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品:海之言

  ## [chapter:零,]

  最近上火,忽觉阿萨姆和可乐味太重,于是迷上了海之言。

  口感平滑自然,味道像蜂蜜水,平淡中一点咸甜。

  平淡得像和暗恋的人保持着暧昧关系不远不近,说起来也就那样,什么时候咂摸一下——

  忽而就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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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一,]

  我很早就到小井家的店了,早到太阳刚升起一点,店里的一切还是发青,看不太真切。

  我在木地板上坐了下来,鞋被脱在了台阶下。这么早海滩上已经有两两三三的人了,这个方向看过去只有黑色的剪影。

  我一直很向往日本的海滩,不比中国,光是踏上黄色的属于细沙的领域都要交一笔说多不多的门票费。说多不多,但沙滩外的围墙却仿佛拦住了自由。

  日本的海不这样,它总是小小的。小小的——这个词并不用来形容海本身,而是海边的小镇。小小的道路,小小的杂货店,小小的拉面店,小小的旅店。一切都是小的,静谧自由的。

  于是生活变得惬意了。

  最主要是海边没有围栏,沿着路走,走到尽头就能踏入金黄的神秘领域,直走进蓝色的海里也无所谓。当地人靠海赚钱的方法仅仅是在海边开起各种小店。

  比如小井家开在海滩上的店,提供着饮料和零食,还有各种海边应该有的小吃。顺便一提,店前的太阳伞和沙滩椅也是随意使用的。

  自由得简直随心所欲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打断我的神游,我往后仰头,看到的果然是小井那张精致而稚气的脸。

  “人还少嘛,发会呆。”

  “一会人就多了,去帮忙吧。”他用穿着白袜子的脚轻轻踢了踢我。

  我却忽然笑了——大抵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我们很熟,他会在我这任性甚至胡作非为,而我也能全部包容。

  其实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他们家的打工仔。

  但我还是站了起来,老老实实准备先把灯开了,又忽然被叫住了。

  “江。”他用中文喊的这个字。

  “嗯?”

  我回过头,现在小井站在我和太阳之间了,于是他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剪影。一米三一米四的小个头,短裤下面是白哲细嫩的腿——我意识到用词不太准确,自顾自尴尬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目光上移去看他的脸。

  “忘说了,哦哈哟。”

  他说完冲我笑了一下,很浅,但放在那张精致可爱的脸上杀伤力巨大,像梵高笔下的向日葵,也像漫山遍野的金色花盘冲向骄阳。

  我忽然觉得店里亮堂了一些,像是阳光终于后知后觉找了进来,自己的光明里还夹带着沙滩赋予的金黄,在青色上刷了一层淡金的边,似亮不亮的,反而格外好看。

  “哦哈哟。”我回了一句,看见远处有几位客人径直往这边走来,按亮了灯。

  “该开业啦。”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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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二,]

  我喊他“小井”。

  他喊我“江”。

  “江”是用的中文发音,其实“易言江”三个字小井都能读得很标准,但他喜欢喊我“江”。

  “因为‘江’字发得很饱满,很可爱吧?”他睁大眼睛卖萌一样回我。

  被他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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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是我两的工作时间,中午高峰过后小井的父母会来接手。工作时间我两总是非常默契,我在左边烹饪着诸如铁板鱿鱼,烤面一样的食物,小井在右边招待着来买饮料的客人。

  饮料和零食在身后的柜子里,有些太高了小井够不着,这种时候他就会喊一声“江”,而我飞快地转身帮他把东西拿下来。

  或者是丸子刚熟时他喊我的话,多半是他嘴馋了。拿一次性签字插出一个喂到他嘴里,男孩就会露出那种心满意足的,孩子气的笑容。

  看得我都呆了。

  身后的客人也呆了。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

  “啊啊私密马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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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默契这个词并不达意,我试着在中文中找出一个传神的词,又觉得“羁绊”太重,“合拍”太浅。

  不管怎么说,我贪恋在他身边的时光。这样淡然地并肩站在一起,一起做着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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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啊?”我回过神来,转身要帮他拿货架上的东西,却发现客人都在愉快地用餐,柜台前倒是空了下来。

  “你又走神了啊。”小井偏过头去偷偷笑了一下——说是偷偷,还挺明目张胆的,龇牙咧嘴。

  “啊,嗯。”我挠了挠头。

  “那么,庆祝中午的活结束啦!”小井伸出手来,脸上还挂着没褪去的笑容。

  我被感染得跟着笑了一下,和他击了个掌:“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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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我准备走的时候,小井站在店里对我说,“你打过失败冠军了吗?”

