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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BEASTARS同人)楔子、一——四

  楔子

  仲夏夜晚,本应闷热的天气难得透出一抹凉意,微风习习,明月当空。寂静的午夜传来阵阵悠扬的琴声。

  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两只彼此倾心的野兽。月光透过穹顶之上琉璃灯的水晶碎片无限反射折射,映出梦幻般的蓝光,或许正因如此,即使在毫无灯光的密室,那只灰狼认真练习弹琴的神情依旧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魅力。

  “叮——”一个不和谐的音调响起,路易叹了口气,语气责备道:“都说了好好回想乐谱再下手啊。”

  灰狼垂下脑袋,沮丧道:“对……对不起,路易少爷。”

  “抬起头,我早说过我不喜欢你低头的样子。”

  灰狼依言,抬起头,双眸不偏不倚,恰落入那只红鹿略带冷清的双眼,仿若酝了辰光,一颦一转皆是星河。

  “怎么了?”路易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做声,问道。

  “只是觉得……少爷真好看。”灰狼心直口快,说出后才察觉到几份不对劲。

  “笨……笨狗,你再说什么啊。”一听这话,路易随即红了脸,别扭的转过头之后,又转回来说到:“我告诉你,今晚不练好这首曲子,你别想睡觉。”说完便是转身离去。

  “嗯,我会的。”灰狼微笑道。

  因为是为你弹奏的曲子,所以无论花多长时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以行云流水般的技艺演奏出这独属于我们的时光和爱恋。

  灰狼目送着红鹿隐入黑暗,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合着萤火虫般的微光细细弹奏。

  离去的红鹿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琴声,心中满足。

  一切,都好。

  

  

  

  

  一

  天边暮色沉沉,几朵如墨的乌云翻涌、腾转,似要搅乱这世界仅存的一丝祥和,传来隆隆的雷声。

  阴暗闭塞的小径上,一只高傲的红鹿走在前方。一只老虎毕恭毕敬地提着公文包,亦步亦趋跟在红鹿的后面。

  狭窄的小径两侧三三两两坐着几只老年动物在闲聊,偶尔还时不时能够听见几声小贩的叫卖。

  “少爷,早点回去吧,我看天色不太好,要是过会下起了雨,我怕少爷着凉。”老虎开口道。

  红鹿漫不经心地抬头望了一眼天,之间那几朵乌云翻涌得愈加猛烈,仿若包蕴着灭世的雷霆。“嗯,走吧。”红鹿轻声应道。

  路易承认自己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武的性格,但此时他真的很想把后面那只老虎的嘴巴用胶带糊住。

  一语成谶,托比尔的乌鸦嘴,此刻外面大雨倾盆而下,路易无奈,只好先带着比尔躲进路旁的一家蛋糕店。 “少爷,先擦擦脸吧。”比尔殷勤地献上一条毛巾。

  路易狠狠白了这只笨猫一眼,接过毛巾擦干了脸上及角上的雨水。“外套也湿透了,你再去买一套新的。”路易吩咐道。

  “咦?现在吗,少爷?可是……外面还在下雨啊。”比尔面露难色。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路易微微皱眉。

  比尔见此,顿时吓得连声答应:“是是,少爷,我这就去,还请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很快回来。”

  “服务生。”路易摆手。身穿执事服的黑兔服务生恭敬地呈上菜单,路易随手点了一个蛋糕,将菜单还了回去。片刻之后,服务生端上蛋糕:“请慢用,尊敬的客人。”

  路易点头回应,插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有点甜了啊,路易用舌头搅着绵软的奶油。

  果然还是吃不惯甜食啊,路易面露嫌色,放下银质的餐叉,端着碟子走至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的暴雨还在不停息的下着,路易从未见过如此磅礴的暴雨,仿佛要洗刷掉这社会虚假的表象,从而暴露出所有被隐藏、被忽略的黑暗与罪恶。

  随便找个人把蛋糕送出去吧,实在是吃不惯。路易四下张望,可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确切地说,这偌大的蛋糕店,除了这只孤独的红鹿以外,竟再无第二个客人。

  “不愧是专为豪门贵族准备的娱乐场所,平日根本没有其他动物会来吧。”路易嘲笑道,不知是在嘲笑愚蠢的自己,还是这个破败的社会。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路易发现,自己看不清这个世界了。雨水顺着落地窗汇聚,形成模糊的水幕,遮蔽了一切视线。

  “明明只是相拥一起流入肮脏的下水道,却还要假装相安无事啊。”路易注视着落地窗上顺流而下的雨水,感叹道:“或许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本质?”

  算了,反正我也是其中一滴肮脏的雨水。

  路易看着手中的蛋糕,要不等比尔回来给他吃吧,就当作跑腿的奖赏。

  路易正这样想着,忽然,眼光一转,他瞥到门外有一只落魄的灰狼,应该也是为了避雨才会在此暂时歇息吧。

  灰狼闭着眼,斜靠在落地窗一侧,穿着破破烂烂的T恤,看不清正脸,应该挺年轻的。

  思绪万千,遵从本心,路易托着碟盘,踏出店门,走向陌生的灰狼。

  

  

  作为一个平民阶层的小人物,雷格西从未奢望过可以过上多么富裕的生活,虽然他父母早亡,虽然他身边几乎没什么朋友,可是,有他最爱的外公一直陪在他身边,因此他的生活过得也算幸福。

  可是,就在一周前,他的外公失踪了,走的无影无踪,走的悄无声息,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他的外公神秘失踪了。

  起初一两天,他以为外公只是外出一段时间,所以一直在等外公的消息,直到外公杳无音讯一周,他才发觉到不对劲,本想在今日去警局报案,却不曾想又遇上了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暴雨,被逼无奈,雷格西只好躲到就近的这个蛋糕店屋檐下躲一阵子雨。

  蛋糕店门面奢华,装饰精美,蛋糕香甜,但令人讨厌的是,店门口的木牌上清晰地留有“平民阶层止步”的标志,所以雷格西也不打算进店讨嫌。

  店内几乎没有客人,除了一只孤独的红鹿。不知是好奇还是无聊,或兼而有之,总之雷格西对这只红鹿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红鹿背对着他,看不清正脸。从背影看来,他的身板和普通草食动物无异,一样的瘦小脆弱,但不同的是,这只红鹿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在昭示着主人那高傲不屈的灵魂。价值不菲的酒红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往下淌着水,恰才应该也是遭受了一轮雨水的洗礼。

  高傲的红鹿点了一碟蛋糕,随便尝了一口就面露难色,想来是不喜甜食,却又为自己冒失的行动而后悔,此刻正在为多余的蛋糕而烦恼。

  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多少孩子在挨饿吧。

  虽然随便对别人评头论足不太礼貌,可是……外公也说过,要时刻有自己的思想。而且,总感觉……那只红鹿好孤独啊,是源于他那旁若无人的高傲吗?

  雷格西不打算知道,他也对这只姿态高贵的红鹿失去了兴趣。

  果然,阶级不同的人很难产生好感与共鸣啊,自己这种平民阶层的肉食大灰狼,几乎不会与这种贵族阶层的草食红鹿产生异种族之间的交流。

  “而且还不知道外公到底在哪呢?”雷格西收回目光,注视着磅礴的大雨。当务之急不是关注贵族红鹿的恶习,而是为这大雨祈祷,祈祷雨后一切安好,祈祷外公早日回归。

  雷格西倚靠着落地窗闭上双眼,开始养神,豆大的雨滴落在裸露的小腿上,带来些许寒意,或是……寒意来源心间?

  算了,不想了,睡一会。雷格西收收小腿,抱紧身子取暖,没有发觉到那只高傲的红鹿正托着一碟蛋糕细细端详着他,并向他走来。

  

  

  一道阴影当空罩下,雷格西下意识地睁开眼抬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那只高傲的红鹿。他无疑是长得十分耐看的,琥珀色的眼眸宛如波澜不惊的大海,深邃幽暗,带着一股摄人的魄力。那两支斜岔支立的鹿角华丽无比,仿佛彰显地位的徽章,就连暴雨也成了它们的陪衬品。光滑的褐色皮毛、搭配上纯黑色的衬衫,更突出主人的倔强与强硬。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合身的长裤中,只是裤子下摆有一片水渍,是涉水了吗?擦得铮亮的皮鞋挂着几滴水珠,反射着雷格西好奇的目光。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嗓音低沉有磁性,意外的好听。

  “雷……雷格西。”灰狼没想到这只高傲的灰狼会主动冒雨出来和自己打招呼,,一时之间语言功能有点缺失,如此看来他的本性好像没看到的那么坏。

  “雷格西?听起来有点蠢。”

  ……好吧,他收回前言。雷格西再次闭上双眼,打算结束交流。

  “嗯?”路易心中一阵好奇。作为honus财阀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路易少爷,他还从未遭遇过来自别兽的冷落,尤其是这只兽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平民。

  路易蹲下身子,将手中的蛋糕放在灰狼的鼻吻下:“喂,我特意拿给你的,就算不吃,你也不必连理都不理我吧。”

  雷格西勉为其难睁开眼,只见这只红鹿正带着一脸戏谑的笑容望向自己,蛋糕香甜的气息和着红鹿身上已经被雨水无限稀释的古龙水气味,一起霸道地掠夺着犬科敏感的鼻翼。

  “我不喜欢吃蛋糕。”确切的说,我是不喜欢和贵族打交道。

  雷格西微微仰头,试图拉开和红鹿的距离。路易心中看穿,却默不作声,只是执拗的把蛋糕送到灰狼鼻下。

  雷格西拗不过这个强硬的少爷,只好伸出宽大的狼爪接过蛋糕大口啃了起来。不愧是专为上流阶层准备的蛋糕啊,是以前从未尝过的美味。

  “我叫路易,是honus财阀未来的继承人。”红鹿说道。

  Honus财阀?掌管着世界最大的那个私人银行的集团吗?仔细回忆一下,好像领导人确实是一只红鹿,那么面前的这只年轻红鹿是他的孩子吗?

