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第一章【杂物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夜里下班回家的时候我总会瞄一眼楼下的杂物堆。
按理来说关注杂物堆一般就是在寻找些什么,譬如谁家丢的尚且能用的旧家具或是维修一下就能用的小家电之类。但我住的房子拥挤得再摆不下一张沙发,而我也不会维修电器,完全没有什么要关注这杂物堆的理由。我明明知道这个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下班路上仍会下意识地瞄一眼。
去年回老家之后换的一份新工作,在家里停留没几天又跑到C市,在公司的员工宿舍里住的不高兴了,于是就搬出来,现在住进这间拥迫的出租屋里已经快三个月了。工作逐渐稳定,生活步入正轨,每天就是麻木地上班下班。公司在郊外,联系出租屋和公司的是一条整洁而安静的大街,像一条安静的纽带。唯一的凸点,便是那堆杂物,稍微有点碍眼,于是习惯性地多瞄了一眼。
每天下班,身体再疲惫都不会忘记看一会儿这杂物堆,连续多日的停留使这成为我的生活习惯,习惯令我对这堆杂物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感。它就像是我豢养的宠物,每天目送我上班,迎接我下班,这令我有一种莫名的心安。杂物排列的细微差别和动移就是它在像我传递的语言,我想象着这是我和它之间特殊的沟通方式。所以每天下班我都会充满期待,今天的它会是什么模样?想起来就有些兴奋。我愿意在杂物堆面前多停留一会儿,看它讲诉这一天发生的故事。
一个月前的某一个夜晚,下班之后去了一个聚会,喝了些酒之后回来得比较晚,恍惚着眼又如往常一样地停留在了杂物堆旁,却意外地听见了它在和我说话:“你比平时晚到了一个半小时。”
他长得很漂亮,或者用漂亮来形容一名男性是不恰当的词汇。但他确实很漂亮,娇小的身子,樱红色的嘴唇,修长的双腿和隐约可见的皎白皮肤。
我的眼神从缝隙中穿透过杂物堆直愣愣地看着抱腿蹲坐着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些什么,他反倒又开口说话了:“你平时很准时,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他观察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我的行程时间很了解。我下意识想道。不过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特别是现在我还有些微醺,实在太不是时候,第一次发声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我唬了一跳,紧接着又被他这第二句话拉回现实。
我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反问我一句:“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说:“喝酒去了”
他又问:“那你之前几天怎么都不喝啊?”
我说:“之前不想喝”
他说:“你平时都很准时的,你回去之后这里就没人了,今晚突然没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说完他又抱着双脚蜷缩回角落里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难道他每天在我离开之后就躲在这里睡觉?我心想。再扫视一下周围,空旷的街道,确实就只有这个位置比较避风躲雨,比较合适藏身的了,狭小的空间又正好适合个子娇小的他,加上他一身保护色般脏灰的衣物以及杂物的阻挡,若不是有人刻意停留下来观察肯定发现不到他。
风吹过,打了个冷战。感觉酒劲又上来了,我头有点晕,转身要上楼。小孩看我歪扭的步姿转身要走,又从杂物堆中探出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到我一只脚踏上楼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又开口了:“你走路都不稳,爬楼梯要摔的”我回过头看了看他,他又慌忙地解释道:“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出事故之后有人来把这里清理了,那我就没地方可以去了。”我两只手扶着楼梯稳住身子,伏着头拼命压抑胸腔中不断向咽喉部冲击的呕吐感,当时脑中一团糨糊,能分辨清楚他说的话已经很不错,更不要谈去理解他在说什么内容,只能模糊地应答一句:“哦,这样啊。”
“我扶你上去吧,5B-5301对吧”小孩跑过来抓住我一只手,另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再把头从我腋下穿过,试图用他自身的重量把我支撑起来“不用谢我,我是在帮我自己。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待会儿就请我吃些东西吧!”
我并没有注意到他言语中的那点小期待,因为当他的脑袋从我腋下穿过来的时候,正好凑近我往下伏着的脸,当时扑鼻而来的并不是一阵暧昧的暖风或是微酸的乳臭,而是一股难以言传的...臭味。冲鼻的味道让我清醒了许多,继而从微醺的状态脱离出来。‘我的天,这孩子有段日子没洗过澡了吧……’
任由他把我‘扶’到出租屋门口,摸出钥匙开了门。“进来先把鞋....”我话还没说完他便‘嗖’地一声冲到了茶几边抓起一袋我昨晚吃剩下的小半袋薯片大嚼起来。隔了一夜的薯片嚼起来并没有那种清脆的咔嗞声,反而有一种令人难受的好像磨牙般的声音。只一会儿,空气中便弥漫着隔夜薯片混杂着他身上气味的诡异味道。也只一会儿,薯片便吃完了,他转过头来,有些尴尬的看着我,低着头,捏着手指头。许是吞咽动作太大吞下不少空气,又或是那点薯片确实不足以消饥,尴尬的空气里清晰地传来连续几声的‘咕咕’响,他慌忙地捂住肚子,但止不住声音。
“谁家养的鸽子啊?这么不听话。”我忍不住逗他。
他羞红着脸,一步三挪到我身边:“对不起,我...我...”
