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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黑暗,到处都是黑暗,粘稠到足以束缚灵魂的黑暗,红鹿逐渐苏醒。
“这是哪?”红鹿扶着头,艰难地站起身:“雷格西?伊吹?”死寂蔓延,慌张开始在红鹿心中腾升,对于未知的恐惧还有孤独的焦灼开始折磨路易的内心。
忽然,空无一人的周围开始腾跃起一股股鲜红色的磷光,路易惊讶的注视着着莫名出现的些微光芒,当他想要伸手试图抓住它们时,磷光却是汇聚在一起凝聚为一个头颅形状。
“这是?”路易眯眼,他总感觉,这个面孔有些面熟。
“你好啊,路易先生。”头颅开口道,而此时,有更多的磷光开始组成。
“奥利弗!”路易惊呼道。
“怎么了,路易先生,你很惊讶吗,我可是一点都不吃惊啊。”奥利弗笑着说道:“毕竟,我早说了,我们是一类人,我死后,前往深渊地狱,你也一样。”
“这里是……深渊?”路易狐疑地看着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
“谁知道呢,应该吧。”奥利弗挑眉:“毕竟是我死后待的地方,总不可能是天国吧,我还是觉得地狱深渊更应该是我死后前往的地方。话说,你不是也来到这里了吗,是因为快要死了,还是因为背负的罪孽太过于沉重,将你压至此地了呢?”
“应该是快要死了吧。”路易回想着,如此答道。
“和我猜的一样啊。”奥利弗拍着手,道:“你看你的手臂,它正在消散啊。”
路易抬起自己受伤的小臂,确实如奥利弗所说的一般,只见他的手臂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丝丝光缕,断为鲜红色的磷光,消散,飞扬,汇聚至奥利弗正在组建的身躯,曾经浑身洁白的绵羊,此刻被鲜艳红光所包裹,仿佛地狱的使者,前来引领红鹿迷茫的灵魂。
路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消散,却无能为力,连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彻彻底底的旁观者,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到了最后,孤独的红鹿只剩下一个头颅。奥利弗握住红鹿的双角,将他拉至自己怀中,温言细语道:“现在,你可以睡了,这里是地狱,没有人会来打扰你的安眠,安心休息吧,用无能,来洗清你这一生所酿下的罪孽。”
恶魔的低语在耳边回荡,带着无法抵抗的诱惑,红鹿的头颅缓缓闭上眼,遗忘一切……
“求求你们了,让我留下来吧,我保证不会惹麻烦的。”雷格西被富力一拳打倒在地,却依然执拗请求道。
“你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富力毫不客气道:“要不是因为你,老大怎么会动用全组织的力量,到最后还落得一个重伤昏迷。”
“我……”雷格西没有吱声,富力说的没错,要不是因为他擅自跟踪毒组,也不会被毒组抓个正着,更不会有少爷率领狮组进攻毒组的戏码,少爷自然也不会中毒昏迷。说到底,他才是那个令少爷受伤的罪魁祸首。可是……
“即使这样,我是少爷的仆人,少爷救了我的命,我更当寸步不离地留在少爷身边,照顾少爷的起居,等到少爷遭受生命危险的时候,我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线,少爷对我的恩情,我定会舍命回报。所以,最起码,请让我留下来,照顾少爷,从这些最微不足道的行为,开始慢慢回馈少爷的恩情。”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嘛,我说了让你……”
“算了,富力。”伊吹接下富力抬起准备往灰狼脸上招呼的拳头,劝阻道:“他毕竟是老大最信任的仆人,没必要如此。”
“怎么,伊吹,,你还打算替他说话,你忘了老大有多么器重你了?”富力矛头一转,开始冲着伊吹大吼大叫。
“你到底有完没完!”伊吹被富力这么一吼,也是来了脾气,大声道:“现在老大昏迷不醒,我比你还着急,可这有用吗,你对着一只灰狼发怒有什么用,不如去干点实际的。去,招待一下医生,我一会就去。”
碰了个硬钉子,富力不满地哼了声,瞪了灰狼一眼后带着怒火离去。伊吹将目光转向满脸歉意的灰狼,冷声道:“听好了,灰狼,我让你留下来不是因为你想要报答老大的决心感动了我,正如我所说,你是老大最信任的仆人,我相信老大的眼光,而这,也是你能留下来的唯一原因。真要再加上一点的话,那就是老大现在处于昏迷状态,,狮组现在全员人心惶惶,总得有人主持狮组的大局。所以,需要你来照顾老大,早日让老大恢复。”
“我……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少爷的。”灰狼吞咽着唾沫,道。
“还有一点,”伊吹忽然出手,伸爪锁住灰狼的喉咙,道:“别让我发现你对老大有什么小心思,在我眼中,你也是一个大麻烦,要是让我发现的话,我第一个把你撕成碎片。”
“我……我知道了,我怎么会呢。”雷格西支支吾吾道,是啊,他怎么会呢,又怎么敢呢,毕竟,他和少爷的身份太过遥不可及,能照顾少爷,帮到少爷举手之劳,对他就已经足够了。
“伊吹,医生说让我们把他带到老大那,他先看看伤势。”背后传来富力的声音。伊吹松开锁着灰狼的手,道:“你也跟过来吧。”
雷格西跟着伊吹的脚步,走进据点最内部的房间,整个房间空无一物,只有一架靠着墙壁的大床,而此时,那只受伤的红鹿就躺在上面,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全身微微颤抖,仿佛在遭受着莫大的痛苦一般,令灰狼看了,心痛不已。
一只穿着医生服的猎豹在伊吹的指引下,走进昏迷的路易,托起路易受伤的右臂,注视了片刻,道:“从这咬痕还有中毒状况来看,应该是被科摩多巨蜥咬了吧,要不然毒性不会如此剧烈的,先说一下距离受伤过去多长时间了?”
伊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道:“还不到两个小时,但已经快了。”
医生皱眉,从医药箱中取出一小剂血清和药剂,道:“我先给伤者打一针,以此来解毒,但外伤还不可以现在救治,需要先抑制毒素扩散,以免波及内脏,最好等毒素都祛除之后,再包扎伤口,还有……”
“行了,”富力拿枪指着医生的头道:“你不用给我们解释这么多,只要能救下老大就行了。”
“放下,富力,你是怎么对待客人的。”伊吹怒道,富力不情愿的放下枪,看着老大受伤昏迷的模样,他的心中真的是无法平静,恐怕不止他,整个狮组都是如此,路易对他们狮组来说太重要了。
雷格西安静站在一旁,旁观着富力的焦躁,无能为力,他也开始明白一个领袖的倒下对一个团队有多么大的影响力了,正如伊吹所说,此时的狮组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而从此刻的情况看来,无疑伊吹最为合适。如果没有组织内部的矛盾的话,相信伊吹也想要留在少爷身边,照顾他吧……
“好了,就先这样吧。”医生忽然道,显然刚才富力的举止没有对他产生一丝影响。
“怎么样,医生?”雷格西靠近问道。
“你是负责照顾伤员的吧,明天我会再过来检查伤员状况的,虽然我是说了外伤可以暂时不用太花心思,但还是做了一些止血措施。如果明天伤员体内的毒已经涤除干净的话,我才会包扎外伤的,否则,就还要继续祛除毒素……”除此之外,医生还告诫了雷格西几个关键的误区,雷格西将他们一一牢记在心。之后,医生离去,狮组成员也都是外出各自去处理自己的职务,偌大空阔的房间,霎时只剩下一只昏迷的红鹿和担忧的灰狼。
雷格西犹豫了一阵,搬来一个木椅,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路易的面容。经过医生的救治,红鹿的面色已经好了不少,起码不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少爷……对不起。”虽然知道此时的红鹿听不到,可是,灰狼还是不由自主的说出口,为自己的鲁莽,为自己的愚蠢。
但如果时光回溯,当他再次回到野兽酒店时,他会做出放弃追踪毒组的选择吗?
答案也是否定的,因为外公对他同样重要,他不可能放弃这个可以追查到外公失踪线索的机会。真正说起来,他唯一对不起的,是那个无能的自己,那个无法护得少爷周全的自己,那个不知外公去向的自己……
“雷……雷格西……”床上的红鹿忽然呢喃道,惊得灰狼突然转身,看向受伤的红鹿。
可是,红鹿依然紧闭着眼,额头上冒出阵阵虚汗,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刚才的呼唤,也只不过是梦中人的轻语罢了。
“我在,少爷。”雷格西笑着,坐在床边,双手握着路易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温柔道。
或许是感受到了手掌传来的热量,红鹿停止了颤抖,面容转为安详。雷格西注意到了路易额头上反射着灯光的汗水,打算起身拿来一块毛巾为路易擦拭,却是在准备脱身时感到手上一阵大力禁锢着他的右手。
雷格西疑惑地回头,只见刚才他握着红鹿手掌的狼爪,此刻正被昏迷的红鹿紧紧攥在手中。雷格西无奈,只好展臂,用袖口为路易拭去额头的汗水。
点点水渍,如野花般娇小,浸透了灰狼的衬衫袖口,也浸入了灰狼内心。
次日一早,伊吹来看望路易的伤势,雷格西如实答道:“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伊吹点头,道:“我要和弟兄们出去办事,医生估计一会就来,你就按照医生的指示,好好照顾老大,懂了吗?”
得到雷格西肯定的答复以后,伊吹带领着一众雄狮离去,片刻之后,昨天的医生如约而至。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医生?”雷格西见医生脸色不佳,匆忙问道。
“请问,路易先生从我昨天离去后到现在没有醒过来一次吗?”医生问道
“是啊,怎么了吗?不会伤势很严重吧?”雷格西顿时慌张起来,昨天目睹路易流血的场景仿佛再次在眼前浮现,牵引着他的心魄,无法冷静。
“是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应该会有苏醒的迹象才对的,这样,你帮我把病人上身支起来,我来看看毒有没有消。医生说着,开始解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掏出瓶瓶罐罐的药品和针管。
灰狼依言,坐在床边,双臂舒展,小心托起路易瘦弱的上半身,这不是雷格西第一次接触路易的躯干,但这一次,他才真切感受到路易有多么瘦弱,隔着衣料,他都可以感受、描摹出这份皮囊下的骨头形状,这也更加坚定了雷格西要保护少爷周全的决心。
医生取出各式各样的仪器,一一在路易身上检查,最后,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雷格西心中一惊,问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医生?”
医生用着略带同情的眼光看了一眼雷格西,道:“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到底是什么?”
“有些微的神经毒素进入了病人脑组织,好消息是并不致命。”医生依旧一脸担忧:“但坏消息是我也无法预估这些许的毒素会带来什么影响,因为我并不是神经科医生,所以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如果是好的情况的话,可能不会落下什么副作用,但如果是最坏的情况的话,病人可能会变为全面痴呆,这个,就要听天由命了。”
“怎……怎么会这样……”雷格西呆呆地听着医生的讲解,感到一阵无力感,如果少爷真的因此变为痴呆的话,他……该如何补偿少爷才好。
许是灰狼的神情太过受伤,医生安抚道:“但也不要太过悲观,痴呆毕竟是小概率事件,还是有很大机会完全康复的,只要能尽快把毒素涤除出体内,就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雷格西闻此,顿时抓住医生的手,,宛如抓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般,匆忙道:“求求你,救救少爷,医生,你一定要救下少爷啊。”
医生被雷格西这突然的动作吓到,道:“可是……我也无能为力啊,我毕竟不是一个专业的神经科医生,这毒素又是在脑部,若由我这个门外汉擅自救治的话,只怕弄巧成拙,到时候反而弄出更大的麻烦,我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勉强抑制毒素的扩散,你还是尽快找其他更专业的神经科医生为好。”
说完,医生开始配置药剂,雷格西一个人呆呆望着路易昏迷的面庞,感到十足的迷茫与无力感。
“少爷,”雷格西坐在路易身边,一只狼爪轻柔地抚摸着红鹿的额头,道:“医生说你这里也有毒素,还有可能会造成无法预计的后果……你……你醒过来告诉我,告诉我你没事好不好?”
