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边:嘛,没什么可说的,重新看本文,发现原来以前我写文这么爱罗里吧嗦的……本来想修一修原文再放上来……但是懒癌犯了,大家包涵着看吧。这一篇是我本人在书连网连载的兽人架空玄幻小说,现在发在P站上,更新看心情哈。(有R18)
……
第一章怪小孩“长生”
自宇文懿德弑君引发的一系列皇朝动乱,随着姬双帝的登基,而和其他一切内乱一起被平定之后,姬氏皇朝迎来了繁荣昌盛发展的三百年,三百年间国力鼎盛,四方绥靖归属,拥有东西南北数百个大小附属国,这一派四海升平的盛世景气长久地在持续着。
然而斗转星移,万物生息有数,历史的铁律告诉我们,哪怕是最鼎盛的皇朝,终会迎来国命之火熄灭的一刻,朝廷纷争,天灾频发,命数已经到达尽头的姬氏王朝已经经不住各种内忧外患而内部噬空,终于在一次兵权错落武将之手引发的军队叛变中,叛军把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终结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天下从此易姓为李。
只要这种君主的制度还没有根除,那么无论这个天下归谁,这最终的命运是一样的。
李氏王朝迎来了辉煌的时代,而辉煌的终末是什么,没有人预料得到,命运的齿轮滚滚向前,我们的舞台坐落在李氏建朝二百年后。
巨大的皇宫坐落在首都中央,檐角钩回,长廊百转,在一处像是御花园的地方,某个角落里边,放着一个材料上乘,雕饰精美的金属笼子,里边关着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兽,而是一个小孩。
这个小孩浑身脏兮兮的,看年龄也不过是七八岁左右,破布似的衣物脏污遍布,也仅仅是可以蔽体而已,那小孩头发很长,长时间没有打理,纠结黏腻在一块,一团团的,好不邋遢,小脸蛋圆圆的,被这上边的蓬头盖了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还有一只水灵灵的眼睛,这孩子,如果打扮得体干净应该还是一个标致的娃娃儿,可是为何现在又会被当作异物一样被扔进笼子里关着呢?
笼子有一处是一个用于投喂的食槽,那里放着一笼刚刚做好的肉包子,热腾腾的香气把饥肠辘辘的小家伙给吸引了,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伸手去探那热包子,却被烫了好几下,但是又饿的不甘心,只能不断去像猫一样碰碰怼怼。
“别急,没人跟你抢的,唉……也是我的大意了,应该放凉一点再给你吃的,起码不能太烫。”一个好听的年轻女性的声音传来,是放包子的主人,一个穿着梅印青衫裙的二十岁出头的美人。
现今这个国民安居乐业的国度里,出了一位以贤明闻名于世人口耳的公主,才智与美貌双全,胆识和柔情俱有,是无数贵族公子哥们的梦中情人,也是当今老皇帝的心头宝贝女儿,七公主李瑶清。
李瑶清是少有的参加政事的皇室成员之一,也是李氏皇朝历史上接触政治的几位女性之一,原本老皇帝只是以为这个宝贝七女儿读了几本政书兵书,玩心起了想要纸上谈兵,就特例允许她参政,没想到在国政和军事上李瑶清发挥了过人的聪明才智,不但大胆提出了内阁内院等机构的整改合并,还通过调配驻军从皇都调一部分到达地方,配合着手握官员腐败铁证的刺史把一干蛀虫当场拿下,让被暗度陈仓的大量银钱回血国库,为谨防国财大量流失下了一大关键棋步,是个年轻但杰出的传奇女子。
常人不知道的是,李瑶清时不时就会跑到御花园里来,不为别的,就是给这个古怪的小孩带吃的东西。
离和怪小孩的相遇已经有十来年了,当初李瑶清遇到怪小孩的时候还是在她八岁左右,在御花园瞎转悠发现的,时光流转,她已经亭亭玉立,但是怪小孩像是时光停驻一般,还是那副模样,此时李瑶清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人类了。
但是她心中并没有把他当怪物,而是一个处境可怜的朋友。
怪小孩的不老性质被人发现后就当作怪物一样关了起来,因为长生不老这个噱头实在太过诱人,所以不出所料的被卖到了皇宫,关起来这么久了,什么割肉放血之类的残酷的事情已经试遍,除了成长得慢了一点,其他方面和常人还是无异的。原本老皇帝并不是那种贪图长生不老的痴狂之徒,加上李瑶清的极力劝说和求情,怪小孩才保住了一命,免去了被整个烹煮的命运。然而年岁渐长,被年老的衰弱不断逼得身心俱疲的老皇帝,最终慢慢地展现出了对长寿的追捧,这让那些保守的顽固派别有了讨好皇帝的机会,这些派别的人都是些倚老卖老的老官,以年纪和皇帝差不多老的丞相为主心骨,这也是李瑶清在朝廷上的最大对手。
说起怪小孩,被抓进宫里这么多年了,人们发现怪小孩并不是时光停留一样一点都不长大,而是就长了那么一点,数十年如一年这样缓慢生长。
除此之外,怪小孩还有点“妖力”,有时候他发怒了反抗得厉害的时候,地上的碎石飞沙会像是受到控制一样飞扬起来,怪小孩有操纵外部死物的能力,但是并不稳定,已经试过很多次因为狂乱不受控制,飞沙走石砸到怪小孩自己血流一身。
随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被更多的人赠送进宫,怪小孩已经被遗忘了,除了善心的下人会定时喂食外,就没什么人会来这花园深处打扰这个小怪物了。
直到李瑶清自己发现他,并根据他的“长生不老”给他起了个名字,长生。
大概是因为从小没有受到正常的教育,所以长生只会听懂一些话,不会说,或者只会说一两个名词或者字。
至少李瑶清是这么认为的。
一开始长生称呼李瑶清为“啊”。
“啊……啊!”长生见到李瑶清就会很开心地叫。
后来,李瑶清开始教长生说,姐姐。
“我,姐姐,姐姐,要这样叫我哦,长生。”李瑶清让长生的手伸出栅栏,拿出干净的布给他擦擦脏污的身体和脸蛋,扫视了一下干爽整洁的笼内地面,惊讶于长生没有便溺情况,只见他吃,没有排出什么东西。
妖怪,这一个名词出现在李瑶清的心中。
“姐……”长生试着学习。
虽然真实年龄长生必定比李瑶清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但是从心理年龄上,李瑶清这个姐姐还是认得很理直气壮的。
“对对,好乖。”李瑶清精心清洁之下,长生那张小脸蛋变得洁白端正,看上去明眸皓齿,清秀可爱的,让李瑶清也很是喜欢。
李瑶清饱读群书,知识渊博,在人们记载的各种杂史里边曾经出现过一类种族,古称妖怪,虽然妖怪只是流传在各种市井小说怪谈当中,被当作人们茶余饭后的消费话题,但是李瑶清看的史料里边,对于隐秘的正史是有记载妖怪出没的事情的,据说妖怪体质特殊,形态万千,会吸纳日月精气为自身所用,无需进食也可以生存,体内污秽可以化作秽气排出体外,还能操控各类出神入化的法术……这些特征都能在长生的身上得到验证。
“长生,你会是妖怪吗?像古书里说的,杀灭人类,涂炭生灵的妖魔……”李瑶清蹲在地上,看着长生喃喃自语,而此刻长生正回味无穷地去舔着手上残留的肉汁。
探望的时间快结束了,李瑶清也该到朝上去,听听那些老不死的保守元老们又会琢磨出什么新的花样来消磨国家的财力了。
第二章怪老头
人因个体差异而有意识、目的、手段等的不同,在客观条件的作用之下形成了形形色色的利益合作或意图冲突的关系网络,在人群集聚的社会之中就会表现出党党派派、团团伙伙的行为模式,而这一现象在权力交锋最顶端的朝廷之上会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以李瑶清为最代表的年青一派在面对边陲传来的频频怪闻,以及因传言而越来越不稳定的民心民情,决定主动出击发动人马越过边关查个究竟;而与此相反的,从和平繁盛时代走过来的长者保守一派,则对传闻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李朝独尊的黄粱梦当中,千方百计阻挠李瑶清一派的任何动作,倚老卖老,顽固不化。
其他的中庸派别往往见风使舵、左右摇摆,左一句好话右一句好话,明哲保身之意彰显无遗,倒不用太过操心,只要能够扳倒那些老家伙,政策的行使就不成问题。
历年来风调雨顺的李氏王朝,在最近忽然天灾频频,光鲜亮丽的表面、内部早已被腐败贪污蠹噬一空的李氏王朝在急用钱赈灾的时候才发现国库的捉襟见肘,那些贪图享乐的家伙,面对事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也是无法放下天上人间的生活所以选择自欺欺人。
而更加糟糕的是,伴随着天灾的发生,在西边边陲地区频频传来奇怪的报告,而北方也同样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妖怪伤人。
巧合的事情发生了就不是巧合,现在出现了这种超出了人们理解范围内的事情,也难怪京城这边会人心惶惶,一旦社稷内乱动荡,那么离巢倾卵碎就不远了,李瑶清认为这一次的事情并不简单,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李朝面对的可能会是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一想到等下上朝要面对的顽固分子,李瑶清就一刻都无法放松下来,每一次她都没办法在那些老家伙那里占得一点上风,再这么下去,不安的因素就会一路蔓延最后打到朝廷来,必须要争取时间先做好了解和调查,即使是传说中的生物,也必定有软肋之类的破解之法。
“大人,皇上的藏书房在前方向西北方走约一炷香时间。”一个宫婢的声音响起来,李瑶清往前看,只看见一个官员服装的人背对着她,面前一个小婢女毕恭毕敬地回答着问题。
问毕,那人回头,和正在前行的李瑶清正面碰上了,李瑶清看清那人的面容身段,一身朝服打扮,身材高大而富态无比,头发和鬓胡已经全白,看上去是个入仕已久的大官形象,但是有一点让李瑶清深刻无比,在这个男人刚转过来的时候是眯眼笑的表情,配合一身打扮气质,看上去就是个慈祥无比的老爷爷,然而当他遇到李瑶清的时候,那眯着的笑眼就睁开了,一瞬间李瑶清感觉到了锋芒穿心,仿佛被洞悉透彻一样,这样的魄力不应是一般人所具备……不知道是不是李瑶清的幻觉,对视的一瞬间,她看到这个男人像是有着些许金色芒彩流转,那样的眼瞳不属于人类所有。但是那一瞬间过后,李瑶清再细看,是普通人的黑色眼眸。
对方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气息,恢复微笑朝着李瑶清点点头示好,然后就擦肩而过了。
这一瞬间李瑶清没有在意,因为她也是急事在身,待男人走远了,原地的宫婢见到是李瑶清也赶紧向公主殿下请安,李瑶清询问了一下,原来刚才那男人是想问路,问及男人身份的时候,宫婢答不上来,说是没有见过的新面孔,不认识。李瑶清自己也对这位人物没什么印象,思索着是不是新调任进京的某位官员,因要事而在皇帝的藏书房直接等待面圣,所以不认识李瑶清也在情理之中,刚才那男人并没有给她行礼,这一点可以证实。
可是,总感觉那男人的相貌,好似在哪里看过……
然而,李瑶清并不是那种纠结小事情的小女人,因为赶着上朝,她也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风风火火地继续赶路了。
朝廷上。
李瑶清和丞相那一派的一个中年官员在那针锋相对地辩论着,这胶着的相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双方都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李瑶清自己也很清楚这朝廷中隐藏的利害关系,早期是上一代丞相派的元老们扶持拥护皇帝登基,很多事情上有着压倒皇帝的决策权,所以能够和他们抗衡的也就唯有李瑶清这边的新生力量。
“皇上,公主殿下如此肆意妄为,听信市井的谣传而随便动用军队,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有失皇室仪度。”那官员指责道。
“尚书大人,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皇室仪度和社稷命运比起来不算什么,更何况这些所谓的传言并非完全没有依据,先前我已经列举过了,连我们自己派人刺探得来的情报也和这些传言有七八分相似,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了,为什么还要选择充耳不闻?你们什么时候才肯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李瑶清反驳道。
“如果派驻军队前往山高路远的地方,京城的防守力量就会被削弱,现在外面风声鹤唳,邻近的小国们表面上供附我朝,假若听到这样的传言还看到我们分散军队的动作,就不怕他们贼心复燃吗?到时候京城被围,那殿下可就是这千古的罪人了。”
李瑶清也着急了:“如果真的有这么多担忧的话,就让我自己去也……”
还没说完,那官员就抢道:“恕臣下斗胆揣测,公主殿下处心积虑要调动和分散朝廷的军力,不知道是不是单纯是忧虑边关情况?”
“尚书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李瑶清秀眉轻皱,敏感地捕捉到了对方投来的刀子。
“爱卿,公主是朕的亲生女儿,如果连她都不能信任的话,未免也太过荒唐!”皇帝也有点不高兴了,但是碍于丞相那边的势力,只是苗头警告,没敢龙颜大怒。
“皇上息怒,微臣僭越了。”那官员见皇上出面了,饶是有丞相撑腰但也不敢再正面造次了。
第三章处刑
“皇上……”此时,尚书那边的带头走出来说话了,是丞相本人,老态龙钟的丞相掌控着朝廷的大半势力,虽然说话缓慢拖沓,但是连皇帝都惧他三分,所以没有人敢对他有什么意见,平时丞相惜字如金,但是一旦发话就一鸣惊人。此刻丞相见皇帝开始偏袒李瑶清,于是就站出来发话了。
“……丞相请说。”老皇帝果然开始忌惮。
“老臣听闻,公主大人频繁出入后花园,其实是和后花园里的异类接触……”说起这个异类怪小孩,相信朝廷上的人都熟悉不过,早些年就是丞相这派的人在外买进皇宫,放血做药之类的事情没少做,就是吃定了皇帝开始追求长生不老这一点,一点点地要把皇帝最后的定力也收买了,后来有了新的长寿玩意儿,大家的注意力就不在长生身上了。现在一提起,大家都想起来了。
“我承认我确实是经常去看那孩子,不过只是出于同情和怜悯,那孩子从小就被抓来皇宫,明明人模人样却受到非人的待遇,相信在场的长者们肯定比我还清楚,我现在既非要放他自由,只不过是给予他最起码的温饱,我自认为做的没错。”李瑶清承认了这件事情。
“公主慈悲为怀,老臣心感欣慰……那异类约四十年前被送至皇宫当中,现在时光过去一大段,大家都垂垂老去,那异类依然是孩提模样,已经绝非是我等人类,是必为异族,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圣上,公主,老臣惭愧,早些年恣意听信三流郎中说辞,不得长生不老的真粹以呈圣上……”
李瑶清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现在,老臣终于派人远出海外求来学问,不死生物的血肉是难以制成长寿之药,但是,有一出自它们身上之物,可以作为长寿药引……”丞相笑着说道。
“丞相?”李瑶清已经感到不对,但是阻止已经太迟,说到感兴趣的话题,老皇帝马上就上钩了。
“丞相请快讲!”不知道是圈套的皇帝立马让丞相继续说下去,丞相一笑,公布了答案。
“心脏……”
“你是要杀了他?”李瑶清咬牙切齿,终于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
把长生定义做异类,然后要处死的话是在情理之中,但是他们吃定她保护爱护长生的心理,把长生杀掉挫她锐气,如果她胆敢阻止,就是坐实了庇护异类外族的罪名。
“素闻公主是孝道之典范,此刻正是尽孝之时,想必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公主是不会要阻止的吧?”刚才退进人堆的中年官员又站了出来支撑丞相。
“丞相、尚书大人,心脏药引之事只听凭你们一面之词,恕我难以接受,这事关父皇龙体大事,如果做出来的药有任何闪失,恐怕你们九族都担当不起。”李瑶清极力反对。
丞相早料到她会如此说,便说道:“早前用这异类的血和肉做的药,皇上服下后并没有任何问题,大家都有目共睹,一体共脉,心脏是同样的血肉,做出来的药,最差不过是没有效果罢了。”顿了一会儿,略带怀疑地道:“还是说,公主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面对皇上的长寿健康不顾而选择去庇护那个毫不相干的异类……”
李瑶清哑口无言,为了打击她而选择牺牲一条无辜的性命,她万万没想到那些正直傲岸的官员会这样做。
皇帝没有说什么,虽然昏庸,但是毕竟他也是当皇帝的人,此刻也看出来了丞相一石二鸟的阴谋,可他不能过于出格地偏袒李瑶清,于是在丞相的带领之下,大家包括皇帝全部从大殿出来,站在台阶之上远远看到被禁军锁着带到大殿外空地中央的长生。
原来,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李瑶清看着这紧凑的进程,深感无力。
那么小的一个小孩,还不怎么会懂人语,还没认识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就这样准备要断送在人们的手中。
向来执掌行刑的刽子手已经提着沾满血迹的大刀缓缓靠近,皇帝看着着急的李瑶清,面有难色,而保守派的人们驻足远观等着看个有趣,空地上排列站着的百官纷纷挪开来留下中间一大个圈,全身武装的卫兵里里外外围着几圈,然后拦住了从大殿跑下来的李瑶清。
“长生!”李瑶清试着去呼喊懵懵懂懂一脸失神的长生,长生听到李瑶清的声音,抬头看了过来,身体发了发力,但是被五花大绑外加锁拷所以摔倒在地上。
“姐……姐。”长生尝试着说话,稚嫩的声音透露着一点点恐惧,常年被关在牢笼之中,一下子被拉到大庭广众之下,面对这么多陌生人,长生显得有点害怕。
“怎么会……”李瑶清回头,看到皇帝一行走下阶梯,走到自己身边,老皇帝来到李瑶清身旁,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清儿,算了吧,不要再和丞相争了,这个怪物,死了就死了吧……”皇帝小声地说道,并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父皇,清儿自小要强,并没有求过你什么,可是这孩子是无辜的,不管他曾经活过多少岁,但起码他一直都没有伤害人,而且你看他的样子,双手双脚,头发眉毛鼻子,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不是那些一辈子混沌、活着只为死去的牲畜。”李瑶清自小母亲就病逝,父皇把她交给了其他妃子抚养,宫闱森森,自小就脱离生母的关怀,早早生活在大人间斗争的漩涡和冷漠言语之下,李瑶清心中除了高高在上的父亲以及一个弟弟,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哪个亲人存在了,长生是她自遇到的那刻起,实实在在的,没有阴谋和算计的,朝夕相处而来的胜似亲人一般的存在。
皇帝一边看着眼中带泪的李瑶清,心里边心疼这个早熟、聪明而要强的孩子,另一边是丞相那边咄咄逼人的目光,心中感叹自己的无能,连在臣下手中保护一个小生灵的能力都没有。
“动手吧。”他哽咽了一声,然后沉沉地对刽子手说。
“父皇……”李瑶清的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但是她很快就擦干了,软弱的哀求神情在下一秒就坚定了起来。
“清儿……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皇帝能够做到的,仅仅是让她不要看。
“……不,我留在这里,我要看着……”李瑶清倔强地回身,往前走了几步,卫兵们要拦她,但是被她一个眼神盯着又退开了两边。
她救不了长生,她何尝不心疼自己的无能。
事已至此,李瑶清能够做的已经没有了。
“长生,抬起头来。”李瑶清走到长生面前几步的地方。
“……”长生如她所说,端正跪坐好,然后把头抬高,眼睛里边点点星光,印在了李瑶清的心中。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随后变成咬着嘴唇强忍状,而后释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
“对不起……还有……不要忘了我……”李瑶清伸手,印在长生的小脸蛋上,这句话,长生意外地记住了,而李瑶清自己,也刻进了心中。
几个卫兵上来礼貌地请李瑶清退开一段距离,按照圣上的意思,行刑仪式开始,刽子手喝上满满一壶烈酒,然后喷到大刀之上,在场上百人的目光焦点,就集聚在空地中举刀站立的刽子手,以及跪在地上抬起头的长生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正当刽子手准备用浑身的力气去挥刀的时候,一阵剧烈的震动让在场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伴随一声巨大的响声,有的人以为发生地震了,渐渐就惶恐吵杂开来。
“圣上,保护圣上……来人!”丞相见状立马喊人,自己身边的亲信争先恐后地要来扶稳摇摇晃晃的老头儿。
随后是一声尖锐的哨声从远处传来,那是皇宫禁卫军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皇帝四处找李瑶清的身影,一边在怒吼着要找人问个清楚。
“啊,看那儿,大殿顶上有个人在那站着!”不知道是谁眼睛最尖,他这么一说,人群朝他说的方向一看,远远看到朝廷大殿顶上,真的有个人站在那里。
“那……那是!……”李瑶清看到那个男人的模样的时候,大吃一惊,那不是在今天早上上朝路上碰到的陌生的老人吗?