  雷格西咀嚼着蛋糕,脑中回想着有关honus财阀的一切事宜。天才野兽,红鹿路易,曾经的切尔顿学院戏剧社社长,一度被誉为最优秀的青兽beastar,履历光鲜亮丽,兽生精彩纷呈。即使是在人才成群的上流社会,依然是一颗不可磨灭与忽视的璀璨明星

  “多谢款待,虽然我并不想这样说。”雷格西将最后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点头致谢。

  “什么意思?”路易转过神,双手插兜,看着大雨问道。

  “我并不是有意冒犯你,路易先生,但外公告诉过我,”雷格西静静望着那双昂扬的鹿角,语气平静道:“上流社会,尤其是草食贵族,他们有时会为了提高自己的声誉而帮助贫穷的人,那并不是出于善良的本心,而是为了丑陋的欲望。”

  “这就丑陋了?”路易缓缓扭头,道:“到底是个普通的平民,你应该好好感谢上天给与你的名为‘无知’的礼物。”

  贵族与平民,,草食和肉食,红鹿和灰狼,路易和雷格西。两只兽面对面,路易直视着雷格西褐色的眼眸,一字一顿道:“真正的深渊与罪恶,你从未见过。”

  暴雨依旧在不停的下,寒气逼骨,雷格西不知道未来无限光明的青兽beastar面对过什么罪恶,但他知道作为一个平民,有些场合和人物,他连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比如这座奢华的蛋糕店,比如这只高傲的红鹿。

  沉默,除了冷冰冰的落雨声,四周竟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良久,路易开口道:“进屋休息一下吧。”

  “蛋糕店?还是算了吧,我只是一只平民阶层的大灰狼,禁止入内的吧。”雷格西注视着店门口悬挂的标语,拒绝道。

  路易闻此,站起身,在雷格西惊诧的目光下,伸手摘下那个碍眼的标语,扔到了一旁的街道上,木牌在大雨的侵蚀下字迹逐渐模糊,随后随雨水飘散,不知去往何处。

  “现在,可以进来了吧?”路易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做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咦?这……这样真的可以吗,不会为路易先生带来麻烦什么的吗?”雷格西远眺着散落的木牌,疑惑问道。

  “我能有什么麻烦,敢找红鹿路易麻烦的野兽还没出现呢。”路易姿态高傲,却又是那么理所应当。

  黑兔服务生眼睁睁看着路易带领着衣着寒酸的灰狼进入店内,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眼前这位人物的权势着实是他惹不起的。

  雷格西略带局促地坐下,路易坐在他对面,问道:“还吃蛋糕吗,我可以再请你一块。”

  “不……不用了,其实我不太喜欢吃甜食。”雷格西拒绝道。

  “嗯?看来我们还是有一些共同点的。”路易嘬一小口咖啡:“其实你完全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点,店员们不会找你麻烦的。”

  关键不是店员们,而是您的气质啊。雷格西内心崩溃道,路易先生你不知道你的气质有多高傲冷峻吗,这股子生人勿近的气魄谁敢轻易发问啊。

  雷格西舔了舔干瘪的嘴吻,不敢发话。倒是高冷的路易率先打破沉默问道:“怎么,第一次来到平民的禁地,还是有点不适应?”

  “只是没想到,路易先生本心是如此平易近人,有点意外罢了。”雷格西老实说出心里话。

  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带你进来。路易表情不变,又喝了一口咖啡。

  再次陷入沉默,这次路易也懒得再找话题了,开始观察眼前局促不安的灰狼。灰狼身材高挑,体格偏瘦,身形比一般的灰狼要更高大,是基因的原因吗?四肢修长,手指甲却用锉刀磨去了尖锐,失去了肉食动物的野性。

  如果比尔敢留这种没出息的指甲的话,一定把他手剁了。

  “雷格西,我问你。”路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你不知道今天会下暴雨吗?”

  雷格西不知道路易为什么这么问,老实回答道:“因为今天有紧急事宜啊,,也顾不上看天气预报,路易先生也是的吧,不然谁都不愿意在这种天气下出门。”

  路易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算不上多紧急,只是今天不做个了结的话晚上睡觉时会很苦恼。”

  “少爷,我回来了!”二人的谈话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蛋糕店的玻璃门被大力推开,一只体格强壮的孟加拉虎悍然闯入:“抱歉,少爷,让您久等了。咦,这只灰狼是谁?”

  路易看向比尔,摊出手:“我衣服呢,比尔?”

  “啊,抱歉抱歉,一时忘了。少爷,我这就给您。”比尔从随身携带的精装盒中一摸,取出一件做工精良的西装外套为路易披上:“少爷,外面雨势小多了,是不是可以考虑回去了?”

  路易扣好纽扣,整整衣领,看向雷格西道:“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燃眉之急。”

  “咦?路易先生知道我的烦恼吗?”雷格西一脸诧异,毕竟他没有向眼前的大人物提出过任何索求。

  “一个平民能有什么烦心事,无非是缺钱或找人之类的,小事一桩。”路易满不在意道。

  “少爷,这不太好吧,只不过是一只素不相识的灰狼。”比尔在路易耳边小声提醒道。

  路易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雷格西。

  雷格西顿了顿,语气略带忧伤道:“其实……我的外公在一周前失踪了。我从小和我的外公相依为命,对我来说,外公就是我唯一的最亲近的亲人……”

  “所以简单的说,你想找到你最亲爱的外公,对吧?”路易打断雷格西,总结道。

  雷格西点点头:“所以……可以拜托路易先生吗?”

  “这要看你的表现了。”路易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姿态高傲。

  “表……什么表现?”雷格西一脸迷茫。

  路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做我仆人的表现,要是表现好的话,我可以尽早帮你打探你外公的消息。”

  “啊!”雷格西和比尔一起惊叫道。

  “为什么啊,路易少爷,这么突然,我……我干的还行吧,路易少爷,您说句话啊,我哪做错了您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少爷?”最后几句,比尔几乎是在路易耳边吼道。

  路易揉揉被吼的生疼的右耳:“我又没说抛弃你了,只是多收一个仆人,着急什么。还有,如果你再敢在我耳边像刚才那样大吼,我一定第一个毙了你。”

  莫名其妙挨了少爷一顿臭骂,比尔欲哭无泪,干脆站在路易身后,当一个安静的哑巴。

  “怎样,有兴趣吗?”路易重新看向雷格西,问道。

  “我……只是有点不明白。”雷格西愣愣道:“为什么路易先生会想要我做你的仆人,明明我们只是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吧?”

  “哼,没有理由,我路易向来不深究这种琐事,只要是想做就一定做得到。”路易托着雷格西的下颚,把玩着他嘴吻处的绒毛,继续道:“而且,我觉得你一定会成为我的仆人,为了你口中那可笑的亲情,为了你残破的家庭。”

  “既然路易先生如此看重我,那么看来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路易惊讶地发现,面前的灰狼眼中闪过一丝凶戾。

  “我可以成为你的仆人,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的外公。”雷格西压低声音道:“但是,路易先生,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不可以侮辱我的外公。不然的话,即使是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

  气氛剑拔弩张,比尔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他毫不怀疑,面前的灰狼有这样做的胆量。反倒是路易嗤的一声轻笑,道:“看来今后的生活会很有趣啊,那么我们走吧,雷格西。”说完,路易便是率先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暴露在大雨洗礼过后的清新空气中。

  “好的,路易先生。”雷格西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不快。

  路易回头,道:“还有,你和比尔一样,称呼我为少爷。”

  雷格西推门的手僵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是,路易少爷。”

  屋外,暴雨过后,浓厚的乌云还未完全散尽,细小的阳光透过乌云间的缝隙斜斜洒下,经由地面积累的雨水反射,最后聚集到路易身边,为他褐色的毛皮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美的令兽发晕。

  又或者,这本就是路易的光芒?这只站在世界顶峰的红鹿,他身侧的光芒足以让任何野兽自惭形愧。

  或许,找到音讯全无的外公对他来说易如反掌。雷格西跟随在路易右侧,低着头当心着脚下的水洼,心中暗想。

  无论如何,有一点毫无疑问,自己原本的生活被完全打乱了,被眼前这只出身高贵的红鹿。

  “啪嗒啪嗒——”踩水声四起,路边的水洼上映出雷格西的倒影,即使外形落魄迷惘,眼底的微光依旧难掩。

  总之,先信任眼前的红鹿吧,自己身无分文,被骗了也没有什么损失,虽然眼前的红鹿看起来真的好难伺候的样子。

  “对了,雷格西。”路易突然停下步伐,头颅微微向右偏,问道:“我刚才忘了问,你的外公长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点,毕竟这个社会上的灰狼这么多,有点特征总好找一些吧。”

  “咦?可是我的外公不是灰狼啊。”雷格西否定道:“他叫戈夏,是一只五十多岁的,体格强壮的科摩多巨蜥。”

