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说古龙？”

  卡勒姆在反应过来之前，一脚就已经跟着踏进了服装店。他追问着：“你是说这个面料是古龙的鳞片，是钢龙的鳞片？但我记得，钢龙全身都是金属，根本不会是这种布料——”

  风漂龙不急着搭理他，翻出来一个小手电筒。他拍拍桌子，示意轰龙把包裹放上来。

  “咔哒”一声，手电筒里蓝紫色的光线一泻而出。路加屏住了呼吸，看着一条条直线浮现在浅灰之上：“这是什么？”

  “仿钢龙皮做的面料。这一根根的就是骨架，但中间摸上去没那么硬，对不对？手感区别不太明显，但是能感觉出来吧？据说钢龙也是这种鳞片，不然，全身金属的生物哪里还能活动？”风漂龙看向沉默下来的卡勒姆，解释着。

  卡勒姆问：“即便如此，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猜，这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要用这种办法做一个屏蔽。不过，既然你们要去霜都，肯定是坐车过去，那这个东西肯定也能过安检——所以，也不可能是走私品啦。”

  路加还在摸着这层外皮，按照店主的说法，多半是人造皮革。关上电筒后，骨架也不再显形，摸上去也几乎没有感觉……路加的肩膀被人按住，菲利克斯站在他身后，也盯着这个包裹。

  倒是风漂龙很自然地从柜台上掏出几张名片，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那么，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埃尔伍德·雷吉（Elwood Legi）。相遇即幸运，看在我告诉你们这个面料的份上，买件衣服走怎么样？”

  果然。

  安德里暗骂一声，听见路加很响地啧了一声：“老板？您就是想卖衣服是吧？不能给我们打个折吗？”

  “可以，八折吧。”

  “好，那我问一下这件。”路加起身走到一件豆绿色的短袖旁边，问，“这件有小一点的尺码吗？”

  埃尔伍德有点疑惑，展示着这件衣服背面的豁口：“这件吗？这不是给你们飞龙种穿的……”

  “我知道，我要这件去送人。”

  安德里把包裹收了起来，看着路加举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他问：“你买小一号的干什么？”

  菲利克斯立刻反应过来了，问：“你要送给那只蛮颚龙？”

  “是啊，反正我们也要去霜都啊。”

  “唉，真羡慕他，刚认识的朋友就有礼物收。”

  “你也要一件吗？先说好，我可买不起太贵的。”

  菲利克斯摇摇头。边上的老板道：“不来一件吗？这件红衬衫和先生还是挺配的呢。”

  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卡勒姆突然开口：“你去试试看吧，我帮你付。”

  “真的？”

  “去吧。”

  菲利克斯走了过去，跟埃尔伍德要了一件合适的尺码。他顺从地披上了这件衬衫，照着镜子。另一边的三个人都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只有卡勒姆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就要这件吧。”菲利克斯脱下了红衬衫。

  等付钱的时候，路加还是被价格吓了一跳：“两件加起来140冻银？你打过折了吗？”

  埃尔伍德把标签展示给对方，路加皱眉，努力地把价格砍到了130冻银。他先帮卡勒姆垫付了，回去再算钱。

  “那么，祝几位旅途顺利！”埃尔伍德脸上堆着笑，又掏出来一张名片，交给安德里，“这是我女儿在霜都的店铺，如果几位感兴趣，也欢迎去那边看看！”

  安德里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收进怀里。

  一走出门，路加就骂了一句：“他是不是在骗人啊？”

  原本路加是乐意相信风漂龙的说辞的，毕竟那个包装里的骨架可不是虚的。但经历了这么一出营销，他开始怀疑是老板动了手脚，在上面用隐形墨水提前画了线条。更严重的情况是，他预先拆开了包裹看过里面东西了——

  “不可能的。那个便条的位置和之前一样没动过，打结的方式也是，绳子上面也没有新的压痕。”卡勒姆摇头，“再说了，有必要绕这么大一圈，编一个钢龙的谎言来唬弄我们？”

  “哼，那你信吗？”

  “既然我们没有别的反对证据，不如就先接受。再说了，老板也说这个更像是仿制的钢龙皮。”

  安德里大踏步地走着，他听着几人讨论，时不时就摸一遍胸口的口袋，以至于菲利克斯也凑近摸了几下他的口袋。安德里没在意，只是直接抓住了迅龙的手，牵着他一路回了旅馆。

  回到房里，卡勒姆点清了纸币，把衬衫的68冻银交给了路加。他问：“要不我们商量一下钱的事情吧？简单一点，这一路上也别算钱了，统一我跟老斩付钱，等旅游完再分摊？”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这次旅游，虽然彼此都花的是各自积蓄，但情况有别，安德里和卡勒姆的储蓄更多一点。来冰原的路上，船票就是安德里垫付的。然而，具体到游玩项目，其间的花销难以分割，四个人都还没商定过怎么分摊。