医生静静倾听着背后传来的灰狼的言语,默默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对主仆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关系,他也不想探究,作为一个医生,他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的职责,是尽其所能,和死神作斗争,救治每一个徘徊在鬼门关的生者,可是,他的能力有限,对于一个执意赴死的灵魂,他无法挽救,这也是他作为一个医生的悲哀之处。
为路易注射过抑制毒素扩散的药剂之后,医生在临走时,对灰狼道:“其实如果你能找到一种可以解毒的药剂的话,也用不着神经科的医生,但这种药剂太过稀少,我从医几十年,从未在市场见过,你们黑帮势力广泛,可以试着在黑市找找。”说完这最后的叮嘱,医生离去,独留下灰狼一人注视落寞的大门。
傍晚时分,狮组成员依次回归,雷格西将医生的建议一一告诉伊吹,伊吹闻此,召集全组人员,兵分两路,一队去各大医院寻找知名的神经科医生,另一队去查有关医生提到过的药剂。可是,悲哀的是,当各大医院的医生听闻病人和狮组有所牵连时,一个个如临大敌,整个社会,竟是找不出一个肯来狮组治病的医生。而有关医生提到过的药剂,也是毫无线索,黑市,地网,暗线,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也是找不出半瓶药剂。
“少爷……”雷格西疲惫地坐在床边,狼爪自然地握住路易的手掌——这在过去几天的时间里,仿佛成为了一件极其自然的事。
快醒过来吧……
全社会最高的大厦顶部,雅付亚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批文件,而戈夏在窗边仔细为雅付亚种植的胡萝卜浇水。
“叩叩——”敲门声响起,雅付亚和戈夏对视一眼,戈夏道:“我去开门吧。”
“不用,”雅付亚制止了巨蜥的动作,冲着门的方向大声道:“进来吧。”
“吱——呀——”沉重的木门被打开,一只身穿白袍的黑犬手里紧握着一张白纸,毕恭毕敬对雅付亚道:“大人,您让我们检验的药品已经有结果了,毫无疑问,是一种新型毒品。”
“有什么特殊的效果吗?”雅付亚问道。
“据我们检验,这种毒品内部除了常见的可以令人致幻的药物意外,还参入些许的镇定剂,应该是制造者打算借镇定剂的冷静功效延长致幻药物的致幻时长,就此分析,这种毒品虽然功效上没有常见毒品烈,但却可以维持更长的时间,而且,因为镇定剂的作用,在吸入毒品的短时间内不会有致幻效果。当然,若是一次性摄入过量的话,还是会有成瘾症状的。”
“功效小,时间长,没想到,奥利弗竟然可以研制出这种毒品。”雅付亚思索着,继续道:“药瓶里还有剩余的毒品吗?”
黑犬从胸口的口袋取出那个装着蓝色粉末的药瓶,将其递给雅付亚,道:“都在这里了。”
雅付亚结果药瓶,道:“你先走吧。”待到黑犬走远之后,戈夏疑惑道:“雅付亚,你还保留这毒品干嘛,还有什么用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哪天身上忘带镇定剂了,正好派上用场。”
“可是……”那毕竟是毒品啊。戈夏话未说完,便是被雅付亚打断道:“对了,你不是说你在找你外孙吗,告诉我,说不定凭借我的人脉,可以帮你找到他呢。”
一提到外孙,戈夏顿时来了精神,对雅付亚的告诫也是咽下了肚,匆忙道:“我的外孙叫做雷格西,是一只年轻的灰狼,现在大概有十九岁了。”
“雷格西……灰狼……”雅付亚忽然想到和路易会面时,那只青涩不成熟的灰狼。
“呵,这个社会真有趣。”
戈夏闻此,问道:“怎么,雅付亚,你认识?”
“岂止认识,已经见过面了。”雅付亚笑道:“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正在路易身边,伺候那位娇生惯养的少爷吧。”
十五
少爷,快醒过来吧……
粘稠如淤泥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蔓延,贴近红鹿的头颅,红鹿睁开双眼,感受着这无孔不入的黑暗,却无能为力。
“怎么了,马上就要到深渊了,已经等不及了吗?”奥利弗轻笑着,伸出手盖上红鹿的双眼。
“我……不属于这里……”路易呻吟道。
“负罪之身,沉至深渊,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奥利弗如是答道:“还是说……你觉得你还是清白之身,可以随心所欲畅游在人间与天国?”
“我当然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清白之人,我自己犯下的罪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这并不是我应该现在就沉入深渊的理由。”路易妄想爬起身子,却想起,自己的身躯已经支离破碎,现在的他,只剩下了一个头颅。
“我倒是挺好奇,路易少爷在那个污浊不堪的人间还有什么可以留念的。”奥利弗轻轻一笑,话头一转:“我猜,是因为那只灰狼吧。”
“无论是什么,我都应该回去,即为了自己,也为了……”说到最后,路易声音明显变小。
“在我看来,那只灰狼实在是不值得,对你们两个都是。”奥利弗双眼闪过一阵猩红:“那么一只清纯的灰狼,你是怎么下得去手,把他沾染成和你一样的暗色。那只灰狼也真是可怜,明明已经无药可救了,却还是对你忠心耿耿,只怕,到最后死到临头时,还会对你摇尾巴以示忠心吧。”
“我的仆人,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路易奋力挣扎,从奥利弗手中挣脱,鹿首翻滚,路易将双眼直视着白羊。路易感到一阵细小的颠簸,还有潺潺的水声。
在船上吗?
奥利弗笑道:“路易少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啊?这里可是前往深渊的渡魂船,只凭你一人打算怎么逃脱呢?”
“我不理解,”路易注视着奥利弗的笑脸,怜悯道:“明明你曾经也是一个善良之人,明明你曾经也感受过爱人与被爱的美好,为什么,会沦为这么一个罪人,我绝不相信你本心如此。”
“爱?”奥利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开始肆无忌惮地狂笑:“爱人我体会过,充满苦涩与质疑,没有甘甜,充满绝望与否定。至于被爱……你真的觉得曾经的我被他爱过吗?”
“难道不是吗?”路易谨慎地盯着双眼逐渐被猩红填满地白羊,问道。
“被爱?他接近我只是为了贪图我家的财产,可能他确实对我有那么一点感情吧,但接近我的目的,终究还是为了一个‘钱’字。他根本就不爱我,或者说,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我,可是,悲哀的是,我动了真情,所以,虽然我知道一切都是虚像,可是,我还是甘之如饴,毕竟,对于家产而言,我显然更看重和他的感情啊。所以对我而言,用钱财换感情,未尝不可,虽然都是以付出的形式。”
“呵呵……”路易笑道:“你总说我们两个一样,无论是从物种还是品格上,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啊。”
还不等奥利弗说话,路易继续道:“你和他的感情是虚假的吧,这也是你会堕落的真正原因,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我和雷格西的感情是相互的,是真情实意的,单凭这一点,我们就已经不同了。”
说实话,对于雷格西,他并不能笃定,他对于雷格西怀着一份感情,这毋庸置疑,但对于雷格西,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在这个诡异的梦境,他必须这么说,用坚定的信念,击破眼前这个奥利弗的幻影。
“真情实意?那么,请问,现在……你的那只灰狼又在哪里呢,你所以为的感情,难道不是你想当然吗?”奥利弗冷言讥讽道。
少爷,求求你快醒过来吧,我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来换回你的苏醒。
“他,就在这里,”路易缓缓道:“他曾经发过誓,说绝不远离我,我相信,他就在我的身边。”
“轰轰——”河水开始倒转,裹挟着所谓的“渡魂船”东摇西摆,奥利弗一脸惊恐地注视着路易的头颅,同时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扶着船杆。
娟娟漆黑的河水倒流入船体内部,支撑着红鹿的头颅,构建他的身躯。
我一定会救下你的,我的少爷,我的恩人,我的……
河水还在涌入船体,仿佛没有终点一般,但不同的是,多余的河水开始汇聚成一只灰狼的形状,灰狼伸展双臂,从背部将红鹿拥入怀中。
双眼猩红的白羊迟疑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大脑停止了思考。红鹿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夺走他身躯的白羊,和灰狼形状的水流,一并躺入河水,沉向未知的深处……
“少爷,快醒过来吧……”灰狼伸出手,轻轻抚平沉睡的红鹿额角一束翘起的毛发,喃喃道:“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路易昏迷的第七天,这只俊美的红鹿还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仿佛他天生如此这般,没有交流,没有意识,如果不是他的呼吸平稳,灰狼真的会以为,这只红鹿已经弃他而去。
“都是我的错……”每当一人独处时,雷格西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和毒组争斗的场景,要不是他的无能,少爷怎么会遭受这等灾祸。可是,后悔没有任何作用,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照顾少爷的起居,以及……向神明祈祷——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
端详着红鹿数日不变的容颜,莫名地,灰狼的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飘飞。从当初在蛋糕店的相遇,到后来的黑市之行,再到后来的奥利弗之约,甚至是之后的beastar竞选日,一次次,都是少爷挡在他的前面,保护他,告诫他……明明他……只不过是一只无能的灰狼罢了,连自己喜欢的人……
等等……喜欢的人……脑海中忽然飘过这几个字时,雷格西感到一阵迷茫,少爷,对于我来说,是喜欢的人吗,是雄性对雌性的那种喜欢吗,是想要jiao pei然后成家的那种喜欢吗,还是……
灰狼突然想起红鹿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当一个人陷入险境时,如果有另一个人救了他,那么,他所产生的感恩与激动,会在大脑的处理下变成一种名为“喜欢”的情绪,但这种情绪只是停留在表面的幻象,因为它只是一时的情绪,而不是坚实的感情。当时的他,听到少爷这一段话,有什么反应呢,应该是支吾着不懂装懂了吧,现在想来,真可笑啊。明明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灰狼,还偏偏夸下海口,说要保护少爷一辈子,真是愚不可及……
那么,现在来看,这份“喜欢”已经显而易见了,只不过是充满感恩与激动的情绪,仔细想想,也是啊,自己怎么会对少爷产生这种感情呢。
可是……就算这样,只有一点毋庸置疑,自己绝不想要少爷再受到任何伤害,来自谁的都不行。“少爷,求求你快醒过来吧,我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来换回你的苏醒……”
灰狼如是说到,最后,一滴不争气的泪水从眼角流下,崩溃的灰狼将自己的狼头埋在臂弯,小声抽泣。
“雷……格西……”一个低沉的嗓音从窗台传来。灰狼一惊,匆忙起身,摆出战斗状态,将昏迷的红鹿挡在身后。入目之处,是一只巨蜥,温柔的眼神此刻被激动所充盈,强壮的身躯彰显着他的力量,有毒的利爪和尖牙被小心地藏起,只怕伤害到眼前的亲人。
“外公……”灰狼愣愣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闯入狮组的不速之客,却没有了防备之心,笑话,对自己唯一的亲人,还需要什么防备。
“雷格西,我终于找到你了!”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伸出双臂,打算拥抱灰狼,却是在中途停下:“抱歉,我忘了,我身上有毒的,咱们不能靠太近。”
“不,没事的,没必要为这种事道歉。”不经意间,灰狼的尾巴开始左右摇摆:“能再见到外公,我就很高兴了,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外公……”
戈夏打断了雷格西的话,道:“先等会再问,我来时看到你在哭,发生了什么事吗?”
经过戈夏这么一问,雷格西恍然想起:对啊,外公也是巨蜥,说不定有办法可以让少爷苏醒过来。于是,雷格西将路易的情况一一告诉巨蜥。
戈夏走进床边,静静注视着红鹿的面庞,道:“路易先生,无论如何,先谢谢你收留我的外孙。”
“怎么样,外公,有什么办法吗?”灰狼走进巨蜥,问道。
“有的,那个医生提到的药剂,我这里就有。”戈夏答道。
“真的吗,太好了,外公,你一定要救救少爷啊。”雷格西惊喜道。
“放心吧,我会的。”戈夏摸摸灰狼的头,从腰侧的布袋中取出一小瓶药剂。戈夏接过雷格西递来的一杯水,将一小滴药剂溶解在水中。雷格西小心翼翼端着水,扶起路易的身子,将整杯水缓慢灌入红鹿喉中。
“这样就好了,再等一会儿,他应该就可以醒来了。”戈夏道。
“谢……谢谢外公。”雷格西腼腆的笑笑,却发现自己的亲人双手正攀着窗台边缘,一跃而下。“外公?”灰狼迟疑了几秒,回头为红鹿压好被角,也是跟着巨蜥,一并跃入黑夜深处。
抱歉了,少爷,有一些事,我必须问清楚。
就在灰狼离去的几分钟之后,床上的红鹿翻翻手指,睁开迷茫的双眼:“雷……格……西……”轻声呼唤,却是不见那只灰狼的身影。虚弱的红鹿不得不忍受着头部传来的疼痛感,再次闭上眼,雷格西,我的灰狼,你去哪里了?
