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将军》第十二章

  《我的竹马将军》第十二章

  今天的浮事殿格外冷清。

  符弘一脸烦躁地翻开着各地的上书。

  因为南伐的失败,各种问题接踵而至,不是这里粮灾就是那边洪涝,接连不断的奏折让他一阵头疼。

  殿内殿外方圆几里的侍从都被他一股脑儿遣开,即使是贴身的太监侍女也不例外。

  吱——

  一直紧闭的寝宫木门,被兽人推开,那力度听着带有一股冷意。

  “不是说了别来烦本王吗?滚出去。”

  都让他们退到殿外了,怎么还有人敢进来。

  符弘烦躁地抬起头,想看是谁这般不知好歹。

  “还不给本王……”

  符弘的声音戛然而止。

  慕容清冷冷地站在他面前,身后是林伢。

  宇文琥默默守在殿外把风。

  “……是你?”

  慕容清看着面前的红龙兽人。

  那颗满是仇恨的心在殿外的路上疯狂跳动,此刻却意外地平静。

  “我父亲呢?”

  冷不丁,慕容清开口问。

  符弘烦躁地说:“死了。”

  反正现在慕容清已经没什么价值可言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哄骗他。

  “怎么,你这是想干什么?还有琦妃,你……”

  符弘的声音像是即将结束的雨声,越来越小。

  冰冷的感觉从腿上逐渐逆流蔓延至全身,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失去知觉,甚至变得不受控制。

  “符弘,做了这么多恶,你就应该想过会有今天。”看着面露惊恐的符弘,林伢淡淡地说,“你不会以为天天让兽人筛查能贴你身的所有东西真的就能做到万无一失吧?百密一疏,你终究还是中了我的药。”

  符弘眼神阴鸷:“你们俩早就串通好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我早该杀了你。”

  “你杀的兽人还少吗?”

  慕容清抄起符弘案几上的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红龙兽人。

  背后华丽雍容的长椅和价值连城的山河图,那是曾经父亲坐过的地方,多么讽刺。

  “符弘,你生性残暴多疑,活埋长乾(琰的京城)百姓和将士,面对忠言直谏的朝臣你一律排外,趋炎附势的拍马弄臣你却全全留在身边……如今民心所失都是你应得的。”

  “你害死了我的父母,更害死了无数无辜的百姓,你该死。”

  听着慕容清和林伢数落自己的罪行,符弘却仰起头,哈哈大笑。

  萧瑟悲哀的大笑声回荡在寝宫里。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从一开始自己曾经最信任的谋士苦口婆心劝说自己放弃攻渠,到身边上上下下的侍从,甚至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也软言柔语劝他。

  可他未曾听过一句。

  今日的一切,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笑毕,符弘看着面前的慕容清,自嘲道:“没想到我一世英名,最终居然败在一个亡国男宠和雌兽身上。”

  慕容清听着对方带着轻蔑的话语,面色不改。

  “你确有几分文韬武略,”慕容清举起匕首,“但君王,并非只问才能。”

  更问民心得失。

  符弘还想说什么,脸上的匕首却已经直插他的心脏。

  “呃……”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满是平静的蓝色眼眸,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

  紫色眼睛里的光彩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去死吧,符弘。”慕容清轻声说着。

  匕首逐渐刺深,如鱼破腹,好似划开慕容清耻辱的布网。

  红龙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发出伊伊呃呃的破碎声。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口中争先恐后溢出。

  很快,符弘就停止了呼吸。

  他眼睛睁圆,瞪着面前面色平静的狼兽,似乎心有不甘。

  林伢流着泪:“父王,母后,孩儿给你们报仇了。”

  “清。”

  宇文琥走了进来。

  “清,你还好吗?”

  慕容清低头,注视着符弘的尸体。

  那个几年前意气风发势必要一统大陆的红龙兽人就这样死了。

  没有想象中的波折和困难,一切都结束得有些过于轻松。

  慕容清感觉像是花全身力气提起一桶水,结果里面根本就没有水,让他一阵恍惚。

  结束了吗……

  “我没事,”慕容清转头看着宇文琥,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琥哥,我们……”

  “咳咳。”

  林伢突然跪倒在地上,捂着嘴不断咳嗽。

  “你怎么了?”