我有些累了,希望早点安排好他之后可以睡觉,没等他纠结完便告诉他:“先把鞋子脱了换上室内鞋,浴室在那边,先把自己清洗干净点,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洗脸台上。我这没你合适的换洗衣服,你先洗着等下我给你拿条大毛巾。我肚子也有点饿,还好家里备有几盒方便面,我先烧个开水,等你洗好了我们可以泡点面吃。”
当时他和我的距离很近,说话的时候我下意识挡住了鼻子又稍微地后退了一点。可以明显地看到他眼中的亮光又黯淡了下来,我有些尴尬与不自然,还好他只是安静地脱换鞋子走进浴室,把我从刚才的尴尬氛围中解放了出来。
烧了壶开水,泡了杯姜茶,从壁橱中找到了三盒出*一丁泡面,从衣柜中拿出大毛巾,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走到洗澡间门口敲了一下:“好了没有?大毛巾拿过来了”
“热水怎么开啊?还有我衣服放哪里?用哪一条毛巾啊?”
“我晕,你在里面那么久都不懂问我一下啊?”
“我……”
我叹了口气说:“煤气瓶关着的,会打开吗?很好,打开煤气瓶就有热水了。衣服放在门后那张空凳子上,毛巾用我的就好了,浴巾架上挂着的那两条都可以用。”
“哦……”浴室里传来一声弱弱的应答声,接着就是窸窣的脱衣服声音和热水器点火发出的滴滴滴声,再听见一声清晰的‘旺’,火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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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第二章【下面给你吃】]
面在客厅,人在浴室,整间出租屋一下子又被寂寞填满,我蹲坐在浴室门外,背靠着浴室的玻璃门,听着门后那撩人的水声在杂乱地拍打着浴室的地面。掏出香烟,抽出火机,抖出一根烟胡乱地叼在嘴里。
‘擦,擦’齿轮与火石碰撞,擦出片片火花…… 吐着烟雾缭绕,伴着水流声,脑海里浮现的是裹着浴巾的小孩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的眼神,以及饥肠辘辘吃着面的神态……
“你在抽烟吗?烟的味道好臭哦”不知何时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止,浴室内传来不满的童声,最后那上扬的鼻音把我的嘴角也带动了起来,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重。
我看着还有一大半的香烟摇了摇头,心想‘这破世道,在自家里抽根烟还要被念叨。’“你是我妈哦?”我朝浴室里喊了一声,随后站起身来把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站起来挥散空气中的烟雾,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通风,再把调味包拆开放进方便面里。做完这些之后,一张大大的白色的浴巾裹着一颗湿漉漉的小孩脑袋已经飘到了我的面前。
显然他并没有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只是饥肠辘辘地看着面……
“头发还那么湿,滴一地水,过来过来,我给你擦擦”我招他过来。
他顺从地走到我面前,背对着我蹲下,我把大浴巾解开一角当作毛巾帮他擦头发。在帮他擦干头发的间隙看到脖子和锁骨位置还留下不少泥没洗干净,经过水一泡都发起来了。拿着毛巾帮他擦了一下,顿时灰了一片。
“再去洗一洗吧”我有点无言:“这次...洗干净点...”
“可是面...”他有些不情愿。
“快去”我坚持。
他挪着细碎的脚步重新回到浴室,不一会儿水声又响起。
过了不到三分钟,浴室门又一次被重新拉开,小孩围着浴巾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泡面的面前伸手要拿筷子,我顺手握住他的手拉到眼前,他有点愣了神,顺从地躺到我怀里。
“手指甲、脚,抬起脚来,看看脚丫、你看,还挺脏的”
“我这次洗得很认真……”
我让他回过身去,把手从领子处伸进浴巾里在锁骨窝里轻轻一阵揉搓
小孩看着我两指捏着的一颗体型夸张的‘仙丹’,又一次唉声叹气地低头认命走进浴室。
当他再一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脸已经被水蒸汽熏得通红,又气鼓鼓的,像一尾金鱼,看着他随时要气炸的状态,我只得拼命忍住笑。
客厅里的面已经泡烂了,酒后呕吐过的我也觉得饥饿感阵阵袭来,于是先把两碗面消灭掉,打算等他洗好之后再拿出最后一碗面泡给他吃。
“你肚子饿不饿啊?”我逗他。
“哼!”他还有些不高兴。
“呐,做人呢,最要紧是开心”我朝着他挤眉弄眼“我下面给你吃吧~”
“……”他拼命地憋着笑。
“洗太久了感觉不到饿了……” 小鼻音恨恨地哼哼着。
在他憋住笑的时候我已经麻利地把面泡上了,闻着面香味,小孩的情绪也平静下来许多,我俩并排着蹲坐在客厅的茶几前,背靠着沙发,杯面放在桌上,小孩坐在旁边。时间静静流淌,三分钟的时间被拉成180000毫秒那么长,我的右手环着他,仰着脑袋数来数去都数不完。
看来是真的很累了,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抖动,洗干净后的白皙皮肤微微发红,呼吸声微小几不可闻,但微笑却挂在嘴角。
我数完了对时间的假想,没看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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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第三章【猫】]
翌日清晨,手机震动着从裤袋里滑落在地板,我从沙发上醒来。愣愣地盯着地板上趴睡着的这个睡相极其难看的小孩半天,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的时候小孩已经醒过来了。首先环视了四周,在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之前他先开口了:“你家真乱...”
