【遗迹浩劫 完结篇】第三十八章 黑泽

  恶魔龙站在微光起伏的草甸上,一双如冰川般湛蓝的眸子倒映着漫天浮石。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深灰色鳞片、肌肉扎实如钢柱的大腿,又望向前方那个身姿挺拔的银发龙人。

  “老师……真的好厉害啊。气都不带喘的”恶魔龙的声音厚重,却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自惭形秽。他挠了挠自己那粗壮的后颈,眼神中满是向往,“这到底是怎么修炼成这种程度的?这种速度……三分之一,不,我要是能有您五分之一的实力,也不至于在魔域受那些魔种的欺辱了。”

  说罢,他那副如黑铁塔般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显然是想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往事。

  听到恶魔龙的话,白龙原本清冷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修行一事,修的是力,更是心。”白龙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因果的淡然,“不能急着给自己下定论。这世间万物运行,一切皆有变数。你体内的潜能,连你自己都尚未触及皮毛。”

  白龙转过身,望向那片已经不再蔓延、如墨汁般凝固在远方的黑暗区域。

  “这个地方的邪门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如果你有机会见到黑暗退去后的景象,你会发现那些被瞬间冻结成粉末的草丛,会在白昼回归的一瞬间,以一种违背生命周期的速度重新再生。在这里,死亡与诞生不过是几秒钟的交替。”

  恶魔龙听得有些背脊发凉。他确实感觉到这个地方的时间感极其混乱,仿佛他们正走在一张被揉皱了又强行铺平的纸上。“不过还好,运气站在我们这边。”白龙收回视线,指向了他们奔跑方向的正前方,“我们要找的地方,就在这条路线上。”

  顺着白龙指引的方向望去,恶魔龙原本稍稍平复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起来。视线的尽头,翠绿的草原突兀地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延无尽、如同地狱脊梁般的紫黑色山脉。那些山峰色泽深沉如墨,却又透着一种如黑曜石般的诡异亮光,山体嶙峋奇诡,像是无数双从地底伸向苍穹的干枯巨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狰狞感。

  更为恐怖的是,在那片山脉的上空,盘踞着密密麻麻的紫色闪电。那些闪电不像是从天而降,更像是从山体内部喷薄而出的能量溢散,如同一条条紫色的毒蛇在岩缝间疯狂游走,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将虚空撕扯出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痕。

  “这地方……真的能走吗?”恶魔龙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粗壮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那片山脉,空气中那种危险的气息就越强烈。

  “确实危险。”白龙回应得干脆利落,他挺直了腰板,在那件黑色背心的衬托下,那一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透出一股无惧风雷的气场,“但比起刚才那种绝对静止的黑暗区域,这里反而更安全一些。不是说了,跟紧我,就会没事。”

  白龙再次双手结印,指尖在空中划出残影。随着他的腰肢猛然挺起,那道淡蓝色的灵力护体屏障再次由内而外地扩张开来,将两人稳稳地护在其中。

  “走吧,穿过去。要找的东西就在山的那一头。”白龙大步走向那片雷鸣不断的死地。恶魔龙紧紧跟在白龙身后,他甚至不敢离开白龙半步之遥,两人身影在庞大的紫黑色山脉面前显得极其渺小。

  踏入山脉区域的一瞬间,感官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四周是如刀割般的狂风,风中带着强烈的金属味。紫色的闪电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开,电光映照出白龙那张极其英俊且冷漠的脸庞。

  边走,白龙边压低了声音,交代接下来的核心计划。“听好了。散落的秘宝中,我能感应到就在这片山脉的尽头。但我一个人行不通的原因是,那里存在最后一道死脉。那里有一座贯穿山体的隧道,它是通往山脉后方的唯一入口。但是,那座隧道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

  白龙停顿了一下,在一道紫色电弧掠过上方时,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必须要有一个人持续地往核心法阵里输入灵力,才能暂时打开空间的缺口。一旦灵力输入停住,缺口会瞬间复原。即便是我,也无法做到在脱手停掉灵力后,在那短短的瞬息之间穿梭过去,那条山脉隧道很长。所以,到时候我会留在入口处全力输入灵力,为你支撑开那道缺口。”

  白龙站定,双手按在恶魔龙的肩膀上。那双手掌透出的温度让恶魔龙精神一振。

  “你要拿出你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去。到那片山脉的另一头,去寻找那位大盗散落的秘宝。其他的宝物你不用管,你要找的,是一个带着龙头的暗金色铜像。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拿到它。”

  恶魔龙看着白龙那张写满了信任与决绝的脸庞,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龙头……暗金色铜像。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把它带出来!”

