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幕降临,声息寂天。下弦月高悬在墨色的夜空,窗外几撮灯火如星,一切都被裹进如深海一样幽邃的睡眠中。
不过今晚的天,很快不似这般宁静,厚云从哪里飘了出来,遮住了皎洁,遮住了辉光,在渐渐淅淅沥沥的敲打声里,雨声益发地大了,像洪潮,淹没了这座城市。明亮的闪电倏然而过,将黑暗硬生生撕成两半,惊雷声里,暴雨倾斜而注。
昏暗的灯散着米黄的幽光,电视机里无声放着些无人在意的独幕剧,而房间里静悄悄,一片死寂中只有浅浅的呼吸声,窸窣而不甚安宁。一点闪烁的火星在阴影里时明时灭,玻璃杯里的酒液散着好闻的香气。
全身赤裸的狐狸倚靠在沙发里,淡然地抽完最后一支烟,看着烟圈慢慢消散在头顶,他随手掐灭烟头丢进垃圾篓,转头在身边的小包里翻找起来。
摸出了点什么。
日轮从锡盒里取出了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手指上有些醒目地裹着一块创可贴,隐隐有血印透出。他点燃了一支酒精灯,亮蓝橙黄相间的火烛吞没了大半银针,烧去了污秽病疫。他腾出手,在胸前摸索了片刻,在毛发里找到了隐没的乳头,耐心地搓揉片刻。他捻着银针,用力刺穿了微微肿胀的乳首。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把自己丢回柔软的布沙发里,端起了玻璃杯,轻轻嘬了一口。甘甜带着烟熏和焦糖的香气在嘴里炸开来,在清晰的果香之后,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的牙齿又不由自主地战栗了起来。
啊……酒精。
鲜血从针扎处缓缓流了下来,在胸腹白色的绒毛上格外醒目,随着呼吸,胸口平稳地起伏着,血流很快就逐渐停了下来,几朵微小洁白的小花在创口上生了出来,堵住了伤口,散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他默默伸手,掐去了花簇,沾着血肉的根茎连根拔起,坠落在地毯上,肉眼可见地迅速枯萎,化作湮粉消散了,只有淡淡的血痕留在那里。
“噗。”
银针被狐狸粗暴地拔了出来,摔在锡盒里,飞溅出细碎的血滴,金属清脆的敲击声回荡着。日轮低沉着脸,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没有实感,无痛亦无快感,就像是隔绝了一层厚膜,两个世界,一副身躯。
他拆开了裹在手指上,先前削苹果不慎划出的伤口,那里也已经结痂,白色的花散发着微光。他起身走到角落的唱片机前,取了他最常听的那张放了上去。
黑胶徐徐旋转着,流淌出荣光的前奏。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他钻进了小储物间,那里藏着他太多的秘密
日轮已经连着加班快一个月了,处理完了最后一个案子,他跟领导请了几天假,终于回到小窝里,本想削个水果,可疲惫和走神中他是一刀划到了手指,望着汩汩流出的鲜血和毫无感觉的伤口,他又是一阵恍惚。
……到底,还有几分人的基质呢……
他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硕大的冰球在杯中碰撞,浓烈的木香和酒精气味又一次把他笼罩了。
如果那些后辈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估计会连下巴都惊掉吧。他带着一副口枷,样式很简约却合适,是定做的,手脚间也有连着镣铐的细索,绳索的材质很是特殊,在幽黑的环境里隐隐闪烁着一点点蓝光,看起来坚不可摧。
这是他在被灵侦局收编时专门定制给他这个怪物的。可以稍加减缓自己能力的恢复效率,以及……加强一些痛楚的感知力。至于现在的作用还剩多少,他也不太清楚了。
这是只有他和老局长还知道的秘密。
他又低头看了看早就贴在自己大腿内侧的电极,还有那根正在缓缓推入自己尿道深处的,连着导线的金属长棍。