“昨晚没注意,今天看着这房子好破啊”他边穿着那身破衣服边说,衣服一上身诡异的味道又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大早上的,实在令人心情有些受影响。
照他的意思,他以前住过的地方估计是很不错的,但又为什么会在大街上流浪?
我问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反问我一句:“你一个人住挺无聊的吧?”
我说:“其实倒还好...”
他打断我说:“那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啊?”
我说:“没结婚当然一个人住啊...”
他说:“那你什么时候结婚?”
我有点无语:“暂时没打算...”
“既然你暂时没打算结婚,一个人住这地方太浪费了,而且看你一个人那么可怜,我就勉为其难地留下来陪陪你好了”说得大义凛然。
他说得好像有理有据,我都快要信服了。
于是打开了门,把他拎了出去。
“嘭!”关门。
今天还得上班,没空陪你浪费时间。我揉了揉酸麻的脖子,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还没醒开的脸。洗漱去。
20分钟的时间里,门外没有传来一点儿声响,也没有敲门声。我洗着脸刷着牙听着门外,换个衣服打个领带听着门外,理个头发拿个包听着门外,一直到穿上鞋子了还竖着耳朵在听着门外。
居然没敲门。
我原以为他会像那些烦人的熊孩子一样拼命锤门,然而并没有,这下有意思了。
我把鞋子又脱了,回厕所挑了一条毛巾,沾了水带出来。
打开门
看见小孩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像一只慵懒的晒着太阳的小猫,只是穿着稍嫌狼狈。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立马又坐了起来,睡眼惺忪的模样。
我蹲下身来放下公文包把沾了水的毛巾往他脸上一捂,唬了他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帮他洗脸,又些微把头往我怀里靠了一些。感受着这微小的动作,有一种受信任的满足——这可比那杂物堆好玩多了。
给了他两颗益达权当刷过牙就提着包赶紧上班去,蹬蹬蹬地踏了几步,后面的就喊开了:
“喂哎,你的毛巾!”
“我打算不要了的,你丢掉吧”
“……”
‘蹬蹬蹬、蹬蹬蹬...’
“喂哎,五楼的猫,下来拿包子”
“!”
“哎~~来啦!”
想养一只猫了,爱吃包子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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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第四章【老情】]
到了公司,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准备工作时,总觉得精力集中不到工作上,总觉得是缺了点什么。往四周看看,看不见裹着松垮浴巾的白色幽灵,往地上瞧瞧,没发现睡相糟糕的邋遢小猫。想了想,觉得整个心都空了。
漫长地数着时钟滴答,感觉一天怎么过都过不完,太阳也不会下山。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班,赶紧往家里跑,宽阔大街的长度此刻被拉得绵长无垠。第一次中午回来,才发现这区别于夜晚的安静——中午的大街上停着不少车,路旁各类卖吃食的店铺也都有人在座,整条大街显得热闹了起来。而这却使得远远望见的那个杂物堆显得更加格格不入,此时的杂物堆,比在安静的夜晚更显寂寞。
在并不算拥挤的人群中穿过,距离杂物堆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一个小黑脑袋探了出来,把大街的凸点拉得更长,他闪了两下眼睛,看着我,眯着眼睛笑着说:“果然是你!”
“嗯,是我。”我笑着答应。
“走,回家”
我伸出手。
他理所当然地紧紧握住。
我肆无忌惮与他十指紧扣。
他无辜迷茫地不知所以然。
我想不管光明黑暗或者灯火阑珊,不管世上嘈杂、人群繁华,我想和你手牵着手,慢慢慢慢。
“要上楼吗?”
“对”
“顺便打包个油泼面呗”
“……”
这小子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尴尬地牵着穿得邋邋遢遢的他打包完一个油泼面然后上楼了,小摊贩奇怪的探询眼神好似耗尽了我全部的勇气。
“哥”
“嗯?”
“你的手好湿啊”
“嗯……”
“那要不要放开一下?”
“不要”
“嗯……”
他把面放在茶几上,小小的个子坐在小板凳上吃油泼面吃得很开心。
我跟往常一样瘫坐在沙发上双脚架在茶几上抽着烟。
“哥”
“嗯?”