时值深夜,正是黑市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血腥味遍布鼻翼,但灰狼早已熟悉这股令他反胃的气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紧跟外公的步伐。灰狼可以感受到,外公一直在有意无意控制自己的速度,以便自己可以跟随他。真是难以想象,五十多岁的外公,竟还有这般体力,饶是经过锻炼的他,也不得不拼尽全力,才勉强可以追上外公的步伐。
可是,外公为什么要跑,自己明明还有不少问题想要问他的,不……这么表达不准确,应该说,外公再指引着我,跟随着他,他要带我去哪里,当初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
数不尽的问题萦绕在灰狼脑海中,对于答案的好奇心,再次加快了灰狼的步伐。越来越靠近黑市边缘了,或者说,越来越靠近城市边缘了,周围的建筑愈加稀少,且破败荒凉,野草蔓生,偌大的空地见不到一个行人。
前方的巨蜥终于降低了速度,灰狼也得以喘一口气。“外公,我……我能问一下,我们要去哪里吗?”雷格西喘着气,走进戈夏。
戈夏看着雷格西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道:“还有一段距离,累了吗,有一个东西必须让你看看,所以我才这样指引着你跟过来。”
“没有,只是心里有点疑惑,明明我还有还多问题想要外公解答。”雷格西挠挠头,道。
“我知道,”戈夏叹口气,道:“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必须动身了,雷格西,你的问题,我一定会解答,但不是现在,至少不是这个地方。我发誓,到了那里,我一定会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好吧。”雷格西听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再次动身时,戈夏回头,双眼锐利地注视着后方远处,没有说话。
不知跑了几公里,或者几十公里,总之,在破晓时分,太阳显露光芒,刺穿黑夜,祖孙二人享受着清晨的阳光,行走于破败荒凉的小道。但是,所谓的破败荒凉,是相对于人而言,若是春日时节,这里倒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百花争艳场景。可惜,时值深秋,白露与荒草为伴,枯萎与萧瑟共舞,略带寒意的秋风,透过衣裳,刺穿皮毛与鳞片,彰显着属于深秋的高傲。
“少爷……”没由来的,灰狼想起了那只自己离去时躺在床上的红鹿,他现在应该已经醒过来了吧,可是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会不会慌张,不,怎么可能,少爷没有那么软弱……可是,万一呢……
胡思乱想之际,耳畔传来外公的声音:“到了,休息一下吧。”
灰狼抬头,只见一个占地不大的工厂,看起来已经停业了有一段时间,被雨水腐蚀的铁门上爬满了枯萎的树藤,厂房墙壁上遍布污渍,仿佛来自地狱一般,醒目,瘆人,工厂内部的土地上杂草遍布。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工厂,雷格西感到一阵惊恐,仿佛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一般,无法遏制。忽然,一只温柔的手掌落在灰狼颤抖的右肩上,雷格西回头,只见外公面带笑容注视着他:“我们进去看看吧。”
灰狼点点头,翻过破败的铁门,走进厂房内部,令他惊讶的是,厂房内部繁花朵朵,和外面的景象天壤之别。最引人注目的是厂房后部的一片花田,开满了蓝色的小花,花蕊呈现娇嫩的淡黄。
“这花叫什么名字?”雷格西蹲下身子,注视着眼前的小花。
“听我一个朋友说,叫myosotis。”戈夏答道。
“莫……莫什么?”雷格西一脸迷茫。
“myosotis,或者说,你也可以叫他的另一个名字……”戈夏正打算解释,却是忽然转头,看向门口处,道:“起来了,雷格西,准备战斗了。”
“咦……这么突然?”雷格西疑惑道,忽然,厂房两边的玻璃传来“劈里啪啦”的破碎声响,数只绿色的身影与早晨的光线一并跃入,正门处,一只体格极为高大的巨蜥伫立在那里,将唯一的出口堵得极为严实。
“是你们!”雷格西严肃道:“让少爷受苦受难,昏迷至今的罪魁祸首。”是的,眼前这群忽然出现的兽群,正是毒组一行。
为首的巨蜥看到了戈夏,惊讶道:“呦,看来你和我们毒组还真是有缘啊,没想到,我们竟然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戈夏瞟了一眼灰狼,显然他没有注意到巨蜥话中意,随即抬手,将灰狼护在身后,语气严肃道:“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们了,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要跟踪我们,经过我外孙这么一说,我大概也理解了,前几天毒组狮组的争斗我也有所了解,你们应该是想要报复争斗失败的仇吧,真是的,这么多年了,毒组还是一点也没变,不管换了几个首领都一样。”
“老头,既然你知道,那么就不该挡在我们毒组的道路上,看在同为巨蜥的份上,你交出身后的灰狼,我们就放过你。”沙朋威胁道。
戈夏吐出信子,附带有剧毒的唾液流淌而下,滴落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嘶嘶——”的腐烂声响。“他是我的外孙,你觉得我会吗?”
沙朋捏捏手指,冲着身边的小弟道:“给我上!”
面对四五只来自不同方向的巨蜥的围攻,戈夏丝毫不慌张,先是躲过左右两侧的利爪,又是伸出右手,紧握住正前方巨蜥的喉咙,随后一个猛烈的膝击,将一个敌人击倒在地。可是,又有更多的巨蜥围了上来,戈夏见此,将左手食指和拇指伸入口中,带出一片附有剧毒的唾液,向自己左方甩出。首当其冲的几只巨蜥来不及躲闪,被毒液击中胸口处,对于巨蜥来说,这种毒液并不致命,但却足以令他们短暂丧失战斗能力。
但是,顾此失彼,击倒了左方的巨蜥,却防不住来自背后的袭击,当戈夏注意到时,已经太晚了,一只巨蜥尖爪毕露,直直抓向他的头颅。戈夏下意识闭上眼,打算赌一波自己的头盖骨还算年轻时那般结实。意料之外的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戈夏回头,只见灰狼一个飞扑,将偷袭的巨蜥扑倒。
灰狼和巨蜥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再次投入各自的战斗。来自周围巨蜥的进攻愈加猛烈,但好在戈夏实力强劲,还有雷格西的辅助,倒也算是勉强撑住了场面,只是,随着时间的推进,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会有什么结果,而且,沙朋尚未参战,戈夏深知,等到这只强壮的巨蜥也参入战斗之时,便是平衡被打破的时候,为此,他也必须有所保留。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稍微有一个不注意,后背便是被一只巨蜥用利爪抓出几道血痕。
“外公!”雷格西惊呼道,却是因为分心,被自己正对抗的巨蜥一拳打倒。
真是不中用啊,还是说,自己已经太老了。戈夏感叹着,明明这样的进攻在自己年轻时可以轻松反击的,但更糟糕的是,那只最为高大的巨蜥也开始行动了啊。
是的,沙朋也开始加入战斗了,当他看到这只年迈的巨蜥的攻势开始减弱时,就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但他并不着急,他的目标首先是那只灰狼,所以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只在地上挣扎的灰狼。
“雷格西!”戈夏见此,奋力甩开周围如狗皮膏药一般的巨蜥,挥起右拳扑向沙朋,在此期间,又有几只巨蜥趁机在他身上留下几道伤疤。
“不自量力!”沙朋带着几分不屑猛地一个转身,同样击出一拳,两拳在空中相撞,迸发出一阵强烈的气流。一个匆忙之间奋力出击,一个蓄势待发稳妥出手,二人竟是战了个势均力敌。沙朋后退几步以稳定身躯,戈夏则是借着回退的机会撤到雷格西身边。
“真是的,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打。”沙朋吐出一口唾沫。
“如果是为了保护外孙,我可以奋战到死。”戈夏恶狠狠道,随后又转向灰狼,关切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的,外公,小心,他们又要来了。”雷格西爬起身,观察着巨蜥们的动向。
沙朋带领着一众小弟逐渐靠近,道:“老头,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打的,要不你把你背后的灰狼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加入我们毒组,不考虑一下吗?”
“毒组啊……”戈夏语气深沉,眼神有一瞬放空,这个他绝对不想提及,不愿想起的组织,伤害了他的友人,破环了他的家庭,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他们助纣为虐。
“痴心妄想!”戈夏怒斥道:“为了保护我的外孙,我可以付出性命。”
“那么,你就如你所言,付出你那可鄙的生命吧。”沙朋叹息一声,伸拳。
“一大帮子壮年巨蜥,欺负一个老年人,还有一个小年轻,这要传出去,你们毒组的脸怕不是要丢光了。”从门口处,传来一个雄厚的嗓音,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只见一只强健的黑马,踏着水气,踩着白露,迈进破陋的厂房,灿烂的朝阳拉长他的影子,成为他的衬托,彰显出黑马不可一世的气魄。
“黑……黑色恶魔,雅付亚!”沙朋惊诧道。
“看来在你们这帮黑市帮派之间,还是我早期的名号更有威胁感啊。”雅付亚按压着手指,逐渐走进,语气不屑道。
“你要是早就来了的话,就快点进来啊,有必要观望吗?”戈夏“嘿呦——”一声,站起身,越过人群,望向眼带笑意的黑马。
“抱歉,我的错,主要是我想看看你的实力还剩几分。”黑马无奈地妥协道:“还可以,和当年相比没有拉下太多。”
眼前是有着“黑色恶魔”名号的黑马,背后是深不可测的老年巨蜥和一只灰狼,明明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可沙朋却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这种落入包围圈的感觉……真是令人不爽。
“没想到,过了几十年,还能有和你并肩作战的机会。”戈夏摆出战斗姿态,道。
雅付亚眼神一凝,道:“那得看看他们给不给机会了。”
“撤!”沙朋一声令下,毒组成员慌忙逃散,从黑马身边一一穿过,涌向厂房出口,黑马也没有阻拦,只是观望着巨蜥逃散,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抓捕毒组,自然没有阻挡的必要。
待到毒组成员全部离去之后,雷格西小跑到戈夏身边,关切问道:“你没事吧外公,我看到你身上受了伤,还是好好包扎一下吧。”
“没事,都是些小伤,等它自然凝固就好了。”戈夏安抚道。黑影覆面,雷格西抬头,只见那只黑马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所以,你曾经和外公是战友吗?”
雅付亚不答反问:“我也很惊讶,为什么你会是他的基因的唯一传承者?明明你外公那么能打,你却一点战斗技巧都不会。”
“我没打算教他这种东西,但从刚才来看,他应该还是受到了一些专业训练。”戈夏为灰狼辩解道。
雅付亚点点头,从灰狼身边走过,靠近那片娇小的花田:“是myosotis啊,真是意外,奥利弗居然想要用这东西来制毒,明明这种植物一点致幻性都没有的。更令人惊叹的是,明明是在春夏时节绽放的花朵,却在这萧条的秋季吐露芳华。”
“应该是这厂房的独特结构起到的作用吧,身为爬行类动物,我进来时就感觉到了气温比外面舒适不少。”戈夏补充道。
“奥利弗?制毒?”雷格西感到头脑有些转不过来:“所以说,这个废弃的厂房,其实是奥利弗的制毒工厂?”
“很意外吗?我刚知道时反而觉得理所应当,”戈夏道:“毕竟这里人员稀少,又有着天然的土壤条件,用来种植毒物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外公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雷格西垂头,想到那只伪装成天使的白羊,他就会感到一阵生理性不适。
“你不是想要知道我失踪的原因吗,我觉得,这里比较安静,应该还可以多说一些题外话,毕竟,我们也算是好久不见了,以后可能还会分开一段时间。”
“什……什么,外公还要走?”雷格西大惊失色道,正向开口劝阻,却是被巨蜥用手指堵住嘴。“听我说,雷格西。”巨蜥温柔道:“外公不会害你,但你要先听听我的往事。”
陈述之前,巨蜥目光一转,细小的瞳孔注视着雅付亚前方的花田,道:“陈述之前,先让解答上一个问题吧。”
雷格西点点头,双眼跟随着巨蜥,一并飘到那朵娇小的蓝色花朵上。“它叫做myosotis,”戈夏同样俯身,蹲在黑马身边,继续道:“另一个比较大众化的叫法,是‘勿忘我’。”
床铺传来下榻的感觉,路易微微睁眼,只见那只熟悉的灰狼正坐在床边,关切地望着自己:“你去哪里了?扶我起来。”
灰狼微微点头,双臂从路易腋下穿过,路易费力爬起身子,奇怪,为什么感觉不到灰狼的力气?算了,不跟他计较。
路易将枕头立起,背靠在枕头上,问道:“你去哪里了,还有,我昏迷了几天?”