一丝羞耻感爬上心头,让他的脸滚热了起来,虽说早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可一考虑到自己示人的形象——是的,他总是背着许多没必要的包袱,他总会觉得这种事多少有些失德。
但大雨滂沱的夜晚,总会催生出那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念头,像是寄生在雨滴与夜色中的恶魔,在耳边轻唱着。
呼……不管了……真的太久没有做过了……
以及……我真的想知道,我还有几分与常人相似,至少,我应该还有欲望吧……
压下心里的那些羞愧的念头,指尖拂过控制器的光滑的表面,他摸了摸按钮,然后重重按了下去。
“唔……啊。”
电流钻过肌肉,在躯体里流动,轻微的酥麻感充盈开来,日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腿不受控地痉挛抽搐起来,颤抖震动着。他努力想要止住搐动,但神经对刺激做出的反应远在更高级的层次上,让他无计可施……
啊,这种,无奈和无力,被控制的感觉……让人该死地熟悉。
他伸出手握住坚硬的阳物,在电流的刺激下,它早就醒了过来,日轮似乎还能闻到似有似无的淡淡麝香味,但,依然没有什么过多的感觉,出了丝丝酥麻,甚至连快意也没有更多。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那个整洁的地狱时吧……
他报复似的用力撸动着,又伸手把电极往更深处顶去,掌心的肉垫搓揉过冠状沟,在柱身上极尽裹挟与按捏,用淫水口水润滑,每一次上下掀动都极力摩挲,榨出了阵阵淫邪的水声,而肉棒还在不断跃动的电流下搏动着,可……他的呼吸甚至都未曾急促,日轮迫切又有些绝望地在努力中寻求那一丝快感。
即使这样,都没有什么实感吗……
他颤抖着加大了电流,越来越大,周身的痉挛也越来越激烈,啊,他终于开始有些喘气了。更多的电极贴上了身体,乳头,脖颈,肋下还有后腰……银针被狠狠刺入了耳廓,还有卵蛋的外皮,肚脐的两侧……
隐约的疼痛和酸麻胀肿之意汇聚叠加起来,日轮满意地高扬起头,感受着这些折磨在体内转化为有些病态的快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能感到自己真正活着。
紧握阳具的手没有停过,他继续刺激着,甚至捏着金属棍在马眼内缓缓旋转抽插起来,口水不受控地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不断抽搐带来的窒息感让他欣喜若狂,像是有无数不同方向的力四面撕扯着他的身体,倒在沙发上,他胡乱地扭动着。
“不……还不够。”
他接着在物件里翻找,找到了那个久未使用的假阳具。赤狐的舌尖在嘴唇上轻抿了一下。
日轮卧靠在沙发上,脊背紧贴布匹,把自己的后面抬了起来,双指只是敷衍地扩张一下,便把那根巨物的一头缓缓吞进了体内。
好在身体虽感觉不到痛,异物肿胀感还是没有完全脱敏,被从内撑起的感受让他深吸了一口气,也呻吟出声,肠液很快浸润了交合处,淡淡的粉红血迹也一起流了出来。
他紧紧捏住,然后缓慢地抽插起来。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每一次都把它捅到最深处,再死死抵住三个呼吸,才缓缓退开。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苏醒,酸胀酥麻自后腰弥漫开来,向周身扩散着,热意从体内涌了出来,他终于能感觉自己在搏动着,脚趾也快乐地痉挛,紧绷,呼吸的节律被彻底打乱了,时而急促,时而停息。
“快……快了!”
他贪心地伸出手,再次调大了布满周身电极的电流,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一切的一切都被淹没在无尽的抽搐与晕厥中。
目光渐渐迷离了,在无尽的却毫不剧烈的苦痛中,他找到了遗失许久的,落满尘埃的,弥足珍贵的,令人恐惧的,快感,舒爽。
活着的感觉。
日轮的意识渐渐模糊了,他丝毫不害怕,相反,他转过身拥抱着不断膨胀,即将把自己吞没的汹涌的回忆,梦晦。
似灭似绚烂。
2
这是……哪儿?
