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雷恩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他皱着眉睁开眼,看到阿尔卡斯正在衣柜前翻找着什么,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在晨光中舒展。

  "吵死了..."雷恩抓起枕头砸过去,正好击中阿尔卡斯的后背

  。

  阿尔卡斯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起床,我特地预支假期。今天有安排。"

  雷恩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滚,老子要睡觉。"

  床垫突然下陷,阿尔卡斯坐在床边,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雷恩不情愿地睁开一只眼:"又是商场?还是电影院?"他的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不去。"

  阿尔卡斯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贫民窟。"他简短地说,"去看看我们以前住的地方。"

  雷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耳朵警觉地竖起:"...那里早没了。"

  "我知道。"阿尔卡斯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但还是想去看看。"

  雷恩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突然翻身起床:"随便你。"他粗鲁地抓过床头的T恤套上,领口歪歪斜斜地露出一大片肩膀,"几点走?"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雷恩一直盯着窗外。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鼻翼轻微扇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熟悉的气味。阿尔卡斯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雷恩的毛发微微炸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习惯。

  城市景观逐渐变得破旧,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商铺取代,整洁的街道也开始出现坑洼。当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小路时,雷恩的爪子猛地抓紧了座椅。

  "就是这里。"阿尔卡斯停下车,解开了安全带。

  雷恩盯着窗外那片空地——那里本该是密密麻麻的铁皮屋,如今只剩下一圈生锈的铁丝网和几丛顽强的野草。远处新建的购物中心招牌闪闪发亮,与这片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操..."雷恩低声咒骂,尾巴不安地甩动着,"什么都没了。"

  阿尔卡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车门:"下来走走。"

  微风吹过空地,带起一阵尘土。雷恩站在曾经的"家"的位置,爪子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到铁皮屋顶被雨点敲打的声响,闻到廉价泡面的味道,感受到两个小崽子挤在一起的温度。

  "你睡那边。"雷恩突然指着一块长满蒲公英的空地,"我睡这边。"他又指向旁边,"中间是我们用纸箱搭的'城堡'。"

  阿尔卡斯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眼神柔和下来:"记得这么清楚?"

  雷恩哼了一声,尾巴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废话...天天给你当床垫,能忘吗?"

  他们沿着记忆中的小路慢慢走着。雷恩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个角落讲述着阿尔卡斯已经遗忘的小事——街角的垃圾桶曾经是他们偷水果的地方,那棵枯树是雷恩第一次打架的地点,生锈的消防栓冬天会结冰,两个小崽子经常舔着玩。

  走到一片水泥空地时,雷恩突然停下脚步。他的耳朵完全竖起,尾巴绷得笔直:"...就是这里。"

  阿尔卡斯看了看四周:"这里怎么了?"

  雷恩的爪子慢慢收拢又松开:"你被接走那天...车就停在这。"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我追到这里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这块石头上。"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凸起的石块。

  阿尔卡斯沉默地走到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远处传来购物中心欢快的音乐声,与这片寂静的空地格格不入。

  "找什么呢?"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他们转身看见一只年迈的浣熊兽人,正拄着拐杖好奇地打量他们。雷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某种熟悉的气味让他瞪大了眼睛:"...老乔治?"

  浣熊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谁啊你?"

  "铁皮屋的小狼崽子。"雷恩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以前经常偷你家的面包..."

  老乔治的耳朵抖了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牙:"老天...哑火的雷?"他上下打量着雷恩,没发现雷恩眼中流露出的一丝杀意。"听说你混得不错...怎么有空回这破地方?"

  雷恩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腹部——那里有道疤是十二岁偷面包时被老乔治用扫帚打的。但老人似乎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只是热情地拍着他的背。

  "这是...?"老乔治看向阿尔卡斯,突然顿住了,"等等...你该不会是那个..."

  阿尔卡斯点点头:"狗崽子。"

  老乔治大笑起来,笑声像破旧的风箱:"我他妈见鬼了!"他拍着大腿,"全贫民窟都以为你俩死了!一个死在垃圾场,一个死在什么...富豪仇杀?"

  阿尔卡斯和雷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把这十三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进来喝杯茶吧?"老乔治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屋,"虽然比不上你们现在住的豪宅..."