“我哪里也没去,一直都在少爷身边。”灰狼如是答道。
“那我刚才醒过来时怎么没见你?”路易眯眼,揉揉太阳穴。
“老大,你醒了!”从稍远的方向传来雄厚的狮子嗓音。路易微微愣神,再次睁开眼时,床边早已不见那只灰狼的身影。
“伊吹……”路易目光呆滞,忽然,痛苦的感觉从脑海中蔓延,他感到无力,他感到绝望,他感到悲怆,他感到折磨……他感到一切负面的情绪从自己的四肢八骸传播,最后凝聚在泪腺处,以泪水的形式脱离他的躯体,可是……这并不能消减他的痛苦,他渴望,他思念,他牵挂……大滴的泪水从眼角留下,而他无力抹去,只是抚着胸口,痛苦的干呕。
“老……老大,你没事吧!”伊吹匆忙跑向红鹿,想要尽自己所能,分担几分红鹿的痛苦。
“我没事了,你先出去吧。”待到稍微舒服一点后,路易对雄狮说道。
“好的,老大,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寻找那只灰狼的下落,明明我已经吩咐了让他寸步不离地照顾你的。”说完,伊吹便是一阵风般,冲出房间。
凝望着伊吹离去的背影,路易叹息一声:如果是那只灰狼的话,无论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的吧,可是,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十六
我的家境贫寒,除了我之外,还有七八个兄弟姐妹,所以,为了照顾家庭,父亲在我很小时就把我送到了军营中,毕竟,军营中免费提供伙食。
“戈夏,对不起,都怪父母没有钱,没办法抚育你,在这里,你要好好听话,等到你建功立业了,随时都可以回家,我们也会一直等着你的。”
离别的那天,父亲紧紧抱着我的头,泣不成声,年幼的我不知道在军营中会遭遇什么危险,所以,我也抱着父亲,说:“没事的,爸爸,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让大家都认可我。”
在那个将倒影无限拉长的落日之地,年幼的巨蜥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已经没有了父亲母亲,没有了亲情,今后他所面对的,是无尽的训练和磨难。
当然了,我并不会怨恨我的父母,毕竟,正如他们所言,家里确实没有多少钱,唯有消减人口,才有可能让全家人都有饭吃。
事实证明,父亲的建议十分正确,我有着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在同期生中,我和一只黑马一直是并列第一,当然,有时候遇到一些种族优势比较明显的项目时,我们也会决出个胜负。
我比较擅长潜伏暗杀,而那只黑马擅长侦察和正面对决。因为我们两个的优秀成绩以及互补的能力,所以,上层长官自然开始重视我们两个,而且,还让我们组合去执行一些危险的任务。对于其他在军营参军十余年的老兵都有一定危险系数的任务,对于我们两个却是易如反掌。
就这样,五六年过去了,我和黑马在军界的声望愈加显著,而我们两个的配合更是为人所知,家喻户晓。相对的,我们执行的任务也是愈加危险。但凭借着我们多年的默契,每一次的危险,我们都可以化险为夷;每一次的危机,我们都可以和手解决。随着阅历和声望的积累,上层军官打算让我们参与下一次的beastar竞选,这自然是对我们莫大的荣誉。但同时,也牵扯到一些心怀不轨的小人的利益,于是,那个任务出现了。
“我当时就感觉这个任务不对劲,什么信息都没有,敌人数量,敌人装备,行进路线,我们一无所知,却要去袭击一个那么庞大的倒卖组织!”雅付亚听到这,顿时火冒三丈:“偏偏你这头犟驴还偏要接受。”
“可是,我们没有选择。”戈夏看着雅付亚,道:“你忘了,那个年代的beastar是个多么昏庸无能的领导者了,一定是他身边的人教唆了军部长官,为了阻止我们参加竞选,他也知道我们的声望和民心,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限制我们,如果我们不接受,他还有无数的办法可以搞垮我们,相对于其他方面的争端,起码,战斗是我们那时候最擅长的了。”
“当年……发生了什么吗?”雷格西问道。
戈夏抚摸着灰狼的头,道:“那件事,改变了我的命运,甚至一度成为了……我的诅咒。”
“就是这样,戈夏,雅付亚,上级有命令,你们必须去执行这个任务,也只有你们,能办到了。”体格庞大的军官冲着面前的二人郑重鞠了一躬,道:“那么,祝你们好运。”
“雅付亚,你觉得,这一次我们的胜算有几成?”我打理着装备,询问着一言不发的黑马。
“说实话,我不知道。”黑马叹口气,道:“什么信息都没有,除了知道将有一个倒卖组织穿越国线边疆,我们一无所知。”
“我们一无所知,但我们也别无选择。”我回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执行,参加竞选,要么放弃,沦为俎上鱼肉。”
黑马看着我,道:“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旦遇到危险,一定要优先考虑自保。”
“如果真的会有能威胁到我们的危险再说吧。”我大笑着,说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大话,希望这样可以缓解黑马心中的焦虑。
“但愿吧。”黑马敷衍着我,眼中忧愁不减。
经过几天的奔波和调查,我们来到了倒卖组织的必经之地,对于未知的敌人,我们向来是优先暗中观察。在原地修整了一天一夜后,黑马观察到了一队鬼鬼祟祟的车队,经验告诉我们,那就是我们的目标。周围草木茂盛,因此,我们凭借着地形优势,将整个车队的成员信息一一记录并加以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仅凭保护车队的这些人力,我们可以轻松取胜,但我们无法确保在运送货物的车辆中没有隐藏的敌人,如果有的话,那么我们必输无疑。经过再三讨论之后,我们打算发动奇袭,优先破坏货物,事成之后,立刻撤退。或许无法避免正面冲突,但我们没有别的方法了。
夜深人静时分,我们发起了迅猛的攻击。
“敌……敌袭!”大意了,没想到竟然会分布有哨兵。我和黑马对视一眼,一并冲进车队内部,在每辆货车底部粘上炸弹,而对于在身边聚集的护卫车队的野兽,我们也不会手下留情。起初我们占据了一定优势,直到一道贯穿长空的号角声响起,从数个货车内部,数十道墨绿色的身影飞跃而下。
我和黑马背靠背,喘息道:“果然还是有其他敌人的啊,先撤吧。”
“胆敢阻拦我们毒组的交易,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一只身材最为魁梧的巨蜥沉声道。
“走不了了,杀吧。”黑马语气严肃道。我沉默一阵,点点头。月光皎洁,银白的光幕流落在草木之间,猩红,苍白,随处可见,时至今日,我仍然会认为那是我所参与的一场最为惨烈的战斗。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巨蜥绝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或者说……杀手,即使我们身经百战,面对如此多的强敌,还是在第一时间落入下风。
“雅付亚,你先逃吧,我来断后!”我冲着陷入苦战的黑马大吼道。
“开什么玩笑,大不了战死,战场才是战士的归宿啊!”黑马飞起一腿,将身边的巨蜥挡开,匆忙回答。
“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死不死的。你快逃,回去参加竞选,一定要成为beastar,然后改变这个社会的现状。”
“戈夏……”黑马犹豫着,脚步踟蹰。
“你快跑,跑远点,我等会就引爆炸弹!”终于,黑马不再沉默,他开始如我设想的一般,利用自己的种族优势,迈开修长有力的双腿,大步奔跑在障碍重重的树林内部。
我倾听着黑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面对着成群的巨蜥,我脱掉外套,隐藏在我军服内部的炸弹一览无余,我一手握着起爆器,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地挑衅着他们。
很显然,这些巨蜥被我的举动吓到了,我大笑着:“来啊,你们不是喜欢围殴吗?大不了同归于尽。”笑话,我当然不可能和他们同归于尽,我手中的起爆器是用来控制货车底部的炸弹的,而我身上的炸弹起爆器,在黑马手中。我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恐吓住眼前的巨蜥们。
等到我按下起爆器,就可以趁着货车爆炸的余响,一溜烟躲进树林中,凭借着墨绿色的身躯,我有信心可以甩掉追兵。这本是我的设想,具体能执行到那一步,我也不得而知,但我必须试一试,这可能是唯一的逃生办法了。
于是,我瞪视着一众巨蜥,狠狠按下起爆器,滔天巨响在耳畔轰鸣,我没有时间品味,而是迅速转身,打算钻进一侧的树丛,可我终究还是轻敌了,敌人,或者说那只为首的巨蜥,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快,在我转身的一瞬间,他直接立起掌刀,精准击中我的后颈部,将我俘获。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周围一片黑暗,片刻后,一阵眩目的光亮传来,我不得不眯着眼,待到适应突然的光亮之后,我才看清,眼前站着的正是那只为首的巨蜥。
“你干的很好啊,不仅阻断了我们的货,还让我们毒组成员损失惨重。”
虽然是夸奖的话,但我分明听到了无尽的杀意。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淡淡道:“过奖。”
“说实话,现在的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以解我心头之恨,但我知道这无济于事。”
“怎么,你打算放了我?不可能吧,就凭你们这种垃圾组织,放了我,无异于放虎归山。”我打笑着,试图激怒他,被俘获的那一刻,我就已不抱存活的希望,战死本来就是战士的荣誉。
“我当然可以放了你。”
我一愣,语气沉重道:“你说真的,一定有什么条件吧?”
“当然,是以毒组成员的身份。”巨蜥说道:“只要你加入我们毒组,我就可以不限制你的自由,当然,如果你执意要当一个身负荣誉的战士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但从内心来讲,你肯定也不想英年早逝吧。”
“这一次的失败,让我们毒组元气大伤,急需补充新鲜血液,在战场上,我看到了你的英勇,如果你加入我们毒组,也算是得到了一点补偿。以你的实力,加入我们毒组,一定可以平步青云,在组织内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数不尽的金钱,举足轻重的地位和权力,哪个不是手到擒来?”
“我……好吧,我加入……”笑话,我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个黑派组织献力,什么金钱地位,我不稀罕,真正让我在意的,是生存的权力。
是的,我想活着,我想再见一次那只黑马,我想看到他成为beastar,我想见识他治理这个社会的手段,还有那么多的“我想”,所以,我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行。
“那么,我很期待你在组织中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巨蜥为我解开绳索,向我伸出手。
我抬头仰望着这只巨蜥,握住了那只布满鳞片手掌。
“对了,还有,加入我们毒组有一个小仪式,不用你费心,只需要你的一点唾液就可以了。”
我犹豫片刻,最后吐出一点唾液,巨蜥从腰间取下一个玻璃瓶,将我的唾液溶解在玻璃瓶中浓绿色的液体中。“好了,毒组欢迎你。”
显然,虽然我答应了加入毒组,但那只多疑的巨蜥还是对我不放心,每一次执行任务时,总会额外分配三个人一方面辅助我完成任务,另一方面监视我的举动。但我并不在意,反正就算我逃跑了,也无处可去,军部的人,包括黑马在内,应该都以为我已经战死了。那我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除了再见一面黑马,别无所求。
随着时间流逝,黑马不负众望,成为了新一任beastar,他的执政理念十分极端,绝对的惩恶扬善,偏激的有些过分。对于恶人,实行绝对的严厉惩治,身处黑市,我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关于黑马的不善言论,“黑色恶魔”、“食肉马”,数不尽的恶言恶语在黑市流淌。每当听到这些言论时,我都会感到恐惧,感到迷茫。现在的我,在那只黑马的眼中,是不是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恶人呢?再次相遇时,他会不会像大家所说的一样,杀掉我,食我血肉?而他现在所努力构筑的社会,又是不是当初我所期盼他所构建的呢?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都一无所知,但我也无法求证。
我恐惧和他的再一次相遇,因为我怕会演变成一场自相残杀。于是,我开始积极参与组织活动,一切可以承担的任务,我都会尽力完成。因为我的突出表现,首领也开始对我放下了戒心,我外出执行任务时,不再派人监视我的举动,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毒组日渐式微的原因,黑马的执政,令所有的黑派组织都受到或大或小的损伤,总之,我在毒组的日子开始舒服了一点。
我本以为自己的余生就这样度过了,一辈子锁在“毒组”这个暗不见光的狭缝,只能在黑市苟活,执行抢夺倒卖这些违法事项,来谋求自己的立足之地,一切感情相关的事宜,包括亲情,爱情,友情,都与我无缘。或许,当初的那个起爆器,就本不该交给黑马吧,果然还是自己拿着比较好啊。偶尔,在不用执行任务的时刻,我会来到一个河岸旁,那里生长着一片蓝色的小花,当时的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是感觉它们的颜色很伤感,很孤独,和我这个漂泊在黑市的灵魂一样,干着违背内心的事情,却无力改变,只能被迫接受。
就在我认为此生这般的时候,她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那么突如其来,那么猝不及防,无论是她的到来,还是离去,都是转瞬之间,完全不给我思索的时间。
“请问,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将我的视线从河岸边的蓝色花朵上扯回,我注视着眼前的雌性灰狼,感到一阵从未体验过的心情从心头涌现,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一见钟情的电流吧。
我和她陷入了爱河,可我却不能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只是说我的工作要保密,我无法确保她对黑帮组织有什么看法,恐惧,还是坦然?我不敢确认,因为我怕会失去这场突如其来的爱情,身无他物,唯此可依。但是,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想要一段坚固的爱情,坦然相见是必然的,可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时候,首领不会答应我退出组织的,我已经被毒组这个囚笼锁死了,没有足够的外力是不可能挣脱的,而这外力,仅凭我一人,办不到。可是,如今的我,又有谁可以依靠呢?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我会想起黑马的面庞,如果他在我身边的话,会不会帮助我,帮助我这个……在黑市挣扎的魂魄。