狐狸抚摸着自己生疼的后脑,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
眼前仿佛有白光闪耀,然后是亮黄色的荧幕,飞蚊蝇虫逆着光飞舞盘旋,像是神祇的低语环抱着他。还有大片的灰影在眼帘上穿过。
“ta xing le。”
有人在说话吗?
他转动着脑袋,一阵胡乱的眩晕感让他立刻止住了动作,天旋地转,他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涌,苦涩的酸水冲进了嘴里,他没有忍住,一口吐了出来。
“kuai jie zhu!hai you zhe xie baihua shi shen me?”
他听见有人在高声呼喊着,接着是地震般的一顿震动,有手擦去了自己身上的胆汁和胃液,咬紧牙,他抵御着让他难过的晕眩。
啊……我想起来了……
之前在哪个充满臭气的地方偷东西的时候,被赶人的家伙发现了,想着赶紧跑走却没注意那个呼啸而来的东西,穿过路的时候,我是……被撞倒了吧。
感觉自己像是断翅的鸟儿,胸腔里的空气都没挤了出来,飞了出去,眼前全是鲜红和灰翳……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这里是哪啊?
赤狐缓缓地,努力睁开眼,眩晕感终于慢慢消散了……他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是微微摇曳地,敞亮的白炽灯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有些不适的刺激味,刺鼻,微微的辛辣。
他们是谁?我在哪?这是干什么?我的身体……
难言的恐惧和惊惶爬满了心头,赤狐应激般地猛地弓起身子,浑身毛发倒立,急促地呼吸声掩过了过速的心跳,他一把扯下了胸前背后还有嘴上各种缠着线的东西,一阵不期而至的疼痛让他愈加疯狂了。
“kuai lan zhu ta!”
赤狐嘶吼着想要站起身,却是一头狠狠栽倒在了地上,白色的小花像是星辰粉末从赤裸的身体上坠地,在一阵薄雾般的光点中消散不见,鼻子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撕裂般的剧痛和血色瞬间充盈了视线。
他像是一头搁浅的鱼,在地上狂乱地扭动着,却没有移动半分。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冲了过来,把这赤条条的家伙按在地上,鼻腔里满是血腥味,他有些呼吸不畅,凶恶地龇出了獠牙。
“ni jiao shen me ming zi?”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他的眼睛上架着透明的亮片,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凶恶。
“呜嘤……嗷!”
赤狐发出了威胁般的声音,并不理会对方的问询。
“ze……ni hui shuo hua ma?”
“嗷?咿唔嗷……”
“ju ran shi mei you kai hua de yuan sheng zhong?……”
一个胶环被有些粗犷地套在了他的吻部,让他无法张嘴,鼻腔里也被塞进了两颗带着辛辣刺鼻气味的什么东西,血倒是慢慢止住了,后颈一阵刺痛,旋即缓缓的,淡淡的困意开始慢慢袭来,他感觉身边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ting wo shuo。”
那张脸又出现了。
镇静下来的赤狐害怕地打量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深沉,带着几分关切,严肃地审视着。他伸出手轻轻在赤狐的头顶抚摸着,浅浅的暖意暂时驱散了惧怕,他勉强渐渐止住了颤抖,和对方对视着。
“yi hou wo jiu shi ni de lao shi。 Gen wo zou ba。”
“唔…………”
镇静剂的作用彻底爆发了,赤狐撑不住千钧重的眼皮,沉入了黑暗里,他梦见了一朵盛开的白花,圣洁,剔透。
他躺在上面,甜美地酣睡着。
3
“你ba这本书li的内rong nian 给我。阳。”
坐在书桌前,赤狐有些吃力地读着这本有些厚的书,已经跟着老师学了几个月的呃,知识?他现在也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以后,你就叫阳。太阳的阳。”
他懵懂地接受着这一切,在此之前,他唯一一次和有灵智的生物的接触,仅限于和那只白色小猫的邂逅,而老师……是第二个让他觉得有些许可以依靠信任之意的人,日子一天天,似乎有在慢慢转变着。
“我出生在rui士的日内瓦cheng。我父母bi此相ai至深……”
阳磕磕绊绊地读着,老师在一旁戴上了眼镜,伸手在药箱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他一边聆听着阳的朗读,一边把什么东西按在了赤狐的手臂上。
“你知dao这书的名字吗?”
