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血龙族被学阀无形的大手调教成学奴

  “……”

  洛加尔.银淬微微俯下身体,修长的脖颈前伸,将银白色的眼睛对准墙壁上的洞察三型生理特征识别系统,刻意收缩竖瞳,接着向左偏转约15°,用虹膜特征切面打开了实验室的门,而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后面的洁净间,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懒得发出。

  在清洁间站定,洛加尔抬头看了下炫目的灯光,随即闭上眼,收好翅膀,三秒钟后,一道魔力流束照射到他镶嵌在脖颈下方仿生龙鳞的工牌上,工牌内置的法术回路被激活,在他体表缓慢展开一层无形的折叠式生体屏障,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

  说实话,洛加尔并不喜欢这设备,只穿一段时间还好,穿久了就会感觉身体不自在,束爪束尾的,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他除了吃饭上厕所,已经在实验室连续蹲了271个标准大陆时,并且肉眼可见的还要延毕几年,即便作为一头成年龙类,也已经快顶不住了。

  但没什么办法,作为一种高等魔法生物,纯血龙族无时不刻向外界逸散着微弱的魔力,虽然平时没什么,但在进行高精度操作时,任何一点无关变量都可能导致实验出现不可预知的误差,如果计入统计,或许会导致一组数据作废,直接重新来过,所以必须做好严密的防护。

  而且至少他身上这套是最新款式的,仅自身一件就符合《大陆通行P9级生物实验室安全标准规章1079修订版》,不像其他师妹师弟还得套别的东西,虽然实验室有这玩意也只是因为,这是导师合作挂名公司碧森生物出品,发来测试的样品。

  想着接下来十小时的实验安排和需要补填的实验记录,洛加尔抬起右后爪,让屏障覆盖完他的爪心,却在放下时四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好在反应及时撑住了。

  “忘吃醒灵药剂了,眼睛好酸……”他下意识的抬起前爪,想要揉一揉干涩的双眼,直到皮肤上方微弱的排斥感提醒他,他已经穿戴好了全身防护用具,无法,洛加尔也只能用力的眨眨双眼,走进实验室内。

  拐过几条实在说不上宽敞的走廊,他刷开今天要工作的实验室,没有查看一会和明天要处理的样本,而是随爪抓过一个不锈钢凳子,坐在实验台前,望着窗外几千年未曾停息过的暴雪,被七层魔力真空噤声后无言的咆哮,短暂的放空大脑,胡乱思考。

  想导师为什么会在这个距离最近城镇半天飞行时程,最近大型高魔稳性传送法阵两天飞行时程,只有老天爷在不停拉冰屎的极地开法师塔造实验室,甚至不是为了当地的特殊环境影响。

  想为什么在这种压根不需要用地审批的地方建了实验室还要这么控制面积,想远在冰原彼岸,近在几天之后的学贷还款日期,早在两年之前的毕业时间,和十七年前入学时的意气风发,想什么时候能搞完接的私活拿到项目款,想怎么填单子平物料消耗糊弄导师……

  十分钟后,洛加尔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结束短暂的休息,抓过一旁的魔晶板,打算根据记忆先填上这一周期需要处理的样本编号和实验时间,直到被导师的信息打断,才想起因为过迷糊了所以没写这周的周报。

  想死的念头第7124389次划过脑海,又被心理医生施加的八环法术心灵屏障弥消,但最终让他鼓起活下去勇气的,还是想起来医保只报销了10%,剩下的施法费用和医疗费全是他自己掏的和将要掏的。

  不过好在实验都有记录,重点项目也都会实时汇报,洛加尔翻了翻跟导师在咚咚上的聊天记录,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套模板填完周报发了过去,导师也没再回复,估计是懒得因为这点事找他茬。

  发完周报,洛加尔深吸几口气,稳定好心率、血压和精神状态,准备开始工作,却发现魔晶板上又弹出一条通知,刚要红温就发现只是订阅的《自然前沿:魔法、奥术与生命》发来了这周的优秀论文推送——日期已经在他不知不觉中转回了周一早上九点半,而窗外的暴雪没有周期,实验安排恒常,周围的设备从认识他起只打开在计时与倒计时。

  沉默片刻,他在屏障内长出一口气,差点吹响了生体屏障的主动魔力吸收,随后在指定APP内打开了推送,开始浏览摘要。虽然这玩意是学院强制订阅的补充期刊,价格不低,但好歹有点作用,APP签到+引用登刊论文还有返利,而且组内要定期开讨论会,总要找时间抽时间看看,权当做消遣了。

  随手记了几条笔记,洛加尔便关上APP,把魔晶板吸附在自己前肢的屏障上,走到角落的多分层魔稳培养箱旁,打开他自己单独隔出来的私活层,把接的几个单子拿出来,放到箱子上方,体内魔力流动,一片仿生龙鳞就滑落到他的右眼上,充能之后展开为一块便携式低倍率显微镜。