“戈夏,告诉我吧,我一定会帮你的……”
“戈夏,真的不可以吗……”
“戈夏,你去哪里了,怎么又弄得满身伤口……”
“戈夏……你……又要走了吗……”
面对一次次大同小异的问题,我的回答永远是简短的一句:“没事的,不用担心。”
我是一个多么可耻可鄙的男人啊,面对爱人一次又一次担忧,我却是用包含着虚假的谎言,瞒天过海。她的内心,是否已经被我伤的体无完肤,而我,又是否可以带给她想要的生活。
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向来知道,她也应该察觉到了,在一次地盘巡逻中,跨越万千人海,我看到了她的身影,我相信,她也一定看到了我,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那双眼睛浸满了泪水,最后逆着人流而去,独留一串珍珠般的泪滴,诉说着主人的痛心与苦楚。我简单向首领道别,伸手推开身边的人群,向着她离去的方向追去,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了,那么我就有必要最后送她一程,尤其是在黑市这个危机四伏的场所。
她的奔跑路径完全没有规律可循,我只能凭借并不发达的嗅觉,追踪她的气味。终于,我在一个阴暗的小巷听到了她的呼救声,我迅速赶往声音来源,只见几只凶狠的豹子正围着她,显然是打算实施猥亵。
“是斑点组的几位干事啊,有些难办。”我端详着眼前的几只豹子,语气沉重。
“戈夏,救救我。”她惊恐地呼救着。我对她温柔笑笑:“没事的,小时,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戈夏,是毒组的那位干部?”几只豹子交头接耳,喜笑颜开道:“看来有一条大鱼送上门了啊。”
“就凭你们几个渣渣,我还不放在眼里,识相的话就赶快滚!”我挽起袖口,威胁道,虽然眼前的几只豹子实力不凡,但我有信心救下她。
“就凭你一个人还敢在我们斑点组口出狂言,真是不知死活。”一只豹子显然被我激怒了,直直向我冲过来。面对破绽如此大的攻击,我并不在意,微微侧身一掌探出,将他推开。
“一起上,围攻他!”一只豹子大声道。
我微微侧首,看向那只目瞪口呆的灰狼,温柔道:“对不起了,小时,抱歉让你看到这一幕,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闭上眼,我保证很快结束战斗。”
结局显而易见,或许是因为牵扯到她,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那一场架,是自打我退出战场以来,打得最为凶狠的一场,每一拳,每一脚,都是不遗余力,他们的利爪会在我身上留下伤痕,但我沾染毒液的拳头会直接将他们轰趴下,也就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当我意识清醒时,周围已经没有可以再站得起来的豹子了。可是……那个景象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纯洁无暇的她,被一群丑陋的野兽推到地上,泣不成声,这股怒火还没有消去。于是,我再次坐上了一只豹子的身体,揪着他的衣领,一拳,又一拳,打得他头破血流,打得我拳染污浊,也没有停下,我不想停下,不把这些社会的败类打死,我不想……停下。
“可以停止了,这位热心的市民,虽然我很感谢你为我减轻负担,但我也有必要提醒你,杀人可是违法的。”
忽然,一个有力的手掌擒住了我的手腕,制止了我正打算继续下落的拳头。本来,我是打算挣脱开这个有力的手掌,继续我的“工作”,可是,这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又带着我这个在黑市漂泊的灵魂,跨越岁月长河,飞跃时间山巅,回到了数年前的军部生活,回到了那只黑马的面前。
“雅……付亚?”我颤抖着声音,抬头,那只黑马还是一如当年那般英俊潇洒,只是,领导者的压力也在他坚毅的面庞上留下疲劳的疤痕。我从未试想过和他相遇的场景,因为我认为,道路已经不同的我们已经不会再次见面。如果真的再次相见,难免会站在对立面,到了那时,争斗或许不可避免。
“戈……戈夏?”黑马显然也被我惊到了:“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可是,转瞬之间,黑马脸上的惊喜便是被愤怒填满,吼道:“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
“戈夏……”一个轻柔到几乎不可见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我和黑马双双看向她。
“对不起,戈夏,”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愁容,泪珠点点:“我还是无法接受我的爱人是一个混迹于黑道的杀手,可是,如果你能够退出那个组织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在那个长满蓝色花朵的河岸旁等你,每日黄昏,如果你考虑好了,而且办得到的话,就去那里找我吧,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说完这些话,她裹紧衣服,小跑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期间,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
我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却无力握紧她最后落下的泪水,是啊,她说的没错,仅凭我现在这个黑帮成员的身份,怎么能带给她想要的幸福呢,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无法给予。
“好了,戈夏,现在周围没有别人了,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包括那只灰狼的话在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黑马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腕,仿佛生怕我再次消失几年一般。
于是,在昏暗的小巷,我将这些年我所经历的一切全部告诉了他,没有遗漏,不加隐瞒,包括我现在为毒组效力,包括我现在为脱离毒组而苦恼,全部倾诉给了眼前的黑马。
黑马听着,最后总结道:“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你不敢找我,就是因为你害怕我鄙弃你毒组的身份?”
“你的执政手段我也多少了解,我不敢确认现在的我,是不是你眼中的恶人。”
“开什么玩笑,”黑马爽朗笑道:“要不是为了救我,你怎么可能被毒组抓住,又怎么会为他们办事,而且,你不是也说了,你一直在寻找这脱离毒组的机会吗,既然现在我们相遇了,那么,我就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吗,雅付亚!”我喜笑颜开道:“你真的能帮我脱离毒组?”
“好歹我现在是beastar,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帮上的,但你要答应我,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我做出什么,你都不能阻止我。”
“你要帮助我,为什么我还要阻止你?”我感到不解。
而黑马只是满不在意地笑笑:“你尽管答应就好了。”
“为什么,雅付亚,为什么当初你要做出这个选择,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根本就不会……”
“我知道,”雅付亚打断巨蜥的话,道:“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可是,我只能这么做,为了你,为了帮你脱离那个深渊,做出牺牲是难免的,而且,这件事,说实话,并没有对我以后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可是,对你而言,就不同凡响了,你也不想让小时一直等着你吧。”
“牺牲……”雷格西喃喃道:“当时有谁死了吗?”
“没有。”戈夏抚摸着灰狼的头,道:“从结果来看,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只是过程,我不愿回想……”
“就是这样,明天,你只需要直接去找你们首领,提出退组的要求,不用担心他会不同意,我会注意时机出现的。”黑马叮嘱道。
“真的这么简单?”我注视着眼前的黑马,感到有一些疑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放心,一切交给我。”黑马这么说着,拍拍我的肩膀,踏着满地月光,潇洒离去。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组织,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夜未眠,一想到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且可以和她复合,我就感到体内的血液在不住地翻涌。
次日一早,我当着组织全体成员,主动走上前,向首领提出退出组织的要求。
“你在开玩笑吗,戈夏?”首领大笑着:“你在组织内也算是老辈了,竟然妄想退出组织,退出组织的代价和条件,你不会不知道吧,以我对你的了解,现在的你还办不到吧。什么都没有,就舔着脸给我说这种话。”
首领的怒火蔓延到整个大厅,全体成员都可以感受道首领话语中的愠意,因此,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甚至一个为我求情的人也没有。这到没关系,本来我也没打算指望他们,说到底,也只是一群活在黑暗深渊的爬虫,尽管……以前的我,和他们无异。
“不,他有!”
一道洪亮有力的嗓音自大门处传来,引得在场的众人纷纷注目。只见一只黑马身披朝阳之光,双臂一振,将厚重的大门猛地推开,身材健壮,步步生风,生活在黑市的野兽,没有一个不认得他的名字,或者说,名号。
“黑……黑色恶魔,雅付亚!”首领显然被突如其来的黑马吓到了,是啊,据点被当代beastar追查到了,哪个黑帮老大不会慌张呢?
“兄弟们,上,拦住他!我还不信,就凭他一人胆敢闯进我们据点!”
“等一下,我不是来追查你们的,我今天来,是帮你们的。”
黑马的一句话让首领愣了片刻,首领看着眼前威风潇洒的黑马,问道:“帮我们?你堂堂beastar竟然打算帮助我们毒组?”
“当然,不是无偿的,要求就是让戈夏退组,怎么样?”
听了这话,首领愣神片刻,狐疑的眼光在我和黑马之间徘徊,随后思索一阵之后,恍然大悟,狞笑道:“我想起来了,几年前,戈夏不惜舍弃自己也要协助逃跑的黑马,就是你吧,没想到,你竟然成为了beastar。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啊,堂堂beastar,竟然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所以,我来接他了。”黑马微笑着,淡淡道,语气轻松,但充满自信与坚定:“当初他救下的那只黑马,现在来接他回去了。”
“我倒是很好奇,你用什么来换取他?”首领不屑道。
“我可以给予你们毒组无上的荣耀和声望,统领黑市数十年,当然,能不能保持住就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黑马淡然道。
“荣誉与声望?你作为beastar,应该不会为我们毒组做事吧,那我怎么相信你?”
“不需要我为你们做事,你们只需要我的这个……”说完,黑马指了指自己的右脚。
“什么!”满堂哗然,包括戈夏在内。
“雅付亚,你疯了吗,我不允许!”戈夏立刻反驳道。
“怎么?脚不行吗,那换成手臂也是可以考虑的。”黑马故作轻松道。
“不是部位的问题,你怎么……”戈夏大声叫道。
“你确定吗,beastar?”首领脸色严肃道。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beastar的身体部位对他们有多么重大的意义,正如黑马所说的那样,如果beastar的右脚落入了他们毒组的手中,他们只需要稍加宣传引导,那么“黑色恶魔雅付亚惨败毒组之手”的新闻便会扑天而出,届时,整个黑市都会知道,威风堂堂的“食肉马”被毒组擒获,不惜舍弃右脚求生,毒组在黑市的地位与声望必定会平步青云。若真的能够得到黑马的右脚,黑市的一切局势……都会翻天覆地……毒组一杆独大,稻荷组、斑点组都会被毒组压制,黑市在毒组的领导下会走向哪个方向,无人可以预料……
“雅付亚,不要……”我说道,可是,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连我自己都不可听闻。
为什么,不大声说出来,我在害怕吗,绝对不是,那又是为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头攀升:我……是不是在赞同他的做法?因为知道,自己脱离毒组之后,黑市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那么,在黑市发生的关于权利与地位的争斗,也都与自己无关。说到底,是因为自私。想要和小时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想要脱离黑市这片苦海,所以,认为自己的旧友做出牺牲也是难免的。我……是不是向来如此,自私自利。
“那么,就这么确定了。”黑马从背后掏出一把小刀:“我献祭自己的右脚,换取戈夏脱离毒组。”
“成交!”首领不假思索道。
“噗呲——”利刃刺穿血肉的声响传遍整个大厅,我不忍直视友人割下自己右脚的场面,只好低着头,穿过漫漫兽群,来到黑马的身边,自私的我没有权力阻止他的行为,但最起码,守护他,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来了,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唔!”黑马安抚着我,手上动作不停。
我伸出小臂,停留在黑马嘴角处,对视着黑马疑惑的目光,我小声道:“很疼吧,实在受不了的话,就咬着我的手臂吧。”
“哼,没事,这点疼痛,我还是……唔……可以忍受的。”黑马逞强道。
猩红的血液在大理石地板上肆意流淌,身处黑市,这种场面我已见过无数次,我的内心,也早已在无数的屠宰与杀戮中麻木,可唯独这次,当受伤的猎物是我的友人时,我才能感受到痛苦与心酸,满目猩红,宛如黄泉路边盛开的彼岸花,繁茂地……令人作呕。
经过漫长的等待,随着肉块落地的声响传来,我才敢睁开眼,黑马虚弱地靠在我的怀中,我惊慌失措道:“没事吧,雅付亚,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包扎伤口。”身边没有急救用品,我只好脱下自己的外套,勉强当作纱布,坚实地绑在黑马不断淌血的右腿上,以阻止进一步的出血。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右腿留下了……至于怎么利用……就看你们自己的了。”黑马的语气中透出无限的虚弱,我紧紧搂着他,希望通过我并不温暖的身躯,为他提供些许温度。
“这么急着走啊,尊敬的beastar大人,”首领沙哑尖利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好不容易来到我们毒组,怎么不再喝几杯茶再走吗?”
我皱着眉头,看向那只巨蜥,怒目道:“怎么,你要反悔?”