  二

  “这……这就是honus主宅?”雷格西看着眼前金碧辉煌宛如宫殿般的别墅,惊叹道:“比电视上看到的更加恢宏气派啊。”

  “别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啊,笨狗,”比尔小声教训道:“会丢少爷的脸面的。”

  “比尔,你先带他熟悉一下院子,然后送他去仆人居住的场所,安顿好他之后去我卧室等我,我去找父亲谈一些私人话题。”路易简单地吩咐几句之后,先行离去。

  “那好吧,笨狗,看来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要和我相处了啊,同事。”比尔笑得一脸和谐,伸出右手。

  雷格西笑笑,伸手握住:“嗯,今后请多指教。”

  “那么,就按照少爷的吩咐,我先带你四处转转,让你对今后的生活环境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你今天第一次到,应该不会有什么工作要完成,不过明天肯定就会有了。”

  “呃……我可以先问一下,我的工作主要会有什么吗?”雷格西问道。

  “这个嘛……我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太复杂的,就是打扫院子,扫地拖地一类的家务活,没什么技术含量。”比尔扳着指头细数道:“哦,对了,真要说什么比较麻烦的话,应该就是洗衣服吧。因为路易少爷和奥格玛家主的衣服都比较昂贵,洗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只能手洗,不能有损害的。”

  “咦?没有照顾路易少爷的起居之类的吗?”雷格西忽然停下脚步,好奇询问道。

  “就你?”比尔满脸不屑:“你以为少爷是谁都可以接近的吗?当初我来到这个庭院的时候,可是花费了三年时间才可以贴身照顾路易少爷的,你啊,差的还远呢!”

  看着比尔摇着手指,自说自话的样子,雷格西倒也不恼,只是继续问道:“话说,比尔先生是怎么结识路易少爷的呢,和我一样也是因为要解决家庭私事吗?”

  “哈,你在说什么?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啊。”比尔直视着雷格西褐色的双眼,道:“别看我现在大大咧咧的,我曾经也是一个小企业的小少爷,后来公司倒闭,我爸狠心把我卖给了honus财阀当仆人,可是他自己却拿着钱跑路了,我就这样来到了这个家。”

  雷格西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对不起,比尔先生,我不是有意要挑起你的伤心事的。”

  “没事没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而且现在路易少爷对我也挺好的,我甚至有点庆幸当初我爸把我卖到了这里。”比尔语气放松,好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再渺小不过的往事。

  感觉比尔先生现在活得很轻松,他应该是真的把曾经那些不愉快的过往随时间一并埋入记忆深处了吧。雷格西注视着性格爽朗的比尔,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哦,对了,你还是直接喊我比尔吧,加个先生好奇怪。”

  “我会注意的。”雷格西回答道。

  接下来的时间,比尔不仅带领雷格西参观了厨房、餐厅、仆人用的公共浴室,甚至还领他驻足了honus财阀的私人博物院、健身房、游泳池等一些娱乐场所。雷格西知道honus财阀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力,却没想到连住宅都是豪华到近乎奢靡的地步。而且比尔相当健谈,一路聊下来,一狼一虎只感觉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待到雷格西转完整个院子,天边早已染上了橘红色的夕晖,乌云散尽,金黄的夕阳顺着地平线缓缓沉下,为皎月的攀升提供舞台。

  “好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你今天初来乍到,主要是熟悉一下整个院子,从明天开始就要早起工作了。”比尔指指不远处的一间房子,那里就是你的住所,当然,还有别的仆人也住在那里,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咦?比尔不和我住一起吗?”雷格西问道。

  “别说的这么暧昧啊,笨狗。”比尔回骂道:“我好歹算是路易少爷的贴身仆从,自然是睡在路易少爷隔壁啊,这样对少爷而言比较方便嘛。好了,我走了,记得明天早起啊,要是起晚的话管家可是会生气的。”

  目送比尔橘黄色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中,雷格西也是转身进入了身后的房子。房子内部比想象的要简朴许多,除了几个关着门的房间,竟是毫无装饰,雷格西随意走进其中一个,打开灯。顿时,橘黄色的灯光充盈整个房间,驱散了一日的疲惫和辛劳,带来说不出的暖意。

  “扣扣——”敲门声响起。

  谁啊,雷格西挠挠耳朵上的绒毛,有点不情愿的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只年轻的雄性白头鹰,白头鹰见了雷格西,和蔼地笑笑:“你好,我叫青叶,也是这里的仆人之一,听管家说今天会有新伙伴加入,我就先来看看,原来是一只年轻健壮的灰狼啊。”

  “唔……我叫雷格西,今后请多指教,青叶。”雷格西回笑道。

  二人随便聊了几句,青叶便回自己卧室了,之后又陆续来了几只肉食动物拜访雷格西,无一例外,都是honus财阀的仆人,除了一只黑豹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敌意以外,其他的野兽还是很好相处的。等到一切结束,雷格西看了一眼时钟。

  “竟然都快十一点了啊,时间也不早了,干脆洗洗脚,直接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只是,还是好想外公啊。雷格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如珍珠般晶莹的泪水。“珍珠”顺着脸颊落下,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听管家说,你又往家里带回来一只灰狼。怎么,你还嫌家里打杂的人不够多吗?”

  精巧规整的办公桌后面,一只带着方形眼镜的成年红鹿一边浏览着近几日的财务报告,一边询问着坐在自己办公桌前面的年轻红鹿。

  “虽然这听起来显得我很叛逆,但父亲,我真的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路易毫不相让反驳道。

  奥格玛放下报告,和路易对视双眼,那双稚嫩的眸子中映出的早已不是无知的青涩,而是看穿一切黑暗的绝望。

  “哼——这才像个样子,”奥格玛满意道:“honus财阀的继承人可不需要软弱做靠背,唯有看穿深渊,看透黑暗,才有可能迎来绝望过后的那一抹希望。”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路易眼角多了几分不耐。

  “还有一件事。虽然轮不到我过问,不过那件事你确定摆平了吗?没有的话可是会很麻烦的。”

  “放心吧,父亲大人,”路易站起身,带着高位者的压迫感缓缓道:“解决那种事我比你更擅长,今天我已经用我的方式完成了,你放心。”说完。路易便是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注视着路易渐渐远去的消瘦背影,奥格玛小声道:“真是的,叛逆期真麻烦。”

  回到自己的卧室时,已经时至深夜,路易打开门,看到比尔正在整理床铺。比尔看到路易回归,立刻走上前接住路易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路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铭记于心。

  “雷格西安顿好了?”路易喝了一口水,问道。

  “放心吧少爷,”比尔笑道:“都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明天就能让他干活了。”

  “嗯,我知道了。”路易面无表情回道。比尔杵在门口,没什么动静。路易看着他,问:“怎么,还有事?”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少爷会对那只灰狼产生如此大的兴趣。虽然少爷平时身边的肉食动物不算少数,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少爷会主动邀请路边的野兽就坐。”

  “为什么啊……”路易透过窗户,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喃喃道。灰狼澄澈如光的眼眸,温驯无害的嗓音,以及会为了至亲之人而暴露的野性,路易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一定连那个地方都没去过。

  比尔见路易半天没有回应,摸摸鼻头,自行离去。

  收拾一下杂乱的思绪,路易简单洗漱过后,躺上床,慢慢阖上眼,却久久不能入睡。只要一闭上眼,他就可以看到雷格西那对世界饱含憧憬的殷切目光。

  明明就傻到不行,对世界充满希望?可笑。路易在黑暗中仰视着水晶悬挂吊灯,渐渐感到困意袭来。

  

  

  次日一早,雷格西从陌生的房间醒来,,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honus财阀的仆人。

  洗漱房,昨晚新认识的仆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雷格西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偶尔接几句话。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得知,今天的任务主要是打理庭院。

  “咦,亨利呢?”青叶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亨利就是那只黑豹,说不上为什么,雷格西感觉昨晚见到他时,他的眼中掺杂着几分敌视。

  在主管的监督下,仆人们简单吃过早饭,便投入了忙碌的工作,雷格西负责打理花花草草。主管讲解过工作细则之后便离去了,留下雷格西一只狼独自工作。

  啊……好无聊啊,果然比起花草树木之类的,我还是更喜欢昆虫啊。雷格西无奈地拿着一把大剪刀在一棵小树上修剪,时不时打几个哈欠。天空放晴,温暖的阳光透过头顶的树梢,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清风擦过耳畔,宛如天使的低语般安抚人心。

  “偷懒可不是一个好仆人应该有的习惯哦。雷格西。”冷清熟悉的音调从身后响起。雷格西狼躯一震,尾巴直立,懒散的姿态瞬间收起:“路……路易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正要外出,恰巧路过,就顺道来观察一下我昨天带回来的小狗有没有在好好工作。”路易双眼微眯,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还真让我逮着了。”

  雷格西低着头,没有反驳,要不是路易忽然来到,说不定他刚才真的会在温暖的阳光下睡过去。

  路易看着雷格西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是觉得气从心上来。他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隐藏爪牙的肉食动物,明明有着强健的体魄,凶狠的本性,却偏要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混迹于世,仿佛这样就可以忘却他们的罪恶,一身清白。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雷格西感觉到了路易身边不稳定的、危在旦夕的气场,只好小心翼翼问道。

  “算了,我先走了。”不得不走了,路易只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克制不住想打狼的欲望。

  ?雷格西满脸问号,却不好问什么。因为……总感觉少爷生气是因为自己。

  “看来你好像也不讨少爷喜欢啊。”

  雷格西回头,只见昨晚见了一面的黑豹正站在自己身后,只不过黑豹的脸色不太好。

  “那个……你好啊,亨利。”雷格西回忆着黑豹的名字:“你不用工作的吗?”