  在这片被紫黑色岩石彻底统治的禁忌之地,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牙酸的电荷爆裂声。那些密密麻麻的紫色闪电在山脊间狂舞,仿佛是这片折叠空间最后的防线。白龙与恶魔龙并肩而立,站在了那座被称为“死脉”的最后一座山脉脚下。

  “到了。”白龙驻足于那面如镜子般光滑、却闪烁着诡异磁光的紫色岩壁前。白龙的神情在这一刻肃穆得如同正在主持一场远古的祭礼。

  他缓缓抬起那双指节分明、线条苍劲的手掌。双手在胸前飞速聚拢、合十。随着他双臂肌肉的剧烈绷紧,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灵压以他为中心猛然炸裂开来。紧接着,白龙的手掌又缓缓向两侧拉开,那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仿佛正在拉开两扇沉重逾万钧的青铜古门。

  嗡——!一道近乎液态的浓郁蓝光从白龙的掌心喷涌而出,化作数道刺眼的灵力洪流,猛地灌注进那座沉默的紫黑色山脉之中。在那股霸道灵力的强行干预下,原本坚不可摧的磁石岩壁开始剧烈震颤,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轰鸣,一个幽深的、闪烁着时空涟漪的山洞出现在了二龙面前。

  白龙发出一声低喝。此时的白龙,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负荷:他左手维持着保护两人的淡蓝色屏障,右手则必须一刻不停地向山洞核心输入灵力以抵御空间的自动修复。

  “我无法支撑太久,里面的空间极其不稳定。尽快!”

  “没问题,就交给我了!”恶魔龙发出一声如雷鸣般的咆哮。湛蓝如冰川的眸子里燃起了炽热的战意,身体瞬间下沉,爆发出惊人的冲击力。他没有丝毫迟疑,一头扎进了那座诡谲的山洞。

  山洞内部并非坦途,而是充斥着扭曲的光影与恐怖的引力。恶魔龙能感觉到,四周的墙壁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合拢,那种空间坍塌的压迫感让他的每一寸鳞片都在微微战栗。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恶魔龙的肺部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感到灼烧,粗壮的四肢在高速摆动下几乎拉出了残影。但他不敢停下,他脑海中全是白龙在那撑开入口时、那副紧绷且决绝的背影。他明白,白龙正在用自己的命在为他争取时间。

  终于,在这样疯狂猛冲了整整八分钟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道炽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

  当恶魔龙冲出洞口的刹那,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脚下传来了极其细腻且冰冷的触感。眼前的景象,美得让人窒息,也荒凉得让人心碎。

  这山洞的尽头,竟然连接着一片无垠的纯白海滩。海浪无声地拍打着岸边,那海水清澈得近乎虚无,仿佛是一面巨大的、横跨天际的明镜。而头顶上那片带着光晕的白色天空,完美地倒映在海面上,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梦幻泡影。

  但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白龙还在外面苦撑!他强行收回神思,开始在这片梦幻般的海滩上搜索。很快,凭借灵力感知,他在海滩的几处礁石后找到了秘宝散落的痕迹。

  在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与远古神器旁,静静地躺着几片残缺不全的破布。

  那想必就是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大盗生前所穿的衣物残片。在这片被折叠的空间里,强悍如那位大盗,其肉体与灵魂也早已在当年那场恐怖的空间崩塌中,被磨碎成了虚无。唯有这些破布,记录着他最后的贪欲与挣扎。

  四周散落的秘宝中,绝大部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被空间灵压碾成了粉末或废铁。唯有几件本身极其强大的古物,才在这场漫长的磨损中得以幸存。

  恶魔龙在那几件散发着微光的秘宝中疯狂搜寻。终于,在靠近海面的一处沙坑里,他发现了一个大约一尺高的物件。那是一个暗金色的铜像。

  铜像的雕刻工艺极其古拙,那是一个威严的龙头,龙目紧闭,却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即便是在这片禁忌的空间里,它依然保持着那种沉稳的暗金色泽,仿佛在等待着真正属于它的主人。

  “找到了!”恶魔龙一把抓起那个铜像,当他的手掌触碰到铜像那冰冷的表面时,他体内的蓝光灵力竟然产生了一种愉悦的共鸣。他没有任何犹豫,将铜像死死护在胸前,在那片梦幻的海滩上留下一串深沉的脚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来时的路。

  他再次闯入了那座幽长的山道,双腿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白龙,等我!