“怎么会呢,只是想和beastar大人谈谈我们的旧账,这只右脚只够抵消你脱离毒组,可是,在过往的数年间,我们的计划可是无数次地被beastar大人给阻拦了,这些旧账可就不止一只右脚就能解决的了。”
“看来……我的担忧……果然是正确的啊。”黑马虚弱道:“还好,我早知道你会反悔,我早已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要是敢动手,我立刻发警报,其他警员就会冲进你们毒组,将你们一网打尽,当然,你要是放我们走的话,我也可以网开一面,旧账新仇,一笔勾销。”
“你……”巨蜥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答。
“冷静点,不要露出破绽,慢慢走。”黑马在我耳边说道,声音只有我们二人可见。
瞬间,我明白了一切,同时也意识到了我们正处在怎样一个危险的境地。
虚张声势,故技重施。
这只愚蠢的黑马,竟然真的敢一人闯进毒组的领地。心中无奈的同时,我也尽可能脸色平静,不让巨蜥们看出一点破绽。我把黑马的手臂放在自己脖颈上,搀扶着他缓慢朝着大门前进。所幸,巨蜥们没有轻举妄动,或许是真的被黑马那一番言论所恐吓到了,总之,没有人胆敢上前堵住我们离去的道路。
“戈夏,抱着我吧……”黑马突然说到。我应了一声,右臂穿过黑马腿弯处,将黑马拦腰抱起。不止是他,我也感觉到了,怀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集至我们身上。抱着他,是为了更好的逃跑。气氛剑拔弩张,整个大厅安静至极,每个人都可以听到从黑马受伤的右腿处滴落的血液砸在地板上的声响。我尽可能地放缓步子,面容放松,实际上,身体每一处的肌肉都在紧绷,随时准备全力逃跑。
“我说,外面真的有警方人员吗?”巨蜥沉声道:“我可是依稀记得,当初,戈夏就是凭借着一手虚张声势,险些逃脱我们的手掌,这一次,不会又是故技重施吧。”
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黑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大步奔跑吧,戈夏。”
说完,周围的巨蜥便是蜂拥而上,试图抓住我的身体,以阻拦我们前进的步伐。但显然,我的反应更快,紧绷的双腿陡然发力,身后无数的巨蜥在嘶吼,咆哮,我没有时间回头,只能紧紧抱着怀中的黑马,迎着正午的灿阳,奋力奔跑在黑市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显然,我们低估了毒组对于黑马的执念,即使我们逃出了毒组的领地,他们依然对我们紧追不舍,最后,凭借着我熟悉黑市地形的优势,花费了数个小时的时间,我们才得以脱离毒组所有成员的追捕。
“没事的,雅付亚,我现在就打急救电话,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轻轻摇晃着怀中虚弱的黑马,安抚他的情绪。
“嗯……”黑马气若游丝,小声应和道。
我一边拨打着急救电话,匆忙报出自己所在的位置,一边抱着黑马,漫无目的的行走在黑市空旷无人的街道。夕阳落暮,灿金色的余辉轻柔的落在黑马微闭着的眼睑上,仿若为他涂上一层辉煌的眼影,明明是一位不可一世的领导者,此刻,却像一个贪玩的孩子一般,安静地靠在我胸口。
整日地逃跑令我心疲力尽,于是,我小心抱着黑马,席地而坐,不知为何,我又一次的来到了这个河畔,这个布满我不知道名称为何的淡蓝色小花的河岸。
“别睡着了,雅付亚……”我小声提醒道。
“我没事的,不用管我。”黑马依然闭着眼,一如既往的强硬语气。
我尴尬地挠挠头,心口一团谜题想要问出口,比如为何要为了解救我做到这种程度,但是,潜意识告诉我,黑马的答案未必是他真正想要告诉我的,所以,我决定沉默,令这个问题永远沉没在内心深处。
“哎,雅付亚,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吗?”我试图分散黑马的注意力,以免他陷入沉睡。
“什么?”黑马勉强睁开眼,注视着遍布眼帘的蓝色小花,黑马先是愣了片刻,随后小声道:“myosotis,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花了,只不过寓意有些悲伤……”
“莫梭提丝……”我淡淡重复着,刚想问问黑马有何寓意时,却突然从我背后传来一声呼唤。
“戈夏?”
我回首,只见小时静静伫立在花海中,泪水莹莹,身着纯白色长裙的她,在这片蓝色花海中,宛如从天而降的天使一般,令人心动,想要拥抱在怀中,保护她不受这个污浊社会的侵染。
“你……成功了吗?”小时轻声问道,一滴反射着落日余晖的晶莹泪水顺着面庞,缓缓落下,最终,滴落在一朵莫梭提丝的黄色花蕊中心。
“嗯,我成功了,我已经和黑市无缘了,我已经脱离黑市组织的掌控了。”脱离黑市这一事实让我的语气不自觉上扬,可是,一旦想到这一成就是由我的友人以肢体为代价交换而来,我的心中还是会感到一阵痛楚。
“雅付亚……”我俯首看着黑马,不知何时,黑马已然睁开了虚弱的双眼,和我对视。我感到深沉如海的愧疚自心底涌出,于是,我不敢继续这个宛如审讯般的对视,只是微微侧首,以避免和黑马的对视。
“我已经没事了,戈夏,放我下来吧。”黑马如是说道。
“不行,你腿部还淌着血,起码等救护车来了以后再说吧。”我出言阻止,但黑马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定,他单脚点着地,只是用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借此来保持平衡。
“我也来帮忙。”小时慢慢走进,伸出一只手,和我一并搀扶着黑马。
“多谢,你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女士的。”黑马堆起一个微笑,对小时点头。
“多谢夸奖,”小时回礼道,双目充满了犹豫。
黑马显然看出了灰狼的犹豫,遂安抚道:“没事的,有什么想说的请畅所欲言。
小时看了一眼我,然后小心问道:“那么,雅付亚先生,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戈夏了吗?”
“小时!”我惊讶道,不知小时这么问的意图在哪里。
小时看向我,道:“戈夏,我这是为了我们以后考虑,请谅解。”说完,小时又转向黑马,继续道:“昨天我在黑市也听到了关于雅付亚大人的一些不正当言论,抱歉,虽然您救下了戈夏,但我还是无法抑制对您的恐惧,我想你们二位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过往,我也知道beastar这一职责意味着什么,可是,我实在无法再次看到戈夏陷入险境了,我已经被这份忧虑折磨够了,我不想以后我和戈夏成家了,还每天要考虑他的安危。所以,雅付亚大人,我请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平静生活,可以吗?”说到最后,泪水连成丝线,又一次的从小时脸庞滑落。
“戈夏,你觉得呢?”黑马看向我,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丝毫感情,或许,他也不想让他的情绪影响到我的抉择吧。
“我……”我不知所措,说实话,我从未试想过,有一天,我会遇到这种情景,两个选择,两条道路,两种分支,两样人生。我的目光在小时略带恳求的眼光和黑马平静的双目之间游走,最后,我痛苦地闭上眼,原本搀扶着黑马的手臂也是卸了力,无力地悬挂在身体一侧。
“这样吗,我明白了。”黑马笑笑:“原本我就不该抱有奢望的,是啊,我们作为战友的身份,不是早在那场离别之后就断开了吗。”
“雅付亚……”我低着头,不敢与这只黑马对视,我自己也知道我的这行为有多么自私,有多么可鄙。可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数年的战斗生涯以及身处黑市的孤独早已令我身心俱疲。或许,巨蜥这种生物本就是冷血孤漠的吧,早在毒组时我就应该意识到的,但那时,可笑的我还自以为这是毒组的黑暗面,自以为自己就是那朵不染淤泥的莲花。结果,时间证明了一切,我……和他们无异,都是一只自私自利,丑陋可耻的爬虫……
“嘀嘟——嘀嘟——”急救车的警报声由远及近。黑马松开搀扶着我和小时的手臂,自己独坐在蓝色花海中,虽然鲜红的血液已然将莫梭提丝一并染为惊目的血色,但这只黑马毫不在意,他看向小时,语气愈发虚弱道:“好,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打扰你们的平静生活,当然,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话,还是可以来找我的,我一定会解决,当年戈夏救过我的命,这些都是……应该的……”
“雅付亚,没必要……”我打算安抚黑马几句,但却如鲠在喉,无论是什么话都无法再次说出口。
“伤员在那,快,绷带,快拿来!”
“担架准备好了吗?”
“血袋,快,急需!”
周遭逐渐被医护人士嘈杂的声响所充满,我和黑马之间原本微乎其微的距离,被医生和护士所无限拉大。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看那只黑马被抬上担架,被厚重的绷带包裹伤口,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注入体内,无能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不!最起码,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做!我缓慢的抬起脚掌,每一步都充满踟蹰与犹豫,虽然我不确定他是否会接受,但我必须要说,不然,今后,何日再见?
“戈夏,你怎么又来了?”黑马费力地睁开虚弱地双眼,我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黑马的一只手。黑马见状,满眼疑惑,却没有甩开我的手,相反,他也紧紧和我相握。
“我是来道谢的,雅付亚,无论如何,谢谢你。”谢谢你再次降临在我不见阳光的生活,谢谢你帮助我脱离这无底的深渊。我尽力露出我所能做出的最灿烂的笑容,以望黑马可以从这次的危机中逃脱,和我一样。
当然,还有一句不敢说出口的“对不起”,选择了小时的我,哪还有资格对他说出这种话呢,所以,就让这三个字埋在心底吧。
对不起,雅付亚,对不起我数年的失踪;对不起我在黑市的所作所为;对不起我最后的选择;对不起不能再和你并肩作战;对不起……太多的、无法说出口的“对不起”,最后,凝聚在眼角处,化为泪水,缓缓滴落。
“真是的,你怎么还哭了,明明都是要成家的人了。”黑马挣脱开我的手掌,费力地抬手替我擦拭眼角的晶莹:“算了,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再告诉你一个常识吧。”
“嗯,你说。”我尽力抑制住眼角不断流淌的泪水,和这只黑马对视着。黑马回望着我,眼眸深处被晶莹的泪水所淹没,带着一层纱,穿过稀薄的空气,将他的心意传达。
“myosotis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叫做‘勿忘我’。”
之后的几年,我和小时如愿过上了平静幸福的日常生活,雅付亚也如他所言,没有再来找过我一次,后来,经过报道我得知,雅付亚为了掩盖右腿的缺失,寻找最知名的医生为他接上了义肢。没过多久,小时诞下一只可爱的雌性小灰狼,但不幸的是,科莫多巨蜥的毒性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剧烈,尽管我已经付出十二分力去防备,但是,小时还是因为我的毒性而英年早逝,所幸,女儿有着对巨蜥毒性的抗性,貌美的她平安长大,就在我本以为可以放心的时候,女儿的身上开始出现巨蜥的特征,自尊强烈的女儿对此深恶痛绝,决定在自己最美的青春年华放纵自我。于是,女儿和一只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灰狼发生了关系,并因此产下了一只雄性小灰狼。在小灰狼日渐长大的同时,女儿身上的巨蜥特征愈发明显,最后,女儿因为无法忍受自己怪物般的样貌,选择了自杀。
我知道的,小时和女儿的死,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这只丑陋的巨蜥,我也试想过去寻找她们,但小灰狼的存在告诉我,我不能,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外孙,我要仔细照顾他,让他平安成长,绝不能让他步入他母亲和外婆的后尘。
或许是巨蜥的血脉被稀释了,外孙直到成年,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变化,就在我彻底放心的时候,一个神秘组织在深夜来访我的家。我出门迎接,却见是一群巨蜥,他们提出要我重返毒组,我自然是拒绝。可是,狡猾的巨蜥们却拿我外孙的性命作为威胁。迫不得已,我只好再次去找黑马寻求帮助。
黑马听了我的叙述,道:“看来,毒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打算,真是的,都过去几十年了,那个组织还是那么难办。”
“那,雅付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绝不肯让我的外孙受到伤害。”我语气坚定道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这样,你隐藏在我身边,时不时露出些许线索,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你吸引走,这样,你的外孙才有可能护得周全。只是……这一段时间你可能不能和你外孙见面了。你觉得呢?”
我犹豫了片刻,随后赞同道:“只能这样了,我外孙已经成年了,在这个社会生存的基础技能还是有的,我只怕毒组那群家伙会去找他的麻烦。”
“只要你能吸引住毒组的注意力和目光,那么,你的外孙就绝对是安全的。”黑马语气坚定道:“正好,我也可以看看毒组那群家伙到底又在想搞什么花招,自从我给予他们辉煌之后的几十年,这个组织怎么会突然再次活跃?”
时值深夜,我回到家,看到了熟睡的外孙,悄悄走进外孙的床铺,外孙熟睡的面容令我安心:“那么,雷格西,我走了,在我失踪的这段时间,你要保护好自己。”
伫立在无星的夜幕下,周遭一片寂静,我知道,现在的我身处暴风中心,所以无法察觉到四起的狂澜。我目光深沉,眺望着远处的深邃黑暗,毒组,若你们选择挑衅的方式与我外孙相关的话,那么,我定会与你们奉陪到底,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十七
落寞的灰狼独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黑市街道上,周遭破败萧瑟,即使是朝阳,也无法为这地狱添上几抹色彩。灰狼每走几步,总要驻足片刻,回头远望几眼,仿佛这样,他的亲人就会改变主意,和他一同回家。可事与愿违,入目之物,除却掉色的墙砖,便是无言的秋风。外公的话犹在耳边,灰狼裹紧衣服,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和外公的最后一次交谈。
“外公……你会回去吗?”灰狼站起身,望向巨蜥,问道。
戈夏摸摸灰狼的头,温柔道:“抱歉啊,雷格西,毒组的事件还没有解决前,我不打算回去,最起码,我要给你的生活一片宁静。”
“我没问题的,外公,我现在很强的,足以自保了。”灰狼撸起袖子,捏捏胳膊上强健的肌肉,道:“即使毒组那群家伙真的要找我麻烦,我也有可以逃生的手段,所以,外公,没必要为我的安危担心。”
“不一样的,雷格西,”巨蜥还在抚摸着灰狼的头,道:“毒组事件不解决的话,我们以后的生活会鸡犬不宁,恐吓信,威胁邮件,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会将我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出面解决,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你。”
“那么……外公打算怎么解决呢?”雷格西看向注视着勿忘我花田的黑马,问道:“成为beastar吗?”