  “我不是来和你聊这个的。”亨利道:“我是想要提醒你,离这里远一点,不然的话就走不掉了,会死的。”

  “啊?为什么啊?“雷格西表示自己完全不能理解:“是有什么隐藏的恶魔吗?”

  “的确有,”亨利语气严肃道:“而且那个恶魔就是路易少爷。”

  “嗯?”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雷格西一时没反应过来:“是那个刚才和我说话的路易少爷吗?”

  “要不然还有别人啊?”亨利没好气说道。

  “你就算要抹黑少爷也总的有个理由吧,不然的话我凭什么相信你。”说实话,其实不管亨利说什么,雷格西都不可能相信眼前这只可疑的黑豹。

  “你是新来的,肯定只是从外面听说了一些关于路易的高光时刻吧。”黑豹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便靠近雷格西,小声道:“其实,路易的身份不只是honus财阀未来的法定继承人,他也是未来的壮兽beastar的有利竞争者,当代beastar很看重他。”

  “这个我知道啊,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到你这就成了恶魔的象征了?”雷格西不解。

  “因为当代beastar是一个强势的肉食反对者,他所看中的人选无一例外也都是肉食反对者……”

  雷格西将信将疑地听着,没有吱声。二人都没有注意到,隔墙有耳,他们的一举一动被另一只野兽尽收眼底。

  

  

  肉食反对者,顾名思义,就是反对肉食动物的野兽,多为遭受肉食动物压迫的草食动物,对肉食动物往往怀有怨恨之心,带有强烈的异种族鄙弃,大至名门望族,小至平民百姓,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听到他们的声音。

  路易少爷竟然是肉食反对者吗?深夜时分,雷格西坐在窗边,远眺着夜幕上悬挂的一轮圆月,陷入沉思。

  不不不,怎么可能,如果少爷是肉食反对者的话,昨天根本就不可能和我搭话啊,而且还给我一块蛋糕,更何况,如果少爷真的是的话,又怎么会让身边的仆人都是肉食动物呢。虽然少爷今天的脾气确实有点奇怪,但那是有原因的吧,因为我的偷懒,所以少爷会生气,少爷的本心一定还是很善良的。果然,肉食反对者什么一类的根本不能信。

  打了一剂强心剂之后,雷格西也是感到了几分困乏,拉过被子倒头就睡。

  书房,路易接过比尔递过来的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少爷,不早了,明天还要和其他商家谈判呢。”比尔在路易耳边小声道。

  “知道了,你要是困的话就先去休息吧,我还有点杂务要处理。”路易就着暖黄的灯光看着手中的纸质报告,面色冷峻。

  忽地,路易叫住正准备踏出屋门的比尔,道:“对了,明天可以辞掉亨利了。”

  比尔躺在床上许久,才反应过来路易的意思:“什么!辞掉亨利?”

  

  次日,比尔来到仆人居住的场所,等到众人来齐之后,比尔看着众人道:“那个,各位,我要宣布一件事,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想先问一件事,亨利,你……做什么了吗?”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了吗?”亨利睁大眼睛,一脸不解。

  “因为少爷昨晚忽然说要辞掉亨利,也没有说原因,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比尔挠挠头,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愿意宣布这种事,因为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负罪感。

  “辞掉……我?”亨利半张着嘴,显然是正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能告诉我理由吗?”

  “在背后抹黑我的形象,试图带坏我新雇佣的仆人,这两条够吗?”不知何时,路易已站在门口处,清晨的旭日在路易身后缓缓升起,衬得这只高傲的红鹿愈加光芒四射。

  众人对路易竟然屈尊来到仆人房感到诧异,但碍于路易高傲的气质,包括比尔在内,竟是无一人敢与路易对视,除了一只探头探脑的灰狼。

  “我……我没有,路易少爷,我怎么敢在背后说您的坏话。”亨利脸色惊慌,语无伦次。

  “没有?那我听到的肉食反对者的舆论是从哪传出来的?”路易随意瞄了一眼雷格西,走进亨利,直视着他的眼睛,道:“雷格西,你说。”

  “嗯?我……我没有说过啊。”雷格西摇头否认道。

  “笨狗,是让你帮少爷做个见证啊。”比尔扶额叹息道。

  “算了,”同样扶额的路易道:“亨利,我知道你早就对我这个少爷有意见,想走的话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少爷……我不敢。”亨利还在试图辩解。

  “还不承认?”路易步步紧逼。

  “我……少爷,我是为了你好。”从亨利的口中冒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哦?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是为了我好?”路易玩味地看着眼前的黑豹,等着他的解释。

  “少爷,我实在是不允许有这种来历不明的灰狼在你的身边,说不定这只灰狼包藏祸心,我对他说那种话是想让他远离你……”

  “停。”路易打断喋喋不休的黑豹:“你是在质疑我看兽的能力吗?”

  亨利愣了一下,随即否定道:“不是的,少爷,我只是在担忧您的人身安全。”

  “我和雷格西是在下着暴雨的街边认识的,,当时比尔也在旁边,对于雷格西,我看的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正说着,路易缓缓转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雷格西是我在街边捡到的野狗,是经过我亲自确认过后收留的仆人,你们最好和他好好相处。”

  “看不出来,你很中意这只灰狼啊,路易。”奥格玛的声音在门口处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路易惊诧回头:“父亲,你……你怎么来了。”

  “我儿子一大早工作学业都不顾,直接钻到仆人房,我也很好奇啊。”奥格玛语带嘲弄:“原来是护短来了。”

  空气仿佛忽然静止,路易没想到竟然连奥格玛都被惊动,他的本意原本是处理一下昨日的杂事,为自己树立尊严的同时,顺便为新来的小狗确立一下生存地位。没错,生存,毕竟,仆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也是很麻烦的,尤其是对这种未涉人世的纯情小狗。

  奥格玛靠近雷格西,细细观赏:“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小姑娘,把你迷得兜兜转,原来是一只雄性灰狼啊。我印象中你上次会这么护短的对象是那只叫比尔的老虎吧。”

  “父亲,我说过了,我的私事你管不了。”路易分毫不让,语气冷峻。

  包括比尔在内的一众仆人见此,纷纷立正站好,唯恐少爷和家主之间的战火波及自身。唯独一只脑子不知由什么构成的灰狼开口道:“那个……奥格玛先生,路易少爷他好像没做错什么吧,一切只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

  “主人之间的谈话,哪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嘴。”奥格玛斜视着灰狼,语气听不出一丝感情。不得不说,路易和奥格玛不愧是父子,就连着目中无人的态度、高傲冷峻的声线都如出一辙

  “父亲,咱两人之间的争执,没必要把下人也牵扯进来。”路易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忘记你身上的责任。”奥格玛语气严肃道:“你的责任是引领社会,而不是整天和一群没出息的肉食动物鬼混!”

  “恕我直言,父亲,你的阶级种族观念太强了,我对于你还不能打破种族壁障这一事感到羞耻。”路易叹息道:“这对honus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

  “你在教训我?”奥格玛直视路易:“你才刚升入大学,连业务都还没跑过几次,就敢教训我。”

  “思想的深度和人生阅历无关。”路易回答道。

  奥格玛先是一愣,随后大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那可笑愚蠢的阶级平等思想对honus财阀的未来有什么好处。”

  说完,奥格玛再次转向雷格西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路易会对你抱有执念,但既然进来了这个家,就不要到处惹是生非,不然作为家主的我完全有权力辞去你的职务。”

  “嗯,我会的。”雷格西点头:“我会听从路易少爷的话的,不过,只有路易少爷。”

  奥格玛闻此,瞥了一眼路易:“你倒是找了个忠心耿耿的好仆人。”

  众人目送奥格玛远去,,顿时都松了一口气,唯独路易眉头紧皱。

  “少爷,这就算结束了吧。”比尔低头在路易耳边说道。

  “嗯。”路易微微仰头,朝阳映入眼底,反射出的却是疲惫与挣扎,头顶的鹿角重如千钧。所有仆人都在谈论奥格玛的蛮横不讲理。

  几乎没有一只野兽注意到路易的异常,唯有雷格西将路易的一切尽收眼底。

  三

  “真的不可以吗,比尔?”雷格西跟在比尔身后,哀求道。

  “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啊,”比尔回头吼了雷格西一句:“话说你很突兀啊,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想侍奉路易少爷啊?想抢我的饭碗啊?”

  “那……那是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雷格西支吾道。比尔闻此,也不打算和这只灰狼废话,直接掉头就走。

  “等等我啊,比尔。”雷格西不依不饶,紧跟着老虎,大有一股“你不答应我我今天就和你死磕到底”的气魄。

  “我说你烦不烦啊。”比尔欲哭无泪:“你才刚来到这个家一周不到,就想去侍奉路易少爷?太不把我比尔大爷放在眼里了吧。反正我是不可能同意的,痴人说梦。”

  雷格西忽地停下脚步,注视着比尔继续前进的步伐,低声说:“昨天,路易少爷最喜爱的手杖不知为何折断了,不巧的是,我恰好目睹了一切。”

  宛如鬼魅般,雷格西贴近突然僵硬的比尔,小声道:“你觉得,我看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橘黄色的身影会是谁的呢,比尔?”