“你的脚……”
“哦哦,不好意思,习惯”
“不用”
“什么?”
“不用道歉的……”
“没事没事,坏习惯,我正准备戒了”
“嗯,还有烟……”他的眼神聚焦在我手中发着光的红色小点。
“……”
“哥……”
“……”
“烟……”
“戒!”掐灭的烟头和烟灰缸一起落进垃圾桶。
他开心地继续埋头消灭油泼面,吃得很开心,我平躺在沙发上枕着双手看着烟灰缸,感觉心头空去一大块。再看一看他,心头空去的那一块又被迅速填满。
静静地看他吃着面,突然很想问他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说他去过很多地方,有的地方很冷,也有的地方很暖和,也有人给过他各种各样好吃的,也有人对他推搡辱骂,直到后来找到这一个杂物堆,就打算在这里住下来。直到后来遇见了我,就打算在这里长住下来。像一个老情人一样,陌生而又熟悉地住下来。
我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回忆着大街上手心牵着的温度,突然感受到手指被触碰,紧接着手心被温暖地覆盖。瞬间,我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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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第五章【翻天】]
十月中旬的时候,早晨的空气中有淡淡的薄雾和浓浓的凉气,呵着白气买着包子的一大一小两个男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蒸笼。
‘哗’掀开的蒸笼带起一大片白茫茫的蒸汽,白茫茫的蒸雾中,大的一手递着钱一手接过包子,小的呢,一只手抬着示意要拿,另一只手又牢牢地牵着衣角。
大的对小的说话,但是小的不发一语,只是嘟着嘴看着大的。小家伙皮肤白皙,个子很小,被大的牵着走,嘴巴气鼓鼓的,待到过马路的时候又战战兢兢地扯着衣角紧紧贴住大的,瘦小的身体罩着黑色的长衣长裤,一张清秀的脸很像陶瓷娃娃一样。
他就是那个小孩,叫做白。
白本来是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的,于是我便开始叫他阿猫,后来他可能是觉得阿猫不好听,像什么阿猫阿狗的。所以有一天找了个机会趴在我背上贴着我的耳朵悄悄地咬耳朵。
“哥”
“嗯?”
“白”
“啊?”
“以后叫我白”
“白?你白目哦?”
“死废柴”
“又叫我废柴,你这只傻猫,给我下来”
眼见我要撵他,他赶紧往后跳了一下,在房间里狭小的空间中灵巧地腾挪闪躲进了洗手间,‘啪’地一声就把门反锁了。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白这个名字就这样叫了下来,至于姓氏这个问题,白一直不肯说。用他的说法是‘姓氏是父母给的,所以我不需要有姓’但我很笃定他之所以不告诉我他的姓氏,肯定是因为他姓李。
感觉袋子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傻小子耐不住馋,偷偷从袋子里拿了个包子出来啃上了。
“傻小白,又偷吃包子”我戳了戳小白的脑袋“就回家这一会儿都忍不住,你这天天吃包子的就不腻啊?这么喜欢吃包子,把你留在包子铺好了。”
“死废柴,我吃你家米了?”
“没有...”
“那你还老说我”
“那你吃我的包子了!”
“又不是你的,是包子铺的!”
“我买的!”
“那也是包子铺老板做的!”
“……”
在旧货市场和网店淘了一段时间,终于在十月的第三个周末要开始正式进行出租屋大改造了。之前白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不小心磕碰过几次,便动了整理的念头。出租屋的大小实在有限,一个人住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现在突然多了一人,空间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了起来。
于是两天以后,出租屋被我们用最奇怪的方式改造完毕。整个客厅除了白和一张沙发以外,几乎全都被移到了杂物堆。
现在屋里的地上铺了一张大大的地毯,鞋架摆到了外面,拆掉了刺眼的日光灯换上了暖光灯,原先的杂乱消失了之后,小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因为白的存在,门铃显得有些多余,我让白骑在我的脖子上把门铃拆了下来,白特别兴奋地跑下楼把门铃丢进了杂物堆,‘铃’门铃和木板撞击之后掉在地上,发出了最后的一声悲鸣。门铃的悲鸣声在空气中递减,但声音传到5楼时依旧清脆得像白的声音。这之后,白就代替了门铃和钥匙的职能。
我们改用摩斯密码敲门,这成了我和白之间的暗号,只有答对暗号的人才能进这个家。这是我和白之间的秘密,这间小屋,就是我和白的家。
在十一月来临之前,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的变化,我忘了自己在这座城市中仿似置身濒绝孤岛,我有了白,我们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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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第六章【地图】]
我的生活渐渐发生了许多变化,由于白充当了门铃和钥匙的角色,我就只好被动选择充当一只闹钟。在上班之前先买好包子回来放在屋里再叫醒白,确保在包子凉了之前能让他完成洗漱吃上包子是我每天早上必做的功课。白总是一副睡不够的样子,于是每天在叫他起床的时候我都会在他耳边重复念叨我自己编的章程——《一个闹钟的职业素养》
由于白的存在,晚上的喝酒与应酬不再方便有,烟渐渐的也戒了。每天下班后经过菜市场都会顺便买点菜回家做饭吃,白偶尔会来给我打打下手,但更多的是在旁边充当大师手舞足蹈地指点江山,直到有一天把我吵得不耐烦了以后,白就变成了菜谱架。我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但最终做出来的菜却总是差强人意,白怪我做菜技术不好,我怪白把菜谱翻得太快。
白说:“你炒一下我翻一页,在配合上我已经跟你做到了天衣无缝,是你自己炒菜技术差能不能别老怪我?”