  “我希望这不会伤到你们的自尊……但如果你们同意，就由我俩来出大部分的钱，怎么样？”安德里看着剩下两人。他没有过问卡勒姆，因为碎龙并不会介意这些。

  “先看看要花多少吧，这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菲利克斯缩了缩脖子。

  卡勒姆从包里翻出白纸，为他们估算起来：

  去霜都的车票是一人120冻银；从月辰港到霜都再到落松岭，往返一共四次火车。另外两笔账就是吃饭住宿，今天一天下来，四个人的饭钱一共是60冻银，房费是80冻银。如果一共游玩半个月，这些账目加起来，差不多4000冻银。如果再考虑景区、纪念品以及各种杂项，这笔钱恐怕能堆到5000冻银。

  ——卡勒姆写下了这个计算结果。如果分摊这么多，菲利克斯还是能咬咬牙付得起的；但路加平素一直大手大脚，一下出这么多恐怕会有困难。

  “你们怎么想？”安德里站到他俩身后，按住肩膀。方才赶路，斩龙出了一身汗，身上正飘着他特有的灼烧气味。

  菲利克斯看向路加。如果路加觉得分摊更好，那么他也分摊；反之，他就心安理得地让两位少爷来付了。

  “哎呀，全部都由你们付的话，未免太过头了吧——”路加摇头晃脑，“说到底，还是打个欠条比较好吧？”

  安德里低下头，脸颊贴近了路加：“划清界限？当然也可以。只是，你真的不想占这种便宜吗？”

  路加眨眨眼，说：“但你现在就在占我便宜。不说这个，我也不是非要划清界限——”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安德里就咬住了他的耳朵。

  路加眨着眼睛，舔了舔嘴角说：“好吧……不过还是让我也付一半吧。600冻银？”

  “也好。”卡勒姆微笑着，看着两人的互动。他握紧笔，把心头一股复杂的情愫给压了下去。

  “所以卖一下身子就能抵掉一半吗？那卖两次呢？”菲利克斯说。

  “全额抵掉就是额外的代价了。”安德里摸了摸迅龙毛茸茸的脑门，“你怎么说？你也打算和他一样吧？”

  菲利克斯点点头。这件事就此敲定，至少在离开冰原之前，支出由另外两人全权负责了。

  “好，那我们再讨论一下，这次旅游去霜都的哪里吧。”

  安德里找出来了地图和之前在车站拿的旅游手册，几人研究片刻，很快定下了目的地。路加长出一口气，朝一一记下的卡勒姆问：“现在总结束了吧？找点乐子玩玩？”

  卡勒姆用笔杆敲了一下路加伸过来的手：“先去洗澡。我都闻到汗味了。”

  路加拉着安德里进了带浴缸的卧室。菲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卡勒姆。等碎龙注意到视线回头看过来，菲利克斯又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你觉得他俩会现在就开始亲热吗？”

  “不会。有人仪式感太强了。”

  “也许是吧。”菲利克斯想起，自己也差不多。他打了个哈欠，看卡勒姆收起桌上杂物，又起身去烧了一壶热水。

  菲利克斯仰望着天花板，暖黄色的灯照得他眯起眼睛，睫毛下的影子扑闪起来。隐约间，他觉得那个图案就像一只蝴蝶，深深飞进了梦中。在船上的时候，四个人一起沐浴在夕阳下；这副场景他在不久之前也见过。那是拍毕业照的时候了，为了避开炎热，大家约定在大清早就出门。唯一迟到的是菲利克斯自己，等他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三个人背对着自己，坐在长椅上聊天。蒙蒙亮的日光渗过轻雾，透在每个人深色的学位服上。

  “呦，睡着了？”

  菲利克斯被人敲了一下脑袋，立即睁开眼，看到了路加的长脸上带着坏笑。这只轰龙只披着一件浴袍，身上还挂了不少水珠。

  “你们洗完了？我怎么记得，刚才一直听到水声？”

  “因为浴缸坏了。”安德里刚刚走出来，“我们最后就在淋浴头下面洗了一遍。”

  “坏了？”

  “可不是，明天得拿这个借口跟老板再砍砍价。”

  卡勒姆回过神，好奇地进了浴室。没多久，敞开的门里就传出来了哗哗的流水声：浴缸上的水龙头正往缸里放着水。

  卡勒姆给几人解释了一遍水路开关。除了浴缸上的水龙头，还有水管和水管底部的阀门都需要开启。方才路加看到了水管上的标记符号，是一条波浪线，但他误以为这是大陆标着的电路符号，于是没去动它。实际上，冰原的电路符号是另一种。卡勒姆蘸着水，在浴缸边上画了一遍，这才解释清楚。

  “我靠，我说这里怎么会放一条电路！那我们刚才没享受到浴缸算什么？”

  “算没有前戏。”安德里一本正经地说。路加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锤了他一拳：“你最好真的这么想。”他瞟了一眼在笑的两人，“还看呢，该你们去洗了，快去快回！”

  菲利克斯乐呵呵地把两个人推出去，卡勒姆还在盯着水位，转动阀门控制水温。见状，菲利克斯搂住了卡勒姆，双手环住卡勒姆的后背，开始一颗颗地帮人解开衬衫的扣子。

  “等一下！我自己解。”

  “嗯？行吧。”菲利克斯看向卡勒姆露出的半截后背，从后脑勺开始就有一道绿色黏菌，一直沿着脊背向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