那白发长者迎风而立,稳稳站在大殿之上,身上依然是那身熟悉的官员朝服,大气凛然,有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在场的人纷纷呆若木鸡,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一副接受不能的模样。
此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气还没喘过来就急急地向皇帝报急:“陛……陛下!大事不好了!皇宫藏书室……失……失窃啦!那贼人在里边……大肆破坏,不知道是拿走了……拿走了什么东西……”
小太监的兰花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屋顶的老人。
“逆贼呀!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那贼人偷了东西还放肆地踩在神圣的大殿上吗?还不快把人给我抓下来!!”丞相气得胡子都在抖,大挥着手让身边那些手下上去作战。
第四章妖狐
警哨四起,全副武装的皇宫禁卫军四涌而来,皇宫里里外外数重大门全部封禁,弓箭手悉数就位,全部瞄向了大殿顶上那个男人。
那人终于被下方大量涌动的人群吸引了注意,瞄向天边的眼睛往下轻轻一瞥,表情依然没变,并没有把那少说有数百上千的锋利箭头看在眼里。
禁卫军的将领尝试着喊话,大体的意思就是皇宫已经全部封闭,禁卫军也把你团团包围,最好乖乖束手就擒,不然就要当场射杀云云。
殿顶的男人不为所动,将领见此也放弃劝说,大手一挥,果断下令放箭。
一瞬间所有拉弓就绪的弓箭手一并齐射,利箭破空的呼啸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然后如同雨点密集扑向大殿上方的男人,所有人都以为这人在箭雨过后会被穿成刺猬,但是没有,那男人甚至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那些箭支在碰到他之前就像是撞上无形的墙壁一样被弹开来,没有一发能够穿透那障壁,在外人看来,这男人像是被一层球状的结界守护着一样。
将领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到底是手臂快于人眼的剑圣,还是另有玄机的机关?
一波箭雨过后,殿顶的男人甚至点尘不沾。
见到如此怪异的现象,下方文武百官惊惶不已,李瑶清结合今天早上碰见男人的种种事迹,有个大胆的猜想萌生心底,那个男人,会不会也和长生一样,是能够自由掌控超越凡人力量的妖怪?
另一边对妖神之说不屑一顾的保守派,在亲眼看见这样的情景,惊惶的同时也不得不黑了脸面,这下子如果传闻是真的,他们在朝廷的威望就会有所动摇。
带领禁军的将领自不必说,在圣上和百官面前丢了脸,他的命已经无法保住了,当下拿剑的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男人这时候有了动作,他从殿顶飞身下来,由于当时空地上站满了人,唯独长生受刑的地方有位置,所以男人就落到了长生的面前,同样的无视着身边的一切,径直往皇宫出口方向走过去。
于他来说,东西已经拿到手了,这里的人如何,与他无关,同样也拦不住他。
出于对男人的害怕,在四周围圈的百官都吓得四散开来,连刽子手都放弃反抗扔下大刀逃走了,偌大的空地上,人群挤在边边角落,就看着中央的两个怪物。
在男人经过跪坐在地上的长生的时候,长生有了反应,不知道是本能的求救还是自发的来自心灵的呼唤,长生的头轻轻抵在那男人的腿上,让他停了下来,也有了兴趣仔细端详自己脚边的小家伙。
“……你,抬起头来。”冰山一样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感,但异常好听悦耳。
长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怎样,懵懂地抬头,那男人伸手两指挨在长生额头上,短短一瞬间,嘴就漾开了微笑。
“有趣。”短短两个字的评价。
将领把心一横,趁着男人的注意力在那怪物小孩身上的时候,让手下在阁楼顶布置好了几架重弩车和大炮,然后拿起地上的剑在空中胡乱挥舞,并大喊着:“发射!!”
约半个人体粗的攻城大弩箭两发齐射,稳稳砸中两人所在地,把地上的汉白石彻底击碎,白色的石尘扬了开来,同时数门攻城炮不要命地轰击过来,哪怕是城墙,此刻怕是都化灰了。
那将领以为自己终于将功赎罪,谁知道那弥漫空中的石尘白烟被原地卷起的无名风吹动,硝烟散尽后,淡青色的火焰呈旋涡状地卷席在周围,那火焰中央的人影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身穿朝服的老官了。
依然是高大富态的身躯,但身上穿着黑色的金纹丝袍,白色的头发没了约束散了开来,飘然的白在黑袍上显得格外高贵,而他的身后,九条舞动的白色长毛尾巴格外引人注目,金色的眼瞳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右手抱着的,被爆炸波弄昏迷过去的长生。
“妖怪……”那将领离九尾白发妖怪最近,剑掉到了地上,人已经吓傻了。
其他的百官同样吓得瘫软在地,妖怪妖魔的声音四处传开,不知道是谁说了一个词。
九尾妖狐。
九尾妖怪没有对那将领或其他人采取什么报复行动,金色的眼睛扫视四周,然后抬步打算离去。
此时,李瑶清跑了出来,跑到妖怪的面前。
“请您……好好照顾他,他是我的朋友。”李瑶清坚定而诚恳地对九尾妖怪说着。
九尾妖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李瑶清,然后眯眼给了她一个微笑,一如早上他们遇见的那般,然后妖怪迈开步子,与李瑶清擦肩而过。
一阵风从李瑶清身后吹来,吹乱她的一席长发,李瑶清回头,身后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影,长生,已经被那厉害的妖怪带走了。
刚才的一切动荡都平息下来了,除了一地的狼藉,已经不见长生和九尾大妖的踪迹。
李瑶清伫立原地,看着长生消失的地方,露出一个解脱一般的欣慰笑容。
她的心中恍若在祈祷。
愿你命途安好,但愿此生还能重逢,长生……
第五章灵山
距离中原地区西北方约莫八百里的地方,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地区,这片地方并不像中原地区的禁忌森林,没有了人类的打扰,各种珍奇异兽、山精地怪在这里繁衍生息,是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区,有一座位于大林地正中央的大山,此山巍峨高耸,从山腰以上就终年被云雾笼罩,并住着一位万年大妖,虽说这些早就自我隐居的大妖怪通常乐得清闲、不问世事,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都不会出现,但是妖怪对住所挑剔,大妖更甚。这灵山是灵气集中、日月之气充盈的宝地,既然这样一个好地方已经有主,附近邻近有点势力的妖怪都不会过来踩地盘惹事端,因此侧面上来说这位大妖怪也很好地统治着这片地区,给予了地区内所有精怪甚至零丁两三个人类村落十分好的庇护。
如果偶尔有旅人云游前来这几个人类村落,会惊奇地发现人们供奉的神明并不是佛祖道祖之类的,而是一位九尾狐仙。
以山腰为线,那片笼罩的云雾就是强力的结界,莽然进入的外人无论怎么行走,最终都会从原来的地方走出云雾,在外边的人看来,里边是雾茫茫的一片,但是知道窍门穿过结界之后,里边就是完全不同的一派景色。
青玉石为基调的亭台楼阁沿着一片大瀑布蜿蜒而上,一些有点修为但未及化形的飞禽精怪在翩翩翱翔,瀑布下的大湖上,岸边一些走兽在悠闲地饮水,除去这些来去自如的动物们,这片地方宛如人间的山中门派,据说当时是让混迹人间的啮齿类的精怪帮忙修建的,所以是集合人间建筑精髓的大成,优美雅致。
水潭下,一头巨象正在悠闲地纳凉,而它的背上躺着一个小孩正在惬意地晒太阳,他穿着合身的棉衣布鞋,头发梳一个可爱的小发髻,用一根镶着青玉的桃木钗给簪起来,嘴巴叼一根青草,轻轻哼着歌。
此时山中传来一阵熊的吼叫声,小孩听到了,立马从大象身上起来,沿着长长的象鼻滑到地面上,挥挥手和大象告别后,就跑开了。
师父在喊他,可不能迟到了。
当小孩拉着一只巨型金雕的爪子,乘一趟顺风车飞到一处山中桃园的时候,未降落就看到一个在桃树下忙碌的身影。
“师父!!”小孩在空中就远远地大喊,然后松开了鹰爪就这么朝那身影飞落下去,金雕没想到小孩会提前松开自己的脚爪,急得叫了一声,而下方那人听到此骚动,回头一看就看到小孩已经在高空飞坠下来了,胆都吓破了。
那是一个中年大汉,脸上留着修剪不勤的胡子,阔型脸蛋,身形遒劲,五官搭配起来让人感觉很亲和,如今一身农汉打扮,十分接地气。
不过这个大汉下一刻就把手中的锄头给扔了出去,手掌张开朝空中猛摔下来的小孩施了一道法术,小孩下落的速度就瞬间变得和羽毛一般,缓缓飘落到大汉怀里。
两师徒朝空中担忧而盘旋不去的金雕招手致谢,金雕叫了一声,扇扇翅膀就离开了。
“师父!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的!”小孩赶紧撒娇。
没成想,被汉子拍了一下,吃痛无比。
“长生,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再做这种危险的玩耍,法术修炼不见得多厉害,玩得倒是忘乎所以!”大汉有点生气了。
“不敢了我……”叫做长生的小孩赶紧抱着师父认错。
话说当时长生被九尾大妖救下之后就带到了这座灵山,九尾大妖就是这里的主人,外界真正准确的名谓唤作千面天狐,天狐座下有一个闭门弟子,专心帮助天狐打理灵山大大小小的事务,这个弟子就是长生的师父,棕熊精玄角。
当初天狐把脏兮兮的长生一把扔给了玄角,就留下一句“照顾好”然后就走了,让玄角也一阵头大,他可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不过终归是自家师父给的命令,玄角既当爹又当妈的,到处向山精地怪请教经验,自己也摸着石头过河,总算是把长生养得好好的了,这段时间里,玄角顺带学会了做饭和缝制衣服。
当玄角把气息红润白白圆圆的长生摆到天狐面前的时候,天狐点点头,表示认可。这孩子,终于不像之前那样面黄肌瘦和脏兮兮的了。
“这孩子,好像是被谁下了封印咒,所以出生这么久以来,灵智都被死死地封着。”天狐对玄角说。
“为了他好,还是给他解开吧。”玄角提议。
天狐也正有此打算,伸出手盖着长生的头,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掌心光芒一闪,封印咒术就解开了,长生站立不稳往后倒去,被玄角稳稳地接住了,不多时就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被一只大棕熊抱着(当时玄角是保持着熊的真身),面前又是气势逼人的天狐,吓得不知所措。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一根狐狸尾巴伸了过来,卷着长生的腰肢就带到自己的面前,天狐问着长生。
“……”长生沉默了,他只能勉强听懂天狐的话,但是不会说。虽然开了灵智,然而他的记忆是破碎的,脑海里只有一些记忆的残像,首先是一个困着自己的牢笼,外边是形形色色的人类,然后他也只记得一个人类姐姐和自己说话,最后就是那两个仿佛刻进了脑海里的发音。
“长……生……”
自此,天狐就收留了长生,让他留在灵山生活,拜玄角为师学习法术,自然而然的,天狐就成为了长生的师公了。
玄角只知道长生是天狐在李朝皇宫里抢劫的时候顺带带回来的,至于天狐的用意是什么,长生的身世是什么,他一概不知,天狐向来做事随性,玄角最清楚不过。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照顾和抚养长生的真情,他相信缘分,能够相遇,就是结下的缘。
从那之后到现在,约莫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长生跟着睿智的老树精学说话识字,和各类走禽虎豹玩耍锻炼,也跟着师父玄角潜心修炼法术,生活自由而幸福。
思绪拉回来,玄角记得还有正事,把巴拉在自己脖子上的长生弄下来,然后给了他一个小任务。
“山上的桃树结了果了,你去给师公说一说,让他知道知道。”玄角对长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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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千面天狐
“好的,交给我吧,师父!”长生应诺着,转头就沿着路小跑离去了,一路上四肢跳摆,像个活泼洒脱的精灵,这就是长生的天性,玄角看着那小身影好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继续手中的活儿了。
千级的山路对长生的小身板来说不成问题,更何况路上他还会各种搭便车,所有碰到的飞禽走兽都可以载他一程,因为长生早就和这些自然生灵打成一片,他天生对于自然万物有着神奇的感应力,这一点他倒是没有多少自觉,对于长生来说,他只是顺应着这种天赋生存着,从来没有思考过要怎么利用这股力量。
大瀑布之上有好几处水源,最高处的源头就是天狐的居处,长生沿着建在水流上的木桥小跑着,哒哒哒地越过那冒出水面的几个落脚的石墩,穿过那片长满天山莲的小塘,便来到了师公的居所。
天狐居住在顶峰的山洞里,山洞的入口左右有两团幽青色的狐火在空中悬浮着,长生从洞口进去,里边就豁然开朗了,相当于起居室的位置,天狐就那样惬意地躺在卧榻上,头顶一大束日光打在他身上,把他身上的白反射得更加耀眼了。
听师父玄角说,师公的居所是整座灵山的最高峰,距离天空最近的位置,那里获得的是从九天直下的灵光,对于一般精怪来说是绝妙的修炼之所,偶尔天狐还会让师父在那里打坐以更好地突破修炼境界。
“师公?……”长生跑到天狐旁边,轻声地打了个招呼,因为天狐看起来闭着眼,不知道是假寐还是真的在歇息,长生不敢肯定,所以不敢贸然打扰。
这一喊没什么反应,长生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喊第二遍,感觉一条尾巴就绕了过来,把自己整个人卷起来,然后就落入了天狐的怀里。
“睡觉。”天狐只是简洁地说两个字,然后一只手放在长生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这种笨拙的手法很难哄小孩入睡,不过灵光洒下来照在长生的身上又让他感觉身体十分放松,于是就这样安然地趴在师公柔软的身上,眼皮子打架。
“唔……可是,桃树……”长生还依然记得自己前来的使命,得帮师父传达要传达的信息。
“我知道。”天狐简单地打断了长生,然后长生终于在天狐的怀里睡过去了。
在长生熟睡的时候,天狐的眼睛睁开来,看着怀里的小孩,然后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头顶上,运功探索。
在捡长生回来的时候天狐就已经这样探过长生的记忆,可是施封印咒的人手法干净利落,就算是天狐,也无法探知长生在被抓进李氏皇宫前,到底在哪里出生、又遭遇了什么。
长生的身世是一个迷。
对于妖怪来说,妖怪之间总是有一种微弱的感应力,如果对方刻意隐藏气息倒是难说,但是正常的状态下,妖怪是可以感知到妖怪的。对于毫无戒心的长生来说,天狐和玄角都明显感觉到长生是妖怪无疑,但是天狐第一次探知长生的意识和记忆的时候,又有了另外一种异样感觉。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然后又有点令人厌恶,更具体的是什么,天狐也想不起来了。
另一边,玄角等了很久都没有见长生回来,心里边有点小担心,最后只能偷偷摸摸地来到顶峰那里,看看长生是不是在天狐洞前的池塘里玩得忘乎所以。
探头看了很久都没什么动静,玄角准备溜走,但是已经太迟了,身后已经传来天狐阴沉的声音。
“怎么了?要报告不是自己来而是让长生跑一趟?”
玄角心中一惊,回头看到天狐抱着手站在自己身后,九条尾巴不同程度地晃动,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
“师,师父啊……徒儿给您请安了,诶嘿嘿……”玄角心想这下完蛋了,但是只能硬着头皮赔笑。
他知道天狐会定期检查他的修为进展,这样的测试是玄角最害怕的,因为稍微跟不上或者做不好了就会迎来天狐的各种惩罚折磨,想着前几次的惩罚遭遇,玄角已经彻底吓成了鸵鸟,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会躲着天狐尽量不见面,无奈这一次被当堂抓获了。
“熊崽子,很久没有检验检验你的修为了,现在正好,让为师看看你的法术修为有多少突破。”天狐笑了一笑,轻轻一点往后退到池塘上,直接伫立在水面之上,架势已经很明显了。
“徒儿多有得罪了,师父。”玄角知道躲不过,也就只能全力以赴了。
……
过了一会儿后,长生在洞里醒来,四处张望没有看到天狐师公的影子,遂起来出了洞外。
多亏天狐师公让他吸收了一次灵光,现在他感觉浑身轻快。
出洞后没走多远,就在池塘边长发现了师公,同时,长生也看到了被一根粗藤捆绑得像个大粽子一样、头朝下凌空吊着的大棕熊。
“跟之前一样毫无进度,这些日子修炼都落下了,早干嘛去了?”天狐一脸阴沉地责问。
“呃……这个……那个……”被吊起来的玄角哑口无言,眼见师父十分的不高兴,惩罚是在所难免的,再多狡辩也只会徒增天狐的不满。
“师公,师父!”长生赶忙跑过来。
“啊,长生……”玄角的视野里,倒过来的长生朝着自己小跑过来,他尝试着扭了扭躯体,除了粽子般的藤团蠕动了几下之外便毫无效果了。
长生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里边带着许多担忧,身为师长,被徒儿这样看着,玄角自己心中也不好受,奈何天狐的力量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天狐铁了心要捆着他吊起来打,他哪怕是全力也难以挣脱。
天狐本来想马上给玄角一点苦果子吃的,但是长生过来了,天狐想了想,尾巴卷起长生到自己臂弯里坐着,然后寒着脸对玄角说道:“好好地用那熊脑袋反省一下!”
然后,就带着长生离开了。
玄角松了口气,还好免去了在长生面前出丑的境遇,因为上一次师父把自己这样吊起来的时候,那是真的噩梦般的遭遇,师父用许许多多的藤蔓在自己咯吱窝、腰侧和大腿侧里骚扰蠕动,又禁止他发出喊声,喊出一声就延长惩罚的时间,虽说如此,但是中途忍不出悲鸣了几声的玄角,在最终被放下来时就彻底瘫软在地上了。
这样的遭遇真的不要再来了。
可是此时此刻被吊起来没人管的玄角转念一想,长生才刚来没多久就已经如此明显地得到师父天狐的疼爱了,把他这个一直收在身边的亲徒弟就这么冷落了……
他真的好酸啊。
第七章考验
天狐带着长生来到瀑布水潭中央的练武场,在测试完气人徒弟的修为之后,他现在要测试一下徒孙长生的修为状况。
“玄角把基本的属性法术教会你没有?”天狐问。
“是,师父教会我了,世间属性法术分为光、风、木、水、火、土、暗这七种,各种属性修为根据每个妖怪自身的天赋而有所不同。”长生认真地回答。
天狐点点头,继续问:“那你擅长哪一种属性?玄角有给你试出来吗?”