  简单观察了一下生长形态,他把几个还需要处理的单子放进抑魔超净台,两个仅需培养,一会发回的,三个需要继续观察的,一个需要做测试的放回培养箱,随后大致看了看导师的活,似乎没有特别着急的就先把箱子关上,站起身来。

  “好在最近不需要解冻样本,不用去库里翻东西……”想着,洛加尔走到挂在抑魔超净台旁,一个长方形带有开口的机器旁,打开开关,十秒钟后那个开口里便充满了淡白色的光,洛加尔也随之把双爪伸进去给自己再戴上一层消耗型中性灵子手套。

  坐到超净台前,他便不再胡思乱想,虽然他现在也没这个精神,但能赚钱的活,总是要认真点的,不过好在这几个不算复杂,搞起来也快,洛加尔勉强在一个小时内弄完了,正想放回去发货,没想到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在一瞬的惊骇恐慌心悸盗汗恍惚眩晕手抖眼花之后,洛加尔快速把双爪上灵子构成的刀片收回,随后伸出超净台,猛甩两下驱散了手套,才接起导师的电话,“喂,老板,怎么了?”

  “小洛啊,”话语透过晶板穿来,伴随着在金币堆上翻书的碎响,“你现在干啥呢。”

  “呃,”洛加尔瞥了一眼台子里的货,迟疑了一下,“我正干活呢,您有啥事?”

  “是这样,我这边有个活,临时的,比较着急,而且难度也比较大,你来做一下吧。”

  “可是……这事不能让萨雷昂师兄,或者穹裂姐来吗?”银淬想了想带着一丝期许说道,“我现在手里堆得活有点太多了,撵着时间做一轮都来不太及,可能会搞不定。”

  “他们啊,他们也都很忙,有自己的事要做,腾不出手,”魔晶板中传来尾部不同大小细鳞摩擦,与成对金币散落的声响,洛加尔甚至能想象出他那个导师在金币床上自由伸展的样子,“现在这个活,比你现在手里的,加起来都重要,而且可以说没有额外储备,所以一定要做好。”

  “你把这件事做好,最近偏高的物料损耗率,和一些暧昧的魔药消耗,我就不追究了,明白吗,小洛?”

  “……明白,老板。”洛加尔闭上眼,挂断电话,把魔晶板放回身上,本来也没活着的心终于又死了一次。

  他当然知道师兄师姐在干什么,这两位终于熬到出师毕业了,转头就入了导师的公司开始独立带项目,算是恢复了龙籍,而不是像他目前更类似于一种带有龙身依附的奴隶,而且是最好用的那个。

  简单的来说,他们可以,也正在帮导师赚更多的钱,所以没空,所以洛加尔本身也没抱什么期望。

  没有时间再调整心态,实验室角落里的物料传送窗已经开始闪烁,洛加尔只得随手抓出几件货物封好,按顺序放回培养箱后,就冲到传送窗前接过了样本,准备进行预处理。

  ……………………

  十多个小时后,银淬看着魔镜板上排列的细胞学切片图像,DNA测序结果,魔力适应性检测报告,细胞学魔药测试报告,定向诱导预测结果等报告,表情久违的露出茫然,他很想象什么生物的组织能测出这些结果,尤其是这组织上带着的无色血迹,明显不是单纯细胞工程的产物。

  但仅是这种茫然,就已经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他不是最前沿的学者,但好歹跟在最前沿学者门下做学……奴,而且一直在关注学界动态,在这种情况下,洛加尔也完全没见过这玩意的相关信息,甚至连类似的方向性研究都没听说过。

  哦不,或许他听说过类似的……传说。

  所以短暂的空白后,银淬把那些页面最小化,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喂,老板,您……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知道啊,怎么了,”一如往常的声调表明她早知会如此,“全部实验报告都发我看看。”

  “这到底是什么。”洛加尔强忍住听从指令的本能,把爪尖从魔晶板挪开,对导师质问道。

  “我的一点阶段性研究成果。”电话那边的声音甚至听不出一丝自傲。

  “你……我草……”他感到被自己压抑许久的昏厥欲马上就要发作,“那学长学姐知道这事吗??”

  “要不然你觉得他们在做什么项目?”银淬的声音被魔晶板完美传达,导师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这,这他妈,如果这东西能够按照预测结果成长,这玩意是‘生命原型’啊!”洛加尔惊叫道,“你这是犯罪行为啊!”

  “啊?”晶板那头的声音终于传来一丝疑惑,“难道你感觉我给你安排的工作量很合法吗?”

  “这TM是一回事吗??”洛加尔差点就一口气没上来,“那,那,那巴哈姆特知道这事吗?洛山达?或者裳禔亚?”