  “嗯,打了一整夜呢。”

  “哇啊,熬夜啊。”因为我昨晚和他在一起,小井一下就明白这一整夜是指熬夜了,“那你今天下午能来帮我打吗?”

  “现在已经两点半了,你说的下午是什么意思?”

  “就现在呗,去我家打电动?”小井微微睁大眼睛,我怀疑他在卖萌。

  “让我先回家补个觉可以吗......”

  “哇咔哒,那我先打着等你咯?”

  “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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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睡得很死,实在是夏天里开空调睡午觉太舒服了。起来时头还有点晕晕的,一看闹钟已经四点了。

  走到小井家门口敲门,不一会就听见嘣嘣嘣的下楼梯声,门被一把拉开。

  小井嘟着嘴瞪我:“太慢了!”

  “抱歉。”我笑着说。

  小井的房间在二楼,靠墙的地方除了衣橱外还有两个书架,排满了漫画书和游戏光碟。当然了,还有个电视连着手柄。

  “你打失败冠军带吸虫干什么?又吸不了魂,你是笨蛋吗?”

  “你才是笨蛋!”

  “蠢货!”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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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下午阳光太过于喧嚣,但仍对鹅黄色的窗帘无可奈何,落进室内时已经被驯化得温顺柔软。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我和小井甚至有些冷,到最后他几乎要钻进我怀里。

  我低头打量着他的脸,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神,他细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他认真盯着屏幕的神情,还有失误后可可爱爱撇开的嘴角。

  这样的夏天,如果永远不会结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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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败冠军真的很难缠,过快的节奏和漫天的下落物让人应接不暇,常常打着打着就会心态爆炸。我和小井轮番上阵,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解决了这家伙。

  “终于结束了......”我扔掉手柄倒在地上。

  小井在一边盘腿坐着看我:“我饿了。”

  “出去吃?拉面?”我名下有间拉面店,在那吃不收钱——毕竟收也是收进我口袋。

  “不要,在家做。”

  “你来做?”我挑起眉毛。小井什么都好,就是做饭总堪堪维持在“吃不死人”的水平。

  “好啊,我来就我来。”他作势要起身。

  我连忙爬起来摁住他:“别,大少爷您歇着吧。”

  “哼哼。”小井捡起手柄:“我想吃蛋包饭。”

  “悉听尊便。”我用中文说。

  “无事退朝。”他用中文说。

  我愣了一下,这种在异国他乡突然出现的母语对话自然又特殊,就好比在日本街角突然找到一家重庆小面,店长笑着招呼你来一碗。

  幸福感撞进心里,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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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六点多,夏天白昼漫长,窗外还是落日余晖的模样,两个人都不想动,索性接着搓游戏。

  “说起来,你能打辐光了是吗?”

  我这么问了一句,小井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呼吸有点重。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兴奋。

  然后我两闯入了黑卵圣殿,创造了三个小时没摸到辐光二阶段的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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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还是要带蓝血。”

  “蓝血三格,萨满三格,六格了,带个快劈就没了啊。”

  “去打团长吧?听说能掉一个格子。”

  “红豆泥?”

  九点多,我和小井在沙滩上散步。我喜欢这个时间,因为海滩上基本没什么人。海风冰凉,只有我和他独处。

  我们隔得不远不近,小井快我两步在前面倒着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游戏。

  “团长去哪——哇啊!”他说着被浪花打得踉跄了一下,还好我眼疾手快拉住了他,不至于倒进水里。

  四目相对。

  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我很喜欢小井的连,不似英国少年金发碧眼高鼻梁的美型,而是带着日本男孩独有的清纯和童真感。

  这家伙不小的时候是个酷帅的小少爷,笑起来又像得了糖的孩子。

  我初识他时他并不爱笑。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家伙典型的色厉内茬,每每逗他他都忍不住破功,到最后两个人熟起来,反而是他总凑过来冲我笑。

  他不算很闹腾,也不是很乖。说不上冷漠,也不算很凶。

  小井就总是这样淡淡地笑着,在我身边。

  可我觉得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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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冲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

  其实说不说有什么关系呢?