“还没有……师父他光教会我每种属性的基本法术就已经很难了,我学太慢了。”长生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回答。
“无妨,今天试出来。”天狐往练武场另一边走去,然后面对长生,命令他用所有属性的法术攻击自己。
长生当然知道自己是无法伤害师公一丝一毫的,这样做无非就是师公的一项测试,所以就屏气凝神,口中断断续续地念着咒语,一团小火球就在手中聚集生成,不过在长生最终打向天狐的途中,火球还没挨到对方就在空中歪歪扭扭地蒸发掉了。
天狐没有什么表示,眼神示意长生继续,长生顶着在师公面前丢脸的羞愧,红着脸蛋陆陆续续试了其他几种法术,其他属性的表现还好,起码能够稳稳地打向天狐,然后被天狐的护身结界打消了。
在长生把水箭、木刺、土刺和风击这几种最基础的攻击法术都试了一遍的时候,天狐忽然提出让长生试试用光属性的法术。
“可是师公,师父他说,我们普通妖怪是用不了光和暗的法术的,这是独属于神还有魔的技能……”长生疑惑地说。
“确实,不过我现在教你光属性的基础法术,你现场试一试,听话。”天狐把基础的光之箭的法术口诀教给长生,长生在琢磨了一段时间之后,天狐就让他对自己用一用试试了。
长生照天狐的命令,凝聚法力驱动光之箭,一束纯白的光凝结而成的箭支极快速地打向天狐,虽然结果也是预料之中破碎于结界之上。
“……”天狐陷入了沉思。
从刚才的基础测试来感觉,长生在同样的修为基础上,发动的最有威力的法术是风属性类的法术。
而刚学会的光之箭,又比这稍微有点修为的风属性要强上一点。
另一边,长生发现自己能够如此顺利地使用神界的法术,小孩子心性觉得鲜奇不已,当下眼睛就亮晶晶地看着天狐,希望师公能够教会他魔属性的法术。
“不行。”天狐冷淡地下了禁令。
“啊……可是师公……”长生决定撒娇,扯着天狐的袍子一摇一摇的。
“记着,不要想着去碰触魔属性的任何东西,这是命令。”天狐蹲下来,金色的眼睛看着长生,一字一句,认真地叮嘱。见师公如此谨慎严肃,长生也懂事,知道师公这样做定有原因,强求不来,于是点点头,记在了心中。
之后的几天,天狐抓紧了对长生的训练,他让长生着重于风属性和光属性的法术修炼,因为这是他天生的优势属性。世间属性生生相克,但是有一点是特别的,那就是光属性、也是神界的神所使用的招式,光属性本身对一般的妖怪有克制作用,而对于冥界的魔则有着诛杀的作用,这就是神之所以为神的原因,神明就是妖怪和魔的天敌。
因此,当长生发现自己能够使用光属性的法术时,那种惊喜程度可想而知,当然,狂喜的长生忽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何师公也能使用光属性法术。
这一天,长生如常被师公传唤到练武场,不过今天倒不是修炼法术,而是锻炼“异能”。
至于这异能和法术有什么不一样,长生自己无法区别。
“你试试把潭底的几块石头弄到手里,就站在原地。”天狐说道。
长生一脸疑惑,然后问天狐:“师公是要我练习水属性法术吗?”
天狐摇摇头,简洁地道:“不许用法术。”
说完,天狐脚下一点,一个紫色的阵式就显在地上,然后渐渐变淡,一瞬间长生感觉自己置身阵内的时候,浑身僵直动弹不得,连对法力的感应都被剥夺一空了。
“我给你施加了两个束缚咒,你没法用法术,双脚也不能移动,现在,你要在这样的条件下,把水底的几块鹅卵石弄到手,任何手段都可以。”天狐说。
长生没有明白天狐的意思,站在原地,没法用法术辅助,那根本就不可能拿到水底的石头。
“师公,对我来说是不是太难了……”
“做不到,没有饭吃。”天狐严格的时候是真的严格,撂下话之后就离开了,长生见撒娇都没有用了,就只能哀愁地开始动脑筋想办法。
如果是没有限制的情况下,只需要用木系的法术,在水底长出一根藤蔓就可以把石头托起来,或者用避水诀推开潭水直接跳下去捡石头,现在连法术都不能用了,该如何是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长生站得又酸又累,此刻正午太阳暴晒,暑热难当,而且天狐说到做到,到了正午饭点时间真的没有精怪给他送饭吃,对于还没有练就吸纳自然之气的长生来说,在这种饥苦状态之下更加想不到什么法子了,到此刻他想起了师父玄角对他的教导,和师公比起来,那简直就是捧手里怕摔着含嘴里怕化了,关爱有加啊。
此时,水里一只乌龟浮出水面,眼珠子看着被定在原地的长生,长生也注意到了,忽然间想到,不需要使用法术,不需要自己动手,那让其他精怪们帮他捡几块石头不就好了?
“长生少爷,请不要这样看着我啦……”长生还没开口,乌龟精就开口了:“主人有令,在少爷接受考验期间不能插手,不然的话……”
长生还发现原来水池里有很多水生精怪的朋友们都在围观着,大家都默默替他着急,有的小妖尝试着弄点水雾笼罩着练武场让长生不至于受暑,心里就有点小感动。不过在乌龟精提到主人的要求——也就是天狐的命令的时候,大家都不自觉发抖,不敢贸然违背,只怕小命不保。
“师公真是太狠了……”明知道他有别人帮这种方法,就立马封死了这条路,长生不得不吐槽。
“主人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一定是为了少爷好才会设此考验……嗯……对了,少爷,老树精让我们帮忙转告,主人要考验的或许并不是少爷的法术修为,而是其他特别的异能。”
“老树他是怎么知道的?”长生疑惑道。
“山里并不大,而且大家相互熟悉,有什么新奇的事情一传百就传开了,所以少爷,包括老树在内,我们大家都会给你打气的。”乌龟精用语言鼓励长生。
虽说长生在听到几乎所有仙境内的精怪都在关注着自己这次接受锻炼的成果,不禁有点怯场,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愿意让身边的伙伴们失望。
“金雕,你可以帮我去喊师父过来吗?不知道师父他会不会有什么办法。”长生对落在一旁的金雕道。
金雕精还没修炼得能说话,但是听得懂长生的话语,长啸一声就扑腾翅膀去找玄角了。
第八章异能小成
玄角来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脸狼狈的长生,心疼之余,又无可奈何,毕竟这是天狐给予的任务。
“玄角大人,您还是多帮帮长生少爷吧。”乌龟见玄角前来了,帮忙说情。
“师父……”长生整个人都泪眼汪汪的。
“真拿你没办法啊……”玄角拿来一块手帕给长生擦了擦脸蛋,看他整个人汗淋淋脏兮兮的,于是打上一桶潭水,把他的衣服解下来给他擦洗一下,以免又像以前那样闷出痱子出来。
虽然众目睽睽,但是包括长生在内的山精地怪,大家都对蔽体的衣服这个概念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作为动物来说,大家都是没有穿衣服的,所以长生在大家面前冲澡,倒没有引起多少尴尬。
玄角虽有这方面的一些礼节概念,但是一来长生还小,在他眼里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父母给孩子洗澡沐浴是天经地义的,玄角自己也没有任何尴尬或不适。
“长生,你还记得自己更小的时候的事情吗?”玄角用一点香料给长生抹头发,一边弄,一边打算语言引导。
“从被师公和师父你们捡到开始吧,再以前的就不记得了。”长生如实回答。
“在更以前的时候,你还小,要是被雷电或者猛兽惊吓了,在非常惊恐的状况之下,你身边的东西都会出现一些异样。”玄角道。
“异样?……”长生努力去想,但是还是想不起来。
“是的,房间里边的花瓶,小木架,小凳子之类的东西会无风自飞,与其说是未见过的奇怪法术,不如说,是长生你自己独有的一项异能。”
自身任何的才能都是天然赋予的,都理应作为存活于世的武器,想必天狐也是发现了长生这一样能力,想要通过训练来帮他运用自如。
把长生收拾好了,玄角拿出新净的衣服给他套上,如此一来长生总算是舒坦了。
“谢谢师父!”他甜甜地笑了。
玄角点点头,离开长生身边停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慢慢练习驾驭这种异能。
其实,玄角是反对长生修炼这种异能的,不为别的,因为他知道长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灵山不出去,总是要去外边闯荡的,世间风云动荡,在大大小小的冲突之中,异样的能力总归会惹人注目,长生这种凭空操控死物的异能,加之对自然万物的亲和天赋,最终肯定会落入居心叵测的敌人眼中,从而被惦记。
而且,这种异能世间罕见,虽然天狐闭口不谈,但是玄角总感觉和谁有着一定的渊源。
有了玄角的提醒,长生对天狐给的试炼有了头绪,于是开始安静地进行感应,他集中精神之后,盯着水下一块小石头,心中想着:起来,起来……
神奇的是,那块小石头真的晃动了几下。长生不禁喜出望外,但是喜悦冲散了注意力,石子震动了几下之后失去了控制,被弹到更远的地方了。
小成功给予了长生足够的鼓励,这小半天下来,长生练习这种死物掌握就更加熟练了,等到黄昏时间天狐回到修炼场的时候,看到的是在一旁安静打坐的玄角,以及脚下一堆鹅卵石的长生了。
“做的不错。”天狐上前来,挥挥手解开了结界,没了支撑的长生累得瘫倒下来,被天狐的尾巴接住了。
“师父。”那边玄角起来,向天狐请安。
“带着他好好休息吧。”天狐把长生递给了玄角。
地上那堆鹅卵石依然漂浮在长生的身边,即使他已经因为过度训练而昏迷过去了,但是这一天的加强训练下来,操控鹅卵石已经成为了长生闭着眼都能够实现的异能,在今后,这操控之力也必然能够在面对困难时成为一大破解助力。
玄角点点头,带着筋疲力尽的长生就往山上离去了。
落霞的余晖铺满整片天空,玄角背着熟睡的长生慢慢地在悬崖边的栈道上漫步,待长生恢复了一点力气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红霞飞渡、万里嫣红的广阔美景,长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种景色。
灵山的结界让外人看里边是一片终年封闭的迷雾,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结界里边往外看的景色。
“醒了?感觉怎么样?”玄角感觉到了背上的骚动,问着。
“腿麻了,手麻了,脖子麻了,浑身都不想动,想要师父继续背着。”长生在玄角背上蹭了蹭,调整一个更加舒服的趴姿。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玄角也宠溺地笑了,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到了一处突出悬崖的平石上,于是走过去把长生放下来,自己也盘腿坐在他身边,给他当个靠枕。
“师父,果然你还是不要农作了,你看现在多好看!”长生对玄角的衣着发表着自己的评论,因为妖怪可以按修为和实力来切换自己的表象,包括衣物,现在玄角不在农作状态,穿的是平素喜欢的一身便服,全然没有了农汉的那种土气。
而如果是应战时候,玄角会化出一身的威武雕镂战甲,长生也看过,直觉得那时的师父是最威武的,听玄角自己自述,那是在早几百年外出时碰到一个当将领的人类,见是一大熊妖便拔出宝剑不分青红皂白地嚷嚷要为民除害,当然普通人类无法伤及玄角丝毫,只不过那一架让玄角体会到了适当的衣着可以让战斗发散出如此令人着迷的英气,所以打昏了那人之后就现场研究人类将领的甲胄,随即化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武装,以后遇战即披甲上阵,时而是威风堂堂的一个威武将领,时而又会是一个身披战甲的巨大棕熊,让人印象颇为深刻。
玄角常亲临人间游历,对人类的文化颇感兴趣也广泛涉猎,加上天狐也是阅历深厚的大妖,因此从两妖的气质上全然不会感受到山林野妖的那种粗鄙短浅,同样的,培养的长生也是斯文活泼,乖巧有礼,同时加上天狐和玄角的声望在外,灵山一派在妖怪的社会里就绝对是上流贵族豪门那种感觉了。
第九章不速之客
一声巨响,数十根粗大的木桩从地上同时冒出,木桩围成的顶部自动愈合了起来,结束之后,地上就是一个严密的木制牢笼。
“这些木头上有玄角布置的咒术,普通的喽啰无法打穿。”天狐领着长生到木头旁边,指着上边紫色的雕刻铭文跟长生讲解着。
“在这段山路上一共有两处这种捕敌的牢笼,分别在此两处位置,而触发的机关就在同一位置的树丛后方,牵拉一根绳索就可以发动……”说着,天狐带着长生来到那树木后边,给他指点着各个机关的位置。
天狐让长生练习操控死物是有原因的,除了在长远方面能在战场上催砂滚石根据地形再选择战斗之外,还能够通过操控绳索、石子等来发动原本就在山道上御敌用的强力机关陷阱。
灵山在建设之初,天狐就已经命鼠类们在山腰的通顶必经之路上设置好厉害的机关,最起码能够抵挡一些弱小的敌人,不需要动辄由他亲自出马扫除杂兵。这下子,这些设计好的机关能够由长生来使用,由于长生可以远距离操控石头和绳索,只消等到猎物走到陷阱的位置,长生站在原地意念一动就能够制敌,远远比大动干戈耗费元神发动他现在还修炼得十分弱鸡的法术要有效得多。
长生天生聪颖,学习速度非常的快,一个上午就把灵山所有的机关密道熟记于心了,并且完美通过了天狐和玄角的检验,配合着这些要命的机关,长生一人就可以挡住一支人类军队,防御普通妖怪的进攻也是可能的。
“师公莫不是以后要由我来守山了吗?”休息的时候,长生依偎在天狐的尾巴旁边,抬起头来俏皮地问天狐。
一旁的玄角贴心地用一块荷叶铺开很多水果,然后在长生旁边坐下来,因为玄角也听得出长生故意撒娇,所以就露出一个坏笑,给予了肯定的答案:“小聪明,这次被你答对了。”
“什么!!师父,你没骗我吧?”长生吓得从天狐身上起来,手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站在玄角面前说着。
玄角平时比较喜欢保持熊的样子,现在就是一头穿着衣服的巨大棕熊坐在树下,爪子不断往嘴里塞水果,被气势汹汹的长生一蹬,他整个身体也定住然后回看着长生,而比较可爱的是,长生的小个子就算踮起脚也比懒散坐着的玄角矮上不少。
“没骗你,长生啊,这山门大业就放心交给你咯,你师公有命令,我要跟他老人家外出几天呢,所以这能守山的除了你还能有谁?”玄角觉得这样子气嘟嘟的长生有点小可爱,扔下了手中的水果,张着沾满果汁的熊掌就要去把人捞过来,不顾长生嫌弃的大喊大叫,把人带到自己怀里又摸又捏,长生的小孩子脾气更盛了,无奈论蛮力不是大棕熊的对手。
“可是,就不能让云豹精和大虫精他们来守吗?山里除了老树,修为和本事就数他们最厉害了!”长生试图找帮手。
“这可是对你的修为和定性的最好检验机会,别想推卸责任,整天玩耍得忘了形……这可是你师公的命令,不信你问问他。”玄角小小地训斥一下长生。
“可是!……”长生不依,正要反驳,一根大白尾巴就伸了过来从玄角手里卷走了他,待尾巴动作停止了,长生看到的是师公倒过来的样子,那双金色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波澜不惊。
“确实要出去几天,既然你对机关使用自如了,就由你看门,出事了,好自为之。”长生是被天狐倒吊着训话的,依然是那种冷冷淡淡的语气,不过长生知道天狐没有生气,只是说话习惯是这样高冷。
既然师公发令了,长生是不得不从的,在师父玄角面前可以胡闹一下,但在师公天狐面前他只敢乖乖听话,而或看着天狐的脸色来撒娇。
“乖啦,是重要的正经事,好好看门,回来给你带最喜欢的姜糖贻。”玄角走过来接过了消停下来的长生,无奈地哄着小孩。
最终长生乖乖接下了守门的大任,翌日,在送走了天狐和玄角出山之后,长生就待在机关山路和结界入口附近了,平时主要以打坐修炼来打发一下时间,闷得受不了了就招来山精地怪的朋友们聊天和小打闹一下,时光很快就消磨过去了,不知不觉师公师父离开已经三天了,根据当初的约定,长生认为他们也该是时候回来了。
这一天,长生如往常一样在山门附近打坐,就在长生翘首以盼的时候,忽然他看到了环山结界那里有了点动静,以为是师公和师父回来了,于是快速跑到那边准备迎接他们两人,但是在看到结界的时候就刹住了脚步。
结界外的人没法看清里头,但是长生却能够很清楚地看清那站在环山结界之外的人影,一个陌生脸孔的大妖怪!
那身影庞大无比,和师父的熊型原身相差无几般的魁梧雄壮,但是却是一只身着华服,赤目獠牙,有着巨大威风犄角的黑鳞妖龙,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结界。
这环绕在妖龙周围的恐怖气场,一下子把周围的精怪们吓跑了,光凭妖类的互相感应就能让长生知道对方的强大,哪怕是一百个自己加起来恐怕都难以抵挡。
这是谁?来灵山这里要做什么?不会是碰巧师公师父他们不在就有妖怪上门闹事吧?
那妖龙伸出手去碰触结界迷雾,看那样子似乎是并不知道结界的穿行办法,早就吓得躲在大石后的长生看到这一幕就又大胆了一点了。
不知穿阵之法的人擅闯结界只会原地踏步,这是通晓结界之法的师父玄角的得意之作,可以这么说,如果不知晓特定的穿阵法,世上没有谁有能耐强行穿越结界入侵这里。
所谓狐假虎威(师公听了要打人),觉得有了后盾的长生就底气足了,从大石后边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结界边缘,就在妖龙面前叉着腰神气起来了。
“哈!大怪龙,我看你长得吓人,其实根本没办法破掉这守山结界,怎么样!哈哈。”之后顽皮地做起了鬼脸。
可是那边的妖龙,那双红色的眼睛从长生出现开始就跟着长生了,长生调皮完之后发现对方盯着自己,心里就“嗡”的一声发毛了起来,不对,照理说师父的结界是能够把景物和声音完全对外界屏蔽的,为什么这妖龙像是能够看穿一样直视自己?
他又不死心地左右小跳着,但是妖龙的眼睛都准确无误地锁在自己身上,长生就愣住了。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
第十章妖龙
那妖龙盯着长生的眼睛里显现出了一点惊艳以及浓厚的兴趣,伸进迷雾的手里忽然间紫电飞迸,长生瞪大眼睛,他知道这是强闯结界的防御机制,紫电会把强行冲阵的闯入者电得焦黑,这妖龙虽然莫名其妙地能够透过结界看到自己,但是要强行闯入怕是要吃一大苦头。
妖龙发现紫电蔓延到自己身上并不惊讶,原本插入结界的手用上了惊人的蛮力,他的手臂像是凌空受到巨大的阻力一般在颤抖,但是紫电虽然迸发得凌冽,实际上却不能伤及妖龙的一分一毫,那妖龙的眼睛又转回到长生的身上,仿佛在嘲弄他一般。
长生额头冒出了汗出来,他眼见妖龙从一手再到半个身子全部陷进结界里边,随后强行整个人穿过结界站在自己面前,身上毫发无损,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真的好庞大,这就是龙吗?