  “早说啊,雷格西,不就是在少爷耳边美言你几句吗,多大的事啊。”比尔面带笑容,双手却不自觉地抓紧面前可恶的灰狼。

  肩膀被抓的生疼,雷格西呲牙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没个理由的话我也不好向少爷解释啊。”比尔道。

  “可是……本来就没有理由啊。”比尔没有注意到,雷格西的眼神有些飘忽。

  “哈,那可不行,你想让我和路易少爷尬聊啊,难度太大。不行,必须得有个原因。”

  “嗯……”雷格西冥思苦想一阵,突然道:“对了,你就问问关于寻找我外公的事,这就可以了吧,一点也不突兀,很自然。”

  

  

  当天晚上,比尔为路易到了一杯咖啡,在他耳边小声道:“少爷,今天雷格西来找我了。”

  “哦,你们两个现在关系不错嘛。”路易喝了一小口咖啡,漫不经心道:“所以呢,你们聊什么了?”

  “雷格西问我,关于他外公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来问问少爷您啊。”

  路易略微思索片刻,道:“关于这件事,明天我亲自去找他,你别管了。还有别的事吗?”

  亲自去找雷格西,连我也不能透露吗?比尔感到一丝淡淡的冷落:“还有就是,雷格西他……他也想来伺候少爷你。”

  “噗——”路易直接将嘴里的一口手磨咖啡尽数喷到比尔身上,一边咳嗽一边问道:“什……什么,雷格西说他想来伺候我?”那只笨狗整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那只灰狼脑子没毛病吧,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想来侍奉少爷你。”比尔没好气道。

  “住口,比尔,禁止人身攻击。”路易制止道:“算了,这件事就先别提了。明天我亲自去见雷格西,和他谈论些关于他外公的事。你要是累的话就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完成学业。

  “大学的课业也很重吗?”

  “当然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整天无所事事啊。”

  也算不上无所事事吧,照顾像你这样的少爷还是很累人的。比尔摸着鼻头,走回自己的卧室,到了门口,却见到一个灰色的身影。

  “喂,你不用大半夜的还要来我房间门口蹲我吧。”比尔看着昏昏欲睡的雷格西,绝望道:“到了晚上就好好休息啊,明天的工作会很累的。”

  “路易少爷,是你吗?”雷格西揉揉惺松的睡眼,意识模糊道:“你答应让我代替那只蠢老虎来侍奉你了?”

  比尔:“……”算了,不理他了,直接去睡觉吧。

  于是路易回自己房间时,便见到隔壁比尔的房间门口睡着一只灰狼。“雷格西?”路易心中疑惑,便走近唤醒这只沐浴在月光中的野兽。

  “少爷?”雷格西强打起精神,双眼睁开一道缝:“你答应了?让我做你的贴身仆从?”

  “真是的,大半夜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快,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路易命令道。可惜,他的命令对于脑子混混沌沌,云雾迷蒙的灰狼来说几乎不起作用。

  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蠢狼。路易额角青筋暴起,打算把这只灰狼丢在月夜里,让他挨冻一晚上,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乱来。

  可是……会不会太冷漠无情了,有失honus财阀继承人的风范。算了算了,少爷关爱仆人是应该的,今晚就放过他。

  怀抱着这种想法,路易蹲下身子,伸出手捏着灰狼的耳朵,道:“喂,雷格西,醒醒。”

  “我没睡着。”雷格西还在狡辩。

  “口水都流出来了,”路易扯着雷格西的衣领,指给上面的水迹给他看:“为什么在这里睡,你找比尔有事?”

  “嗯……”雷格西抹去嘴角的口水,意识清醒了几分:“没有,我等少爷你。我想问一下关于我外公的事。”当天和比尔分别后,虽然只是无意间提到的外公,但还是引起了雷格西对外公的思念,外公失踪近两周了,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最亲近的人消失了,任谁都会心中焦急,尤其是雷格西这种看重感情的犬科动物更是如此。

  路易也不是不能理解雷格西焦急的心情,但问题是……

  “抱歉啊,雷格西,本来想等到明天单独找一个时间告诉你的,但既然你这个时间段来找我了,那我就现在告诉你吧。”路易眼中罕见的带着几分愧疚:“关于你的外公的消息我完全找不到,真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信息、身世等都找不到,我怀疑他可能不仅仅只是一只平民阶层的巨蜥,他应该还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苦衷。你……要看开点。”

  雷格西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知道了,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请求少爷你可以继续帮我查找外公的消息,拜托了,少爷。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我不需要你对我做出什么担保,我说过,我只做我想做的,我觉得有必要做的。”路易站起身,洁白的月光透过枝桠洒下,落在路易左侧的鹿角上,衬得鹿角仿若白银浇筑而成。一袭纯黑色的浴袍披在路易身上,因为突然起身的缘由,浴袍前襟微微脱落,露出路易消瘦惑人的锁骨。

  “那少爷,我就先回去睡觉了。”雷格西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吻,开口道,身后的尾巴以几不可见的幅度缓缓摇摆

  “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好好干活。”路易说完,便是进入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雷格西一人在月光下沉醉、回味和少爷二人的独处时光。

  

  

  “父亲,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次日一早,路易和奥格玛在宽阔的餐桌两侧各占一方,共食早餐,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是关于那只灰狼的吗?”奥格玛插起一块胡萝卜问道。

  “嗯。”这种被看穿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路易插起一块西兰花道:“我想找一只叫做戈夏的科摩多巨蜥,但以我的人脉和情报有点困难,所以我想借用一下你的人脉,放心,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的。”

  “不用,你好歹喊我一声父亲,父亲为儿子做些事不是应该的吗?即使这个儿子有时会很叛逆。”奥格玛又插起一块胡萝卜放入口中。

  “原来在你眼中我不仅是一个继承honus财阀的棋子,也是一个不孝顺的儿子啊。”路易语带嘲弄,又插起一块西兰花。

  “大早上的,我没心情和你争论,吃完饭记得去学校。”奥格玛咽下最后一块胡萝卜,起身离去。

  “我又不是十四五的青少年,又不会逃课逃学之类的,这种提醒实在毫无意义。”路易将最后一块西兰花递入口中,擦擦嘴,也是起身。

  剩下比尔一只野兽整理餐桌:少爷和家主真的好相像,不愧是父子,就连这种挑食的毛病都如出一辙。

  路易正准备走出门外,忽然,一个灰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早安,路易少爷。”雷格西招招手。

  路易高冷点头,当作回应。雷格西挠挠头,走进路易,问道:“少爷是去……上课,要不让我送您?”

  “你?”路易狐疑地看着面前的灰狼:“你会开车吗?我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虽然我不会,但比尔会的吧,让他开车,我就和少爷您一起坐在后座。”雷格西理所当然道。

  “那你跟过去的意义何在啊?”路易扶额叹息道。

  “我……我只是想和少爷多多相处,没什么别的恶意的。”雷格西语气尽可能柔和,仿佛生怕吓坏眼前脆弱的红鹿。

  雷格西他……他也想来伺候少爷您。

  路易脑海中忽然炸响昨晚比尔的只言片语。当时他没注意,只当是玩笑话,现在细想,为什么雷格西会想要侍奉他?路易承认,他的脾气算不上特别好,尤其是他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在社会上也是众所周知。因此,虽然近几年他在外收留的肉食仆人不少,但贴身仆从只有比尔一只。

  此时忽然有一只灰狼主动提出要伺候他,任谁都会心有顾虑。路易和雷格西对视,却见灰狼澄澈的褐色瞳孔中映出的是自己的满腹怀疑。

  “如果说,你接近我是为了获得你外公的消息的话,大可不必。我向来一言九鼎,说了会找到你外公,就一定办得到。”路易打算先试探雷格西,看看他那狼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咦……不是的啊,少爷。”雷格西摆摆手:“我真的只是单纯想和少爷更靠近一点,我想多了解少爷一点。”

  “一个活在深渊中的亡魂有什么可以了解的,尽是些黑暗无光的过往。”路易这句话说的极为小声谨慎,生怕雷格西听到。

  灰狼看到红鹿嘴唇微动,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无获。“那个,可以请少爷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雷格西低下头,谨小慎微说道。

  红鹿斜眼,只见灰狼纯朴青涩的双眼正在静静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有点……太近了。近到可以清晰看到雷格西小心翼翼隐藏的獠牙,就连灰狼脸颊上随风微微飘摇的白色绒毛,都几乎触手可得。

  “笨……笨狗,离我远点,别靠那么近。”路易抬手将轻易打破社交距离的狼头推远。

  “可是,少爷刚才说话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才靠那么近的啊……”雷格西试图继续辩解,却被一股混着尼龙水的草食动物的气味打断。

  这是……路易少爷的气味?雷格西瞪大双眼,完全没意识到此时路易的手正顶着自己的鼻吻,那也是所有气味的来源。

  “没听清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以后我的话只说一遍,你自己看着办……”

  路易略带磁性的嗓音还在耳边环绕,可是雷格西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的意识完全被鼻腔内的气味以及来自路易手上柔软的触感所禁锢,无法挣脱,就仿若……中毒已深的瘾君子一般,只想沉溺于这感官被剥夺的快感。雷格西闭上眼,鼻翼微动,尽可能将路易的气味深深铭记于脑海,也就是自己的气味保管库中。

  “喂,笨狗,听到了吗。”路易奇怪地注视着不知何时跑神的灰狼,问道。

  “啊,嗯,哦,听……听到了。”雷格西慌忙敛回心神,随意应答道。

  “那就这样吧,比尔应该快把车开过来了,我走了。”路易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向雷格西招手告别。

  “对了,还有一件事。”走到一半的路易忽然回头,看着眼前四肢修长的灰狼道:“一直忘了说,这身仆人服挺适合你的。”

  雷格西目送路易离去,半晌,才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好想做路易少爷的贴身仆从啊。”

  

  

  “少爷,关于雷格西做您的贴身仆从的事,您有什么头绪没有。”主驾驶上的比尔问道。

  “怎么连你也对这件事这么好奇啊。”后座的路易一脸无奈:“刚摆脱雷格西,又要回答你,你们两个人是早就串通好了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少爷答应他之后,就冷落我了。未雨绸缪,我总得先做个准备吧。”

  比尔笑嘻嘻道:“所以,少爷到底有什么打算啊?”