我无言,只能把锅铲舞得飞起。
白把菜谱翻得像幻灯片在放映。
往往我们做完饭以后要先拌嘴一会儿再冷战半个小时,之后才开始吃饭,晚饭过后收拾妥当了由我负责下楼丢垃圾,白就躺在沙发上拿我的手机玩。
最初我会带钥匙在身上,丢完垃圾回来方便开门。白由于玩手机玩的入迷没听到开门声被吓到过一次。“你知不知道进来要先敲门啊!”白生气地抗议道。“小孩子也是有隐私的啊,先敲门再进来啊!”
‘叩’我敲了一下白的脑门。
白希望我可以真正地信任他。从这之后,钥匙的存在感便真正为零了。每天晚上丢完垃圾回来都要跟白做一个三长三短又三长的仪式,白感到乐此不疲。
每天的生活琐事忙完之后我们都会坐在一起聊聊天,但白总是坐不住,经常是聊着聊着就靠着我的手臂,继而枕到我的大腿上。看着他毫无设防的睡觉姿态,睫毛细微地抖动,呼吸逐渐均匀有序,感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我给白盖上被子,然后洗漱睡觉。
不知为何,感觉有了白以后,睡眠质量好了许多。我想,白是有魔力的,我坚定不移。
日子一天一天过,每天上班下班,陪一陪白,我脱离了网络全副身心投入生活。不久之后,我便掌握了几道家常菜,白抗议的频率也逐渐减少,偶尔也会夸一下某道菜做得如何好吃。看着他满意又略带点因为我而骄傲的表情,我心中窃喜面上却尽量做得不行于色。
要不是白,我现在还是每天吃着快餐呢吧?
我敲了敲锅沿,白翻了翻菜谱,我俩相视而笑。
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地稳定前行,虽然这样跟白在一起生活感到很开心,但我们偶尔也会有闹矛盾的时候。白总忘记关灯,上完厕所有时候还会忘了冲,但这些小矛盾并没有真地影响到我们的关系。直到有一天。
杂乱的敲门声催着我的脚步,白正拿着菜谱在翻看,我随手把刚买来的菜放在茶几后在猫眼看了一眼。同事的突然造访让我措手不及,我急忙忙地把白抱起来藏到卧室里并叮嘱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然后用力地把房门带上。白很生气,我刚回头走了两步就听到房间里传来零落物品坠地的声音,我赶紧回头打开门一看,地面一片狼藉。白见我开了门,涨红着脸双手叉腰就要朝我嚷嚷,我狼狈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告诉他不要大声叫喊。同事造访,要是让他知道我跟一个小男孩一起住的话,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同事是帮我送东西回来的,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见了我放在茶几上的菜觉得很惊讶:“呀,你还会做菜呢?买这么多,吃得完么? ”出于客气,我问她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没想到她居然爽快地答应了。同事是一个很会做饭的人,我只好给她打了个下手,在我们的配合下饭菜很快就做好了,饭桌上她毫不掩饰对我的赞赏:“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这样一个单身宅男还是个会做饭的居家好男人”我尴尬地陪着笑,心里想着的却是房间里那只小白猫。正想着的时候房间里便传来了声响,同事好奇的望去,我赶紧对她挥了挥手吸引她的注意力:“养了只猫,可能碰到东西了”于是她对我的印象便多了一条喜欢小动物的善心人士。房间里的异响不断,为此我不禁捏了很大一把冷汗,幸而同事对我的说法坚信不移,认定是小猫发出的动静才没有引发更多的纠缠。
送走同事以后,我赶紧把房门打开,白‘嗖’的一声从我身旁穿过,跑到了客厅。我看着一地杂乱欲哭无泪,又赶紧跑回客厅跟白道歉。回到客厅,白正赤脚站在沙发椅上,他愤怒地跳着,我赶紧把他抱住,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说今天真是难为他了,但我现在还没做好把他介绍给其他人认识的准备,毕竟一个单身男人突然多出来这么大一个孩子是很难解释得通的。白似乎也能理解我的苦衷,他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抬起头,瘪着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很难受,我心疼地把白拥入怀里,白在我耳边轻声地欲言又止:“哥……我……”
白尿失禁了,卧室里没有厕所,白在房间里憋得太久,开门后他顾着生气,直到刚才紧张的情绪一放松,对下身的控制也就放松了,于是他的一身衣服以及可怜的沙发就都遭殃了。
“快去洗澡吧”我对白说。“我下楼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那沙发怎么办……”
“没事,等我回来我来搞定”
白很放心地去洗澡了,我赶紧下楼帮他买点吃的,等了这么久,怕是饿极了。
事实证明我对泡了尿的沙发是毫无办法的,白吃完晚饭以后便和我一起蹲坐在客厅对着他的杰作面面相觑,我们两个人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白”
“啊?”