  慕容清神色一变,走上前,恰逢林伢拿开爪子。

  他看到了爪子上殷红的鲜血。

  “你……”

  “被那个贱兽下了毒,”林伢的表情却看不出惊讶,她眼里还有泪水,此刻她抬起头,看着呆滞的慕容清,“慕容公子,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我死后,请把我带回枰国,葬在父母坟边。”

  “说什么呢,林伢,我们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你……”

  “你觉得那些大夫有比更我懂吗?”林伢看着宇文琥,“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慕容清,答应我。”

  青狼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林伢笑了笑,像是终于坚持不住了一般,倒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慕容清和宇文琥都沉默着。

  慕容清背起林伢的尸体。

  “我们走吧。”

  “嗯。”

  ……

  宇文琥把林伢的尸体交了他最信任的侍从,安排妥当。

  “等等,”柒云拉开马车的帘幕,看着宇文琥,“我弟弟呢?”

  宇文琥叹了口气:“我身份特殊,进出方便,但清不一样,他还在宫里,我现在准备乔装一番,把他接出来。”

  柒云听着宇文琥喊慕容清叫清,总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能点了点头:“劳烦将军了。”

  “小事。”

  此时,王宫里

  “奇怪,王上怎么还不来?”

  狄妃有些怀疑。

  自从那个凤皇公子失宠,恒王基本上都是去她那用午膳,如今都过了用膳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兽。

  “娘娘。”

  狄妃看着回来复命的侍女:“如何?”

  “那殿外的侍从只说王政务繁忙,让您先用膳。”侍女老老实实地回答。

  狄妃点了点头:“好吧,你先退下吧。”

  “是。”

  恒王最近几日都很暴躁,她没太怀疑,只是这几日总有人传言说有慕容氏带着军队要杀进京城,让她有些受惊。

  不过有名的慕容氏除了那宫里的柒云夫人和凤皇公子,还有其他兽人么?

  殊不知,她并不是第一个疑惑恒王去向的兽人,也并不知道,此刻确实有一支轻骑正在往京城赶来。

  此时慕容清正穿着下人的衣服,遮住脸,跟着其他下人准备出宫。

  不料就在快要走到城门时,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不等慕容清反应,面前的下人们突然全部跪倒在了地上。

  慕容清:?

  “好了,别伤了他们。”轻快愉悦的声音从黑马上传来,白狼兽人眯眼看着远处的大殿,“真奇怪啊,那恒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都已经打入京城了。”

  慕容隐翻身下马,老远就看到鹤立鸡群傻乎乎站着的慕容清。

  浅青色绒毛,还有那双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让慕容隐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身影。

  “族弟?”

  慕容清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你是谁?”

  对面的白狼兽人闻言做出一个差点跌一跤的动作。

  “好小子,几年不见,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在慕容隐的解释下,慕容清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那次南伐之后,符弘便失去了民心,而远在北方起义的慕容隐他们也看到了复兴琰国的希望。

  他们一路招兵买马,一路杀到了京城之下。

  城内的百姓都向着他们,那些孤立无援的溱军大多也选择了投降。

  但奇怪的是,符弘似乎完全不在乎,或者完全不知道一样,一点动作都没有。

  慕容隐带着怀疑的心情,冲开了京城的大门。

  出于他安抚的政策和本就向着他的百姓,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大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恒王派出的使者回京复命了。

  慕容隐看着面前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的族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他眼皮底下跑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被我杀了。”

  “嗯嗯……嗯?!你刚刚说什么?!”

  慕容清重复了一遍:“我把他杀了。”

  慕容隐看着慕容清,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慕容清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看我能这样出现在你面前,难道你还不相信吗?”

  慕容隐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倒也不是,只是……”

  白狼兽人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带着隐约的暗芒,本来漂亮的眼睛此刻却看着莫名有些骇人。

  周遭轻松搞笑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慕容清淡淡道:“你放心吧,我对王位并没有想法,我只想离开这里。”

  慕容隐依旧一副笑吟吟的表情:“我不太明白族弟的意思。”

  “现在外面都是我的军队,虽然不多,不过护送族弟离开还是没问题的。”

  “慕容隐,”慕容清的声音带上了冰冷和警告,“我已经做出了足够的让步,别太过分。”

  什么族弟,叫得可真亲,只不过都是慕容姓氏罢了,少在这给他套近乎。

  慕容隐依旧是那副表情,只是笑着看着他。

  “现在符弘已死,我父亲也去世了,其他兄弟也早已不在京城被流放到各地。”

  “族弟的意思是?”