“你……你……”长生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强大的气压让他浑身发麻动弹不得,对方的眼睛像野兽一样盯着作为猎物的自己,有史以来是第一次让长生觉得身体因为过度恐惧而硬生生被支配得动弹不得。
“好可爱的小娃娃。”妖龙开声了,对长生充满了兴趣,他伸出手要去抓长生,长生掐疼了自己,强行让身体动起来,然后躲开了妖龙的爪子往山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动用能力运起山上的石块沙尘往妖龙身上打去。
那些石块砸在妖龙的身上像是羽毛一样毫无威力,妖龙挥挥衣袖,那些飞过来的物体全部都被化作冰渣掉落地上了。
长生身后响起了恐怖的声音:“嘿嘿嘿,小美人,跑吧,尽力地跑,要是被我抓到了,我就要好好地给你一点教训了!……”
长生,被这恐怖的声音弄得心里发虚,脚下的动作变得更加利索了,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了那段以机关御敌的山道,心里决定赌一把。
一定要把这条妖龙给引到那条机关山道上,然后用山道上的机关来打退他。
长生觉得这充满了可行性,因为那里有着师父玄角最得意的禁锢法术,必然能够把这条妖龙困在里头,到时候等师公师父回来了,说不定还会赞赏他能干,能够一人抓住侵入灵山的妖龙。
决定这么做以后,长生就鼓起了勇气,他运用自己的操纵能力,且战且退,虽然打过去的所有飞沙和石头都被妖龙一挥手就散成冰渣,但是好歹还是稍微阻挡了一下他前进的速度,就这样,在拉扯之下,长生终于把这头妖龙给引到了机关山道。
由于过度使用异能,长生感觉身体现在产生了一点麻痹的感觉,这是体能消耗过度的征兆,曾经玄角这样跟长生讲过。所以,成败与否就看这机关能否成功算计到这条妖龙。
长生的疲惫,妖龙是清晰地看在眼里的,红色的眼珠盯着在喘气的长生,嘴巴咧开了一个笑容。
“嘿嘿,小美人儿,怎么啦?花样就这么多吗?我看小美人你修为不够,如果乖乖的束手就擒,说不定大爷我心情一好,还能传授你一两招实用的法术以做防身用,假若你能讨好我了,以后把你带在身边伺候我也是可以的,哈哈哈哈!!怎么样?……”
直觉让长生觉得不能乖乖就范,如果被这条妖龙给抓住了,肯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虽然长生不谙世事,但是光看外表都知道呆在师公身边肯定比在这条妖龙身边要好上百倍有余。
“做梦吧你!”长生远远地给他做了个鬼脸,妖龙嘿嘿一笑,往前继续走了一步,他踩下去的那一刻,地上就爆射出来几根尖锐的石刺,妖龙反应快,手中冰尘一挥,那石刺还没刺到他就全被冰封起来,随着他手刀一挥被打碎了。
这一波陷阱并非是单独发难,连锁而来的是几根从正上方砸下来的木桩,还有装在树林隐蔽处的机关箭矢,妖龙纵身跳离了原本的地方躲开了木桩,在空中以与体型不符的灵活度躲开了朝自己射来的飞箭,最后安稳落地。
“小可爱,你的这些机关是伤不到我的,就不要白费力气了,一会儿要是累倒了,我的乐趣就少了不少了哦。”妖龙得意地道。
“恶心的老怪,你还是先好好顾着自己的处境吧,等师父他们回来了,把你做成龙肉羹!”长生在极度疲劳之下终于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刚才一连串的机关攻击让对方被诱导到了他的目标位置,随着一声巨响,妖龙踩中了这山路上的其中一个禁锢陷阱,带有玄角最得意的结界封咒的木制密室,那留下的细小缝隙根本不够妖龙的大身躯通过。
抓住了!
牢笼之内的妖龙有点错愕,尝试用之前的冰术来打破这牢笼,但都被木条上紫色的咒文给弹开了。
长生拖着疲惫的小身躯缓缓来到被困的妖龙面前,见对方真的陷入桎梏而不得脱身,不由得大松一口气。
说起来,这算是他这一生的第一场战斗了吧?紧张、惊恐、刺激,还有数之不尽的胜利的喜悦,几股复杂的心情混杂起来冲刷着长生幼小的心灵。
师父跟他说过,生而为妖,战斗就是使命,这个世界到处存在着优胜劣汰,妖怪之间的规则十分简单,强者发言,弱者臣服,因此战斗可谓是和他们的生命相伴的东西,相对应的,妖怪个体之间,修为深浅决定了一切。
初尝战斗的喜悦让这个心性还不成熟的小孩忘乎所以,他神气地在妖龙面前再次叉腰,高兴坏了:“哈哈!你这老龙,知道本少爷的厉害没有,这牢笼你是拼了命也破不了的,嘿嘿,如果乖乖求饶道歉,等下师父他们回来我可以给你美言几句求求情,让你不至于年纪一把在此丢了性命修为,怎么样?”
妖龙伸手摸了摸木壁上的咒文,笑了,同时眼神里也带了赞许地看着长生,说道:“嗯……小小年纪,确实有点资质,小宝贝,你是这山里头的主人?”
“到现在还这么神气吗?别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称呼喊本少爷,本少爷有名有姓,我,这灵山的未来少当家,长生大人是也!”长生顶着大人的口吻,神里神气地自报家门。
第十一章蓬莱山公
长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悠哉,但忽然感觉脚下冰凉,回过神时双脚已经被厚冰给困在地上了。
他十分惊讶,这绝对是眼前妖龙的冰术,但是师父的禁锢咒的功效不单是能把人困在里边,而是连施法时的法力流都可以完全切断的,也就是说里头的人无论怎么样都是无法对外释放咒语的,这妖龙怎么可以穿透禁锢而让他困身冰咒之上?
“你!……”长生试着挣扎,但是坚冰难以用蛮力撼动,那些冰块蔓延而上不断生长着,把长生从地面上托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冰雕十字架,把他上手两开呈十字式地锁在了上边。
那边,困着妖龙的紫色咒文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随后开始崩解,木牢笼就在一片冰雾之中被炸开了,妖龙安然无恙地站在了抓住的长生面前,现在状况完全逆转过来了。
“可恶!师父的禁锢咒是不可能被破开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阴招耍赖?!”长生不服气,在挣扎着大喊大叫。
“小脸蛋嫩得吹弹可破,人儿长得也可爱,生气起来真想让人亲几口呀。”妖龙伸手去调戏长生的脸蛋,被后者嫌弃地躲开了。
“那禁锢咒的确厉害,放是普通的妖怪怕是就真的没辙了,但对我来说,还是太嫩了,怎么样长生小可爱,现在败在我手里,可是要吃点苦头的咯。”
“可恶的丑龙,看招!”长生趁妖龙不备时,用法力驱动学会的光之箭朝妖龙射去,虽然是胡乱瞄准,但是光箭瞄准的碰巧正是妖龙的心脏,妖龙惊惶侧身,条件反射地避开了要害部位,但是被这光箭稳稳地扎进了左肩上。
“这是!……”妖龙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一身正常妖气的小妖怪居然能够使用光之法术,他试着用手去拔,但是光箭明显地起了净化反应,让妖龙的手碰不得箭身。
“这是光之箭……”光箭的的确确对妖龙造成了创伤,那肩上被洞穿的地方已经涓涓地流血了,不过妖龙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十分有趣,这个小妖并不是普通的小妖。
他手上凝聚冰气,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冰盖作为保护层,然后放到了光箭上,虽然净化之力犹存,但是已经是妖龙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妖龙握着箭身用力一捏,那光箭就碎作光屑慢慢蒸发在空气当中了。
妖龙用冰气在流血的伤口上抹了一下,原本流血不止的地方已经恢复好了,连衣物也复原如初,只留了一点血迹在上边。
长生用尽最后的法力的殊死一搏,最终没能给眼前这条妖龙致命一击,眼下,就黔驴技穷,任人鱼肉了。
像是没发生任何小插曲一样,妖龙再次走近被束缚起来的长生。
“你……你想干嘛?”长生害怕地问。
“嘿嘿……当然是,要吃掉你了。”妖龙凑前来,伸出长舌头在长生脸蛋上舔了一下,长生看到了他嘴巴里边的排排尖牙,瞬间就吓坏了。
“饶……饶命啊!大叔,我不敢了,冒犯您是我的错,你饶我一命吧!别吃掉我呜呜呜……”被舔了脸庞的长生脑海里就闪出来了那些山精地怪吃生肉时的情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被咬穿喉咙然后变成一片片流着血的肉块被眼前这条龙吞进肚子里,他就吓哭了,什么面子都顾不得了,带着哭腔开始求饶。
“看吧小宝贝吓的,我不是真的要吃你的肉啊,凡是可爱的人儿,我都舍不得杀掉的,美人当然是要好好呵护,尽情享受才是……”妖龙对长生嫩幼的皮肤十分满意,注意力从脸蛋上离开了。
“享受?什么意思?”长生不懂妖龙要干嘛。
“嘿嘿嘿,那就让我来好好教长生小宝贝,让你体会体会这尘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吧……嗯……这股让人沉醉的处子味道……哦……”妖龙让冰架升的更高,然后抓住长生,十分变态地埋首,用力地吸了一口味道,发出了令人不敢苟同的赞叹。
“你干什么!好恶心啊!你这个变态!”长生虽然不懂妖龙到底想要干嘛,但是玄角也给予了长生最基本的私隐教育,让他知道了廉耻丑善的界限,眼下这变态妖龙的动作正在冲击着他的道德认知,不免恶心上头,然后蹬着小腿在挣扎。
“小宝贝,你和其他小可爱们一样,一开始肯定是猛烈排斥不肯接受的,但是最后嘛……嘿嘿嘿嘿……”妖龙银笑着,手从大腿上开始往下方伸过去了,指尖勾到了长生裤腰带上的小带结。
在这十万分危及之时,师父玄角准时出现救人了,玄角从结界那边赶来,飞身空中的时候在长生和妖龙之间使用了分隔结界,妖龙手没有得逞就被结界弹开了,玄角落到长生身边,右手拳头也附魔了一个法术,一拳砸碎了那坚冰十字架,把长生救了出来。
长生明显吓着了,见是师父来了急忙四肢并用地挂在他身上不下来,毕竟是亲手把长生养大的,玄角眼见自己亲如骨肉的长生差点就失身龙嘴,心中自然痛如刀割。
“师父,那老妖好难对付,你要小心!”长生害怕之余,也清楚地认识到师父只是把那妖龙弹开,并没有把他击溃,妖龙此刻位于他们身后一段距离,但已经是攻击法术能够触及的位置,于是赶紧开口提醒玄角。
“没事的,你师公会搞定的。”玄角只是拍拍长生的头,安慰道。
师公?
长生正疑惑着,只见大白天的大晴阳光忽然变暗,四周刹那漆黑恍如日蚀,尔后一道铺天盖地的青色火焰像大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全数浇淋在了妖龙头上,把他整个给吞没了,强烈的冲击波使四周地动山摇,被玄角护在怀里的长生看那火焰就觉得熟悉,那是师公的青焰狐火。
这样规模的狐火,看来师公是下了大杀手了。
狐火瀑布结束了,地上开了一个大的烧焦的坑,飘在空中的天狐一脸怒火地看着从坑中间爬起来的妖龙,脸色难看地问:“你打算对我的乖乖徒孙做什么?”
“噗啊!咳咳!天狐啊,许久没有领教你的狐火了,还是那么爽快啊……诶,还是有点疼的,哈哈!……”妖龙站了起来,身上零零星星的烧灼痕迹,衣服已经烧没了,露出了与身型成比例的肌肉,不过腹部部分比较大,或许龙族的体型大都这样,决定于种族基因。他捏了捏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喘几口气的间隔,就恍若没事人一样了。
虽然师公天狐脸色没有改善,不过却没有趁妖龙恢复的时候再发杀招,而是用语言你一言我一句互相怼了起来。
不过他们的语气听起来轻轻松松的,毫无杀气,难道他们相互之间认识?
长生脑袋里产生了这个疑惑。
“长生,那个刚才……骚扰你的前辈,是你天狐师公的旧识,也是我们这次出行要拜访的妖怪,他居住东海蓬莱之境,与你师公一样有万年修为,外世尊称其为,蓬莱山公。”玄角给疑惑的长生解答。
第十二章见面礼
“等等,师父,你是说那个变态、无耻、下流、卑鄙、狡猾、肉麻、让人心底发毛的妖龙,是师公的朋友?”长生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
怎么可能,高贵的师公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朋友?
“这个确实是事实,虽然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也有所怀疑……”玄角抱着长生,师徒两人看着那边火光四射的战场。
天狐似乎气还没有消,飘在半空中继续一直用狐火对蓬莱山公进行着毒打,那边蓬莱山公一直陪笑着道歉一边用冰盾把天狐的攻击给挡下来,虽然蓬莱山公本人毫发无损,但是狐火碰上冰盾反弹下来的余波波及到了周边的岩石树木,沾到一丁点火焰都被吞没殆尽,四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也许这就是强者之间的玩闹程度的打斗了。
蓬莱山公的修为深浅,长生虽然不愿相信,但不可不信,他的修为能够破除师父玄角的结界法术,再看在师公天狐的频繁攻击之下游刃有余有说有笑的,也是绝非一般妖怪所能及的境界。
之前提过,妖怪们各自都有不同的法术天赋。长生曾听天狐说过,玄角生为熊妖,天生体格坚韧强壮,忍耐力极高,在防御方面有十分优秀的天赋,加上性格博爱善良,对珍贵的事物有着守护之心,因此,虽然玄角攻击类的法术修为常遇瓶颈,但防守类和结界类的法术造诣已远超同年岁的妖怪,这环绕灵山的护山结界就是玄角的杰作,放作哪怕是其他比玄角修为更长的妖怪也难以独自完成。
所以能够轻松破除玄角的禁锢法术,可见眼前这不正不经的妖龙蓬莱山公,绝非是简简单单的老妖,更别说是种族珍稀的龙族了,其实力不容小觑。
可话又说回来,再这么打下去,家门口就要毁了,而此时此刻正在气头上的天狐,莫说长生,连玄角都不敢去制止,也就只能由得他们打下去了。
“师父,你确定这恶心的老妖龙是师公的朋友吗?我到现在还是不信,我希望师公现在就能把他打死,刚才他这样欺负我。”想到刚才遭受的屈辱,长生的脸就气得鼓起一个包。
在他们出神聊天的时候,那边两只大妖似乎也打够了,蓬莱山公用法力修补了一下被天狐烧烂的衣服,重新光鲜亮丽地出现在长生面前,然后走过来从玄角怀里把长生抢过来,恬不知耻地去蹭长生暗中揩油。
“啊……长生小宝贝,刚才只是作为长辈的我要检验检验你的修为而已,听天狐和玄角小可爱说新收养了一个孩子,我这好奇心一来就说我先赶到来会一会你看看你资质如何,谁知道长生小宝贝这么可爱迷人呢……”
“讨厌啦!!别碰我!!”长生受不了这油腻的碰触,小腿一蹬龙下巴,把蓬莱山公踢疼了松手之后就稳稳当当落到地上了。
可以说,长生对蓬莱山公的第一印象是极差的。
“唔……真是充满了活力的少年郎呢,和当初玄角的老实巴交不一样哦。”蓬莱山公捂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评论着。
“师伯,可以请你不要旧事重提了吗?”玄角黑着脸地道。
虽然天狐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蓬莱山公是自己的“师兄”身份,但蓬莱山公经常自来熟地在玄角面前自称是大师伯,一开始天狐会黑脸黑面、一话不说直接开揍,但是时间久了天狐也烦了,懒得反驳,一来二去的,蓬莱山公就真的成了玄角的师伯,同样的,就是长生的“大师公”了。
然而无论是师伯也好,大师公也好,这蓬莱山公的外在形象吊儿郎当的,性格好色懒散,空有一副龙族的庞大躯体,着实让人头疼汗颜。
一条软毛尾巴伸到长生腰间,把他带了起来,原来天狐已经来到众人这边了,然后很自然地抱起了长生,虽然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可能依然无法原谅蓬莱山公性骚扰长生这件事情。
“师公!”长生见是天狐,埋在他身上撒娇,天狐脸色又缓和了一点。
“啊,对了,作为长辈,确实要给晚辈一点见面礼。”蓬莱山公来到天狐面前,笑着对天狐怀里的长生讨好地道。
听到有礼物,长生总算是回头看了一眼蓬莱山公,见长生肯搭理自己了,蓬莱山公就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瓷瓶子,里边带点小响动,应该是一瓶装满了药丹的药瓶。
“长生小宝贝,这是用龙的精血练成的龙粹丹,吃下去可以强身健体、滋阴养颜,还能让修为增进,是世间的修道者、妖怪乃至神仙都求之不得的好东西,这一整瓶都给你了,来,笑一个给大师公我看看……”他大献殷勤地说道。
听到是好宝贝,长生看着蓬莱山公打开瓶子展现里边的仙丹,那是一颗颗不大的圆滚滚的乳白色的丹药,数量很多,应是足足装满了一整瓶,这样大量的好丹药,的确不失为一份大礼。
“龙无论是身上或是身边都有很多好宝贝,长生多来找大师公聊天请教,大师公可以展示更多的宝贝给你看哦。”蓬莱山公继续诱惑着。
长生被说得有点蠢蠢欲动了,正要去接的时候,被天狐的尾巴给拦住了。
“师公?”长生不解,觉得有点小可惜。
“上次玄角的见面礼被骗了,你就不要上当了,贪小便宜会吃大亏的。”天狐淡淡地总结着。
“哦,徒孙遵命。”长生对天狐是无条件的信任,当下立马就断开了对蓬莱山公手中所谓的龙粹丹的垂涎。
蓬莱山公自然是一脸失落,在长辈之间对晚辈的宠爱度和信任度的比拼上,他已经输了天狐一个头筹了。
“对了师公,龙的精血是什么呀?是血吗?好恶心啊,果然还是不吃的好。”长生好奇地发问。
“……不是血,对现在的你来说,不是好东西,记住这点……或者我换个说法,当初玄角被忽悠的喝下了用龙涎做的药,修为是真的增长了,但他知道真相也后悔了。龙涎,也就是龙的唾液,你觉得这头黑龙要取龙的唾液会去哪里取?”天狐说这话的时候,眼角还瞥了一下脸已经黑成猪肝色的玄角。
“呕!我明白了,果然不是好东西。”长生顿时明了,彻底对龙粹丹失去兴致了。
“啊……怎么会这样,我的一片好心啊……玄角小可爱,果然师伯只有你了,来,让师伯看看你这阵子是不是又胖了……”蓬莱山公一脸伤心欲绝,转而去调戏待在一旁的玄角,无视玄角的反抗,就这样在他身上油腻地乱摸着……
画面十分美丽。
“小孩子不要看这种东西,伤眼。”天狐索性带着长生转身离开了。
第十三章启程
长生的噩梦开始了,原因无他,因为蓬莱山公在灵山暂住下来了,无论是做什么事情,老龙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阴暗的角落里跟踪偷窥长生,把变态跟踪狂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长生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疯玩,然后出了一身汗之后把衣服一脱就跳进水潭里玩水了,因为那样做的话,蓬莱山公的眼睛里就会喷火。
“小宝贝,玩得累了的话就歇一歇把,大师公这里有很多补药可以给你恢复元气哦!不喜欢龙粹丹或者龙涎散的话,还有其他的……”
“你好烦啊!还有,不许再跟着我了!”长生被他唠叨得快疯了,转过身来,像个小霸王一样下着禁令。
“那可不行,我只是想和你做好朋友而已。”这样的小阵势当然是无法打退蓬莱山公的,后者不依不挠,依然嬉皮笑脸地要黏上来。
因此,长生每天为了避免骚扰而发起的抗争就开始了,无数的控物异能还有所学法术全部都使出来轰到蓬莱山公身上,在蓬莱山公暂居的这段日子里,是长生修为突飞猛进的时期,不抗争,就会面临骚扰。
“臭老头,打不过你,还躲不过你么,走了,看你还怎么抓我。”长生现在学会了控制木板之类的东西,然后自己站上去可以自由飞行,用来快速脱身是不二的选择,在用尽法术都奈何不了蓬莱山公的情况之下,长生用木块飞到了悬崖瀑布的另一远端去了,末了还不忘对蓬莱山公做个鬼脸,意思就是抓不到他。
蓬莱山公站在悬崖边缘,看着长生越飞越远,直到安稳落地,又不知窜到哪里玩去了,只得挠挠头,没有选择追上去。
他维持站在悬崖边的姿态,似乎在深思着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之后,身后有了脚步声,蓬莱山公知道来人是谁。
“你好像收了一个不得了的徒孙啊,天狐。”蓬莱山公回过身来,对前来的天狐说道。
“黑龙,你也察觉到了吧。”天狐回道。
“嘿,不单单只是察觉到了而已……”蓬莱山公笑了一下,伸手拉下自己的衣服,露出了那道被长生射伤的伤口,到现在为止,那伤口依然没有完全愈合。
“还吃了不少苦头,这小鬼和你一样能够操控光的法术,难不成……”蓬莱山公摆出一副沉重的表情。
“我和你想的差不多。”天狐严肃地回答。
“难道……长生真的是你的私生子?!”蓬莱山公爆出来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
下一刻,山崖上狐火冲天,精怪们都看见一个被狐火包裹的物体被打飞落悬崖,然后撞进深深的瀑布潭之中了。
……
晚上的时候,长生被玄角带着来到天狐身边,同在现场的还有身上带点焦味的蓬莱山公。
长生躲在玄角的身后以避开蓬莱山公的视线,然后恭恭敬敬给天狐行礼请安。
“师父,我把长生带过来了。”玄角道。
“来了啊,刚才我和黑龙商量了一阵子,并作出了一个决定。”天狐对他们两个说。
长生好奇地问:“师公,你们作了什么决定呀?”