“是什么……啊!”
他忽地叫出声来,侧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老师一手紧紧掐住他的臂膀,一柄锋利的银色手术刀不深不浅地刺进了他的皮毛,老师轻轻一拉,划出了一道伤口,鲜血流了出来,他用试管在下面接着。
“bie担心,采血体jian 而已。你看看feng面。”
“那是……?”
“为了你好。”
“也是为了人lei。”
老师轻声对自己说,满意地摇了摇半满的试管,用止血带稍作固定,瞥了一眼伤口慢慢长出的白花,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哦,那本书叫……fu兰肯……”
“好了,它不zhong要,阳,我们去吃饭吧。”
老师装好药盒,拍了拍赤狐的肩膀,径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件洁白隔离服走过长长的走廊,老师。
他推开门,经过一段消洗池,走进了敞亮整洁的巨大实验室,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酒精的气息,巨大的通气扇隆隆运转着,将血气混杂着的腥黏一并抽出,无影灯下躺着一个血淋淋的身躯,而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
“阳,该吃饭了。”
他的声音陌生而冷漠,却是隐约藏着几分贪婪。
闻言,几个全副武装的实验员把一剂粗到令人恐惧的针管捅进了台上那身体的脖颈,淡绿色的营养液开始缓缓地注入身躯——如果那还算身体的话。
“实验怎么样了?”
“昨天我们提取了大部分的消化系统,半边的肺和一个肾脏,还有脾脏……心脏其实也取了,都保存在贮存罐的营养液里面。还有些…………”
“那……他的情况。”
老师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阳,他的四肢被铁箍紧紧锁住,腹胸腔完全打开着,皮肉被手术夹扯开,固定在架子上,就像是被开膛破肚的标本。他探头看向裸露的腹腔里,惊叹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贪欲的光。
新生的脏器还没有长得特别大,随着赤狐微弱的呼吸轻轻脉动着,每几个呼吸这些脏器似乎都会变大几分,上面暗红的血色也越发充盈沉重,左侧的肺不见,没有遮挡的不大的心脏,悬在肋骨构成的骨笼中,还算有力地跳动着,而肋间的那些肌肉筋膜已经被尽数剔除,那里看着……好像一具长着内脏的骷髅。
目光下移,只剩下一半的肝脏边上,干瘪的胃无力地蠕动着,那里面想必分泌着过量的胃酸,正在由内而外消化着器官本身,往下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腹腔,血色的大小肠似乎大多都也消失不见了,直接可以看到被血肉包裹的脊柱本身,蓝的青的细小的血管沿着肌肉向外延展游走,隐没进更厚重的肌肉下方。
最让人挪不开目光的还是生长在腹腔内那株巨大的散发着荧光的植物,它的根茎深深扎在粗壮的脊柱深处,一缕淡淡的血丝从根的最下往上生长,逐渐淡色消失不见,茎叶盛放招展,仿佛呼吸般,光泽也在明灭不断地变换着,时而晶莹剔透,时而洁白照人,洁白细微的花序结满了小朵的花穗,静谧地绽放着,像是小小的萤火虫,化作无数斑驳的光点,随着那似有似无的微风徐徐散开了。
“多么蓬勃的生命力啊……”
戴着胶手套的手指拂过赤狐安静的脸,他均匀地呼吸着,胡须在手指后又弹回了原样,就像他永不会湮灭的躯体。
“给他打速生针,还有激素,今天……把他的腿和剩下的肠胃取了,哦还有眼睛,唔……好像也不急,让他自己来吧……”
博士露出了一个渗人的笑。
“可是博士……麻药就要失效了,而且……”
“而且什么??”