  “让我离开这里,”慕容清觉得后脖颈处有冰凉的液体滑入背后,他握紧了爪子,“你就彻底没了威胁。”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样说了。

  毕竟慕容隐的出现,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意外,只是,自己对于他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祸患”?

  一只有些冰凉的爪子抚上了慕容清的脸。

  慕容隐凑近对方,呼出的热气打在对方那张俊美的狼脸上,他把玩着对方脸上相比自己细腻柔顺不少的绒毛,捏了捏那色泽光滑的发辫:“可直接杀了你不是更好,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威胁。”

  慕容清神色冰冷地注视着他。

  “你的野心最终会毁了慕容一族。”

  慕容隐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族弟你也太可爱了,行吧,我让我的手下送你到城门口吧,毕竟现在街上比较乱。”

  “不用。”慕容清起身,把匕首收起,“我不需要。”

  “好吧好吧,族弟,那你一路小心。”

  慕容隐摆出一副无奈的神色,朝离开的慕容清喊了一句。

  “大人,这……”

  慕容隐用爪子撑着脑袋:“没事,让他走吧。”

  有意思,他还以为这位被圈养在深宫里的同族是个草包角色。

  “大人,您是真的想杀了他还是?”

  慕容隐注视着慕容清消失的方向,眯着眼:“多嘴。”

  那位狮子侍从没敢再多问。

  慕容隐其实只是慕容家的普通兽人,顶多算是贵为王族的慕容聂的远方亲戚,这次打着光复慕容王族的称号,让很多人都快忘记他其实只不过一个插秧种田的农夫。

  “我本以为是符弘沉迷女色,如今看来,若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男宠,日子也确实会很有趣。”

  ……

  宇文琥焦急地在宫外来回踱步。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结果突然城门被撞开,冒出来一支他完全没见过的轻骑。

  不是溱国,也不是南方的渠军。

  他看着周围似乎不怎么惊讶和害怕的兽人,随便抓住一个问了问,对方告诉他,这是慕容氏来了。

  慕容氏?他认识的除了柒云慕容清他们,那就只有那个所谓的慕容隐了。

  可是慕容清怎么办,他还在宫里,万一慕容隐杀红了眼怎么办?

  “琥哥。”

  宇文琥身体一抖,转过身看着朝他走来的慕容清,长腿一迈把人抱在了怀里:“怎么这么久,吓死我了,慕容隐的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慕容清摇了摇头。

  宇文琥看着面前好像从始至终都是很平静的慕容清,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慕容清被这只大老虎可爱的表情逗乐了:“怎么了,琥哥?”

  “你就打算直接离开吗?”

  符弘死了,群龙无首,慕容清本又是琰国王族,现在走了,就是把一切都让给他兽。

  慕容清看着他:“慕容隐不会是最后的赢家。”

  溱国内乱,起义和造反的又何止只有一个慕容隐,何况还有那个老三陆喆,估计也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

  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慕容隐。他已经能预见接下来充满血腥和绝望的争夺了。

  而且就算他有心重建琰国,也只怕是无力回天。他一直被困深宫,身边根本没有可以帮助他建立国家的兽人,有太多太多,他需要但完全无从下手去拉拢的能用的兽人了。

  “也是。”作为朋友(虽然他并不想只做朋友就是了)的他和阿姊柒云公主,只是希望慕容清平平安安就好。

  自南北割裂以后,就没有过天下太平的时候。建立一个小国,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吞并;而大国亦有内忧外患,肉多就注定更引人垂涎,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生逢乱世,能独善其身已是不易。

  “那琥哥呢?”慕容清看着对方。

  以前,其实他很少有在意过其他兽人的去向,但这一次,他渴望一个答案,一个因为自己而肯定的答案。

  “你去哪,我就去哪。”宇文琥爽朗一笑。

  你在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