天狐看了一眼长生,继续道:“我们决定带上你,一起出发去寻找一样宝物。”
“哇!要外出周游世界吗?好哇!我最喜欢出去旅行了!”长生关注的重点并不是天狐口中的宝物,而是能够和师父师公一同旅行的可预见的快乐。
在长生面前,天狐也仅仅是吩咐了一些常规的叮嘱,哪怕天狐说的再多,此刻的长生恐怕也听不进去,因此草草几句,天狐就让长生回去收拾好行装了。
玄角毕竟比较稳重,待长生跑出去之后,自觉留下来听听两位师尊要对自己说什么,蓬莱山公则是没有直接说重点,而是率先反问玄角:“你觉得长生宝贝的身世会是怎样的?”
“长生他……确实和一般的妖怪有区别,而对于长生的身世我也不甚清楚,当时师父从皇宫里把长生带回来,我想着也许他是流落人间的小孤儿,或者顶多是人类和妖怪的混血而已……”
纯血的妖怪并没有那种能够操控物体的能力,所以玄角才会猜测长生会不会双亲有一方是人类,所以才会有一般妖怪所没有的力量。
蓬莱山公还想继续说下去,不过被天狐打断了。
“所以,我们此程就是出发去寻找三生镜。”天狐简洁地道。
“三生镜?我也仅仅只是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具体是一个怎么样的仙灵宝物,就不甚清楚了,师父,我们去寻这件物件到底作何用处?”玄角挠了挠头。
“每个生命只要受到天道轮回的束缚,其历程必然经前生、今生、后生三个阶段,是为三生。三生镜可以映照出万物三生之像,回溯过往而窥探未来,所以说有个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身世何许的,只需要到三生镜前一照,一切的谜题都会迎刃而解。我们的目的就是把长生带到三生镜之前,照出他的身世详情,解开他身上的种种谜团,无论是我们大伙儿心底里,哪怕是长生自己对自己存在的认知,都会有一个很好的交代……小熊崽,现在懂了吧?”蓬莱山公捻了捻胡须,在一旁把天狐没说完的话给解释清楚。
“师父之前带我去找师伯也是为了问三生镜的事情吗?”玄角看向天狐。
天狐回看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道:“黑龙他对稀世珍宝比较了解,一开始我是想直接从他那里借一点有窥视身世之效的宝物来用的,省得到处去找已经遗落的三生镜……”
“谁知道师伯压根儿就没有,甚至连三生镜的下落都不知道。”玄角已经眼光看死人一样冷淡而无情地看向蓬莱山公了。
“……喂!虽说我蓬莱山公喜欢网罗天下宝物,可是也不是说要什么就拿得出什么的啊!更何况你们要的是仙家的遗世神物,那群小气的神仙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让我得手!”
“不过,有师父和师伯同行的话,这趟旅途应该不会有任何凶险,凭借师伯对宝物的嗅觉,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找到三生镜的。”玄角很乐观,乐呵呵地说着。
“熊崽子,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什么嗅觉,你当我是贼老鼠吗?”蓬莱山公走过去扣住玄角的头用力地箍紧,状似问罪。
玩闹之后,众妖达成了共识,便各自回住所休息了。
喧嚣平息下来,灵山静谧地浸润在柔和月光之中,万物皆喑,共同享受宁静的夜晚,待新日初升,万物复醒之时,几只妖怪远大的旅途就开始了。
第十四章隐患
自从发生了妖怪闯入皇宫的这种不得了的大事,李氏朝廷仿佛被一颗巨石冲击过的镜湖,已经无法再波澜不惊下去了,那些望风站位的人经历过这种亲眼所见的事情之后,知道最近妖怪作祟的传言是确有几分真实,于是纷纷选择投向李瑶清一边,眼见对家渐渐壮大,一直以来认为一切应该按照秩序好好地掌握于手的保守一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夜已深,经历妖怪袭击的皇宫已经处于神经敏感的状态,夜晚宵禁格外严格,城墙外边巡逻守夜的卫兵一批接着一批,火把组成的龙队在城墙里外穿梭,而女眷所在的深宫灯火不见,漆黑一片,连针尖落地的声音都几乎可闻,偶尔传来一两声蛙的鸣叫。
不过深夜时分,李瑶清并没有待在女眷深宫里边歇息,而是来到了离后宫很远的另一端的客殿。
李瑶清平时面见部下都选择在这个地方,今天也不例外。
“皇姐姐……”一个身穿皇族贵服的年轻男子站在桌前,桌上是仔细阅读探报的李瑶清。
“相澜,夜深了,快去歇息吧,不用担心我。”李瑶清头也没抬,只是吩咐弟弟早点睡下。
李相澜是个不得势的皇子,母亲是地位不怎么突出的嫔妃,早早就殒命在重重宫闱斗争当中,成为一个替死鬼,自幼失去母亲的李相澜,被当时还是豆蔻年华的李瑶清发现在假山中独自啼哭。
李相澜没有什么争名逐利的野心,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让他彻底对权力失去了兴趣,只是紧紧跟在李瑶清身后,听她吩咐,相依为命,两个从小就失去温暖的孩子相互支撑着,存活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宫当中。
李瑶清是李相澜亦姊亦母一样的存在,得到他所有的尊敬和看重。
“殿下,皇子所言甚是,夜已深,这些报书不用着急回复和批阅,殿下千金贵体,如有闪失,叫我等一众追随何以是好……”李瑶清的桌前,恭敬地半跪着一个将军模样的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这是李瑶清所器重的手下之一,御前卫军统领,杨阔。
“不了,事已至此,我哪里还有心思能够安然入睡?如今从未听闻过的妖怪一属忽然现世,你我也亲眼所见,那毁天灭地的能耐莫说以一挡百,哪怕是精锐的皇家禁卫和大炮弓弩都没法对付,如果是三两零散的妖怪害人那还好说……”李瑶清放下手中的书信,眉间尽是不安。
“皇姐姐,你想说的是啥啊?”李相澜疑惑地问。
李瑶清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看向面前的杨阔。
“皇子殿下,如果卑职没有猜错,公主殿下担心的应该是……有严密组织纪律的妖怪军队。”杨阔收到李瑶清的示意,把心中的想法表达了出来。
李相澜试着在心中把密密麻麻的兵马大军替换成一个个恍如那天闯入皇宫的那样的妖怪,不禁心中发毛,那样摧天分河的磅礴力量,如果进攻过来,他们的国家只会单方面被屠杀毁灭。
他对这个国家丝毫没有眷恋,但是他心中十分清楚皇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这个国家不存在了,皇姐姐也必然是会选择死在国土之上,绝不会苟且偷生。
他好想带着她逃离这里。
“做最坏的打算,假如真的哪一天妖怪大军压境了,依靠我们的力量连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假如联合所有国家的力量,尚能一试,不过别说要说服多年来各自牟利的他国,就连我们自己的国家自身,都没能做到团结一致……”李瑶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叹息之中有一丝无力感。
一直以来她都为这个国家付出很多,但是生而为女儿身,现实之中真的有太多太多的无奈,这终究是一个男人统治的天下,女子的话语权,小得可怜。
“皇姐姐,我们这一次,真的能够挺过去吗……”李相澜不禁担忧地问李瑶清。
“……说实话,我不知道,也没有信心。”李瑶清摇了摇头。
此时外边传来敲门声,然后一个未到三十岁的年轻文官走了进来,他是当朝太傅的得意门徒陈瀚洲,五年前的科举文状元,现虽只官至七品,但是心中意识和目标清明,对于贡献国家有着强烈的愿望,早已投归李瑶清的阵营当中,谋的就是突破重重围障让当朝有新的发展。
“陈某,见过公主殿下。”陈瀚洲恭敬地行礼。
“瀚洲,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李瑶清记得自己没有传召过陈瀚洲,此刻他主动前来,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公主殿下,陈某打探消息得知,西边边陲一个小县从昨天夜里开始忽然失去了音信,远远看去整个县城像是被黑雾笼罩,外人有欲进去一探究竟的都有去无回,自那以后从来都没见过活物离开那片诡异的地区,外界纷纷猜测里边的人们凶多吉少,而这件事情本身十分诡异,周边地方官员没有一个敢向朝廷禀报的,甚至有商量共同隐瞒的意图。”陈瀚洲在消息情报方面才能比较出色,他口中说出来的消息一般都不会错。
“又是西边吗?……”李瑶清喃喃自语。
“世间不会有那么多巧合,西边一定有什么异动,最近的传闻矛头都是向西的。”杨阔道。
“可是,这么重大的事情,为啥地方官员不向朝廷禀报,早点组织救人不是挺好的吗?”李相澜天真地问。
“相澜,你不在朝堂上,对一些微妙的东西可能没有察觉,这一切都是保守派搞的鬼,早些日子妖怪传闻沸沸扬扬的时候,就是他们对那些上报的人进行打压的,地方的异动如实禀报却被他们教唆父皇而降罪,如此一来谁还敢实话实说?他们见不得任何和盛世不相干的非赞誉的字眼出现在呈报当中,如此下去,恐怕朝廷就会被一片莺歌燕舞围绕,墙外就是民不聊生的破落地狱了。百姓民变起义,只会是时间问题。”李瑶清给李相澜解释。
“怎么会……”李相澜呆若木鸡,但是这些真相对于李瑶清的文武助力的杨阔、陈瀚洲两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杨阔手中有一点兵权,虽说谁手有兵权就有话语权,但是敌不过保守派根深蒂固、环环利益相扣,在这张庞大的利益网络之中,杨阔也受到制约,绝非说风得风说雨得雨。
“已经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李瑶清从座位上起来,走到三人面前,坚决地说道:“我要亲自去一趟西边。”
第十五章下山
妖怪是不能离开自己的家太远的,不为别的,妖怪对于家的选择异常挑剔,凡是安家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千挑万选的洞天福地,一旦放松半刻,就会被其他妖怪盯上并霸占走了。
更别说灵山这样的世外仙境。
但是天狐的意思是要同时带上长生和玄角,所以最后由天狐施展分神之法,让一个元神带着大部分妖力留在灵山镇守着家里,另一个元神陪在大伙儿身边在路上旅行,这样既能防止外贼入山,又能在路上照顾徒儿徒孙。
“其实路上有我就够了,我会负起照顾好玄角小可爱还有长生小宝贝的责任的,天狐你完全可以留在灵山等我们回去。”蓬莱山公走在路上,对其他三人说着。
“正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放不下心来。”天狐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一旁的玄角紧跟着天狐,听到这话也默不作声地点头了。
长生在玄角怀里抱着,小脑袋越过玄角的肩能够看到跟在最后方的蓬莱山公,他也朝蓬莱山公做了个鬼脸。
说什么都不能够和蓬莱山公扯上关系,不然可能最终骨头都不会剩下。
因为是低调的旅行,四妖已经变成了寻常人类的装束,长生本身的形态和人类没啥区别所以没有变动,就只是换一身衣服,玄角换成一个习武之人一样的打扮,穿上自己喜欢的盔甲,高大威风,像个武艺高强的保镖,天狐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在皇宫那时候化成的老官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他习惯如此还是特别钟爱这副模样。而蓬莱山公自然也需要化成人类的样子,那身夸张的王者龙袍变成低调的素色,身材虽有缩小但在人类范畴里依然巨大,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脸上浓眉鬛胡,毛发中夹杂几丝灰白,一只眼睛还带一刀骇人的刀疤,如此一副模样,寻常的人一看都以为是哪个邪教门派的头头,绝对不是好人善类。
对于四个妖怪来说,久居深山里,出外到人间的间隔少说都是数十年以上,所以外界变迁巨大,他们对外边的认识都次次不同,这一次下山,天狐决定先到灵山山脚这一带的人类聚居地上打听一下世道概况。
灵山离中原核心地带有一段距离,以前一直是中原通往西域的路途中站,人们往西都会选择在森林边缘经过,自不然就在森林边缘上的几个聚落建立起了驿站,一直以来商旅来往,此处倒也繁盛非凡,而后发展成了风格各异的多种文化混集地,怪异服饰和语言相貌早就遍地都是、相见不怪了,因此当长生他们到达的时候,四个面相陌生、装束各异的人丝毫没有引起人们的怀疑。
来到一处茶馆,四人落座,让店小二沏一壶茶上来,还有一些糖粉包子,长生见包子上满是白糖,心中欢喜,拿起来就啃了。
“啊,这个甜甜的,真好吃!师父师父!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啊!”长生嘴里嚼着东西,说话都含糊不清,而且声音传得茶馆到处都是,而或一两桌人传来了友善的笑声。
“没人和你抢的,吃慢点,之前教你的礼仪礼节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玄角细心地给长生擦去脸蛋上边的糖渍。
“师父不也喜欢吃甜食吗?来,尝尝吧,肯定不会比蜂蜜味道差的。”长生爬到玄角身上,拿起手中的糖包塞到玄角嘴里,玄角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呆呆地被他塞了进嘴里,嚼了几下,还确实挺好吃的。
“小宝贝……大师公也要你喂……”蓬莱山公也黏了上来,以与外表相去甚远的撒娇姿态贴到长生的身边,不但招来长生冷漠而鄙视的眼光,更是让其他桌见到的人胆恶,那些客人原本沉浸于长生这种天真无邪的可爱当中,一下子就被打碎了美好的境界了。
天狐兀自闭目品茶,没有去理会对桌闹成如何,在闭目的时候,他暗自使动听闻之法,周边人们口中讨论的东西尽收耳中。
盐价、旱灾、贪腐、偷盗、瘟疫,各种方面的消息层出不穷,但是并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各位老爷,今个儿的茶还新鲜吧?小店虽在西侧边陲之地,不过多亏行商不绝,别的不敢说,咱们这边的商品绝对是一流的!您看这锦丝红茶,虽然不贵,但是在中原民间最受欢迎的好茶,还有那边小公子手里的糖花球,是西南边民族的拿手小吃,做法流入此地,由远近驰名的点心师亲自制作,味道是绝对一流的!”店老板游走在店里边招待客人,来到长生他们这一桌的时候,眼见四人衣着气势不凡,嘴巴就更加卖力了。
“店家,这些招待的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我们老爷很满意,然后就是我们想从店家这儿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传闻?”玄角把长生放在座位上,站起来和店老板悄悄搭讪,顺手把一点银钱塞到他手里,当作是情报费。
“嘿嘿,好说好说,小店算不上消息灵通,但是商旅络绎,或多或少都有各种消息在人们口中流传着,不过消息杂乱有各种各样,有的消息比如像是谁谁家的女儿高攀到了哪个权贵人家作妾什么的,想必各位老爷也不会感兴趣,所以斗胆问一下,老爷们想听哪些方面的呢?”店老板很聪明地先问了。
妖怪毕竟没有人类那么多心眼,玄角满心以为塞钱了什么都说了应该能够得到理想的答案,没想到碰到这么一句反问,着实是愣在原地。
“这位老爷?”店老板不明白为啥玄角停顿了下来。
“你就告诉我们,最近哪里传出来有古怪的传闻,什么妖鬼作祟,邪灵侵体之类的,越奇异越好!”接话的是坐一旁的蓬莱山公,说这话的时候怀里正抱着不怎么愿意被他碰的长生,对着陌生的人类,蓬莱山公的表情严肃充满了威严,配上那副黑老大一样的人类外表,真的是魄力自成,只可惜,那张刀刻的严肃脸上正在挨着长生的拳头。
“哈……哈……小公子真是活泼好动,将来想必会成一番大事业……嗯,言归正传,看来几位老爷是宝物探寻方面的高人了,小店我也不会透露你们的秘密,不过这样的消息,近来确实有那么几出……”店老板是个精明人,哪怕觉得眼前这帮人是盗墓或者抢掠珍稀宝物之流的人物也不会作出什么愚蠢的举动。
随着老板的透露,渐渐地天狐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其中有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闹鬼的汶水皇陵。
第十六章狐仙大人
从茶馆老板那里打听来了有用的情报,但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知道更加详细的细节,四妖继续走在通道之上,这里不大,基本上没有城墙的划界,从茶馆出来没走几步就能够看到野外的官道,这样的守备力居然没有贼人觊觎也是破天荒。
长生走在大街上,看着人间热闹的闹市,觉得每样东西都十分新奇,忽然他发现了一件事,他看到那些卖糖人的小摊上的糖人各式各样,但是有一个模样是一只九尾的狐狸,走过一些小店铺也能看到他们供奉的神位上,是一个九尾的狐仙,九条白毛尾巴在背后威风舒展,身着道袍,顶着一个狐狸头,脸上有着红色的彩妆,手中拿着一根拂尘。
九尾白毛狐狸,不就是指天狐师公吗?这里邻近于灵山森林,难道这里的人们见到过师公?