转过身,博士歪着头看着研究员,一脸满是真诚的不解。
“我是说……”
“什么都不用?”
他抓住了那株植物的主茎,狠狠地把它攥了出来,赤狐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睑微动。它躺在博士的手中,立刻飞速枯萎,变得暗淡失色,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它,片刻后,洁净的手套上只剩下一根衰败的细长血管。
“浪费,麻醉剂很贵的。”
它被随意地丢掷在地上,四处奔走的研究员们,踩得到处都是。
博士擦去手心的血渍。
“干活去吧。为了,我们的未来!”
博士双手握住了阳的一根肋骨,使劲全身力气,伴随着一声让人毛骨悚热的脆响,才入职不久的家伙惊恐地看着这个变得陌生起来的上司。
在无影灯下,他脸上的疯狂与狂热一览无余,博士高扬起头,把肋骨下缘塞进了嘴里,闭上眼贪婪地吸着,恶魔般的声响回荡在实验室里,久久没有散去。
研究员战栗着把针头插进赤狐的脖颈,望着颤动着的眼睑,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而转身和一脸享受的博士擦肩走过,他的手几乎握不住注射器了。
“Through many dangers toils and snares. We have already come!
T'was Grace that brought us safe thus far and grace will lead us home.”
圣洁的歌声出现在地狱般的监牢里,怪诞得让人心生恐惧,博士唱诵着,他的确是一个好歌手,旋律如此神圣,婉转而……虔诚,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又像是瞻仰般,双手把那节肋骨高举过头顶,维持了许久……
赤狐微微睁开了眼。
无影灯强烈的亮光让他很难睁开眼,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试着感受自己的身体,他试着动动手指,然后是脚趾……
嗯,看起来他们似乎还在原位,还以为这次醒来又要少了哪条手臂呢。他这么想。
胸腹那熟悉的痛楚和凉飕飕的感觉依旧持续着,他看也不看就知道自己一定还是被“展开”的状态。
嗯……什么时候才能让那些脏器休息一下吧……
“阳,你醒了。”
老师的脸凑了过来,还是和煦的微笑,淡然的表情,谦卑的眼神还有……
这一切看着依然是那么令人作呕。
“……”
赤狐扭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也是,你醒不醒来都没关系,不过这样呢。”
“……啊……呃啊啊……你。你做什么!”