  雷恩看向阿尔卡斯,后者轻轻点了点头。他们跟着老人走向那间摇摇欲坠的木屋,脚步出奇地一致,就像很多年前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崽子。

  风吹过空地,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远处购物中心的音乐依然欢快,但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滞在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老乔治的小木屋里弥漫着草药和陈年烟草的混合气味。阳光从窄小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茶壶冒着热气,老乔治颤颤巍巍地倒出三杯深褐色的液体,推给两人。

  "尝尝,还是原来的配方。"老浣熊咧嘴笑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苦不死你们。"

  雷恩端起茶杯,熟悉的苦涩气味钻入鼻腔,瞬间激起一连串记忆——冬天感冒时被硬灌下去的药茶,偷东西被抓后老乔治的"惩罚茶",还有...阿尔卡斯第一次来贫民窟时,因为嫌弃味道而吐出来的那口茶。

  他瞥了眼身旁的阿尔卡斯,后者正盯着茶杯皱眉,显然也想起了同样的事。

  "怎么,大少爷喝不惯了?"雷恩故意撞了下阿尔卡斯的手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阿尔卡斯不甘示弱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口苦得发麻的液体。他放下杯子时脸都皱了起来,但还是强撑着说了句:"...味道没变。"

  老乔治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直咳嗽:"好小子!比当年强多了!"他转向雷恩,"记得不?那会儿他吐了一地,你急得跟什么似的..."

  雷恩的耳朵猛地竖起,爪子一把拍在桌上:"胡扯!谁急了?"

  "你啊。"老乔治完全不怕他的凶相,悠哉地啜了口茶,"抱着这小狗崽子就跑,连偷的面包都不要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会儿整个贫民窟都知道,惹谁都别惹笨狗崽子,不然小疯子能追你三条街..."

  阿尔卡斯惊奇地看向雷恩:"有这事?"

  雷恩的脸涨得通红,尾巴啪啪地拍打着椅腿:"老东西记错了!"

  老乔治充耳不闻,继续道:"还有一次,下大雨,你俩在我屋檐下躲雨..."他的爪子比划着,"这小狗崽子冻得直哭,小疯子就把自己的破外套给他,结果第二天就发高烧..."

  阿尔卡斯的手突然在桌下握住了雷恩的爪子。雷恩想抽开,却被牢牢攥住。

  "我记得那件外套。"阿尔卡斯轻声说,"蓝色连帽衫,右袖口还破了个洞。"

  雷恩愣住了:"你...还记得?"

  阿尔卡斯点点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明亮:"我留了它三年,直到管家偷偷扔掉。"

  老乔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突然转了个话题:"对了,你们见过老杰克没?"

  雷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爪子不自觉地收紧,他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深,但仍平静道:"...死了。"

  "哦?"老乔治的耳朵动了动,"怎么死的?"

  "我杀的。"雷恩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年前,西区仓库。"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可怕。阿尔卡斯感觉到雷恩的爪子在微微发抖,指节绷得发白。

  老乔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嗯...我猜也是。"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死亡,"那老混蛋迟早有这么一天。"

  雷恩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不加掩饰:"你...不问我为什么?"

  "用得着问吗?"老乔治耸耸肩,"他那点破事,街坊谁不知道?"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就可惜拖了这么多年...你小子下手还是太晚。"

  阿尔卡斯的手悄悄抚上雷恩的后背,感受到那里紧绷的肌肉正在轻微颤抖。

  "他教我用刀..."雷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教我用那些药...说能忘掉痛苦..."

  老乔治突然将茶杯重重放下:"呸!那叫忘掉痛苦?那叫变成行尸走肉!"他愤怒地拍着桌子,"多少好孩子被他毁了!小汤姆...丽莎家的崽子...还有你!"