  “祂们要是知道,东西就发不到你手上了。”刺耳的笑声传来,“不过也无所谓了,过段时间成果一经发布,就由不得他们了。”

  “那你也会被学界除名啊!!”逐步升高的血压使他脆弱的健康情况摇摇欲坠。

  “那又怎样?”在翅膀探入金色的床榻,猛然扬起后的金币雨声中,她回答道,“我会变得超越你想象的富有。”

  “那我呢?老子的学位证和毕业证怎么办?”在意识到某件事后,混乱的思绪骤然冻结,洛加尔感到自己从未有过这么清醒,语气也变得冰冷,“下次学院长生种毕业季是一年后吧。”

  “呃,”短暂的沉默证明了她大概压根没想过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跟着我干不就行了吗,想想你剩下的贷款和书本费,孩子。”

  “那他妈是知识被你们这帮学阀垄断后的结果!”但理智只能压制而不能浇灭愤怒,洛加尔咬牙切齿道。

  “但入学是你自己选的,”这套说辞回答的倒是很快,明显已经陈述给无数条龙过,“而且我们学院提供的学贷利率已经算低的了。”

  “呵呵,你就这么威胁学长学姐当你共犯的吗……”洛加尔记忆中闪过学长带他进组蹭论文,帮他刷论文引用数的身影,只觉大脑都在燃烧。

  “他是自愿,你姐倒是挺难说服,反正他们的贷款早都还完了,”导师打了个哈欠,“我只是在体制下给他们提供了一条方便大道,而且至少我不像九狱的魔鬼一样收取灵魂,你们的劳动力可比灵魂值钱多了。”

  “怎么说,小洛,你现在怎么想?提醒你,实验室现在的一切传送行为都只能传送到我这里哦。”

  HE:

  沉默,与沉默,让洛加尔产生一种自己将要融入窗外风雪中的错觉。

  最终,他还是叹口气,用干涩如锈铁的声音回答道,“对不起,老板,我刚才太激动了,我这就把文档给您发过去。”

  “对嘛,这才是好孩子。”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满意的轻哼,“这样,你做完个就先休息吧,其他的活先放一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去你霜蚀哥那一趟,开个组会,谈谈接下来的项目安排和之后几届的学生,如果表现得好,可以考虑扩建一下这座法师塔,你来当实验室负责人。”

  “明白,老板。”洛加尔声音逐渐微弱,爪尖在魔晶板上划了几下,然后逐渐无力的躺倒在地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甚至无法逃入睡眠。

  “一个利益共同体,我又能怎么办呢……”

  自言自语中,他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BE:

  在秘密向学会提交了有关证据后,洛加尔发觉实验室的能量供应停了,灯光,供暖,他打不开任何一道门,在这样的极寒之地,并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TE:

  “那我问你,我的毕业证和学位证怎么办?”

  “所以说你……”

  “老子问你,你爹我的毕业证和学位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小洛你先冷静……”

  “我冷静你■个臭■!”狂怒最终冲破了理智的束缚,但洛加尔感觉自己从未这么清醒过,“早知道这样入学你丫搞什么性功能检测的时候我他妈■的就该草死你个狗■。”

  “那个,我可以找几个合作院校给你安排一下同等学力的……”

  “我捅你■■■■■!”银淬打断她的安抚,冷哼一声,“你们这帮学阀,高高在上,占有着名为知识实为学历的宝冠,自诩与我们这些学生是不同阶级,就从没把我们当龙看!”

  “你们这样,迟早会遭报应的!!!”

  饱含情感的咆哮直接撕裂了生体屏障防御功能,龙息喷吐到实验室的天花板上,却只触发了自适应的魔力收集。

  “逸散魔力已吸收,感谢您为实验室节能做出的贡献,本月环保排名,第一名。”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实验室本身不带立场不带观点的冰冷讽刺撕裂了洛加尔大脑中最后一根弦,使得他不受控制的狂笑出声。

  “法师塔外寒风吹,实验室中学心碎;全天待命嗨奴泪,工服一披龙憔悴;自愿无休千族退,百万学贷空落泪……”狂笑过后,洛加尔低吟声道,随即不再收敛气息,龙翼猛然展开,撕裂脆弱的生体屏障的同时,破坏了附近的所有仪器,实验室内的无菌警报随之狂响。

  “告诉你件事……”久违的活动了下筋骨后,洛加尔拿起魔晶板,先把导师静音,然后冷声道,“虽然我为了还学贷,经常卖血卖鳞片,但是我可没卖过法术位,我没这个精神和时间!”

  “平生交游不多,唯爱做题研究,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说着,他从鳞片中抽出一张卷轴,走到物料传送窗旁,“咦!贷款退学接连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只见卷轴上刻录着他早已吟唱完毕的咒言,“群星哭恸,虚空静默,以这崩解的方程撕开天幕——在此命猎户的箭簇、天琴的弦光、蛇夫的锋锐,宣告占星学的谬误!”

  说罢,洛加尔将卷轴,一点灰烬和连同打算拿来还款的钻石一起塞进传送阵。

  “九阶法,流星爆!”

  在这一切完毕后,洛加尔缓缓躺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用颤抖的右爪拿起魔晶板说到,“老板,导师……呃,算了,臭傻■,这是你爹的毕业论文,请你■个■的的批改,老子不答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