赤狐猛地往后一仰,后脑重重撞在手术台上,突如其来的剧痛几乎要把他整个撕裂开来,眼泪模糊了双眼,他绷紧了无力的四肢,声带挤出嘶哑的哀嚎。
博士拽着一段鲜血淋漓的肠子,把手伸到了赤狐面前,阳粗重地倒抽着气,艰难盯着他的笑脸,却无计可施。
博士于是干脆一把将肠子都拖了出来,将它绕着手腕一圈圈缠起来,赤狐疼得喘不上气来,他大张着嘴,身体剧烈起伏着,如同有人用刀片一层层剐去身上的皮肉,他疼得浑身都在痉挛,甚至能听到骨骼被肌肉挤压的骇人声响。
“然后是……这样。”
博士望着自己手臂上出现的硕大球包,伸出手来用力挤压揉捏起来,肠道内壁被粗鲁地挤压碰撞在一起,摩擦,压缩,神经元带来了巨量难以想象的刺激,电流沿着神经游走,化作一阵阵潮水般汹涌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狐的惨叫……几个研究员捂住了耳朵,还有一位在胸前不住画着十字。地狱不过如此。
感受了一会肠道的,令人满意的搏动,博士从台上摸出了一把手术刀,两下割断了它,转头塞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标本罐子里,它像是一大团蠕动的海蛇,悬浮在培养液里,博士端着它,炫耀似的在已然虚脱了的赤狐的眼前晃了晃,才交给了实验员。
老师,已经……彻底疯了吧。
阳无力地想着,还没等他的思路发散出去,一阵猝不及防地剧痛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什么?啊……能不能……给我点麻醉药……啊啊……求你了……”
他听见了手术刀划过肌腱的恐怖声音,蹭噌让他心惊胆战,有人把手按在自己的胸腔里,操作着什么,这里的神经不算太敏感,他也不知道什么可怕的剧目正在上演。
不过他很快知道了。
他忽然就喘不过气了,他敢说自己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一定因为缺氧而涨得紫红,赤狐艰难地大口呼吸着,明明有大量的气体流经鼻腔,可窒息感丝毫没有减弱。眼前逐渐产生了黑影,眼界变得有些狭窄,头脑也越发昏沉了。
肺。
博士很快提着那右半边的粉红的器官走到了自己的眼前,它还在微微搏动着,鲜血顺着肺管光滑的切口滴在地上,血色因缺少供血而飞速消散着,泛起病态的白色。
“看啊,多完美的肺叶……一,二,三……多饱满,啊,她比上一个还要好!”
他兴奋地向赤狐展示着,而后者只是在窒息的痛苦中向他投去了一道鄙夷的目光。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哦对了,还有你的腿……”
“不……不要……老,老师……求你……”
阳睁开了眼,他乞求似的盯着博士,窒息让他微弱和变声,衰老得像是个古稀老人,低微得又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尖锐而失真。
“隆隆……”
电锯的声音响了起来,赤狐绝望地望向头顶的无影灯,灼目的光他也不去躲避,如果这是上天赐予自己的什么惩罚,那……它何时才会到达尽头?
还是说……这就是永远……
“博士,你要用这么……出格的东西吗……?”
那个研究员上前问。
“出格?难道有更好的工具吗?”
说着,毫不犹豫地,他已经狠狠把电锯按在了赤狐的大腿根。鲜血像是瀑布从躯体上喷溅出来,化作汹涌的喷泉,把灼热的鲜血泼洒向四面八方。
他疯狂大笑着,凄厉可怖,混杂在尖锐的电锯声中。
惨叫声没有出现,或者说太过低微,无人能够听到。赤狐高扬昂着头,仅剩的那微小新生的左肺支撑不起沙哑微弱的叫声,它们仅仅是刚飞出枯涩的喉咙就已经消磨殆尽。赤狐的全身都紧绷着,肌肉暴起,热泪再度顺着脸颊的毛发流淌而下。
痛……剧痛……肌肉被割裂,骨粉混在其中一并飞洒着。洁白的实验服被血污弥盖,护目镜上的黑血也需要一遍遍擦拭,只有博士亢奋地唱着。
“Amazing grace——How sweet the sound,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阳只想死,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的权利,为什么自己生来就不能化作尘土,或者被碾作湮粉,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要经受这非人的折磨,如果现在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他想要有人把断罪的剑立刻刺进自己的喉咙,可,并没有这样的救赎。
为什么……为什么……
让人癫狂的剧痛不知持续了多久,阳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僵硬着多久,他只觉得到后来痛觉似乎都不那么明显了,似乎那些都成了陪伴着自己的煎熬,那些苦痛,值得歌颂着。
他可以在隆隆的电机声里分辨出切割股骨的噪音,血管断裂的泼溅,甚至还有肌腱崩塌的轰鸣。那是如此熟悉,如此地让人……胆战心惊。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隆隆的电机声停下了,整个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博士粗重的呼吸声。他哐一声把电锯丢在地上,目光游离地向前走去,他走到赤狐脸边,看着他麻木的脸出神。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让人有些惧怕地爱抚着,诡异而……自然。
“阳,该休息了。”
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吻在赤狐的额头上,肃穆地像是……和遗体告别。
“……”
赤狐没有说话。失血实在太多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切都失去了实感,他就像飘在空中那样木然地看着这一切,死水一般波澜不再。
“哦不,你还不能睡,来看看这个!”