  在紫黑色岩脉的剧烈震颤中,那个幽深的山洞发出了最后一声如困兽般的咆哮,随即在碎石崩云间彻底合拢。

  “哈……哈……”恶魔龙伴随着一声闷响,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山脚下的石头上。他浑身冒着热气,原本坚硬的深灰色皮肤此时被汗水浸透,折射出一种湿冷的光泽。即便已经累到了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那双筋肉虬结的手臂依然死死地锁在胸前,怀中紧紧护着那个暗金色的龙头铜像。

  白龙站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缓缓收回了那只由于过度输出灵力而隐约透着蓝光的右臂。随着灵力的停止导流,白龙那张英俊得近乎神性的脸庞上,原本紧绷的线条终于舒缓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师……没事吧?”原本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恶魔龙,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样,撑着那双布满抓痕的大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呼吸还没平复,急促的喘息声中带着浓重的担忧。他顾不得自己快要炸裂的肺部,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龙,生怕对方因为刚才的过度消耗而出现什么意外。

  白龙垂下眼帘,看着这个即便虚脱到极点也要先确认自己安危的大家伙,眼中原本冷冽的冰霜彻底消融。他活动了一下指节分明的双手,语气平静而温和:

  “没事。这种程度的灵力消耗,还不至于让我彻底虚脱。休息片刻就好。”

  听到这话,恶魔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那张平日里显得有些凶戾霸气的脸庞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憨厚感。

  他向前迈了两步,凑到白龙面前。这个体型足足比白龙大出一圈的巨兽,此刻却像个在大人面前讨要奖励的孩子,眼神亮晶晶的,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他将怀中那个沉重的龙头铜像往前递了递,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

  “格尔尼卡……不辱使命。”这副壮硕如山的躯体配上这种求表扬的神情,显得多少有些滑稽。白龙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一抹浓郁的温色。

  他伸出手,在那尊暗金色的铜像上轻轻一搭,随后抬眼看向恶魔龙,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认可:

  “格尔尼卡,你做的很好。”恶魔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白龙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在那简短的四个音节里,他听到了信任,听到了平等,更听到了一种他梦寐以求的认可。恶魔龙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原本那双湛蓝的眼睛此时兴奋得几乎要溢出泪光来。

  “我……我……这都是我该做的!”他憋红了脸,原本伶牙俐齿的他在这一刻话都说不利索了,最后只能傻笑着憋出这么一句。

  白龙看着他这副快要兴奋得昏过去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再次浮现。

  “先平复一下气息。我们得快点回去了,这个折叠空间的时间流速并不稳定,待得太久很容易迷失自我。”白龙转头看向远方那道黑白交界线,“等那片黑暗再次交替成光明的时候,咱们就能顺着出口原路返回了。”

  “是!老师!”恶魔龙的声音大得几乎盖过了周围的雷鸣。

  返回的路上,那种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感早已烟消云散。

  恶魔龙怀抱着那个沉重的铜像,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他那身矫健且富有张力的肌肉在行走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像是一个刚刚拿到了心仪奖赏、正沉浸在假期欢愉中的和禅大学学生。

  或许是因为心情太好,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名字的称呼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恶魔龙走在白龙身后,看着对方的身影,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老师。”恶魔龙紧走两步,有些忘形地挠了挠头,语速有些局促,“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跟着您,但好像……我从来都不知道您的名字。”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总觉得老是叫老师、叫白龙,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能不能告诉我……您的名字是什么?”