没想到师公会被人们敬仰着和供奉着,师公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妖怪,以前和人类有过怎样的接触呢?长生心中十分的好奇。
趁其他三妖不留意,长生自个儿跑到一家店铺里边,这家店铺是做木具的,木匠还有他妻子正在里边加工着木料,见一个小公子跑进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
“孩子,怎么啦?跑进木料店里来了,你这么小不会是来买木料的吧?”那木匠师傅走过来问长生。
“呃……这位先生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神位上边摆着的那个是什么呀?”长生指着那狐狸神像。
“这是狐仙大人哟,公子看起来像是中原过来的人,应该是不知道我们这附近的人们信仰的神明是狐仙大人吧?”木匠妻子见长生对神像感兴趣,于是就热心地给长生解释。
“听说这附近的森林是这位狐仙大人守护的领地,那里的所有生灵都归他管辖,所以一直以来森林里边鸟兽繁盛。不过神奇的是一直以来没有听说过有野兽从里边跑出来伤人的,外人都不相信我们定居在危险的森林旁边却毫发无损,一直以来甚至连强盗小偷都不敢骚扰我们,这一切都是托狐仙大人的庇护之福呀。”
“那是,小时候都是听长辈们说的故事,现在住了这么久了,我们这荒野小地方甚至比那些大城县还要安全,那些富贵人家拜菩萨拜佛祖的,我说还不如我们狐仙大人好神通。吶,小公子,我们小镇养的鸡也是一流,当初有一户养鸡的人家定居下来后为了侍奉好狐仙大人而培养了一种本地才有的鸡,专门用来祭祀给狐仙大人享用,你可别小看这小小的本地鸡,那做出来的烩鸡也是远近闻名的美食啊!……”木匠师傅在一旁听着也来了劲,掺和进来又是一通介绍。
长生听得津津有味,或许以前师公真的现身过帮助过这些人们的祖先,所以他们流传下来的后代才会如此拥护爱戴师公,甚至以狐仙代表师公来作为他们信奉的神明。
长生拜别木匠一家,跑了出来然后快步跟上前方已经走了一大段路的三妖。
“到哪里去了?玄角一直嚷嚷着要找你。”天狐侧过头,问长生。
“嗯……有点事情小小调查了一下,嘻嘻。”长生走到天狐身边和他并排,小手拉着天狐的袖子,抬头悄悄地问:“师公,我发现这里的人们,供奉牌位上的神像是你哟。”
“……”天狐不为所动,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着。
“师公,你有听到我刚才说的吗?”长生惊讶师公居然没有反应,不过想想也是,长久以来,师公说不定早已习惯了。
“人类无聊的把戏罢了,不用理就是。”天狐还真的不为所动。
“师公以前是不是帮过这里的人,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记恩?”长生再问。
“我从来都不喜欢和人类接触,更别说现身帮助他们这种愚蠢的事情了。”天狐否定了长生的话。
“这样啊……哦……”长生自讨无趣。
可能这才是孤高冷傲的师公该有的样子,长生想着,也许是这里的人们在机缘巧合之下看到过现身的师公,师公因为眼中没有人类所以不会刻意回避他们,只当他们空气一样不存在,而这灵山森林就如同师公自己家的花园,偶尔几次碰到人类也在情理之中,然后人们就自作多情地把安稳的福气和师公联系起来了,于是才有了今日这样的信仰景象。
“师公,你,厌恶人类吗?”长生抬起头问。
天狐脸色依然平静,不过没有马上否定这个问题。
“……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他侧过头,看着长生,不过从那眼神看来师公并没有生气。
“唔……”长生吐了吐舌头,走慢几步,跑到玄角身边,乖乖地跟着大家走而不多话了,原本以为这小地方的人们和师公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发生,不过看来是没有呢,看来他自己的八卦乐趣又少了一样了。
“长生,你刚才跑哪里去了?这里虽然不大,但是来往的人很多,普通的人类还好,要是碰到不友好的妖怪就麻烦了。”玄角拉着长生的手,担忧地在唠叨。
“就是有点在意的事情想要调查调查嘛,我又不是刚出生的小孩子,会出什么事嘛?”长生不满地道。
“唉……你倒是说说你和刚出生的小孩有什么不一样?”玄角取笑他。
“小宝贝,你好像对那些狐仙神像感兴趣嘛,不过天狐那边肯定不会得到什么有趣的回答的,人类的话,有的地方的人类是供奉龙王的,你可以问问我一直以来人类和龙之间的故事哦……来,到大师公怀里来听故事吧……”长生刚才的事情当然躲不过蓬莱山公的察觉力,于是他又趁机黏了上来。
“我对老头的事不感兴趣。”长生冷淡的一句话如同一杯冰水浇向热情的蓬莱山公。
“啊,天狐啊……好的东西不教为啥把这种拒妖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教给长生了呢?我真的好心痛啊……”蓬莱山公夸张地捂着胸口。
“对了,师父,你们呢,一路过来有没有问到有趣的事情?”快要走上野外的官道了,长生抬头问玄角。
“一路上零散的居民,消息肯定是没有茶馆那边灵通的了,其实从茶馆里问到的事情已经值得调查一下了。”
“那个什么汶水皇陵吗?”
“是的,我们也正朝着那个地方出发。”玄角答道。
第十七章落脚旅店
离开了灵山森林边缘的人类聚落,他们的旅程也正式开始,不过因为要四处寻宝打听,不可能一步一脚印地悠闲徒步,在野外那些毫无意义的赶路都处于飞在天上的状态,免去了翻山越岭的功夫,也不会被野兽盗贼打扰,着实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别人要四五天时间走过的路,他们只需要大半天便可飞越,刚好在快要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是见到了城镇烟火,于是打算落脚。
虽然人类力量弱小,但是创造力是公认的一流,妖怪若在外边可以选择的话,挑剔的他们都会选择住在人类的旅馆里边,混迹人间总比野外流浪露宿要强一些,所以,往往在一些大城市里边,汹涌的人流当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化身的精怪,如此一来,城镇等据点是一等一重要的打听消息来源,而打听的源头并不一定限死是人类。
然而,流连于大城市之间也会对他们妖怪之流造成一定的困扰,不是说怕遇上除妖的人类高手,而是……
没钱花了。
他们准备在旅馆落脚的时候,玄角发现要支付的房钱高得吓人,是普通旅店的三倍有余,一问原来正赶上祭祀集会的大活动,周边的人群都往这里挤,空房间是十分抢手的,原本玄角他们是要睡大街的,只是运气好刚好前脚到遇到后脚刚走的客人。
“这……”玄角搔了搔头,他在人间游历的经验不多,即使知道人间金钱的重要性,也提前从妖怪朋友手中搞了一些这个时代的盘缠以当出行花费,但万万没想到物价水平已经斗转星移了。
“如果几位客人现银紧缺的话,可以以物抵押,待明早当铺或者银庄开营了再去取钱也可。”掌柜是个明眼人,一看四人衣着不凡气势轩昂,就知道肯定不是缺钱的主儿。
“果然是聪明人,吶,这东西先押着,今晚这些孩子们都累了,给我们几间好房间歇息歇息,伺候好了,有你的好处。”在玄角挠破头的时候,蓬莱山公从怀里拿出来一件东西放到掌柜手中,掌柜只感觉手中冰凉舒爽,放眼望去光芒刺眼逼人,好家伙!就算不识货的痞子也知道是好宝贝啊,更何况是这酒楼掌柜,这是价值千金的东海夜明珠!
随手一拿就能够拿出黄金万两都买不到的宝贝,今个儿可真是碰到财神爷了!
掌柜两眼放出贼光,擦了擦口中流出的口水,连忙把光芒四射的夜明珠放进怀里遮了起来,那小眼睛还左右看看确认没人知道他入手这么一件好宝贝了,然后那脸腆着就开始点头哈腰,连忙带领几人上楼,去到里边最漂亮的贵客房。
“几位大爷里边请!里边请!”掌柜给他们打开了几间房,但是蓬莱山公摆了摆手,伸出手指示意只要两间,掌柜又点头称是,挑了相邻的最好的两间,交付了钥匙就美滋滋地离开了。
玄角抱着熟睡的长生在其中一间住了下来,蓬莱山公看了看天狐,他们两人走进了另外一间房,门轻轻关上了,不久后两间房的灯火熄灭,陷入完全的寂静和黑暗。
蓬莱山公潇洒地坐在软榻上,自己斟着桌上的小酒,一阵冰雾散开,从人类化身变回了原本的姿态,血红色的眼瞳看向床铺上,天狐正在那上边打坐,收到蓬莱山公的眼神,黑暗中的天狐也睁开眼睛,金色的芒彩像两盏灯光。
“唉!看来今晚是没得睡个好觉了。”蓬莱山公叹息道,然后喝了一口小酒,随即厌恶地吐了出来,这也能叫酒?
“……人类理应如此。”天狐只是简单回了一句话。
夜晚,静谧无声,但像是印证了两大妖怪的讽刺般,半夜丑时过三刻,黑暗的酒楼后院里敲敲集结了一波黑衣人,他们均蒙面持刀,眼睛里边凶光毕露,全是干过杀人越货等流血勾当的亡命之徒。
后门开了,是晚上迎接长生等四妖的酒楼掌柜。
“兄弟,有肥羊躺着等宰!”酒楼老板换去了白天的慈眉善目,看得出来和这伙人勾结已久。
“啥子情况?你以前就天天嚷嚷着肥羊,最后绑票得来的钱都不够兄弟们分的,再这么下去老子和兄弟们就不到你这儿干票了!”带头的头头恶狠狠地道。
“嘿嘿,你看看这个。”掌柜阴险地笑了,从怀里拿出来蓬莱山公给的夜明珠,瞬间那伙人全部都不说话了,一会儿之后,开始低声躁动,但被头领压下来了。
很明显这头领也很兴奋,想要伸手去拿,被掌柜拦下来了。
“你什么意思?想独吞?”头头不满地威胁道。
“这是那些肥羊随手一拿来抵押住宿的宝贝,你觉得如果把他们绑了,还怕讨不到比这更值钱的宝物吗?兄弟,咱们这一次合作,你和你的兄弟们把肥羊绑走了,这样子这夜明珠就没人能从我这里带走了,然后你们尽你们本事从肥羊身上榨油,兄弟我一毫不取你们的成果,干完这一票咱们以后都不见面,成交不?”掌柜提议道。
“一毫不取?兄弟我还真信不过你,如果从肥羊那边搞来金山银山,我不信你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头头恶狠狠地问。
“我还有这个酒楼经营着,这夜明珠够我全家老小吃穿不愁几辈子,多得也带不进坟墓,都归你们去分罢,事不宜迟,干还是不干!”
“他娘的……老子干了!”那头领把心一横,随地吐了口唾液,提起刀就摆了个手势让后边的小弟跟上,那老板喜滋滋地在前边引路,特意挑了另外一条不会惊动其他客房客人的路一直往上,心中已经开始做起自己的黄粱大梦了。
成为人上之人,过天上人间的生活,无非就只是需要这么一些小小的把戏而已。
“到了,这两间就是,左边的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小孩,右边是两个老不死的,这样都拿不下可真是老天不开眼了。”掌柜指认完,就先选择去偷开长生那边的门了……
第十八章灾厄之泪
所谓的成功,就在触手可得的地方,会让人望眼欲穿,以往所有的矜持和冷静都抛之一空,乃至急躁、贪婪、垂涎等颜色全部暴露出来,令人仪态仅失,这描述的,就是酒楼掌柜现在的样子。
他拿出用来翘起门闩的一根铁棒,然后想要把闩上的门给悄悄弄开,但是试了很多次,一直以来熟稔的技巧在现在像是不管用一样,他明明准确地找到了门闩了,但是那门闩像是和门长在一起一样,无论他怎么弄都没法弄开,后边那些贼人一双双眼睛全部往他这里盯着,如果今晚弄出什么差错,他肯定躲不过这帮亡命徒的算账,今个儿可算是骑虎难下了,那掌柜已经急出了一头汗,门闩就是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今个儿是撞鬼了还是怎么的……”掌柜低声地在嘟囔。
“喂!到底行不行!”那头头也不耐烦地在后边低声催着,再等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掌柜的磨叽,走到另外一间据说是“有两个老不死”的房间里边,见房间没有闩上,便一脚踹开了门进去了。
掌柜吓了一大跳,但是那些人已经迅速涌进了屋子里边,他也只能跟着进去看看情况。
“这边搞定之后,从后窗那里包围另外那间房,还怕肥羊跑了不成?哈哈!喂,手脚快一点,事情闹大了咱们吃不了要兜着走……先把床上的抓起来!”那些人全部站在房间里边,有个人听到头头这么发话,走到床铺前边伸手要去抓人起来,但是发现床上是空的。
“人呢?!”头头见床上不见人,环视大房间四周,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人。
“喂!你是不是露出了马脚,让人给跑了!”那头领一把抓起掌柜的衣领,单手把人给提起来,那掌柜的吓得魂飞魄散,挣扎之于,刚好怀里的夜明珠掉了下来,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哈!好你个老小子,今个儿肥羊给跑了,那隔壁的也肯定溜走了,这下子肥油没有捞到,拿你这宝贝抵一抵咱们弟兄们的损失。”那头头笑着道,然后一脚把夜明珠踢到了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让一个手下去捡。
“你!你!那是我的!!”掌柜也急红眼了,那是他的夜明珠,谁也不能抢走!他一口咬到那头目抓着自己的手臂上,像是发疯了一样,那头头惨叫了一声送手把掌柜放了,那掌柜跌在地上连滚带爬去找夜明珠,眼泪鼻涕横流,然而那嘴巴已经是一嘴血,他是发了狠地去咬要下一块肉来。
“我的夜明珠……我的……啊!!”那掌柜眼里只有地上滚动的璀璨夜明珠,但被咬的头头也被疼痛给惹狂了,一不做二不休,提起手里的刀直接插到了地上掌柜背上,力度之大足以把他整个人给钉在地上,掌柜只觉背部一凉,然后就是透体的极度痛苦,他颤抖的手把夜明珠搂到了怀里,嘴上还一直渗着血水,只是痴痴地在喃喃自语,话里话外都不离夜明珠三个字,整个人已经恍若疯癫,神智像是被夜明珠给吸取了去一样。
周边的手下每一人敢出来说话,黑衣头领骂了一声晦气,确认那掌柜已经断气了,伸手去准备取浸泡在血泊之中的夜明珠。
但是他的手指尖还没有沾到夜明珠,就缩了回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指尖上分明就是一层寒冷刺骨的薄冰。
四周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那些人觉得这个房间越来越诡异,先是争执的两个人莫名其妙疯了一个然后死了,这没由来的低温已经地上白花花的寒霜已经无法用正常的语言来解释,说是有鬼魅作祟都不为过,胆小的有的已经小跑到门那边要夺门而出,恐慌慢慢在人与人之间传递,一小群人已经争先恐后地要通过后窗或者大门离开这个恐怖的客房。
但是大门和窗户已经先一步无风自关了,而且和刚才另一房间一样打不开。
“妈……妈的!谁他妈在装神弄鬼,赶紧给爷出来!”关上的门和窗户也慢慢被冰层覆盖,冰越来越厚,外边的月光已经慢慢微弱,房间的光线也慢慢暗了下来,暗到人类的眼睛无法正常视物的程度。
“喂!那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都往房间周围乱看,但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身影,把地上的夜明珠缓缓捡了起来,夜明珠的光芒被掌柜的血给覆盖了,但是慢慢地,那覆盖的血渐渐被夜明珠吸收了进去,这颗夜明珠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吸食着人血!
不知道是谁起了一个火把,火把微弱的光芒在整个盖着冰的房间几经折射,让大家终于看清楚手握夜明珠的人。
不,那不是人了,那是一只身形彪悍,龙头人身的妖怪!
“怪,怪物!!……”
“救命,救命啊!!”
那些普通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手里的刀都架了起来,但一个个抖得都跟筛子一样。
蓬莱山公看向手中的夜明珠,血已经吸收完毕了,珠体或许是因为吸食满足,发出了更加夺目的光芒。
“灾厄之泪,这是这家伙的名字……”蓬莱山公得意地在自言自语,仿佛在向大家展示着他收藏的奇珍异宝。
“据说,光是拿在手里或者带在身上一段时间,就会给携带的生物带来灾难厄运,心性不强的非修道人类妖怪甚至会被吸食神智而陷入疯癫……这家伙以心智和血液为食,但食物往往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真是奇妙!不错不错……”
蓬莱山公拿出灾厄之泪来抵押的时候,其实是无心举动,但是那掌柜还没碰灾厄之泪就已经流露出的那种表情,让蓬莱山公和天狐瞬间就看清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类。
天狐把事情交给了他来处理,不过他想了一想,不如看看灾厄之泪会导演出一场怎么样的戏码,结果藏于房间上方的蓬莱山公,着实是看到了一场好戏。
“妖怪!你……你要做什么!那夜明珠……”头头尝试着冷静下来,见那妖怪对夜明珠更感兴趣,就大胆着尝试发话,他希望能够通过把夜明珠让出来而获得一丝生机,眼下活命比什么奇珍异宝都要重要。
“夜明珠我们不要了!只求您高抬贵手,我们……”那头领继续说着,但是话说到一半,一股妖力从蓬莱山公身上迸发而出,房间里所有的人身上都覆盖上了一层冰,然后全部应声倒下了,那头领也不例外。
“真是吵闹的虫子……话说回来你,这次吃得挺开心的吧。”蓬莱山公对手里的夜明珠道。
第十九章重逢
房间里边的冰被蓬莱山公解开了,留下了一群被冰晕的盗贼以及地上殒命的掌柜不管了。
从窗户翻身出去是一层屋檐,蓬莱山公站在窗外,抬头向上看去,入眼是一抹被月华照耀得夺目的白色。
只见好友千面天狐端坐在更高一层的屋檐上,已经去除了人类化身,舒展着九条光亮的白毛尾巴,他银白的长发纷飞,充盈的月华尽情洒在他身上,明明是妖类,但是却散发着一股神圣的气质。
与之相比,蓬莱山公看起来则和魔更加接近,两妖各占一个极端。
“你没有杀那些渣滓。”天狐睁开眼,看着蓬莱山公。
“我可不想沾到那些蚁蝼的脏血,而且,招惹我们的那个掌柜已经死了,被我这个宝贝给吃了,哈!”蓬莱山公把玩着手里的灾厄之泪。
“真是恶趣味,你手里那些邪道异宝,就不怕终有一天会死在它们堆里?”天狐嫌弃地道。
“万物的天性是追随强者,我这些宝贝也不例外,它们全部都跪伏于我的控制,谁胆敢反抗,我会当面粉碎它们以儆效尤。”蓬莱山公自信地说着,话语之中,亲手断送那些宝物也是一点也不心软,这种恐怖的统治是直接而有效的,他手中的夜明珠或许是因为害怕,光芒又收敛了下去。
“更何况,收集宝物就是龙的兴趣,也是天赋,我可以放心跟你说,哪怕我闭着眼睛随便走一段山路都有可能会踢到金子,哈哈!”蓬莱山公得意地摇起了尾巴。
而在刚才发生一大堆事情的隔壁,长生和玄角所在的房间里则安静许多,长生在玄角怀里沉沉的睡着,听到声响,玄角抬起头来,便看到师父天狐和蓬莱山公出现在他们房间里。
“结束了吗?”玄角也察觉到了危险,不过被天狐吩咐守好长生在隔壁休息,于是玄角给门窗都施加了结界,就这么稳稳地等待他们的消息,果然遇到了有人要撬门的动静,不过区区人类是没法打破他的禁制的,那些人最终都涌入了蓬莱山公所在的房间,玄角就知道他们已经没救了。
天狐和蓬莱山公都是已经超脱于道外的大妖,道行出神入化已经无人可管,根本就不在乎杀人损道这样的限制规则,他们想杀谁就杀谁,天上的神明没有谁敢多言一句,没有谁会因为几条人类贱民的性命选择去招惹这么两个狠角色。
“结束了,不过那些贼子还活着,留着来套情报。”天狐说着,示意玄角跟他到隔壁去,玄角谨遵吩咐,便把熟睡的长生给安顿好,然后离开了。蓬莱山公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长生着实可爱,伸手去捏捏小脸蛋,摸摸小手什么的,把长生弄到要醒不醒的状态,过把瘾之后,倒也正经,没有什么过分动作了。
蓬莱山公凝视着长生那精致可爱的小脸蛋。
这孩子,说不定……
蓬莱山公再次拉下自己的衣服,肩上那道被长生射伤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好起来,尝试碰触的时候,依然还有一点光斑在灼伤着他的手指。
“真是有趣,难怪天狐会这么看重你。”蓬莱山公再看几眼长生,就离开床铺,走到软榻上边,和衣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带上还没起床的长生离开了,酒楼上边发生的异状最终被发现,官差也因此而抓到了这伙身负多项重罪的亡命团伙,鉴于现场种种怪异的结冰迹象来看,人们纷纷在猜测是不是有哪路高人或者神仙显灵相助,在民间为民除害了,再加上那些没有死、明显被吓坏了的贼人口口声声还说着什么“龙王”“妖怪”的,这些猜测就被人传得神乎其神了。
龙的确是龙,但不是施恩人间的龙王龙神,而是杀人如麻的妖龙罢了。
当然,这些杂碎的流言对于四妖来说是无聊而不用去管的琐事了。
清晨的风有点阴凉,玄角驾着云,怀里的长生裹着一件毛毯,还没有醒来,前方飞着的是天狐和蓬莱山公,他们大早出发,待长生醒来天没有大亮,估摸辰时还没到。
“小懒虫,醒了就别装睡了。”玄角伸手入怀里搓搓长生的小脑袋。
“再睡会儿嘛。”长生在玄角怀里蹭了蹭,又要继续睡了。
“要落地了,难不成要我抱着你。”玄角宠溺地笑了,继续骚扰长生,后者终于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但见他们落在一处山贼的寨子里,零丁的守卫很快被天狐和蓬莱山公收拾干净了,不过在他们到来之前,这个寨子里边的山贼就已经乱作一团,而且很明显是被人入侵了,正在四处找入侵者。
“师父,这里是哪里?我们不是去皇陵吗?”站在一旁的长生拉了拉玄角的衣服。
“你师公他……调查来的消息说,这里是离皇陵最近的一处山贼聚集地,说不定会有一点从那古墓里边流出的宝物,所以既然在路上经过,就打算下来看看了。”玄角知道昨晚长生全程处于睡眠状态,太复杂的情况还是直接带过就算了。
为了低调行事,四妖都是凡人化像,蓬莱山公四处瞧了瞧,觉得有趣:“嘿,这地方好像已经有客人进来了,那些人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在四处找着什么,莫不是先闯进来的人藏了起来了?”