博士猛地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把箍着赤狐双手的铁锁解开了,将一个巨大的鹅绒垫架在他背后,轻轻把他扶了起来,倚靠在垫子上。
赤狐混沌的眼睛无神望向远处,几个实验员推着他的腿转进了另一个隔间里,有什么仪器运转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知道吗……”
博士凑到了赤狐的耳边,几乎咬住了他的耳朵,轻柔而痴迷的话语传了进来。
“你的肢体在离开身体后还能保有一定的生命力,我就把它们收了起来,创造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造物”
“——Amazing grace,How sweet the sound——”
阳的表情出现了点裂痕,但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知道——他看见那个怪物出现在门的那头,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那里矗立着一个他。
又不是他。
这是什么怪物!
那是一只浑身散发着白色微光的“赤狐”。对,没错。
他赤身裸体的矗立在那里,像是什么机械的雕塑,而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除了头,都确确实实来自于阳他自己。
刚刚被从身上切走的两条腿,被一种粗狂而怪异的缝线缝在已经有点泛白的,自己的躯体上,难看的人字缝线从腹股沟开始,穿过干瘪的肌肉一路延伸到割开的咽喉,黑色的血斑点遍布全身,两条手臂却被装反了,右在左,左在右,诡异地向前伸出,像极了老中式恐怖片里的僵尸。
缝线甚至没有完全闭合,微微蠕动着的部分小肠从身前露了出来,挂在肚脐上。心口那里也是,有一个被挖去的孔洞,露出了苍白的肺。
而头,他的头是一具骷髅,空洞黢黑的眼瞳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东西,缓缓地转向了手术台的方向,和赤狐对视着。
“室温(生)……室温命……眼睛……”
那段熟悉的声带居然在没有舌头的牵引下勉强发出了让人听懂的话语,不知为何,赤狐的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咚……咚……”
那个怪物一步步向手术台走来,背后是一道漆黑的狰狞血迹,像是恶灵爬行的痕迹,博士拍了拍阳的肩膀,期待地退到了一边,欣赏着终章最后的高潮。
“嘿……别这样……”
他知道对方应该听不懂,但他还是颤抖着开口了,声音无助而微弱……
“血……味……我……命,眼睛……”
那个怪物一头扑在了赤狐肩头,本就虚弱的阳吃疼叫出声,冷汗直冒。两只冰冷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在他的眼眶边停了下来。
“不……不要啊!”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自己的手臂,但是他实在太虚弱了。赤狐的指爪没有片刻犹豫就刺进了脆弱的眼球,阳感觉自己眼中的压力骤然减小了。
就像他经历过的无数次那样。
先是角膜破裂了,剧烈地疼痛和眼泪一起冲了出来,数倍于肢体切割的痛楚几乎把赤狐逼疯过去,两股热流划过脸颊,那不只是鲜血……持久地钝痛像是重锤,一锤又一锤砸在他的灵魂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博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八音盒,吹着口哨给它上发条,一边看着和怪物殊死搏斗,不,应该是被怪物啃噬玩弄的家伙。
眼球……
最终一阵让他浑身抽搐的剧痛后,他再也感受不到来自眼中的一切,空洞的黑眼眶里两行血泪肆意流淌着,怪物抓着两颗纯白的眼球,不顾一切地往自己的脸上塞去,而它们却从空洞的两颌滚了出来,落进了一地血泊里,猩红。
“不,……不……”
那怪物发狂似的在阳的躯体上乱动,似乎是想要寻找,僵硬地指爪伸进了胸腹里胡搅乱缠,他抓到了肝,试探地捏了捏,不是这个,旋即便是用力一扯,向身后甩用力去。
一股鲜血泼溅而出。
邪恶的右左手碰到了脾脏,他捏了捏,嗯,也不对,又向身后用力甩去。
又是一股鲜血涌泉,冲射了出去。
阳的下巴无力地倚靠在“自己”的肩上,除了那一丝丝微弱的呼吸,他的身上已经很难找到任何一点生命的痕迹了。
不成人形。
八音盒甜美地唱着《奇异恩典》,虽说只有单调的弦音,赤狐却似乎听见了圣母的歌声,那么悠扬圣洁,摄人心魄。
“心……脏?”