“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真正起效。”背对着二人的黑马忽然发言:“最近不止在黑市,在城市中心也发生了数起极其恶劣的犯罪案件,从作案手法来看,绝对是毒组跑不了,问题就在于,毒组最近的行动太频繁了,甚至……是在挑衅我的尊严和底线,这个不寻常的挑衅背后不知有什么阴谋,身为尚在位的beastar,我有义务调查清楚。”说到最后,雅付亚紧握双拳。
“对了,说到beastar竞选,有必要提一嘴,路易成功入选二轮竞选了。”许是注意到了灰狼落寞的神情,巨蜥忙开口继续道:“他的演讲很精彩,成功吸引了一大批投票手的注意。”
“少爷他……一直很优秀。”灰狼垂目,一想到少爷,他就感到一丝愧疚,明明答应好了,要一直守在少爷身边不离不弃的,结果还是输给了作怪的好奇心。
“好了,你和我奔波了一夜,应该也累了吧,回去吧,路易还需要你照顾。”巨蜥拍拍灰狼的肩膀。
灰狼垂头丧气,慢慢行走着,待走出厂房,微凉的秋风吹起灰狼耳廓处的毛发,外公温暖的手掌仿佛还在头顶,传来阵阵暖意。灰狼忽然想到什么,匆忙回头问道:“那么,外公,等到竞选结束,你会回来吗?”
可是,回头之时,巨蜥和黑马早已不见了踪影,独剩下一片蓝色花海,轻轻摇曳,诉说着恰才听闻、不为人知的往事。
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狮组据点本部,灰狼探头探脑,却是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逮个正着:“你这灰狼,怎么答应我们的,说好了守在少爷身边的,居然一夜未归。”
“对……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守护好少爷的。”灰狼下意识捂住脸。
“算了,伊吹,把他松开吧。”一个慵懒优雅的声音传来。
灰狼听到这个声音,先是愣了片刻,随后,便是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少爷,你醒了……”
坐在首席的红鹿面对着灰狼扑上来的拥抱,脸上无动于衷,实际上,整个身体仿佛都要融化一般,只想倚靠在这只灰狼身上,偷取片刻温暖。“行了,快松手,我大病初愈,可还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到了最后,路易感到一阵头晕,才出言令灰狼松手。
“抱……抱歉,少爷,我只是太担心你了。”灰狼松开臂膀,可是双手还是不老实地紧抓着红鹿的手腕,只有紧握住路易此刻纤细的手腕,灰狼才能感受到红鹿昏迷的这段时间所承受的痛苦。
路易无奈地看向灰狼,后者同样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路易额头闪过一片黑线,开口道:“松手。”
“少爷,你真的没事了?明明我离开之前你还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的。”外公的药剂真的那么有效?
“当然,前提是你先松手。”路易强压下心头冒起的无名之火。
灰狼闻此,瞬间松开双爪:“那……少爷,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该回去了,昏迷这么多天,外面的社会不知道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好的,少爷,我现在就去备车。”说完,雷格西便是出门。
“老大,你又要走了吗?”伊吹帮助红鹿穿上外套。
“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就靠你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下一次回来就是在竞选过后了。”
“没什么好给予的,老大,只好送上我的一句祝福了。”伊吹笑笑,细小的瞳孔罕见地透露出高光:“老大,祝你竞选一切顺利。”
“等我成为beastar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帮助你们脱离黑市这个苦海。”路易回以微笑。
愚蠢的独裁者,这个社会不需要你那可笑、天真且无知的思想。
“唔……”一阵眩晕感忽然自脑海深处传来,路易不由自主地抱紧头颅,双腿也是因为虚力感,径直跌在了座椅上。
“老……老大,你怎么了,没事吧?”伊吹充满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让我休息片刻。”红鹿大口喘着气,胸口仿佛被污泥堵着一般,谈吐呼气之际,都带着撕裂肺腑的痛苦。
在伊吹的安抚下,路易感到肺部逐渐通畅,先前的眩晕感也是随之消散。还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啊,路易靠着椅背,心中暗想。
“老大,我去给你倒杯水。”说完,伊吹也是离去,宽阔的大厅,瞬间只剩下红鹿一人。
“嗡嗡——”从口袋传来手机振动的动静,红鹿犹豫片刻,掏出手机,打开屏锁,主界面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手指微动,路易打开收件箱,短信上只留下一条简短的消息:
距离我们约定好的假面舞会还有一周时间,期待您的到来,路易先生。
来信人——俞
“少爷,您的脸色有点苍白,回去之后还是早点歇息吧。”司机位置上的灰狼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着路易的一举一动。恰才扶红鹿上车时,他便感到少爷的身躯异常无力,仿佛体力都被透支一般,言谈举止都羸弱无比。
“既然我苏醒了,那就要担负起我的责任,何况,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继续沉睡了。”红鹿打开车窗,任由深秋的寒风扑在自己虚弱的脸庞上,虽然很冷,甚至有可能着凉,但也缓解了几分脑海深处的刺痛感。不得不说,这种自残式的放松,他以前从未体验过,如今看来,在某些时候,倒也是一份享受。
红鹿闭上眼睑,打算趁着还未到家小憩片刻,却是感到风力减小,睁眼,只见前排的灰狼小心关上了大敞口的车窗。
雷格西以为这只虚弱的红鹿已经入睡,为了少爷现如今的体质考虑才决定关上车窗,没成想,倒是惊扰了红鹿,一时之间,透过后视镜相对的四目,竟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少……少爷,天气寒凉,你大病初愈,还是多加保管的好。”最后,雷格西缩缩脖子,小心翼翼道。
“好吧。”路易别过头,随后感到几分别扭,忽地想到俞发给他的那封短信,便又是看向灰狼,道:“喂,雷格西,今后的一周你可有的忙了。”
“咦?少爷有什么吩咐吗?”雷格西在红绿灯前缓缓踩下刹车,问道。
“我和一位贵族做了一笔交易,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只需要知道,在接下来的一周之内,你要学会弹琴和跳舞就够了。”
“弹琴……跳舞……”雷格西瞬间石化在原地。
“怎么,有意见?”路易挑眉。
“不……不敢,只是有点疑惑,为什么,忽然我就要学这些?”
“一周之后,你要和我参加一场舞会,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傲娇的红鹿只愿给出这一句解释,随后,便是再无他言。
“那个……我以前从来没学过这些之类的啊,一周时间会不会太短了啊?”
“怕什么,有我给你当教练,我教你什么,你学什么就对了,又没打算让你学的多好。”
“唔,这样吗……”雷格西细细品味了红鹿恰才说的话,忽然意识到:“咦?少爷要亲自教我这些?”
“看不起我?”依然是带着几分威胁的玩笑语气。
“没有,没想到,少爷居然还懂这些艺术相关的。”雷格西赞叹道。
“吹嘘的话就免了。”红鹿微微闭上眼,从头颅部传来的眩晕感令他难以集中注意力,这种无法抵御的眩晕感自打他苏醒以来就从未消散,在独处时甚至还有几分加剧。
“少爷,你还是不舒服吗?”雷格西见路易又是皱着眉闭上眼,遂关心问道。
“嗯……”红鹿有气无力答道。
眼看着红鹿迟迟不在状态,雷格西也是有些心疼,想要为少爷分担几分,忽地,雷格西想起了为少爷带的小礼物,便是小心从外套胸口处的内兜中掏出。
“少爷,你看,我为你带的礼物。”
许是灰狼语气中那一抹无可掩盖的欢欣,也或许是那礼物所带来的些微芬芳,总之,无论为何,红鹿睁开了沉重的眼睑,映入眼帘的,是一簇细小的蓝色花朵。黄色的花蕊被湛蓝色的花瓣所包裹,仿佛一颗颗纯洁无暇的赤子之心,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勿忘我?”路易惊讶道:“怎么会,你在哪找到的?现在不是它们的花期啊?”
“这是在……”话到嘴边,雷格西心绪一转,改口道:“秘密,抱歉,少爷,恕我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吧。”
“哼,真是狡猾的大灰狼。”路易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可是,心头却是陡然冒出一股无名的竞争之心,遂反问道:“那么,自以为聪明的大灰狼,请问,你知道在‘勿忘我’背后的故事吗?”
“咦?什么故事?”灰狼茫然问道。
“不告诉你,”路易伸手接过那一簇“勿忘我”,道:“真要感兴趣的话,就自己去翻书查吧。”说也奇怪,自从看到灰狼拿出的花束之后,长久以来徘徊在脑海中的眩晕感竟是消散的一干二净、无影无踪。
雷格西静静注视着红鹿,而红鹿则仔细观赏着手中的花束,一时之间,整个车厢内部竟是陷入了一片寂静,仿佛时间凝结一般,只为了留驻这片刻的祥和。
直到后方传来催促的喇叭声,二人才如梦方醒,路易略带不满道:“好好开你的车。”
“是,少爷。”灰狼重新坐正身子,踩下油门,怎么也按耐不住身后尾巴,那夸张的摇晃弧度。
少爷说的关于“勿忘我”的背后的故事到底是什么呢?灰狼呆呆注视着在自己身侧讲解的红鹿,大脑逐渐放空,那个无缘可见的河畔,那座遍布罪恶的厂房,那片忧郁落寞的花海,那双错付半生的老人,只是一朵再平常不过的花朵,为何有那么多人赋予它过于沉重的寓意。无论是戈夏,还是雅付亚,甚至是奥利弗,这片蓝色,都在他们生命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色彩。今天,我把它们送给了一无所知的少爷,不知道,少爷能否感知到其中一二?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勿忘我……这个奇怪的名字,怎么来听,都不像是一朵花会拥有的名称,反而像是……对某人的托付,少爷说“勿忘我”背后还有故事,会和这个有关吗?
“喂,笨狗,我说的你又在听吗?”
果然还是有时间去查一下比较好,不然,总感觉心里有一块石头压着,闷得慌。
“哎呀,少爷,疼!”忽然从耳根处传来的撕裂感几乎令灰狼依从本能求饶。
“还知道疼?我以为你真的傻了呢,我喊你那么多声也没见你回话啊?”路易得理不饶人,继续道:“在想什么呢,说出来就放过你。”
“我……”灰狼犹豫片刻,道:“我在想……为什么弹琴这么难,我完全看不懂乐谱的。”
路易愣神片刻,不情愿的松手,道:“是你自己太笨了,我又没要求你看懂乐谱,只要知道这几首曲子怎么弹就好,又不是真的要把你培养成钢琴家。”
灰狼拿过红鹿恰才翻阅做记录的书籍,认真读出红鹿做标记的几首曲子:“《海国》、《碎梦》、《勿忘我之毒》,又是勿忘我?”
“怎么,你以前听到过?”路易疑惑道。
“没……没有,只是感觉,最近的生活好像被这三个字填满了。”
“别想那么多,我选这三个曲子是有原因的,除却它们背后的故事,单从音律上来说,这三首曲子也是最近作曲家们的巅峰之作。如果能弹好的话,绝对可以在舞会上一鸣惊人。”
“可是,少爷……”灰狼捏着三首曲子的乐谱,感到无从下手:“我完全不会弹琴啊,要不,你先示范一遍?”
路易无奈地看了灰狼一眼,后者同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红鹿叹口气,道:“好吧,我只示范一次,你用手机拍清楚,以后就跟着这样练习就好,先从《海国》开始。”
路易优雅地打开琴盖,纤纤十指轻轻搁置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红鹿的十指仿佛两只蝴蝶,在黑白色的舞台上飞舞,阵阵悠扬的琴音,逐渐充盈整个琴房。清脆悦耳的音乐,化为潺潺流水,涌入灰狼内心,裹挟着他脆弱的心灵,沉浮在由红鹿所搭建的音乐国度。
灰狼微微低头,看向红鹿,本以为会是认真严肃的表情,没想到,入目之面庞,却充满了落寞与孤寂,温暖的灰狼不忍看到这副景象,便将手机放置在一个可以完全拍摄到红鹿手部动作的位置,自己却是坐在了红鹿身侧,与弹奏钢琴的路易不同,灰狼面朝外侧,闭上双眼,将自己的身心,完全陷入红鹿的琴音中。
暗蓝色的灯光下,灰狼背对着红鹿,因此,他看不到红鹿的表情,但他能感受道这股音乐中所蕴含的感情,从《海国》的包容万物、放空身心,到《碎梦》的虚实不分、南柯一梦,最后归结于《勿忘我之毒》的孤独寂寥、哀伤落寞,每一曲,都被身侧的这只红鹿演奏出了不同的感觉,最后,一阵急速的音符划过,将灰狼的心境带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而这个音符,还有另一个寓意,名为结束。
曲终人未了,曲终意未尽。三曲落幕,灰狼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真的要在一周之内练到这种程度吗?