天狐率先往一个方向走过去,仿佛笃定那里有什么东西一样,他走向的是一间不起眼的小木质仓库,仓库前方是一片空地,天狐径直朝那边走去,然后踩在空地上的时候便触发了什么机关,一个大木架子组成了捕笼从天而降,把天狐整个人困在里边了。
“师公!”长生大喊一声,因为担心天狐而率先跑了过去,反倒是玄角和蓬莱山公,像没事人一样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出来吧,就在里边吧?……”天狐面不改色,朝木仓库里边说了一句话,片刻之后,一个人从里边推开仓库门,缓缓走了出来。
“……你是……”天狐认得这个女孩子。
“哦吼!!!~~~~~”在后边把这个女孩美丽倾城的相貌身段看得一清二楚的蓬莱山公发出了由衷的狼叫,玄角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往旁边远离了一点,并不愿和蓬莱山公靠的太近。
“我们不久前见过面,阁下,我是李氏皇室第七皇女,李瑶清。”出现的女孩子正是从皇宫里偷偷出来的李瑶清,在天狐闯入皇宫的时候曾直面过他,彼此都有印象。
长生很好奇眼前这个女孩子是谁,因为虽然他想不起她是谁,但是总觉得记忆之中他们曾经认识,有着深深的联系……
第二十章同行
“你是那个时候的人类……不过今天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觉得这种陷阱能够困住我?”天狐背着手问。
现在的天狐同样是那天老官的化像,所以李瑶清记忆犹新,至于天狐的能耐如何,李瑶清心中当然有数。
“不是的,只不过是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如果身处于战场当中,紧迫感会影响到判断力,我担心阁下的神力在我从仓库那露脸的时候就把我灭了而已。”李瑶清摇摇头,果断地否认了。
砰的一声,天狐稍微运气就把困在身周的木笼炸飞了,几块木头碎片擦过李瑶清身侧飞了出去,在后方仓库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面对这样无声的威压,李瑶清表现得相当的冷静,脸上波澜不惊,始终不卑不亢,虽然在大妖怪面前她这个人类的力量弱小得可怜,但是皇族始终是皇族,骨子里就是有着身为人类的骄傲。
“……”天狐看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小女孩,一会儿之后就放过她了,扭头准备离去。
李瑶清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有闲暇功夫去审视和天狐同行的同伴,玄角和蓬莱山公给她的感觉一眼就是妖怪,然后她最终看到了一脸好奇地看着她的长生。
李瑶清看清长生的脸,最终瞳孔收缩了一下,虽然眼前长生干干净净,和当时被关在笼子里的怪小孩判若两人,但李瑶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长生。
“长生!”李瑶清快步来到长生身边,两只手扶着长生的肩膀,近距离地看着他,一脸惊喜,又难以置信。
“姐……”长生不知为何脱口而出,但还是好奇地问:“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诶?长生,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姐姐啊,以前经常看望你的……”李瑶清发现长生像是失忆一样不认得自己了。
“公主殿下,这孩子之前被人封了灵智,师父把他带回之后才施法解开封咒,所以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玄角站出来解释。
“啊……这样啊……”李瑶清失落地放手了,她人是聪明的,虽然不甚明白玄角词语的意思,但是大体还是明白的。
长生以前浑浑噩噩傻乎乎的,和现在这种灵动活泼的状态是不一样的。
但是长生一直盯着李瑶清看,因为虽然他喊不出这个人类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为何总是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也随着李瑶清那声“姐姐”而完全复苏,他伸手扯了扯李瑶清的衣袖,然后认真地喊了句:“姐姐……”
李瑶清不知是喜是悲,玄角则是笑着补充道:“当然,如果是羁绊至深的人,哪怕是被封了灵智,也是会留下忘不掉的思念吧……”
“请问……”
“我叫玄角,是长生的师父,那边的是我的师父,也就是长生的师公,千面天狐,我师父把长生带回来之后,就由我来抚养他了。”玄角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天狐。
“千面……天狐……吗?”李瑶清回头看背着手的天狐。
正当她沉思之时,只感觉头顶日光被一个巨影遮蔽,李瑶清抬头一看,是一个山一样的粗犷壮年男人,面向凶恶,左眼有一道骇人伤疤,虬髯浓髭,威势逼人,李瑶清还以为他下一刻会动手扭断自己的脖子,但是男人抓起她的一只手,一个精致的瓷瓶就放到了自己的手上。
“可爱的美人,请你收下我的礼物吧,我名唤蓬莱山公,是东海蓬莱境的主人,见到佳人如此,难耐心动,这是我的宝物之一的龙粹丹,美人每日服下一粒可以养精驻颜,长久下去身体必然逆时抗命,返老还童……”蓬莱山公眼睛里能够喷出火,对美人的爱慕之心爆溢而出,十分热情地和李瑶清套近乎,想要做什么就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
“公主殿下,我建议你不要接受这礼物哦。”玄角在一旁温和地建议。
“对,不然你会后悔的。”长生也鼓着脸蛋帮腔。
“嗯,好的,那么蓬莱山公殿下,您的礼物我心领了,请你收回吧。”李瑶清端着社交笑容,笑着婉拒了蓬莱山公。
“呜!同样是初次见面,美人居然不选择相信我……”虽然体型庞大,但是已经明显地从肢体语言上看出来黑龙是很受打击的。
玄角问起李瑶清为何会只身出现在山贼窝里,李瑶清说到来到附近调查的时候听说有个罪大恶极的山贼团伙流窜在附近作案,李瑶清身边带着的亲信护卫不足以对抗一整支山贼队伍,于是在打探到他们的大部队出外的消息后,就趁机溜进他们的据点里,为的是看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因为山贼流动性大、侵略性强,每个地方的特别事物和情报都会收集回来用,刚才李瑶清就在仓库里边找到了不少记录着各种奇闻异事的羊皮卷,这些东西被山贼们当成藏宝图收藏起来了,现在黄雀在后,最终是落到了李瑶清的手里。
“公主殿下,你这么做是为了……”玄角问道。
“玄角殿下久居山里,可能没有听闻人间的风声鹤唳,一年前人间虽不算四海升平,但总归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只不过近年来各种妖怪传闻流窜,我即使人远在皇宫也收到了很多边陲妖怪袭击的报告……事情的严重导致我不得不亲自前来一探究竟。我相信不论人类还是妖怪都有好坏之分,并不想一味地否认所有的妖怪,我希望查清那些滋事的妖怪身份,然后联合当地的民众力量,保护一方平安。”李瑶清给出的回答,是经过装饰的,并没有把她最终的目的摆出来。
“原来如此,那公主殿下今后打算如何呢?”玄角点点头,继续问道。
“说来惭愧,我国国力不盛,从皇宫中挑选出来的精英都难以对付一整个山贼团伙,更别说要直面害人的妖怪了……恕我冒昧,我能够和你们一起同行吗?”李瑶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玄角显然没想到李瑶清有这样的想法。
“啊!好啊,有美人同行,这趟路肯定不会无聊啊,哈哈!”蓬莱山公举双手赞成。
“区区人类没想到如此妄自尊大,小姑娘,带上你,你怎么保证自己不是累赘?”天狐走过来,冷淡地问。
“根据我的推断,你们……在找寻着某物吧?”李瑶清没有被天狐吓到,反而主动反问。
天狐不答。
“如果这样物件流落人间,我可以发挥作用,毕竟对人间来说,我比你们都熟悉。”李瑶清回答道。
第二十一章汶水皇陵
相比起他们这些久居山林的妖怪,很明显李瑶清要更加熟悉人间的动态以及民情,作为人间的向导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以她公主殿下的身份,无论是出入哪个城镇都能受到当地守官的最优接待,彼此通行顺畅无阻,相比起长生一行怪异的身份,路上应该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冲突和摩擦。
“单单只是人间规矩这么简单的东西……”天狐有点不以为意。
“我熟读各类史书,在一些特殊的场合可以提供帮助,比如……古墓的机关,既然阁下一行出现在这附近,我猜的没错的话,你们的目的地其实是汶水皇陵,我说的对吗?”李瑶清并不是愚人,如果刚才还不算太过肯定,那么在知道天狐一行的目的是寻找某样宝物的话,现下她能十分确定他们的目的地是汶水皇陵。
而那里,也是李瑶清的目的地之一。
打探到有鬼怪作祟的传闻的可不只是天狐一行,李瑶清本次出行要调查妖怪出现这件事情,所以早就已经瞄准了闹鬼的汶水皇陵。
但是在经历了皇宫被天狐入侵这样的事情之后,天狐已经在众人心中种下了恐怖的第一印象,李瑶清身边的亲信对对付妖怪这件事已经失去了信心,再加上面对普通的山贼就应付得十分吃力,士气已经大挫,李瑶清知道如果再勉强往闹鬼的汶水皇陵进发,不知道会有多少亲信疯癫痴狂或临阵叛逃,所以她选择把那些人留在城镇,自己秘密到附近收集可用的情报,没成想刚好碰到了路上的天狐一行。
“……哼。”天狐没再多说,冷着脸转身走了。
带头的默认了,那么李瑶清自然而然地就加入了长生他们,一路同行。
“真厉害啊……”蓬莱山公搓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瑶清,说道:“一直以来我还真没有看到过天狐语塞的模样,果然人类还是聪明,能言善辩的。”
“毕竟是人类中的皇族,这就是所谓统治者的智慧和胆量了吧。”玄角挠挠头,放作是他,如果敢像李瑶清那样正面反驳天狐,早就被吊起来打了。
至于长生,他一直看着李瑶清,因为心中的熟悉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虽然还是没有记起来,但是他已经能凭感觉确定,他脑海里边的那个“姐姐”对应的是李瑶清,他们早就彼此熟悉过了。
随后的出发离开时,第一道难题就摆在李瑶清面前。
作为一名年龄二十出头的正统纯血人类,是绝对没法做到处于万米高空之上而保持泰然自若的,偏偏他们妖怪赶路的方式无他,就是御风飞行。
当施加在李瑶清身上的飞行法术生效,离地起飞的时候,李瑶清脸色惨白,难以抑制地尖叫了一声,负责施法的玄角见状不得不用妖力去控制李瑶清的飞行速度,直到她开始适应为止。
当恐惧渐渐减弱,感受到流云和清风在手边飞过,伸手能够用指尖触及的时候,李瑶清就不再害怕了。
“真是神奇!……”她不由得发出由衷的赞叹。
山河洛川尽收眼底,以往巍峨的自然奇观现在只是视野的一小角,妖怪的力量、边界和人类完全不一样,作为双脚立地行走的人类,李瑶清体会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体会的感受。
“不害怕了吗?公主殿下。”玄角在她身边,关怀地问。
“飞了好一阵后,风景已经完全盖过恐惧了,这是我作为人类永远都看不到的景色,如果不多体会一下就没有机会了……在我们的思想里边,大家都向往像鸟儿一样自由地翱翔在天际,所以人们在信仰的神明传说之中,塑造的神仙都是腾云驾雾的。”李瑶清笑着说。
“公主殿下似乎和我认识里的人类不太一样。”玄角道。
“我知道,其实从小我就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虽然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对我指指点点,但是长久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或多或少都会感受到,或许,在其他人眼里我就是个异类吧,和长生一样的异类。”李瑶清摇摇头,苦涩地笑了。
察觉到李瑶清的情绪波动,玄角就不便再说什么,而且他们已经来到了目的地的上空,在即将要降落的时候,为首的天狐停了下来,蓬莱山公也摆手臂让玄角和长生停下,并且玄角很快就明白天狐的用意,施展一个隐蔽的结界包裹众人,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到汶水皇陵一段距离外的无人空地上了。
“师父?”长生不明就里地问玄角。
“有人已经早一步到了。”李瑶清刚才也看清楚了,她正想要开口提醒大家,不过没想到天狐和蓬莱山公早有预警,她就知道这样是多余的,在人间之外的世界,他们比她要厉害和熟悉得多。
“有血腥味,那些人里边有人受伤了,血腥里混着金属味和霉味,应该是古墓里边的防盗机关。”蓬莱山公吸了吸鼻子,说道。
汶水皇陵闹鬼一事沸沸扬扬,收到消息的绝对不止李瑶清和天狐一行,可以说江湖各门路的人马都有一些要投机取巧的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前来这边转悠,有想要发横财的,有想要超度鬼魂伸张正义的,当然也有专门瞄准前来的人的强盗贼头。
其中的门门道道各色各样,不过天狐等妖类总是避免和过多的人类接触。
“玄角殿下,这么远的距离你们可以看清楚那些人的具体装束吗?”李瑶清对于这个队伍里边的人的认识大致有个初步概念,最讨人喜欢的当然是长生,但长生明显在外经验还不足,而那两个大妖怪是很难接近的,虽然和蓬莱山公的互动不多,但李瑶清感觉得到他和天狐一样厉害,这样的角色锋芒太甚,李瑶清无法招架,所以她选择温和有礼的玄角。
“公主殿下,你没法看清吗?”玄角反问。
李瑶清虽然透过中间密密麻麻的树木那些可怜的缝隙能看到一点点勉强的人影,但是要看清对方的穿着,还是费劲,所以她老实地摇头。
“怎么说呢,应该是习武之人,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把佩刀别在腰间,刀上绑了根红绸,为首的一个人戴着斗篷和一身铠甲,附近还停了一辆马车……”玄角老老实实成为李瑶清的望远镜。
“马车?什么样的马车?”
“没有篷顶,装着很多个木箱子,垒起来很高,用绳索固定着……”
“箱子上边是不是贴有封条?他们的队伍是不是也竖着几根旗子?”李瑶清反问。
“是……咦?你怎么知道的。”玄角挠头问。
“那,他们就没有危险了……”李瑶清自信满满地笃定道:“他们是镖师。”
第二十二章深入
李瑶清的判断不无依据,皇陵毕竟是人建的,所以选择的地理位置方便从官道到达,而且依着汶水,地势平坦不易遇到贼人埋伏,如果要抄捷径赶时间运镖的话确实会是个好选择。
“敢问几位官爷,你们在此汶水皇陵门口逗留,可曾试过进入一探内部情况?”李瑶清主动现身和那些人打招呼,不过是戴上了玄角给的纱帽以掩盖真容,毕竟作为皇室公主来说,这些年李瑶清自出奔走,认识她的百姓不在少数,此刻不便被人认出。
“这位姑娘,恕在下冒昧,敢问姑娘是……”为首的镖头警惕了起来,毕竟他们这种押运工作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此刻荒郊野外一个蒙面的女人靠近搭讪,任谁都不会掉以轻心。
“是我无礼了,官爷们明显是运镖之人,警觉我是应该的。我和同伴一起,是……懂得些许驱魔除恶术法的人,听闻最近汶水的皇陵出现了闹鬼现象,于是奉师尊之命前来一探究竟,到达的时候见到各位官爷于门口整顿队伍,而且……有人受伤了,所以前来向询问情况,如果有能够帮助到你们的也请尽管开口。”李瑶清看向那边依靠在一棵大榕树下歇息的,一个包扎着止血布的伤员,布上依然能够看到明显的血迹。
李瑶清说话的时候,也示意身后众妖光明正大地出来露面,以示坦诚。
“嘿,这人类的小姑娘,不但不怕我们,还想要号令我们呢,天狐,不觉得挺有趣的吗?”蓬莱山公嘴里叼根草嚼着,抱着手靠在树边看好戏,天狐看向那边的众人,思考片刻之后,便走出树荫,来到李瑶清和这些运镖队伍的跟前。
天狐都选择露脸了,那么其他人也就没有不从的道理。
“这位老前辈,便是贵派师尊?”镖头看到化人的天狐,摄于其威势,赶紧抱拳示意,然后侧头问李瑶清。
天狐不答,眼睛看向李瑶清,意思大概是和人类搭讪之类的工作全部扔给她了。
“……是的,师尊久居山上潜心修炼,对于世俗人情并不多接触,平时他老人家也是惜字如金,得罪之处,还请官爷多多包涵。”李瑶清只得找个说法来解释。
强者对于力量是有感应的,虽然混运镖这一行的人个个武艺高强,镖头更是出类拔萃,但是今天在天狐面前,这个镖头感觉自己后背在冒冷汗。
他没有和眼前这个老者交过手,但是他能够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的强大,如果可以,他打心底希望不要和他们发生任何摩擦冲突,只希望真如眼前蒙面女子所说的,他们真的是前来调查古墓的,而不是趁机接近的劫镖歹徒。
“你们有人受伤了,是被里边的机关给算计到了吗?”蓬莱山公看向那边树下受伤的人。
“是的,那些机关着实厉害,看似平坦的路面上说不准哪块瓷砖就是陷阱,让人防不胜防,历经这么多年了那些机关依然没有失效,我倒开始怀疑是不是有谁盘踞在这里当贼窝了……”那镖头看见气势汹汹的蓬莱山公又是一阵眩晕头痛。
“如果这位兄弟不介意,用这个药来涂抹在伤口上吧,古墓当中的利器说不准会不会有百年千年前的奇毒,这药会奏效的。”玄角也走前来,把一小坨用树叶包好的药膏给了镖头,并补充说道:“兄弟大可等离开此地之后再使用,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
“如此,就多谢兄台了,早前还担心各位是趁机掠夺的恶人,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那镖头再次感谢。
“运镖之人,理应如此,官爷不必介怀。”李瑶清点头示意,本想和镖头多说几句话问问情况,但是扭头一看,天狐他们已经在大门口前,径直往黑漆漆的皇陵入口中进发了。
她急忙告别镖头,趋步要赶上,但那镖头似乎是想报答一下赠药的情意,把一样东西塞给了李瑶清,说会派上大用场的,李瑶清赶时间,简单道了声谢,没有马上打开来看。
皇陵的入口是个宽敞但是漆黑一片的通道,里边阴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如此通畅的流动,可以说明除了入口之外,皇陵还有另外的风口。
天狐他们的脚步声就在前边,虽然李瑶清看不见,但是依旧循声追赶着,只希望快一点到达他们身边以求保得安全,哪知道她猜到一块地砖上边就猜中了陷阱开关,等李瑶清反应过来时,一发机关箭已经朝她脑门上射去。
箭锋停在她面前几寸的地方,是玄角在她的身边,徒手接住了暗处射出的飞箭。
“不要掉以轻心了公主殿下,走过的路未必是安全的路。”玄角提醒着。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李瑶清点头,然后就从差点殒命的慌张中振作了起来。
玄角没有继续说话了,虽然他知道李瑶清的失态是天狐间接造成的,天狐似乎是故意没有等上李瑶清而直接进到皇陵中,不知是笃定李瑶清不敢只身跟来还是想要吓唬吓唬她,当然,玄角也没有蠢到直接点出来,反正他知道天狐一向讨厌人类,所以给了这个人类公主一个下马威。
“跟紧了,这里的机关应该不止暗箭这么简单。”
“好的……”李瑶清紧跟玄角身后。
虽然周围漆黑,但是李瑶清还是感觉到了他们一路是水平往下走的,也就是朝着地底不断深入,约莫走了一会儿就和前边的天狐他们会合了。
长生此刻跟在天狐的身边,一边走,天狐一边问长生:“有感觉到什么东西没有?”