“哥跟你说啊”
“嗯?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不是,哥是想告诉你,你好像有点儿上火了”
“……”
“你看沙发上的地图,有点发黄……”
“……”
白追打了我一阵之后,我俩在客厅躺了下来,也就是在这个晚上,我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我跟白说:“客厅的沙发睡着肯定很不舒服吧,要不搬到我房间来住 。”
白讶异地看着我说:“这不好吧,你的床又没有很大”
“你不嫌弃就好啊,再说这沙发已经弄脏了,暂时是没办法睡了,只能睡我那儿”
白有点儿犹豫,他默默地看着我,最后安静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把卧室收拾干净之后,白正式住了进来,于是从那天开始,我便和一个小男孩睡到了一起。我们一起做家务一起做饭一起研究新菜式,有时候我也会给他洗洗澡,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看电视。偶尔他也会要求我讲点睡前故事,有时候我会照着记忆复述以前听过的故事,也有的时候会使坏讲点儿鬼故事,吓得他一手着急要捂着我的嘴,一手又要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看着他的手忙脚乱我开心地笑,笑过后又忙忙抱住他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有妖魔鬼怪也不怕,毕竟还有我在呢。抱住我的白渐渐冷静下来,再安静地进入梦乡,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就像我以前无数次幻想过的生活一样。
每天下班之后我都会买回一大堆材料和白一起做饭吃,而从那之后,我的脚步不再犹疑,下班的路上步履匆匆,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杂物堆前停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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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第七章【线红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杂物堆前停留过了,跟白的日子依旧没羞没臊地过着,时间流逝飞快。杂物堆一直在那里静静地矗立着,有时堆积如山张牙舞爪尔后又被清扫一空变成腹中空荡的饥饿巨兽。像一直都在,却又像一直都不存在。
在这没羞没臊的日子里,我带着白一起去游乐园疯玩,一起在咖啡馆静坐,一起在江边空旷的草地上放风筝,一起做了很多以前特别想做却又特别幼稚不敢做的事情。有了白,一切都无意义的事情都变得很有趣,一些本不会做的事情一下子都有了要去做的理由。
白很笨,放风筝的时候被风筝线在脖颈处割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溢出来的时候白有点儿慌。我等不及把风筝收回来便赶忙割断线把风筝放飞,放下握轮握紧白的双手:“别怕,我在呢。”
“哥咋把风筝放了?!好贵的内”白气急。
看着白的表情我哭笑不得:“你更重要些”
“风筝没了我再给你买”我一边跟白说话,一边拿出纸巾想帮他把血珠擦拭掉。
白微微偏了偏头躲开了纸巾,示意我不用帮他。
“擦了会痛,不要碰它就好”白解释道。
我握着白的手揉了揉:“你是不痛,我痛”
“你又没受伤,你哪里痛?” 白不解。
“这里痛”我握着白的手放在胸前。
“好有力啊”白听懂了,但他不想回答。
害羞的白脸上会飘起红云,害羞了的白,会顾左右而言他。白说:“哥的心跳好有力啊”然后把手收了回来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便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口,看着手上一抹醒目的红色,白皱了皱眉。
“你脸红的时候特别好看”
白看着我,缓缓舒开眉毛,把手上的那抹嫣红点在唇上:“那现在呢?”
轰然一声巨响,是天崩地裂,是海啸狂澜,是火山喷薄不止,是业火燃烧不熄。我狠狠地把握轮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蹬着白:“这里人多,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就静静地坐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我笑。
在咖啡馆的时候,白可没办法静静地坐着,但也不敢到处乱跑,我看书的时候他便竖着耳朵专心地倾听旁人的故事。咖啡馆里有无数的创意,它们的拥有者并不担心会有人将这些创意剽窃去,反而有的人会注意到这小小的旁听生而故意把声音再提高了些。白可以毫不费力地接收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再时不时地用惊奇的腔调夸张地给我转述这些内容。
今天才坐了没多久,白又果不其然地听到了一个极其浮夸的创意,还迫不及待地要和我分享:“哥,你看,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就可以赚好多钱内!”
我决定不再嗯嗯啊啊地应付白,于是放下书听他把一整个长篇大论说完再问他:“你要那么多钱干嘛?我们现在又不是很穷。”
白着急地回答:“不是啊,就是听他们说好厉害呀!”