  “我还没想好呢。”路易把身体整个摊在座椅上:“真是的,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是在想不出来的话就答应他吧。”比尔通过后视镜注视着路易,道:“我感觉那只灰狼不是一般的烦人,不答应他的话,不知道他还会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我再想想吧,就这么让他一无所知地接近我的话,感觉只会带来什么麻烦。”路易闭上眼,开始在脑中构思计策。

  “嘿嘿,看来少爷有想法了啊。”比尔幸灾乐祸道。

  十几分钟过后,比尔停车,走到后座开门:“少爷,到学校了。”

  路易睁开眼,慵懒的跨出一条腿,道:“比尔,一会你回去时,去那个地方准备一点东西。”

  “那个……哪个地方。”比尔一脸不解。

  路易淡淡看了他一眼:“就你最喜欢的那个地方,你还把它比作肉食动物天堂的地方。”

  比尔闻此,顿时懂得了路易的计划,罕见的收起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谨慎问道:“少爷,这样好吗?毕竟,雷格西只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灰狼,你看他那一脸傻憨样,说不定那种地方,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越是表面淳朴无害的野兽,内心越有可能包蕴着数不尽的黑暗与罪恶。”路易沉声道:“我也只是想撕碎雷格西那副愚蠢的笑脸,看清他真正的邪恶。毕竟,你们肉食动物都是一个德行,不撕破表面伪装的话,就看不到种族之间的深渊。”

  眼见比尔还在犹豫,路易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太过火的,只要雷格西能暴露出他隐藏的本能,我就会停手,答应让他做我的贴身仆从。”

  “那……如果雷格西真的如表面一般,内心也是一只淳朴无害的小狗呢?”比尔问道。

  路易正准备离去的身影戛然而止,仿佛电影被按下静止键一样。几秒过后,路易回头看着比尔,声线低沉道:“你觉得可能吗?”

  没有听比尔的回答,路易加快步伐,伴着风声离去。

  没错,根本不可能。所有的肉食动物,不,应该说所有的野兽,都是在深渊中挣扎存活的行尸走肉,罪恶与黑暗才是唯一的动力。

  路易走在校园宽阔的马路上,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求饶声。应该是欺凌之类的吧,没心情管,或者说,管不了,罪恶无处不在,不分大小,一切还活着的野兽,都是罪人。

  无一例外。路易拧紧眉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教室。

  

  

  傍晚时分,雷格西按照约定,静静等在比尔的房间。片刻之后,比尔驮着一个麻袋进入。雷格西鼻翼扇动,什么也闻不到,应该还有一层真空袋。

  “所以……路易少爷给我的考验到底是什么?”雷格西看着气喘吁吁的比尔问道。

  “哼……在我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考验。”比尔狠狠白了雷格西一眼:“几乎算得上是奖赏了好吧。”

  “很简单吗?”雷格西问道。

  “简单爆了,只要你遵从自己的本能就可以了啊。”比尔一脸鄙弃道。

  “那干脆直接开始吧。”雷格西正襟危坐,,显然并没有在意比尔的话:“我想我都准备好了。”

  比尔不经意向窗外看了一眼:“那……我把东西拿出来了,你克制好自己,别扑上来啊。”

  所以,为什么我要扑上去啊。雷格西心中疑惑,但没有作声。

  夕阳不知何时已消失,正是日月交替时分,细密的打开麻袋的声音在此刻分外明显,搅得雷格西心中一片烦躁。

  不知为何,雷格西看着比尔拆解麻袋的动作极其严肃。狼的直觉告诉他,那里面装的东西……会让他心生厌恶。

  “比尔,我……忽然有点难受,我可以先离开吗?”雷格西随意找了个借口,打算先撤离这是非之地。

  “咦……为什么啊,考验要开始了啊,你不是很想成为少爷的贴身侍从吗?”比尔不解。

  “虽然是这样说……”雷格西按捺下心口处的躁动,平复心情。

  “放心了,没事的,很快就会很舒服的了。”比尔尽力安抚着面前的灰狼,在他看来,雷格西只是太长时间没做过这事,才会有片刻的戒断反应。

  “感觉真是一段糟糕的对话呢。”雷格西闭上眼道。

  比尔没搭话,只是安静地解开手中的麻袋。待取出麻袋中的事物之后,比尔后头,却见雷格西紧闭着双眼,摊在座椅上。

  比尔:“……好了,睁开眼吧,我保证一定是惊喜。”

  雷格西闻此,缓缓睁开眼,带看清那事物之后,雷格西原本微眯的双眼陡然睁大,仿若目睹魔鬼降临一般。只见比尔手里掂着一个体积不算小的真空袋,只不过……真空袋内装着的……却是一只白兔尸体。

  或者说……用肉块来描述它更加贴切。肉块已经被剥去全身的皮,露出粉白的肌理,上面还挂着几道鲜红的、宛如地狱般的血丝,色彩鲜艳。看来真空袋的密封效果还不错,几乎没有气味泄露出来。但单是视觉的冲击,便引得雷格西仿若电流流遍全身一般,完全不能动弹。

  “考验就是把这块肉吃下去,很简单吧。”比尔晃着手中的肉块,极力刺激着雷格西。

  “不……不可能的。”雷格西捂住嘴,气若游丝道:“犯法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这哪就犯法了啊,肉食动物吃肉,天经地义的啊。”比尔大声道:“没事的,吃个肉而已,你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我以前真的没吃过。”雷格西注视着比尔瞪如铜铃的虎眼,声音细弱但坚定道:“我……从来没吃过肉,就连肉块——像你手中拿的一样——我也从来没见过,今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怎么了,作为肉食动物,你不是也很自然的流下口水了吗。不用隐藏,这就是我们肉食动物丑陋的本能啊。”

  雷格西近乎绝望的闭上眼,没错,即使他嘴上再怎么否认,口涎的分泌都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怎样否认,肉食动物的本质不会改变。

  为什么会这样,从小到大,外公教过他无数技能,唯独没有告诉过他,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要遵从本心吃肉吗?

  雷格西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比尔手中的真空袋,看着内里的肉块。

  “对,就是这样,吃掉它,你就可以去侍奉少爷了。”

  “这个考验,是少爷安排的吗?”雷格西没头没脑问道。

  “啊……当然了,我可没这么大能耐,能带着肉块这种东西进出庭院。”比尔答道。

  “那……少爷呢,现在在哪?”

  “应该在和家主交谈吧,不知道。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比尔语气带上了一抹不耐。

  心脏依旧在狂跳不止,血液流速加快,雷格西和那只不知死去多长时间的兔子对视双眼:“他……曾经也在这世界上挣扎存活过吧。活着那么累,死后还要成为我的果腹之餐,草食动物的生活都是这么悲苦的吗?”

  “不知道。”比尔道。

  雷格西诧异地回头看着比尔,本来他没指望会受到比尔的答复。但是比尔继续说道:“但我知道即使是像少爷那种名誉社会的人物,死后说不定也会沦为肉食动物的碟中餐,这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畸形啊,无论多大的权势,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永远不会改变,每只野兽都是罪恶的背负者。”

  雷格西静静注视着比尔,口涎还在下淌,但那已经不重要了。灰狼将手中的真空袋还回去,道:“我会亲自去找少爷的,我承认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接近少爷,但食肉这件事除外。那么,我先告辞了。”说完,雷格西转身走出门外,留下比尔一人伫立在空旷的房间。

  直到天边的红云彻底消散,明星与皎月接替浮现,比尔移步到窗边:“少爷,他没吃。”

  “我听到了,不用你再次提醒。”路易的声音传来。

  “那……怎么办?”比尔问道。

  “不用说,一定是装的。”路易声线冷漠,听不出丝毫感情。

  新月高悬,路易抬头眺望,心中暗下决心:雷格西,我一定会撕破你的伪装,见识到你心中的罪恶与黑暗。要狠下心来啊,路易,绝不可对这种伪善者手软,要用最激烈的方式,见证最丑恶的嘴脸。

  四

  “好了,比尔,就在这里停车吧。”路易透过车窗,眼中车水马龙,路灯与车队构成一条流动的俗世银河,所有不为人知的罪恶都隐藏在其中。

  比尔听从路易的命令,在路边减速,将路易和雷格西一齐送下车之后,不发一言离去。

  路易没有说话,,周身散发着高傲的气息,冷着一张脸走在前方,雷格西不自觉跟在身后。

  “少爷,你要带我去哪啊?”雷格西好奇问道。说实话,他对于今天可以和路易少爷单独相处还是挺意外的。自从那日比尔引诱他食肉,他就没有机会和路易单独交流,而且,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自那之后,路易看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路易没有回话,只是向前静静地走着。雷格西挠挠头,在路易下达命令之前,显然,他没有多余的选择。