  雷恩的耳朵完全贴平,尾巴蜷缩到了椅子下面。阿尔卡斯注意到他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够了。"阿尔卡斯知道雷恩想做什么,出声打断道,声音不容置疑,"我们该走了。"

  老乔治看了看雷恩的状态,叹了口气:"也是,时候不早了。"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拿着...本来就该给你们的。"

  雷恩机械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发黄的小纸人,歪歪扭扭地画着狼和狗的图案,用褪色的红绳绑在一起。

  "记得吗?那年庙会,你俩非要买这个。"老乔治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结果钱不够,在我这哭闹了半天...最后我给你们垫的。"

  阿尔卡斯拿起那个画着狗的纸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两个小崽子郑重其事地把纸人埋在老乔治家门口,说要做一辈子的兄弟。第二天就被大雨冲没了,雷恩为此哭了整整一上午。

  "谢谢。"阿尔卡斯的声音有些哑,"我们会好好保存的。"

  雷恩盯着手里的纸人看了很久,突然问道:"为什么...帮我们?"

  老乔治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因为整个贫民窟...就你俩小混蛋敢偷我的面包。"他的爪子拍了拍雷恩的肩膀,"现在滚吧,老头子我要睡午觉了。"

  走出木屋时,阳光依然明媚。雷恩站在空地上,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闷痛感似乎减轻了些。

  阿尔卡斯悄悄握住他的爪子:"还好吗?"

  雷恩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那个画着狼的纸人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嗯。"

  他们沉默地走向停车的地方,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雷恩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片长满蒲公英的空地。

  "阿尔卡斯...我刚刚.."

  "嗯?"

  "...没什么。"

  阿尔卡斯也不在这里追问,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下次再来。"

  车子发动时,雷恩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小木屋。老乔治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阿尔卡斯突然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拉起手刹,转向副驾驶:"你刚才是不是动杀心了?你想杀了老乔治?"

  雷恩的爪子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小纸人,闻言猛地攥紧。纸人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没有。"他回答得太快,声音绷得像根弦。

  阿尔卡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金色的眼睛在阴暗的车厢里格外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雷恩的尾巴不安地扫过座椅,发出沙沙的声响。

  "操!"雷恩突然一拳砸在仪表台上,"对!我想杀了他!满意了?"他的犬齿完全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那老头认出来我是'哑火的雷'...万一他告诉别人..."

  阿尔卡斯的手突然覆上他的爪子,力道大得几乎让骨头作响:"看着我。"

  雷恩条件反射地抬头,正对上阿尔卡斯近在咫尺的脸。德牧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那是他在警局常年备着用来提神的。

  "第一,"阿尔卡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老乔治七十三岁了,半只脚在棺材里,绝不会多管闲事。"他的拇指摩挲着雷恩的指节,"第二,就算他说出去...没人会信一个贫民窟老酒鬼的话。"

  雷恩的呼吸逐渐平缓,但瞳孔依然紧缩着:"万一..."

  "没有万一。"阿尔卡斯打断他,"你的通缉档案已经列入'疑似死亡'分类,没人会追查一个'死人'。"

  车子重新启动时,雷恩依然紧握着那个纸人。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的思绪却停留在老乔治浑浊的眼睛上——那双眼睛看透了一切,包括他瞬间闪过的杀意。

  "你还是不信任我。"阿尔卡斯突然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雷恩猛地转头:"什么?"

  "在你的计划里..."阿尔卡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是不是也包括某天杀了我灭口?"

  车内温度仿佛骤降。雷恩的爪子深深陷入座椅,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他盯着阿尔卡斯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

  阿尔卡斯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没关系。如果真有那一天..."他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我会先打断你的腿。"

  雷恩的尾巴毛全部炸开,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暴怒反驳。相反,某种奇怪的松弛感从紧绷的神经中渗出。或许是因为阿尔卡斯话中隐藏的默契——他们都明白对方是什么人,却依然选择坐在这辆车里。

  "白痴..."雷恩低声骂道,却把头靠在了车窗上,"谁要杀你了..."

  阿尔卡斯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那个纸人...弄坏了吧?"

  雷恩这才松开一直紧握的爪子。小纸人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有些破损,但狼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见。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口袋:"...还能修。"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两人身上。阿尔卡斯打开收音机,随手调到一个音乐频道。雷恩闭着眼睛假寐,但爪子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口袋。

  当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出现在视野中时,雷恩突然开口:"阿尔卡斯..."

  "嗯?"

  "如果..."雷恩的声音很轻,"如果我真动手了...你会怎么做?"

  阿尔卡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把你绑在床上,做到你下不了地为止。"

  雷恩的耳朵瞬间竖起,尾巴砰的一声拍在座椅上:"操!正经点!"