“师公?”长生不明白天狐指的是什么。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天狐继续问。
“风有点阴凉,周边有点可怕,然后就是感觉这里边好像……已经有人或者妖怪在里边了。”长生回答。
“小宝贝,你要好好记住这种感觉了,妖怪之间能够相互感应得到,这就是你感知到古墓深处另有主人的原因。”蓬莱山公在后方补充道。
“但如果对方感知到我们了,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这里不是应该如同他的家一样对他来说熟悉无比的吗?”长生问。
“那是因为你师公他们隐藏了气息,修为到一定程度的妖怪可以主动抑制自己散发的气息,让对手没法判断自己的实力,古墓里边的妖怪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对自己很自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妖气,应该也是有一定实力的大妖吧。”玄角说着。
李瑶清一直默默跟从在后边,听着众妖说着匪夷所思的话题,然后默默记在心中。
第二十三章谜题
这汶水皇陵之大,完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李瑶清。
“据史书上记载,此处汶水皇陵应是建立于前朝,那时候还是姬氏皇族统领天下,那些没法葬进皇室陵墓的旁支庶族在逝世后被葬进了此处汶水宝地,据我所知葬进来的有怀王姬光一族四代、秦王姬古颜一族五代,以及襄王一族血脉等附近封地的王……听闻早期襄王瞄准了当时姬氏皇朝末期大势趋衰,名臣贤将相继式微,暗中屯兵打算逼宫造反,被当朝宰相揭发降罪,襄王被流放死于异乡,其子嗣则通通连坐,但得以安息在汶水皇陵当中。传闻自从襄王子嗣被处死安葬之后不久,汶水皇陵当中就常于午夜频频传出孩童和女人的哭声,阴森凄厉无比,常人不敢靠近,是认为皇陵闹鬼……”
在前进的路途当中,李瑶清对玄角介绍着汶水皇陵,当然在这么一处狭窄封闭的通道里,她的声音没有故意放低,是以等同于给天狐、蓬莱山公他们也一并解说了基本的情况。
“也就是说,在那个襄王出事之后不久,这里就住进了新的主人了,所以之后才会出诡异之事。”玄角接腔道。
“玄角殿下,虽然刚才也听你们说到妖怪之间有感应的事情……可你们就那么肯定对方就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处所了吗?或许是和你们一样听到传闻然后早一步进去一探究竟的妖怪呢?”李瑶清问道。
“呵呵,公主殿下,你看这个。”玄角笑呵呵的,把刚才帮李瑶清拦截的那截机关箭展示给李瑶清看。
“你觉得这根机关箭有什么蛛丝马迹?”玄角反问。
借助天狐身边的狐火发出来的光芒,李瑶清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根箭支。
“太新了,连箭身的木料都是全新的。”李瑶清道。
“是的,而且刚才对你攻击的陷阱一共有八个箭孔,透过那个孔可以看到,这八个口都是新加的,里边全是全新的蓄势待发的暗箭,这些御敌的机关肯定都被翻新保养过,这就是这皇陵当中住进了新主人的征兆。”玄角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瑶清点头表示信服。
一路上这甬道的机关只多不少,不过由于天狐和蓬莱山公在前方打头阵,有什么样的花样都被轻松化解,而后方则是由玄角领着李瑶清循着天狐他们走过的地砖前进,一路下来无惊无险,在往下走了约半炷香的时间,越过了地上几批人类盗墓贼入侵者的尸骨血迹,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地下空旷大墓堂,这个大空间约有十丈高,上上下下点燃着三圈的火盆,为这个大空间提供着光亮,放眼望去这个圆柱形空间的地面中央是一块石碑,然后周围均匀分布着八个出口,每个出口的样式都一模一样,包括他们进来的一处。
“啊,好多条路呢,我们该往哪里走……”长生四处看着,有点担心。
“迷宫吗,人类真是充满了小聪明小把戏呢,不如一把把这些地方都轰开,看看哪里有路,哪里又是死胡同。”蓬莱山公笑着提议道。
“不行,我们处于地底深处,如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会把头顶的土层弄塌,那样全部人都要被埋在地底了。”李瑶清不建议强来。
“是吗,这些小机关可难不倒我。”蓬莱山公在刚才前进的时候一直站在最前方,有些速度迅猛的利刃机关来不及反应扑到了他身上,但是都被他的护身龙鳞挡了下来,机关暗器说白了也是刀剑,人类的兵器根本没法伤害他分毫。
天狐见蓬莱山公随便挑了一个门准备走进去硬闯,走到他的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漆黑的通道里边投去了一团狐火,随着狐火的深入,映照出了几具被穿刺于机关尖刺上的人类骸骨,狐火停在了通道的尽头,那是一堵墙,是死路,骸骨的剪影在狐火的光亮之下格外明显。
“试试那地面。”天狐说道。
“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小事一桩。”蓬莱山公对地面施展了一道冰浪,冰浪沿着地面往通道里边不断翻滚前进,这是依照天狐的意思,模仿一个有重量的人行走在通道当中,但是在冰浪前进的过程中触发了什么机关,在狐火照耀之下,这个通道的墙壁响起了巨型齿轮的运作声音,那穿刺着骨头的墙面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移动、旋转、组装着,随着骸骨和狐火的消失,待一切安静下来之后,呈现在黑龙和天狐眼前的,又是一条全新的漆黑的通道,如果刚才走在通道里边,不知道会被带到这地下迷宫的何处。
“师父,这石碑上的字有了变化了!”刚才,长生和李瑶清停驻在中央的石碑上读着上边的字,似是一个破解迷宫的提醒谜面,但是随着蓬莱山公他们触发了机关,除了迷宫通道发生了变化之外,石碑上的字也发生了变化,是全新的迷宫,以及全新的谜面。
天狐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那中间的石碑看了几眼。
“看来这地方硬闯不得……既然是人类用来埋葬皇族的地方,那么就肯定会设置一些只有皇族才懂的机关。说个不停的人类公主,你何不来试一试?”天狐对李瑶清说着。
“……好的。”李瑶清点点头。
跟随长生天狐他们一行的条件就是要体现自己的随行价值,现在遇到了需要她的智慧的时候了,李瑶清不打算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长生他们不是人类,没有理由要迁就身为人类公主的李瑶清,所以她要好好使用她的独属于人类的知识和智慧才行。、
如果搞砸了,说不定天狐就不再允许她继续随行旅行了。
李瑶清仔细看着石碑上的字。
姬族承启,墓堂八门以为八象,来路为地,青龙翔天灼赤环,苍狼趾行越千山,是以左落。
很明显,这些谜面是写给姬氏的后人来看和解谜的,李瑶清努力从脑海之中翻阅出曾经读过的姬氏王朝的史书。
第二十四章离艮双门
长生和玄角仔细阅读了一下上边的文字,想了想根本看不出什么门路,于是走到天狐和蓬莱山公的身边,把石碑上的内容如实复述给他们听。
“青龙?这种族弱的不行,只能屈就在那些神的手下帮忙行云布雨,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受人类尊崇了,哈!可笑。”蓬莱山公的关注点并不在谜题破解身上,而是煞有其事地对龙的不同种类进行点评。
“按照这八扇门的布置样式和方位来看,应该就是按照八卦的形式来设计的,人类最喜欢这样的把戏了,就是不知道这按照八卦行转的迷宫会有个怎么样的破解之法。”天狐简单地总结道。
“师父,八卦是什么?”长生问道。
“八卦是分为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个卦象分布的阵图,对应组成天地的八种元素,是人类的祖先发明出来的自然阵道,运用得当可运算推演自然万物演变的规律。不得不说人类力量虽然弱小,但是智慧是无可比拟的。相传以前我们妖怪之祖虽有法术之能,但多是自然领悟,没有修炼一说,因为不懂修炼的门道,也无法总结出修炼的规律,就像没有练习异能的长生你一样,法术咒能都靠天生自发,难以操控自如,但自从使用八卦阵来推演妖力运行和术效的转化之后,前辈们总结出了使用多少妖力就能发动对应级数的法术的机制,也归纳出了光、火、水、土、风、木、暗七种属性的法术,可以说,借助人类的智慧,我们也从中获益不少……据说发明这八卦的人类,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类领袖。”玄角摸了摸长生的头,给予了他及时的讲解。
“伏羲……相当难缠的对手。”天狐十分难得地给予了人类正面的评价。
“那就,一起来看看伏羲的后代能耐如何?”蓬莱山公用只有两个人之间听得到的小声音,对天狐说道。
“哼……”天狐没有过多回答。
另一边,李瑶清很是认真地对谜面逐个字进行剖析。
“墓堂八门为八象,这里说的应该是此处八个出口是按照八卦的形式排列的,假若按照伏羲八卦阵图的方位来看的话,来路为地,也就是坤位,我们前来的那个出口就为坤位,正前方为乾位,以此类推……”李瑶清说道。
“后面的谜面应该如何解释,这句诗根本就是不明就里。”玄角问李瑶清。
“青龙翔天灼赤环,苍狼趾行越千山,这里边提到的青龙、苍狼,所对应的应该就是这皇陵的两大主人,怀王以及秦王,这两位侯王因为立功在身,因而除了赐予领地之外,还被当朝皇帝封号为‘越西之龙’以及‘漠南苍狼’。”李瑶清回想道。
“人类还会喜欢自封为禽兽野物?这可真是搞不懂,据我了解人类可是自视甚高的种族,一向看不起飞禽走兽之流,不过居然自称为‘龙’,也是足够狂傲。”蓬莱山公有点不屑道。
“其实对于万物的崇拜之情自古就有,那时候人类的聚落还只是部落,其作为部落的象征图腾就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在里边,龙狼熊虎,人类认为强大的生灵全部囊括其中,为的就是能够得到他们向往的生灵的力量和智慧。黑龙阁下,人类不全都是倨傲之流,有大部分人在自然的生存当中认识到了人类的脆弱,认识到人类自身也有生死,所以才会学习和模仿,生于自然当中,而从自然中汲取力量。”李瑶清解析道。
蓬莱山公红色的眼睛盯着李瑶清好一会儿,才笑了笑,没有置否,默认她继续把谜面解下去。
“这句话提到龙狼,也对应着灼赤环和越千山,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里说的其实是对应的自然元素火以及山,按照八卦八象,这两种元素分别对应的是离,以及艮。总的来说,这一句话指出的是通往怀王和秦王墓穴的门的方位,怀王对应的是离位,秦王对应的是艮位,也就是……”李瑶清看向离位以及艮位两个方向的墓门,发现四妖早已经两两分配好站到了李瑶清所说的离位以及艮位两个门前。
“希望你说的是对的。”天狐手里抱着长生,面向左方离位门站着,而蓬莱山公则搂着不太情愿的玄角挤在艮位门之前。
“诸位稍等一下,还有一句话没说清。”李瑶清劝止了要迈步的双方,然后他们都回头看着李瑶清。
“最后一句话,是以左落,指的应该是姬成帝期间发生的一件大事,那时候太后勾结亲族势力趁成帝年幼谋权,让成帝万事斟酌都要过问太国丈,朝堂之上更是公然让成帝的龙位往左挪动与太国丈对坐,这一件事情被史官记为‘皇权左落’,如今在这里被再次提及,估计是与‘左’这个方位有关,正确的门应该是你们现在站着的门的左边一扇才对,也就是说……”
李瑶清站起来,眼神分别看向震位以及坎位的两扇门。
“震门通向怀王墓穴,坎门通向秦王墓穴,而根据皇陵的构筑结构习惯,通过皇族墓穴之后再前进就会迂回到整个皇陵的中心大殿,那里我们会再次会合。”李瑶清说着,左右看看,却不知道该跟着哪一方好,不过根据情况来看,天狐这边带着长生一个小孩子,所以李瑶清就选了天狐这边,所幸她走近的时候,天狐并没有赶她走。
“出发吧。”天狐带着长生率先走进了墓穴当中。
大家分开之后各自走了一段路,除了一些有惊无险的机关之外,倒是真的没有触发迷宫的改变机关,李瑶清只是顺着天狐的步伐踩地上的砖,小心翼翼地跟在天狐后边,和天狐前后并排走着的时候,李瑶清抬头发现天狐怀里的长生,小脑袋正倚在天狐肩上,好奇地看着自己。
李瑶清笑了,欣慰、温柔地笑了。
“长生,你还记得我吗?”李瑶清一直没有机会和长生深入交谈,而长生,似乎没有了一些以前的记忆,不怎么记得她这个相处了十来年的姐姐了。
长生看着李瑶清,心里边很纠结,他不记得这个人类姐姐是谁了,但是又感觉异常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她了。他扭头看了看师公,师公没有什么表示,最终,长生还是沉默地摇摇头了。
第二十五章厉鬼之说
显然的,李瑶清对长生没有了他们之间的回忆这件事情还是感到十分遗憾的,毕竟在异乡外地与亲人般的故人重逢,本来是一件多么快乐幸福的事情。
“你……生气了吗?因为我忘记你了。”长生似乎是察觉到了李瑶清的失落,看了看师公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问李瑶清。
李瑶清错愕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了。
“谢谢你的关心,长生,我不生气,或许以后,你会慢慢记起来的,我们不着急。”李瑶清走了几步,继续说道:“你以前被那些人们残忍、不公平地对待,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会一样希望你能够离开那里,去到天狐殿下身边的,能够看到你平安地成长,会比以往天天看到你一样开心和欣慰。”
长生只是零星地知道,他是被师公从人类的皇宫里带回来的,想必就是眼前这个人类姐姐所说的地方了。
“我是被师公从人类的皇宫里救出来的,不过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长生说道。
李瑶清顺势简单说了一下以前在皇宫里边和长生时的时光,同时观察着天狐的反应。在她说着这些和人类、以及皇宫有关的话题的时候,天狐步伐没有停下,行路节奏没有变化,一句话都没有说,李瑶清觉得,或许天狐对于这些话题并不反感,他那对人类莫名的敌意和抗拒并没有表现出来。
对于天狐这种抗拒人类的态度,李瑶清其实心中憋着一个疑问,平时不敢问出来,但如今四下无人,也就顺着这个话题,壮着胆子问天狐了。
“天狐阁下,恕我冒昧,其实……你的样貌,我似乎是有些熟悉的印象,不知道好像在哪里见过……”李瑶清谨慎地发问。
“……”天狐继续走着,过了几秒钟后,淡淡地说道:“那天早上我们碰过面。”
天狐说的是在皇宫走廊向宫婢问路的时候,和李瑶清撞过照面的事情。
“的确是,但是不单单是如此……即使那天我们没有碰见,我也感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你……”李瑶清坚持自己的看法。
女性的直觉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李瑶清相信自己的直觉,她也十分肯定天狐的这幅相貌似曾相识,一定是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市井民间的惊鸿一睹,或是书籍挂画之中的记载留存,天狐的相貌,她不是第一次见。
天狐没有继续回答了,气氛似乎冷了下来,李瑶清还想着要继续追问,但是天狐停了下来,没有发难,李瑶清却也吓得止步,心中害怕和懊悔交织。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周围气压的变低,天狐身边的气场不再柔和,她可以肯定,自己应该是碰到了底线之类的东西了。
“人类姐姐,其实妖怪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以及相应的修为来变成任何的外像,如果我修炼到家了,我甚至可以变得和你一模一样。师公之所以被三界称为千面天狐,就是因为师公的外像变化多端,仿佛一妖千面,难以捉摸,玄角师父说,也就是最近几百年来,师公似乎不喜欢外像变来变去了,于是在一般时候固定于现在这个模样而已。”长生这个时候钻出来作出解释,成功缓解了气氛。
意思就是,天狐常年外出游历,或许在这几百年内在人间见过哪个出名的名仕名将,化像的时候刚好有些许参照了这个人,而李瑶清也正好熟知这个人物,仅此而已。
“无聊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到了。”天狐推开前方一扇门,门那边是一个豁然开朗的空间,天狐让身边飘着的狐火飞到殿中央照亮整个殿堂,只见数十具棺椁整齐地排列在那侧,陪葬的器皿依然完好无损,安静地摆放在棺椁的周围,按照李瑶清的想法来理解,这里就应该是怀王一族的墓室了。
墓室十分的简单,并不如正统皇陵一样从入口到墓穴都是金灿灿的东西,一族中庶系的子孙并不会有太好的待遇,尤其是权力中心的皇家,能够安稳度过一生依然是最大的奢望。皇帝拥有着天底下最多的女人,孕育的子女多于星云,但是最终能够安然寿终进入汶水皇陵长眠的少之又少,这里的怀王和秦王,就是其中不多的幸运儿。
从来没有人担心汶水皇陵可供安葬的位置不够。
“继续前进吧,这里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李瑶清说着,便跟着天狐继续往前走去,墓穴十分简单,进来的入口正面直走就是离开的出口,随后又是和之前一样一段冗长狭窄的甬道。
“师公,不知道师父他们那边走得顺利吗?”走着走着,长生问天狐。
“虽然黑龙没有脑子,不过好歹有玄角在,死不了的。”天狐简单地道,然后把长生逗乐了。
最终又是一个比墓穴和八门室更大的殿室,远远看过去有些荧光的植物长满在墙壁之上,点缀着整个大堂,这里是丧仪举行的地方,本来皇陵的结构设计得有一条大道直通此处大殿,进行殉葬的时候人们从大道直接来到殿堂进行葬仪,随后由仆人运送死者到相应墓室之中安葬,从那入口的小甬道开始都是留给盗墓贼和入侵者的陷阱之路,也就是长生他们进来的路线,毕竟自从襄王死后,襄王一族上下被移入皇陵之后,当朝就下令封锁死皇陵了。
当初,甚至民间有人传言襄王一族上下老小是活着被关进皇陵的,从外边封死出路之后,皇陵中的活人只能从陷阱和迷宫的险路出逃,庶族血脉后代无权了解皇陵的一切,没有专门礼官的带路,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踩下的砖头会不会踩空变成一个满是尖刺的深坑,瞬间吞噬自己,从内部出逃自然是九死一生,就算躲过了致命的陷阱,也绝对走不出触发机关就开始变幻的迷宫,最终的命运,只能是在黑暗中、在恐惧中、在饥渴中、在绝望中孤独地死去。
凄惨的死法渐渐会积聚怨恨,那些化作厉鬼无法超生的襄王一族的鬼魂们被困在皇陵中,只得在夜晚凄厉哀嚎,用怨恨来控诉这不公的世界。
这就是关于汶水皇陵闹鬼的其中一个说法,而在今天,谜底将会被长生一行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