  夜深,但人不静。道路两旁,尽是些售卖小吃的摊贩,喷香浓郁的美食气味依次扑入鼻腔。感觉好久没有在夜晚外出了啊,雷格西心中感叹,自从成为路易少爷的仆人之后,平民一般的生活就好像彻底远去,自己也完全融入仆人的身份了啊。

  “跟紧了。”路易的声线冷漠,听不出丝毫感情。雷格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和路易隔了七八个身位。

  路易少爷是不是走的比平时更快了,或者说……更匆忙了?跟随着路易的步伐,雷格西发觉,周围的草食动物逐渐减少,相反,肉食动物的比例渐渐增多,少部分肉食动物眉开眼笑,一脸满足,但大多数都是急不可耐,眼中带着血丝。与之相反的是,草食动物们大都一脸恐惧,但也有少数草食动物眼神呆滞,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般,在周遭饥渴的肉食动物注视下,走向不知名的黑暗。

  “少爷,我们……是要去黑市吧。”雷格西问道。

  “原来你知道啊。”路易微微偏头,留给雷格西一个侧脸。

  “外公曾经跟我提到过,说那是肉食动物的天堂,草食动物的地狱,并一再告诫我要我远离那种地方。”雷格西捂住鼻子,他已经隐约嗅到一抹鲜肉的气味了。

  “所以呢?你现在要后退吗?”路易没有回头,继续前进。

  “我……我不会的。”雷格西支吾道。

  “先说好,进到那里可就没有选择的机会了。”路易嗓音低沉。

  “比尔不在,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少爷一人进出那种地狱的,我会保护少爷的。”雷格西信誓旦旦道。

  “保护我?你先学会自保再说这种话吧。”路易不屑道。

  跟随路易穿过一条黑暗狭窄的小巷,肉的气味愈加浓郁。又来了,这种心跳加速,血脉喷张的不适感,和当初比尔引诱他食肉的感觉一模一样,引狼反感。

  路易明显察觉到身后灰狼的呼吸声逐渐加粗,时不时还能听到吞咽唾液的声响。

  到底是只没见过世面的小狗,只是闻到气味就这么不堪。路易嘴角挂上一抹轻蔑的笑容:“你不是说要成为我的贴身仆人吗?来吧,食肉就是唯一的条件。”

  精神恍惚间,雷格西四下一望,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黑市。到处都是悬挂肉块的摊贩,颜色鲜红的肉块,以及肉食动物们平日隐藏至深的白色利爪和尖齿,共同构成了黑市这般宛如地狱般的景象。和街道上正常贩卖小吃的摊贩不同,这里的店主和客人无一例外,全是沉溺于丑恶欲望与本能的恶魔。雷格西小心向前走动,却只觉得脚下黏滑无比,低头一看,顿时吓得身体后仰,跌坐在地上:“少……少爷,小心,有尸体。”

  路易静静观望着雷格西没出息的模样,俯身拾起雷格西口中的尸体:“只不过是一块肉,没什么好害怕的吧,你之前不是见过一次了吗?”

  “只……只不过是一块肉?”因为唾液分泌太多,雷格西不得不咽下多余的口涎,但路易的一番话还是让他心头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少爷……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鼻腔中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脆弱的理智,雷格西怔怔道:“你明明也是草食动物啊,看到同类的尸体完全没有感觉的吗?”

  “活着的时候,所有动物都是同类,我们都是在这社会上挣扎的亡魂,但身份在我们死去以后就会发生变化了。弱小的草食动物沦为弱小的肉食动物的食物,弱小的肉食动物又会沦为强大的草食动物的药物。你吃他,我吃你,这个动物社会本就是这么运转。”路易将手中的肉块小心放置在一旁的垃圾桶内,继续道:“如果你是一只正常的灰狼的话,那么,你就会吃掉这块肉。只不过在那之后,你会被我吃掉而已罢了。”

  此时路易的话听在雷格西耳中,和天方夜谭无疑:“少爷……会吃掉我?所以你才会带我来黑市,因为这里比较容易发生食杀。”

  路易笑笑,姿态高雅,即使在这种深渊之地,他依旧俊美如一朵开在高山之巅顾影自怜的鲜花,只不过在雷格西眼中看来,此时的路易和那些沉溺于食肉的肉食动物无异,同样危险。

  “怎么会,”路易俯身,捏着雷格西的下巴颌,道:“撇去草食和肉食的身份不谈,你还是我的仆人呢,哪有少爷吃掉仆人这一说法。”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少爷说草食动物会吃掉肉食动物。”雷格西极力向后靠,直到后背抵着墙,双手沾满了地上的鲜血也浑然不觉。

  “我说的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吃’,‘吃’只不过是其中一种方式。但真正令人作呕的,是其他的方式,与那些相比,食杀算得上是一种比较平和的方式了。”路易缓缓道。

  看着雷格西迷惘的脸庞,不知为何,路易感觉心中一软,手上的力道也是松了下来:“算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要带你来这里的是我,可能……只有我才是那个背负罪孽的野兽吧。“

  “比尔之前告诉过我,每只在活的野兽都是罪恶的背负者,今天就连少爷你也这么说,我……我不明白,”雷格西抬起头:“这个社会总该有希望的吧,无论是家庭,友情,爱情,一定不会全是黑暗,重要的是,我们要看到珍视的人啊,少爷……”

  “所以呢,当你成为我的仆人的时候,你口中的友情在哪?至于爱情,你谈过恋爱吗,你知道异种族之间的爱情有多困难吗?家庭?我问你,若家庭可靠,那为什么你外公失踪这么长时间,连一个消息都不回你,你又认真看清你这些所谓的美好吗?”本来路易打算今夜就此结束,但雷格西执迷不悟的态度是真的惹人生气。为什么,这个丑恶无比的社会在他眼中会如此可爱?

  “所以,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雷格西问道:“只是相互食杀的话,也是无可奈何的吧,少爷,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都是一些黑暗与罪恶。路易闭上眼,打算平复一下心情就撤离这是非之地。

  雷格西见路易没有回答,继续道:“少爷,我……还是心存希望的,就算刚才我说的在你耳中不靠谱,可是,还有一个我可以证明,那就是我对你的敬畏。”

  “你是在说,你对我足够忠心吗?”路易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忠心,但现在的我,觉得做少爷的仆人也挺好的,有点不想离开。”雷格西回味着和路易初见时蛋糕的香甜,以及近几日和路易相处的点点滴滴,觉得心中愉悦无比,只想一直待在少爷身边。

  路易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只见雷格西眼神一凝:“少爷小心。”

  雷格西在墙边猛地弹起,路易只觉一道灰色闪电从眼前闪过,天旋地转间,他已是被那只灰狼搂在怀里。

  突然被灰狼的气味和体温包围,路易却是一片心安,定睛一看,只见灰狼一只手抱紧他,另一只手抓着一只体格高大的动物。

  被袭击了!这是路易的第一反应,这在罪恶诞生地——黑市并不少见,毕竟袭击抢劫其他动物也算是罪恶的一种。路易解决这种事情也算熟练,只要掏出藏在口袋的手枪,“砰”的一声,一秒就可以解决一切纠纷。

  但待到看清来者的身影轮廓之后,路易掏枪的手停在半空,悬空一秒之后不动声色地收回。

  “少爷,你……你先跑吧。”雷格西呲牙咧嘴道,面前的身影力气出奇的大,因为逆着光,看不清来者的物种,但从这浓郁的气味判断,应该是大型猫科动物。

  不行,不能和他纠缠,得快点让少爷逃离黑市。雷格西眉头微皱,环绕着路易的手臂缓缓松开:“少爷,你先逃,我缠住他。”

  “就你?”路易看着雷格西修长的四肢,虽然身躯略微消瘦,但衬衫下也隐约可以看到几分薄肌,独属于狼的力量与敏捷倒是一分也不缺。

  “我……我尽量拖住他。”雷格西艰难回道。可惜事与愿违,面前的黑影力气出奇的大,手腕稍一用力翻转,一个完美的过肩摔,雷格西被摔倒在地。

  “少爷,快逃。”雷格西的脸被黑影的脚按在布满肮脏污秽的黑市地面上,动弹不得。

  “哼!”黑影不屑冷哼道,一脚将地上的灰狼踢到一旁,迈着危险的步伐一步步走进路易。

  “少爷……”雷格西勉强爬起身莽撞冲向黑影,没有一丝章法。这次黑影连回头都不屑于,微微侧身左腿向外探,雷格西脚下一绊,摔了个四仰八叉。

  “真笨!”目睹战斗全程的路易发出一声感叹。

  “吼……”黑影走进路易,口中含糊不清,仿佛在吟诵恶魔的咒语。

  “’喂,这可是我的新仆人,你把他打了,难道不付出点什么代价吗?”路易把手插进西装口袋,斜倚着墙,语气漫不经心道。

  面前的黑影明显一愣,随后又是一个加速,将姿态放松的路易打横抱起,沿着黑市的肮脏小巷跑去,留给地上的雷格西一个黑色的背影。

  

  

  我……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少……少爷?”雷格西奋力从地上爬起,却只捕捉到在黑市中逐渐稀释消散的红鹿气味。“怎么会……我居然……让那只禽兽带走了路易少爷。”