  "我很正经。"阿尔卡斯淡定地打了个转向灯,"你觉得我抓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雷恩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爪子不自觉地摸向脖子——那里曾经戴着项圈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变态..."他嘟囔着,却莫名感到一阵安心。

  阿尔卡斯笑了笑,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雷恩讨厌炎热,这个习惯十三年都没变。车子朝着别墅的方向驶去,两个破碎的小纸人安静地躺在雷恩的口袋里,随着心跳轻轻颤动。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林荫道,树影斑驳地落在挡风玻璃上。阿尔卡斯关掉了收音机,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有件事要跟你说。"阿尔卡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打算给你安排个心理医生。"

  雷恩的耳朵瞬间竖起,尾巴上的毛微微炸开:"什么?"

  "我家私人医生,嘴很严。"阿尔卡斯稳稳地转过一个弯,"不会泄露病人信息。"

  雷恩的爪子抓住座椅边缘,皮革在他指下发出细微的响声:"我没病!"

  阿尔卡斯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才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亮:"雷恩,正常人不会因为被认出来就想杀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也不会享受伤害别人的感觉。"

  雷恩猛地解开安全带,车门被他摔得震天响:"老子用不着你管!"他大步走向别墅,尾巴愤怒地甩动着。

  阿尔卡斯不紧不慢地跟上,在玄关处拦住他:"我想让你做个好人。"他伸手按住雷恩的肩膀,"赎罪的第一步,就是治好你的病。"

  "病?"雷恩转身一把揪住阿尔卡斯的领子,犬齿完全暴露,"谁他妈告诉你这是病?这就是我!"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血牙团训练了我十年...你以为聊几次天就能洗干净?"

  阿尔卡斯任由他抓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是聊天。"他慢慢掰开雷恩的爪子,"是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反社会倾向、药物依赖...都需要专业干预。"

  雷恩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少给老子贴标签!"他转身往楼上走,几乎是一步三个台阶,"我不需要什么狗屁医生!"

  阿尔卡斯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楼梯口平静地说:"那就当是为了我。"

  雷恩的脚步猛地顿住,爪子死死抓住栏杆。

  "我想让你..."阿尔卡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能安稳地睡个整觉,不会半夜惊醒对着空气挥爪。"他走上两步台阶,"我想让你...走在街上不用时刻警惕背后的脚步声。"

  雷恩的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回头。

  "最重要的是..."阿尔卡斯终于站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我不想哪天醒来发现你割断了我的喉咙...只因为你做了个噩梦。"

  雷恩突然转身,眼中的怒火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痛苦的神色:"你以为我想这样?!"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我他妈赶都赶不走!"

  阿尔卡斯趁机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那具颤抖的身体:"所以才要看医生。"他低头嗅着雷恩颈间的气味,"就当是...我求你。"

  雷恩在他的怀抱中僵住了。多少年了,从没有人用"求"这个字对待过他。在血牙团,要么命令要么服从;在街头,要么掠夺要么被掠夺。这个简单的词汇像把钝刀,精准地撬开了他最后的防备。

  "...一周一次。"雷恩的声音闷在阿尔卡斯肩头,"多了免谈。"

  阿尔卡斯无声地松了口气,爪子轻轻梳理着雷恩脑后的毛发:"好。"

  雷恩别扭地挣脱出来,转身往卧室走:"我去睡会儿..."他的尾巴蔫蔫地垂着,"晚饭别叫我。"

  阿尔卡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康纳德医生?对,是我...关于我之前咨询的那个病例..."

  楼上卧室里,雷恩一头栽进被子堆里,把脸深深埋进去。阿尔卡斯的味道包围着他,莫名带来一丝安心感。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小纸人,小心翼翼地抚平。

  纸狼憨态可掬地笑着,完全看不出掠食者的凶性。就像...十三年前那个还没学会杀人的小狼崽。

  雷恩把纸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梦里的鲜血和惨叫似乎暂时退到了远处,取而代之的是老乔治院里蒲公英的味道,和小阿尔卡斯牵着他爪子时的温度。

  楼下传来阿尔卡斯刻意压低的通话声,雷恩的耳朵不自觉地转向声源。知道有人在外面守护着,这种感觉...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