用食指点了点白的脑袋,我说:“小财迷,那些家伙说的听听就好,咖啡馆中日进斗金的创业故事永远都只欠缺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白问。
“启动资金”我答。
“为啥?”白好奇地问。
“有钱人早自己实现去了,就是没钱折腾才出来讲故事忽悠看有哪个傻帽给钱试错嘛。”我也很好奇白的想法“话说你那么想钱要做什么啦?”
“我要有钱了,我要把那个什么水星买下来!”
“还惦记着那个游乐场啊?”
“嘿嘿”白不好意思地玩着手指,一脸被看穿心思的尴尬。
客厅的那张布艺沙发被白尿湿了以后,地图的颜色渐渐变得很怪异,我不懂如何去清洗,只好把那一整块部件取下来交给杂物堆,然后等网购的部件到货再进行更换。在那一个周末,没了沙发的我俩决定不再宅家,计划出去游玩。这是第一次领白出门,我有点忐忑,怕见了熟人不知如何应对,又怕白不适应和其他人接触。我问白想去哪里,白坚定不移地说出心中埋藏许久的答案:“游乐场!”
周末的游乐场特别热闹,看着人潮攒动的游乐场入口,白兴奋得无法言语,只是一个劲地掐我的手:“哥,哥,到了,哥,哥,游乐场,哥”
我问他:“你掐我干嘛?”
白说:“我怕我是在做梦”
我推了一下白的脑袋,傻孩子。
验了票入场,我拿着地图给白当军师,领着他不断地攻略城池。但由于很多的游乐设施有限制身高白上不去,只好在那些游乐设备旁对着身高计量器生闷气。
我劝白要遵守游乐场的规则,但白并没有回应我的话。我只好在白的旁边看着地图把适合白的游乐设施框选出来,重新计划着行进路线。
“我才不要遵守什么规矩!”白突然站了起来走向了一个限制身高140以下才可以玩的设施,工作人员不出意料地拦住了他:“小朋友,这个有身高限制的哦”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高计量器示意白的身高超过了140。
“才高了一点点,还不到2CM,拜托了啦姐姐” 白祈求道。
工作人员显然对这种情形已经见惯不怪了,照本宣科地回答道:“没办法哦,小朋友,高一点都不可以的,我们都是按照游乐园的规则办事的,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希望你可以遵守规则哦。”
“哥”眼见还是被拒绝,白招手示意我到他身边。
我正想着如何安慰或者开导他的时候,白做了个出其不意的动作。
白把鞋子跟袜子脱了下来交给我:“哥,帮我拿着”
我接过那双为了出来玩特地给白新买的气垫鞋,明白了白的意图。
138CM,白如愿以偿地玩到了自己想要玩的游乐设施,只不过因为光着脚被人围观嘲笑,还付出了弄脏双脚的代价。
白说打破规矩的感觉是很爽的,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是很痛快的,不管是被嘲笑还是弄脏了自己的身体都是值得的。
我觉得白说的对,白这个小家伙有着纯真的大智慧,不像我只学会了社会的条条框框。我把地图丢掉,却又找到了新的坐标。而白,就是我的向导。
穿鞋脱鞋,在138与142之间自由地切换,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不停地游走。白横冲直撞地攻略着一整座游乐园,不需要地图,不需要方向,不需要像我一样小心地计划与选择。身高要求140以上的游乐设施,白就把鞋子穿上,我俩一起牵着手勇敢闯荡。身高要求140以下的,白就把鞋子脱掉,由我在下方帮他守着。在下方看着白高兴地玩乐,我获得了久违的能量。
打破规矩的感觉是很爽的,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是很痛快的。白,诚不我欺。
我想教白生存的规则,却反而从白的身上学会了打破规则,白潜移默化地改造着我在这个世界里沉浮多年的腐朽灵魂。渐渐的我习惯了白的存在,我不再介意任何人的目光,我们一起出门买菜逛街。我带着白一起去游乐园疯玩,一起在江边空旷的草地上放风筝,一起在咖啡馆静坐。
在离开咖啡馆之前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我的父母说周末要来我家看我。白问我怎么了,我说爸妈要来看我们,到时候我会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白听后表现得非常的不情愿,自己推开了咖啡馆的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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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第八章【琉璃脆】]
不出意外,在杂物堆前看到了白。不在桥洞底下,不在公园的长条椅上,也不会一个人孤独地在秋千上游荡。白和杂物堆几乎是画等号的,我笃定白会回到杂物堆来,在白自己推开咖啡馆的门跑掉了以后,我便下意识地往杂物堆走,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最终决定不再隐瞒白的存在,我想向我的整个世界宣告白的存在。
我牵起白的手,白轻轻地挣开,又牵住我的衣袖,无声无息地跟在我的身后。风飕飕地刮在我的脸上,又灌到脖子里去,冷得我直颤抖。我蹲下去把白的脚揉了揉,白像往常一样把双手搁在我的肩膀上,后面的路是我背着白走的。来到五楼,眼看紧闭的大门近了,我把白放了下来装模作样地用暗号敲门,白好气又好笑地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了门,我们又回到了只属于我俩的温暖小空间。我伸手去摸白的脸,白也伸手来摸了摸我的脸,白知道我有话要对他说,但他现在并不想听我说话。他红嫩的嘴唇在我眼里不断放大,最后的落点把我将要说出口的话都挡在了喉咙之中。
“我爸妈明天要来”最终我还是开了口。
白用鼻子点着我的鼻子说:“哥,我怕。我不想见他们。”
我拍着白的后背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有我在呢,你害怕什么?我已经做好准备让其他人知道你的存在了。”