  不,要相信少爷,他一定不会这么快就被食杀,少爷一定也在等着我去营救他。所以,我应该冷静下来……

  雷格西闭上双眼,俯下身子,将鼻吻贴近地面,虽然黑市的血腥味无比浓厚,但多多少少还保留了一些少爷的气味。必须……尽快找到少爷,不然待到气味消散,后果无法想象。

  集中精力,将所有的感官神经集中在鼻腔处,收集,过滤,筛选,逐个辨别,务必从其中找到少爷的行踪。

  是……这个?不对,腥味太浓。这个呢?好像也不太像,有点过于单纯。这个……

  黑市街道上,所有动物都可以看到,一只灰狼正趴在地上,奋力嗅着,不知在找什么。

  “可能是在找花大价钱买来的晚餐吧。”一只白头鹰打趣道。

  “不不不,我觉得应该是在找别的动物吃剩下的剩饭。”一只目光猥琐的鬣狗道。

  “别找了,小狗狗,你还这么年轻,来姐姐家玩吧,姐姐有大把的骨头可以喂给你哦。”一只穿着珠光宝气,口吐低俗的雌性狐狸如是说道。

  总之,没有一只动物伸出援手,大家也不管他是谁,他找的到底是何物,只要能够为自己的黑市生活带来一点乐趣,这就足够了。

  找到了,就是这个!雷格西倏的睁大双眼,少爷的气味就是这个不会错,褪去稚嫩,伪装成熟,一定是,接下来,只要沿着气味,应该就可以找到路易少爷了。

  雷格西沉浸在搜索到路易气味的喜悦中,来自周遭路人的讥讽,调侃,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和路易少爷的生命安全相比,这些实在是不足挂齿。

  更奇异的是,在找到路易少爷的气味的那一刻,他的四肢仿佛有热流穿过,似乎全身的细胞都在为在这一刻而欢呼,用不尽的力量自心泉喷涌而出。雷格西没有发觉,在不知不觉中,源于狼基因的力量,正在逐步被他开发,而一切的开始是一只名为路易的红鹿。

  “接下来,要救回路易少爷了啊,”雷格西双眼通红,捏着拳头,语气凶恶:“顺便……把那只黑影打一顿。”

  

  

  追踪着愈加浓郁的红鹿气味,雷格西来到了一个天台。天台是私人建造的,有一只年轻的狮子守卫看守在铁门处。雷格西躲在暗处四下张望,没看到有别的通路。

  “看来只能从大门硬闯了。”雷格西沿着房梁,蹑手蹑脚靠近守卫,待到距离足够,凌空一跃,整只狼从天而降。狮子守卫只来得及抬头仰望,随后便是“轰……”的一声,被雷格西砸倒在地,直接昏迷过去。

  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雷格西挠挠脸,要是惊动了敌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阿加泰,你外面没事吧,好吵啊。”铁门另一边传来密集且沉重的脚步声。

  雷格西此时忽然发觉,他太莽撞了。在不知道敌人数量和种族的情况下,如此乱来的闯入方式,无异于告诉敌人:有人来了!

  怎么办?脚步声越来越近,且敌人不止一个,狭窄的楼道几乎没有躲藏的空间,正面冲突在所难免!或者……干脆先发制人。

  心中笃定,雷格西一拧把手,伴着夜风挤入眼眶的是三头穿着黑西装,鬃毛茂盛的雄狮。中间的雄狮右眼有三道抓痕留下的伤疤,看起来凶恶无比,他的反应也是最快,看到破门而入的灰狼之后,几乎下意识双脚后撤,同时左手伸进口袋,不知会掏出什么。

  但雷格西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属于路易的气味顺着晚风扑鼻而来,雷格西确信,路易少爷一定就在这个天台。

  因此,他长臂一展,径直抓向左侧一只脸上有十字形刀疤的雄狮。如果可以俘获一名敌人的话,至少他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在雷格西想来,他的突然出现,必然会给敌人带来些许慌乱,这样他就有了反击的余地。虽然中间的抓痕疤雄狮反应出乎他意料,不过他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他。

  可谁知,十字疤雄狮的反应也出乎寻常,面对雷格西伸来的狼爪,他竟是不闪不避,举起狮掌想要反擒拿面前的灰狼。

  敌人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啊。雷格西眉头微皱,前身贴地,迅速靠近左侧的十字疤雄狮,打算一举将他拿下。

  “小心,杜鲁夫,他朝你冲过去了。”右侧一只带着面罩的雄狮提醒道。

  杜鲁夫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面对着一只不知如何潜入组织内部的灰狼,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灰狼的速度极快,几乎化为一道灰色闪电,迅猛的冲向杜鲁夫的腰部。

  可是……猫科,尤其是大型猫科动物们的动态视力可是极为优秀的,因此,哪怕是在紧急情况下,他也可以清楚看到灰狼握紧的右拳。

  雷格西右拳全力挥出,被雄狮挡住,而且,雄狮在挡住他拳头的同时便抓紧了他的手,以防他逃脱。雷格西借助冲劲,一头撞在雄狮腰部,一狼一狮重心不稳,双双倒地。

  雷格西奋力拧手腕,试图挣脱开来,但他一只还未成年的灰狼的力量又怎么比得过一只正值壮年的雄狮。挣脱自然是无果,而且更糟的是,他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嘿嘿,我看你怎么躲。”抓痕疤雄狮用手枪指着雷格西脑门:“你再动一下,我就崩了你。”

  输了啊,少爷没救到,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雷格西卸了手腕上的力气,耳朵耷拉下来,目光注视着地板,完全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狗模样。

  “那么,我们把他带给老大那,让老大处决他吧。”杜鲁夫说道。

  “不用了,我来了。”熟悉的声音自身前响起,熟悉的气味逐渐靠近。雷格西仿若灵魂出窍般,呆呆注视着这只迈着优雅的步伐朝他走来的红鹿,这只他一心一念寻找一夜,并打算付诸一生的红鹿。

  红鹿蹲下身,仿若恶魔低语,在雷格西耳边小声道:“待会再向你解释,现在先跟我走一趟吧。”

  路易站起身,简单吩咐道:“把枪收起来,富利,这可是我的新仆人,给他端杯热水。沙布,你去照顾一下阿加泰。你也起来吧,杜鲁夫,把我的仆人也放了……”

  雷格西愣愣仰望着发号指令的路易,墨绿色的西服不知何时换成了酒红色,晚风吹起衣摆,仿佛洇满鲜血,浸泡罪恶,没有一颗明星的漆的夜空化为那只红鹿的背影,愈加衬得他仿若自深渊而来,自地狱浮现。

  “路……路易少爷?真的是你吗?”这只在黑市依然如鱼得水的红鹿,真的是路易少爷吗?

  路易闻此,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要问,我说了我会解释的。”

  

  

  我现在正在和路易少爷还有一群狮子一起在一张餐桌上喝酒。

  即使是过了十分钟,雷格西依旧不能消化这条出乎意料的信息。

  “原来是老大新招收的仆人啊,我说怎么看着眼生呢,哈哈哈。”富利倒了一杯酒,递给雷格西:“刚刚我差点就把老大的新仆人给一枪崩了,细想一下挺险的。”

  “你要敢崩了他,我就崩了你。”路易喝了一口梅酒,道。

  “真的不来点威士忌吗。老大?”一只带着方形镜片的雄狮举着酒瓶道。

  “真是的,伊吹,你明知道我喝不了烈酒。”路易扶额道。

  “所以……少爷的另一个身份是狮组老大。”雷格西忽然开口道,目光却注视着伊吹,从体型上看来,恰才劫走路易的就是他。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许是察觉到雷格西炯炯的目光,伊吹回道。

  “感觉好难接受啊。”雷格西没有接过费利递给他的酒杯,而是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在社会上是集万千视线于一身的高贵honus财阀继承人,风光无限,而在黑市却是狮组老大,统领整个黑帮组织,这两个身份会不会反差太大了,被人知道了怎么办。少爷……作为一只草食动物,真的有必要变得如此位高权重吗……”

  “哈哈哈——”雷格西话音未落,路易率先笑了起来,雷格西不解。

  “被人知道怎么办?雷格西,看来你真是没有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啊。”路易眼角带着危险的笑意,凝望着雷格西道:“明面上的我就是honus财阀的继承人,狮组老大的身份,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如果不巧有人知道了,那就以狮组的方式办事。”路易单手支着下巴,吐出三个字。

  雷格西听了,倏地直起身,反驳道:“不行,只不过是知道了一些事实,怎么可以就这么……杀了他?”

  “因为他是会对我前进的步伐产生阻碍的人,不杀的话,后患无穷。”路易语气平常,仿佛在聊的不过是家常便饭。

  “那么……少爷现在……杀过人了?”雷格西感觉背后有点发冷,今夜的路易,太不正常了,不,应该说,和平日的少爷形象差别太大了,现在的路易少爷……完全就是一个黑帮老大。

  “我没有亲自杀过人,我从不弄脏自己的手,这种事我都交给手下去干。”依然是这个透着些许冷漠的平淡语气。

  “那么,少爷现在……会杀了我吗?”雷格西问道

  “当然不会,你可是我的仆人。不过,如果你背叛我的话,可就说不定了。”

  “伪装的这么辛苦,累吗,少爷?”雷格西瘫倒在座椅上,无力问道。

  “想活在世,不学会伪装的话,可是活不下去的。”路易移开视线,回道。

  不管是谁,都会伪装,但只要找到正确的突破口,就可以解开一切。所有隐藏的、暴露的、众人皆知的、不为人知的面具,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让罪恶横流,黑暗飘散。

  雷格西,你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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