“所以,现在你能感受到了吧,真正重要的不是你弹得有多好,而是,你能否把握住听众的心,换言之,就是你能否控制住自己的心?”路易放下手,对身侧的灰狼轻语。
“我会努力的,少爷。”灰狼缓缓道:“还好有少爷的示范,让我知道了大概的方向。”
路易意味深长地看了灰狼一眼,道:“今天你就先好好练习弹琴,等到明天我派人教你跳舞。来吧,自己试着弹几次”红鹿起身,将作为完全交给灰狼。
灰狼调整好坐姿,笨重的双爪搁置在琴键上,一脸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和灰狼那双无辜的双眼对视,红鹿叹口气,重新坐在灰狼身边,道:“跟着我说的做。”
在路易的引导下,灰狼开始笨拙地有样学样,起初,曲子弹得一塌糊涂,但还在路易意料之内,毕竟雷格西只是一个毫无基础的初学者,无论多烂,红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直到毫无长进的第七遍结束之后,心累的路易用手支着额头道:“算了,先练到这吧,去吃饭休息一下,晚上再继续。”
“少爷,我是不是很笨啊。”雷格西垂头丧气道。
“是的。”听到回答,雷格西更是羞愧不已,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头全塞到衣服里。
“所以,我决定稍微降低一下标准,你在这三首曲子里自选一首,练好一首就可以了。”
“哦,好的……”沮丧的灰狼低头答应道,跟随着红鹿的步伐,走向餐桌。
晚饭过后,路易说到自己要先去洗浴,便让雷格西一狼先去练习,自己随后便去。孤身一人坐在空旷的琴房,雷格西注视着手机里拍摄的视频,陷入了沉思,视频里路易十指翩飞,弹奏出一曲曲美妙的音乐,反观他,一下午的重复练习,没有丝毫长进,反而是路易为了迎合他,降低了标准,更糟糕的是,对于自己更擅长于弹奏那个曲子,他完全没有头绪,在他看来,无论那一首,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大成。没办法,只好每个都先学一点了。等到之后再看,说不定就有答案了呢。简单思索之后,灰狼低头,专注于眼前的钢琴。
三曲过后,从房外传来“嗒——嗒——”的声响。灰狼抬头,只见路易趿拉着拖鞋,身着一袭浴袍,走入琴房。
“光盯着我看有什么意义,好好练你的琴。”路易瞥了一眼从自己进门目光便没有发生转移的灰狼,简单呵斥几句。
“啊……嗯……哦哦……”灰狼吞咽下分泌过剩的唾液,试图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黑白舞台上,但显然,在这个肃穆的房间中,有另一种事物,带给灰狼的诱惑,远非钢琴能及。
雷格西假借弹琴之名,实则暗中窥视着路易的一举一动。身披纯黑色浴袍的红鹿步履优雅,指尖举着一盏高脚玻璃杯,杯中盛装着约莫半指深的深红色葡萄酿,散发着恬淡素雅的果香,连带着红鹿刚出浴所裹挟的香草沐浴液气息,轻柔却致命地挑逗着灰狼敏感的鼻翼。
嗅觉暂且不谈,单单从视觉上的诱惑,对灰狼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干扰。浴袍宽大,盖住红鹿的小腿绰绰有余,偏偏红鹿要在房间内四处走动、翻阅书籍,两只修长笔直的小腿难免逃脱浴袍的包裹,暴露在灰狼那双自己都未发觉的、染上了几分欲望的瞳孔中。翻阅许久,或许是终于找到了所寻之物,红鹿嘴角微弯,带着一分引诱、三分喜悦、六分散漫,斜斜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浴袍领口微微敞开,泄露出几分胸口处的褐色柔软毛发,仿佛恶魔降临一般,带着无法抵御的甜蜜陷阱,拥簇着纯情的灰狼前往一个名为“欲望”的深渊。
春光,逐渐在眼前浮现,雷格西双手搁置在黑白相间的琴台上,却是感到身体内不断涌现一股无名之火,从下腹部燃烧,顺着血脉与骨髓,逆流而上,直逼向脆弱的大脑,灰狼低头看向钢琴腿部,只见一顶帐篷正伫立在自己两腿交接处,似有挣脱束缚之势……
“少……少爷,我……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说完这句,也等不及关注路易的反应,雷格西头也不回,急急忙忙冲出房间。
“莫名其妙,有这么着急吗?”红鹿小抿一口葡萄酿,浅浅打出一个哈欠,满目疑惑。
待到雷格西回来时,红鹿已经招架不住来自疲劳与困倦的攻势,在沙发上眯眼小憩。灰狼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近红鹿,打算将外套披在入睡的红鹿身上。睡着的红鹿仍带着几分恶魔一般的诱惑,双唇微张的安详睡颜更是带着一股任人宰割的无力感,只不过刚解决完手艺活的灰狼显然没有这份闲心欣赏美景,或是展开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为红鹿披上外套的过程中,灰狼的指尖难免与红鹿身躯相触,透过指腹,灰狼能明显感受到红鹿那不自然的体温,炽热烫手,仿佛身中高烧一般。灰狼以为是室内空调温度调的过高的原因,遂没有在意。本来打算继续练琴,谁知,半曲不到,沙发上的红鹿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事物所禁锢一般,原本安详的睡颜转而被紧皱的眉头和颗颗豆大的汗水所替代。
“少爷,你没事吧?”雷格西见状不妙,匆忙赶到红鹿身边,大力摇晃着痛苦的红鹿,试图帮助少爷脱离噩梦。
“雷格西!”随着一声大喊,红鹿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鬼门关闯过一般。
“少爷,没事了,我在这里。”灰狼尽可能柔和语气,伸展双臂将红鹿拥入怀中,借此安抚路易复杂的心境。
“别,别过来!”红鹿挣脱开灰狼的拥抱,一把将灰狼推开,双目惊恐,褐色的瞳孔中显露出无限的畏惧。
“少爷,是我,雷格西。”灰狼被红鹿这一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只好站直身子,让红鹿看清。
“雷格西……”红鹿呆呆注视着眼前的灰狼,良久,继续道:“是谁?”
周围深邃幽暗,不见光明,仿若地狱尽头,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无力,警觉的红鹿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伫立在原地,妄想着这片空间自己发生改变。红鹿的期待显然奏效了,不远处的黑暗,陡然生出一簇火光。红鹿小心翼翼靠近那簇光,就在他用指尖轻触光芒那一瞬,火光折射出奇妙的色彩,光怪陆离,红鹿只觉一阵炫目感,再看清时,只见一只熟悉的灰狼站在自己身前。
“雷格西?”红鹿意外道,伸出双手,渴求着灰狼的拥抱,虽然看不清灰狼的面容,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只熟悉的灰狼就是他心中所想。
灰狼同样伸展双臂,接纳了柔弱的红鹿。虽然无法双目对视,虽然入手之处寒冷无比,但红鹿还是愿意坚信,他是来救他的那只灰狼。
“你……是雷格西吧?”寒冷开始顺着四肢蔓延向躯干,红鹿逐渐感到迷茫,双目开始失身:“你……是谁?”
“我是诅咒,是你的罪孽,唤来了我……”
是谁……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双肩被一双有力的大爪四处摇晃,走神的红鹿在剧烈的震动中清醒。
“雷格西?”红鹿俯首,只见自己身着一身简练的运动服,白色T恤,红色长裤,眼前的灰狼也是一样的装束。
“有感觉好点吗,少爷?刚才你忽然就不说话了,瞳孔也是四处涣散,我好担心你,要不今天算了吧,我不学跳舞了,今天我自己去练琴,少爷你好好休整一番。”
对啊,我在和雷格西跳舞,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我在教他跳舞。意识逐渐回归,红鹿的表情和往日重合:“我没事了,我们继续。”说完,红鹿拉着灰狼的手,开始有节奏地迈起步伐。
“真的吗,少爷?你可不要勉强啊,大病初愈,本来就该好好休息才对的。”雷格西搀扶着红鹿,跟随着红鹿的节奏,开始缓慢移动身躯。
“噗呲——”路易郁闷地看着那只踩在雷格西脚背上的自己的脚,感到一阵无语。
“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少爷你明显有点累了,脚步都迈错不止一次了。”雷格西建议道。
“……好吧,但可不是因为我累了,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好回味。”路易这么说着,坐在了房间边缘处的椅子上:“话说回来,没想到你跳舞学的倒挺快,才练习了不到一个下午,竟然已经能跟上我的节奏了。”
“可能和体质有关吧,毕竟我一直都有在锻炼,跳舞什么的,很好适应的……”
耳边,灰狼的解释还在不停回荡,但红鹿已经没有心情倾听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恰才的黑暗。昨晚的噩梦,为何会再次出现?雷格西……又怎么会是诅咒?不,那真的是雷格西吗?
一个个问题浮上心头,身心俱疲的路易靠在座椅上:看来,有必要找个医生了。
时间恰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转眼间,时间推到了舞会的前一晚,在接连数日的练习和路易的指导下,灰狼跳舞技术大有长进,甚至能够在跟上路易步伐的同时加以创新,这一点令路易赞不绝口。而且由于只练习一首曲子的缘由,雷格西对于自己选择的《海国》也是愈加得心应手,即使蒙眼也可以信手拈来。
“都是少爷教的好!”灰狼满面春光,冲着红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少拍我马屁,没用。”路易故作严肃,道:“明天晚上七点就是舞会的时间,你自己再看情况练一会儿曲子吧,明天别掉链子。”
“嗯,好的,少爷。”雷格西犹豫一阵,支支吾吾道:“那个……少爷,你来听听这个。”
在红鹿疑惑的目光下,灰狼重新打开琴盖,将双爪轻抚在琴键上,指尖跳动,顿时,一阵优美悦耳的曲子顺着音板流入寂静的琴房,再顺着丝丝缕缕的冬风,落入红鹿和灰狼直立的耳廓中。
“这是?”红鹿听了一阵,问道:“《勿忘我之毒》?你居然还有时间练习这首曲子,但好像音调有些不太对。”
灰狼闻此,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顿,尴尬道:“的确是《勿忘我之毒》,音调不准的原因应该是我还不熟练吧,本想着给少爷一个惊喜的,结果搞砸了。哎呦,少爷,疼!”
路易看着捂着头的灰狼,道:“让你练一首曲子是为了让你精益求精,争取做到最好,舞会结束之后,你有兴趣可以继续学,但现在你就好好练习《海国》就行了。”说完,红鹿本想再赏灰狼一个爆栗,但看到灰狼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有些不忍,遂收手。
琴声停止,房间重新回归平静,灰狼抬头,看向那只高傲的红鹿。红鹿亦然,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灰狼。白色的灯光打在红鹿并不宽阔的背脊上,却衬得红鹿仿若一位治世多年的领导者一般,威严肃穆,端着一股子的高傲与倔强,生来就有着令他人臣服的气概。
忽地,不知是何物,揭开了灰狼长久以来掩盖在心底、被刻意忽略的问题。就在这一刻,他——这只贪婪的灰狼,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少爷,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番。”
“你说,我尽我所能。”
“就是……”话到嘴边,灰狼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我……我觉得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我不敢确定我对他的感情是否真的是喜欢。”
“感情问题吗?这还真的是我的软肋。”路易叹了一口气:“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我……不太方便……”灰狼垂头,不敢直视红鹿清澈的眼眸:“只能告诉少爷,我喜欢的那个兽……是雄性。”
雄性……吗……路易陷入了沉默,雷格西喜欢上了一只雄性,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对不起啊,雷格西,唯独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解答。”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这禁忌之毒的受害者之一啊。
“咦,少爷?”雷格西惊诧地看着将目光转向别处的红鹿,他所以为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少爷,竟然也有无法解答的谜题。
“好了,雷格西,我累了,要去休息了。”路易起身,走向门口,他不敢猜测,雷格西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他无法想象,也不愿意去想,但他知道,雷格西的这种想法,很危险。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奥利弗和科瑞的面孔仿佛还在眼前漂泊,两个雄性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担保,也不会有任何支持。想要接受这份感情,只凭一腔孤胆,势必会头破血流,就像他们一样,就像曾经的那只白羊一样。跌入万丈深渊,徒留悔恨与懊恼,最后一无所获。
楼梯转角处,红鹿隐约望见一个高大熟悉的黑影。“是谁!”红鹿呵斥道,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前往,一探究竟。
“少爷,是我,雷格西。”黑影如是答道。
“雷格西?你不是在琴房吗,怎么忽然到这里了?”红鹿感到疑惑,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啊,少爷。”恶魔般的低语伴着熟悉的花香流边全身。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在这无光可及的黑暗,无人可至的深渊……等着你……那个满身罪孽,无可救药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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