怪物含糊不清地话语里听出了惊喜。
“要结束了吗……快让我……结束吧。”
残存的意识这么想着。
怪物的巨力让人难以相信。干瘪的手抓住肋骨,发出了阵阵嘎啦啦的骨头交击声音——不知是从谁身上发出来的,然后肋骨一根根断裂,崩碎,像是一块块碎石,掉落在金属手术台上,发出刺耳的音响。
那双手握住了还在跃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还散发着美妙的微光。
然后握了下去。
“Through many dangers toils and snares, we have already come
T'was Grace that brought us safe thus far……”
音乐戛然而止。
Xxxx年xx月xx日(信息被涂抹)
灵侦局接到重大线索,在(涂抹的痕迹)的一处秘密实验基地里有人进行A级以上灵体的非法实验,根据线索(更大的涂抹)……
特别调查队在废墟中发现了由(涂抹)驱使的拼接怪物和一名重伤的赤狐青年,没有幸存的实验人员。根据现场勘查和调查(信息全部被涂抹)。
撰写人(被涂抹)
手写的记录:
根据《保密准则》特殊条款附录第三条第一款,该档案记录由灵侦局长办公室永久封存,涉及内容的干员必须(被特意加粗的字)一律严格执行记忆清除程序,该档案全文仅供局长及以上职位干员查看,保密等级为暂定为ex特级。
(时任)灵侦局局长 斯泰尔
(时任) 灵侦局档案科 马杜斯
——《灵侦局机密档案·Special Records》
4
日轮从混沌中醒来,昨晚他睡得很安宁。
伸了个懒腰,他慵懒地坐起身来检查周身的情况。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小屋的木地板上。
一片狼藉。
沙发的布匹上沾满了汗渍和精液干涸后的白块,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具滚落在地上,电击器的电已经耗尽了,还接着众多贴在自己身上的电极,没有动静。连空玻璃杯也滚到了沙发底下。
妈呀……昨晚自己搞得也有点太过头了吧……
绯红又爬上了他的脸颊,他先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受到一阵没来由对自己身份的亵渎和失敬,他胡乱地搓了搓脸,嗯,脸更红了。
然后他从茶几上摸起解锁工具,一把一把地给自己身上的束具开锁。
嘛……没什么,人总要做这些的对么?
他这么安慰自己,努力驱散盘踞在心头的背德之意,是,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健全的雄性。
偶尔放纵一下自己,也没什么不好吧,这可是假期诶!
于是他又有些遗憾地,一边摘下周身的电极片,一边舒展身体,顺便回味昨天那难得的快感与释放。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a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摘下了套着吻部的坚韧口枷,他轻轻的哼唱着,从身下摸出了手机,竟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来自那个家伙的讯息。
“怎么是他?”
他看着手机上的讯息,把乳头上那一株小白花掐了下来,轻轻吹散了,然后拨起了那个号码。
“曲,什么事?啊……行啊,周末来我这里,我给你做些好吃的。想吃什么……?都行啦,哦对了,上次给你买了小王子的周边,记得来拿一下——”
他挂断了电话,窗外阳光正明媚,天空湛蓝,璀璨而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