  走在前方的白龙,脚步突兀地停了下来。四周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那一头银丝般的长发垂落在白龙宽阔的后背上,黑色背心下的脊柱显得异常笔直,却透出一股如深渊般的凝重。

  白龙并没有立刻回头。在那一瞬间,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底,飞速闪过了一丝极其深沉、甚至带着某种剧烈痛苦的复杂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却沉重得让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在紫黑色岩脉的边缘,风声逐渐平息。白龙的气息微光中显得有些孤寂,仿佛那个关于“名字”的提问,生生切断了某种维度的连接。

  恶魔龙僵在原地,怀中那个沉重的暗金色龙头铜像仿佛突然增加了千斤之重。他看着白龙那宽阔且一动不动的脊背,冷汗顺着额角的鳞片滑落。

  “老……老师,对不起!是我僭越了,我不该问这个的!”恶魔龙急忙解释,嗓音因为慌乱而变得支离破碎。他那副宽厚的身体此时缩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脚局促地在碎石地上踩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既然都到了这一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实在太失礼了。您就当我刚才是在胡言乱语,千万别生气!”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在二龙之间蔓延。就在恶魔龙以为自己彻底搞砸了这段羁绊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长叹。

  白龙缓缓侧过身,那一头银丝般的长发掠过他黑色背心下紧致饱满的胸肌。出乎意料的是,白龙的脸上并没有恶魔龙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反而挂着一丝有些狡黠、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星火般灵动的光芒。

  “其实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个非常冒昧的问题。”白龙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恶魔龙捉摸不透的玩味。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恶魔龙急得几乎要原地打转,支支吾吾地不停道歉,粗壮的脖颈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发红。

  白龙看着他这副囧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话锋一转:“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恶魔龙原本慌张的神色瞬间凝固,随即像变脸一样,惊喜的光芒在他那双湛蓝如海的瞳孔里猛然炸裂。他屏住呼吸,将脸庞贴近了白龙,生怕漏掉接下来的任何一个音节。

  “我的名字,叫黑泽。”

  “黑泽……”恶魔龙愣住了。他先是沉浸在“我知道了老师真名”这种巨大的、近乎狂热的兴奋中,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在这片禁忌之地上跳起来。但紧接着,他那颗并不算复杂的脑袋里开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逻辑冲突。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白龙:那一头耀眼的银发,白皙和蓝色得交织像雪一样晶莹的肤,还有那种如冰川的龙族威压。

  “明明是白龙……却叫‘黑泽’吗?”恶魔龙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黑泽,那是代表着深沉、幽暗与静谧的辞藻,与眼前这位如光辉化身的男人简直南辕北辙。但这名字念在口中,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在那个“黑”字背后,隐藏着无数段不为人知的深渊往事。

  “黑泽老师……或者,黑泽师傅!”恶魔龙兴奋地挺起宽阔的胸膛,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以后我就这么叫您了,应该可以吧?”

  白龙——或者说黑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那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宠溺的倦意,随手理了理那件黑色背心下的灵力通路。

  “没问题。”他简短地回答。

  “哦吼!黑泽师傅!”恶魔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那副肌肉纠结的手臂用力挥舞了一下,震得周围残余的紫色闪电都跟着跳动起来。

  “我们出来了。”黑泽打断了恶魔龙的欢呼,指了指前方。只见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踏出了那片狰狞的紫黑色山脉。眼前,那片曾经被绝对黑暗统治的几何区域已经悄然散去,奶白色的光晕重新接管了这片草原。

  “待会,我得再带着你跑回去。”黑泽转过身,挺拔的身躯在柔光下投射出硬朗的倒影。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指节分明的右手,语气重归冷峻,“黑暗虽然暂时退去,但这里的磁场正在急剧坍塌,我们必须在出口彻底闭合前穿过去。做好准备吧。”

  恶魔龙尴尬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鲨鱼牙。他抱着暗金色的龙头铜像,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松弛与欢悦。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魔族流亡者,而是一个找到了归属感的学子。

  “收到,黑泽师傅!只要您半路别把我扔下去,我这身肉随便您拎!”黑泽看着恶魔龙那张天真且烂漫的笑脸。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信任与快乐,干净得不带一丝尘埃。

  黑泽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一些柔软。他看着这个在魔域受尽了欺辱、见识过最扭曲的人性,却依然能在一次小小的认可面前笑得如此没心没肺的孩子。

  “真是个……傻得纯粹的小鬼。”黑泽在心里低声呢喃。他伸出手,再次拎起恶魔龙后背的衣料。那一瞬间,黑泽背心下的灵力再次狂暴地涌动起来,饱满的胸肌因为发力而瞬间紧缩。

  “抓稳了,格尔尼卡。”

  银色的电光再次撕裂了草原的寂静,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化作流星,在逐渐崩毁的折叠空间里,划出了一道通往未来的笔直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