但白还是摇了摇头:“他们来了之后会怎么看我?又会怎么看待你?他们不会觉得很奇怪吗?我多希望现在在这里的是你那个同事而不是我,这样你的爸爸妈妈至少不会觉得不高兴。”
我说:“怎么会呢?我的父母也希望我可以过得幸福,我并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在一起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白直起身来面对着我说:“你的爸爸妈妈当然希望你可以幸福,但他们并不希望你和一个男孩在一起,跟你在一起的可以是任何一个女人,年老的、年轻的、漂亮的、丑陋的、善良的,哪怕是邪恶的。最终也不可能是我。”
说罢白一脸的落寞,他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反驳白的话,只能默默地抱着他,心里却跟针扎了一样。
相对无言,白自顾起身去拆快递,把沙发的座垫换上。配上新座垫的沙发变完整了,但仔细看又能看出来有一些色差。明明都在一起了,最终还是有点儿违和。
那天晚上,白坚持要在沙发上睡,我一个人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走到客厅,发现白已经不在了。沙发上没有形状奇特的地图,只是中间一块座垫的颜色和旁边的有些偏差。茶几上多了一把钥匙,厨房的菜谱被冬天的冷风吹得像幻灯片在放映般翻动。除此之外,房间里的一切跟之前并没有差别,除了变空荡了一些,更寒冷了一些。
我也不想再见任何人了,谁能料到白会突然地离去?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我单位加班让他们不要来,然后径直打开房门走向杂物堆。
一路上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多远的路却像是在走万里长征,才走了几步就觉得很累,心口闷着发慌,再走几步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眼看着就要走到杂物堆,我的脚步就越走越难,我该怎么对白说呢?爸妈不来了,我们回家吧。
走到杂物堆前,白已经不在了,我看不见他的身影,便背对着杂物堆坐了下来。我的身后就是最初见到白的时候他蜷缩着的那个角落,一看到这个角落我就忍不住想落泪,哭了一阵恍惚中觉得白正窝在角落里,可是回过头来却又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把那根钥匙放在角落里,独自回到了5楼,三长三短又三长,没有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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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第九章【归途】]
南方的冬天里湿寒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啦地响,我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打湿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白的一眸一笑,想到他再也不会趴在我的肩上对着我的耳朵吹气,再也不会嚷着要吃包子也不会再跟我贫嘴,我的心里是一阵一阵的酸疼,疼得我都哭不出来。
我来到杂物堆取回钥匙慢慢地往家走,走几步就要回过头来看看,走到家门口想到再也看不见白,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下来。白就这样没有道理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就像他当时出现在杂物堆里一样,我心里难受得要被堵住了。我真不该答应白独自在沙发上睡的要求,让他消失得那么迅速而彻底。白消失得如此迅速而彻底,以至于我甚至怀疑他从来都没有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
到了晚上,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公司的大街以及没有了白的杂物堆,我想,或许白是找到了另外一个杂物堆,或许他是回到了他原有的家庭。我看着那条弯曲的大街和安静的杂物堆,再也听不到白那清脆的童音。
天上的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而我一脚的伤。
白离开了以后,我又开始下意识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瞄一眼楼下的杂物堆,不过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往杂物堆里丢过任何一件东西,公寓渐渐被各种物品填满,但我依旧觉得房间太空旷,孤独依旧如常。
周末的时候我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把座垫从杂物堆里捡了回来,然后给了清洁工一点钱让他帮忙把杂物堆堆积着的物品拉走。杂物堆被彻底的清扫一空,恢复了一个楼道该有的干净模样。我通知了物业来贴了告示,也自费立了个“此处禁止乱倒垃圾”的牌子。
有一天朋友问我:“你为什么要突然来整理这个杂物堆呢?你把杂物全清理掉了,还立了牌子禁止乱扔垃圾。你把这里空出来想要干什么呢?”
我想,如果杂物堆不存在了,就再也不会有猫来了吧。
尽管我非常想念那只没有节操的猫。
后来我搬离了那个公寓,我清醒地看到以前当作“我们家”的寓所,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
没有了白,我便是一座荒岛。
家在哪里,我不知道。
我还在寻找归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