  他冲我笑那一下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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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继续往前走,这回我牵上了他的手。

  关系保持着半分暧昧,但各自谁都没有说破。其实我们之间也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恋,像这样平淡的生活,我心满意足。

  我想找个喻体去打个比方,又因为找不到而作罢。

  远远看见一个打伞的人影。

  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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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三,]

  “我靠,水果?怎么是你?”我看着打伞的中国少年,震惊地爆了句粗口。

  “哟,我来旅游啊。”少年冲我挥挥手,脸上带着笑,“话说水果是谁?”

  “你这今天叫樱桃明天交荔枝的,我就叫你水果了啊。”

  “......”

  少年很无奈,少年陷入沉思。

  “话说你今天是什么水果?”

  “西兰花?”他试探地说了句。

  “?”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位是谁啊?”因为全程中文对话,小井听得半懂不懂。

  “啊啊,介绍一下,”我顿了一下,“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这边几家店铺的真正持有者。”

  “你好。”少年笑着用日语打招呼。

  小井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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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阳光正好,沙滩上不少人在玩闹,店里因为没到饭点所以人还不算很多,我就看着水果坐在靠边的桌旁,带着耳机敲笔记本。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在他第八次瞟过来时我忍无可忍。

  “出差?”

  “谁出差打游戏的?”我过去指着电脑屏幕问他。

  “阿拉,忘关了。”他把游戏关掉,抬起头瞪大眼睛卖萌。

  “你以为你是小井吗!”我怒了。

  “叫我干嘛?”小井探头。

  “没事。”我冲他笑了笑。

  “差别对待啊,我还是你boss呢。”少年装委屈。

  有没有人治治这个戏精。

  “好吧好吧,我就是随便逛逛然后迷路到了这,忽然遇到了某位下属和他的小男朋友,觉得很有趣决定多观察几天。”

  可以,这很水果。

  我两用的是中文,到不怕小井听见:“然后呢?”

  “什么然后?”少年装傻。

  “你刚才在干什么?”

  “写你两的同人文?”

  “?”

  我就知道!

  我拎着少年的后领把他扔出了店:“滚!”

  “哪有这么对老板的。”少年嘟囔了一句,又开始换成日语招呼我身后的小井:“小井,你喝饮料吗?”

  “咦?可以啊。”

  下一秒就看见少年把一瓶蓝色的饮料扔过来。

  他从哪拿出来的?我这么想着接住了饮料。

  “这是什么?”小井凑上来:“什么‘言’?‘言’是‘易言江’的言,是吗?”

  “嗯,‘海’是大海,‘之’就是的,‘海之言’意思是大海的声音。”我用日语解释道。

  “奥。”小井拧开来喝了一口,愣了几秒,咂咂嘴,忽然笑了。

  他把瓶子递给我:“你尝尝?”

  “啊。”我也不推诿,直接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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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口的口感很舒服,比纯净水顺滑柔软,有没有阿萨姆那么浓稠。

  第二层味道是咸甜味,像淡盐水一样的微咸在提升了口感的同时与甜味浑然一体,相辅相成。味道并不浓厚,也不微薄,像舞者的脚步踩准了街拍,从舌尖滑过的刹那惊艳四方。

  回味不似阿萨姆般悠长,不像可乐般甜涩,不仔细感受像是喝了白水,可咂咂嘴,还有一股清香。

  像是和暗恋的人不远不近地待在一起,关系暧昧不清,但谁也不会出声打破。

  这样的爱情并不热烈,也不背上,好像只有平平淡淡的日常,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心里都能泌出丝丝密密的甜。

  这种甜悠长不息,总在回头咂摸时仍带着清香。

  是关于相互暗恋的心照不宣。

  我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喻体,像下定义时找到了种差之后的属。

  我和他的爱情像海之言。

  甜与咸暧昧不清,也能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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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叁点伍,一点废话]

  为了描述这个口感我买了五瓶海之言,是不是特别敬业!

  (放屁,你就是嘴馋。)

  By少芒

  202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