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起。雷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闻声一个激灵坐起来,尾巴蓬松炸开:"操...是不是那老蜥蜴..."
阿尔卡斯从厨房探出头,肩膀上还贴着新换的敷料:"去开门。"
雷恩磨磨蹭蹭地拖着脚步走到门口,爪子悬在门把手上迟疑了两秒,才不情不愿地拉开一条缝。康纳德医生墨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分叉的舌尖习惯性地探了探空气。
"啊哈,"老蜥蜴兽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看来我们的'暴力倾向患者'今天气色不错。"
雷恩龇了龇牙:"老子好得很。"
康纳德毫不在意地挤进门,鼻子突然抽动两下:"唔...柑橘味混合荷尔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阿尔卡斯,"看来伤口没影响某些活动?"
阿尔卡斯面不改色地端出茶具:"坐。雷恩,把游戏暂停。"
雷恩骂骂咧咧地关掉电视,一屁股坐在离康纳德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老蜥蜴慢条斯理地打开平板,镜片反射着冷光。
"先从谁开始?"康纳德左右看了看,"按规矩,应该先问当事人..."
"他没事。"阿尔卡斯突然说,尾巴在沙发边缘轻轻拍打,"昨天纯属意外。"
康纳德挑眉:"哦?那你肩膀上的伤也是意外?"
雷恩的耳朵立刻贴平,爪子不自觉地抓紧沙发扶手。阿尔卡斯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码头缉私行动中的正当防卫,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康纳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突然调转话头:"雷恩,昨晚睡得好吗?"
"关你屁事。"雷恩条件反射地怼回去,随即在阿尔卡斯警告的目光下改口,"...还行。"
"做噩梦了吗?"
雷恩的尾巴僵了一瞬:"...没有。"
"撒谎。"康纳德的舌尖又探了出来,"你的瞳孔收缩了。梦到什么?仓库?血?还是..."
"够了。"阿尔卡斯打断他,"我说了是意外。"
康纳德放下平板,突然换了种语气:"阿尔卡斯少爷,你知道家族派我来是为了什么。"他的鳞片微微张开,"不是每个杀人如麻的罪犯都能得到这种'康复机会'。"
雷恩猛地站起来,爪子弹出又收回:"老子不用你们——"
"坐下。"阿尔卡斯的声音不大,但雷恩的耳朵立刻抖了抖,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阿尔卡斯转向康纳德,"他的进步有目共睹。辅警考核全部优秀,昨天还救了个落水儿童。"
雷恩惊讶地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救过...
康纳德突然笑了:"很好,这就是我想看到的。"他在平板上快速记录,"阿尔卡斯少爷,您的'正向引导'做得不错。"
阿尔卡斯肩膀的线条明显放松了些:"所以?"
"所以..."康纳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雷恩的心理评估报告。结论是:虽然仍有暴力倾向,但在稳定伴侣关系下可以逐步融入社会。"他狡黠地眨眨眼,"顺便一提,您父亲已经看过副本了。"
阿尔卡斯接过文件,眉头微皱:"父亲?"
"冯·赫尔德老爷很欣赏您的手段。"康纳德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雷恩,"'驯服最凶猛的野兽永远比直接宰了更有价值',他是这么说的。"
雷恩的爪子瞬间抓破了沙发面料。阿尔卡斯立刻按住他的手:"父亲那边我会处理。"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冷厉,"雷恩不是野兽。"
康纳德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转向雷恩:"现在,谈谈你自己。昨天杀人时...什么感觉?"
房间瞬间安静得可怕。雷恩的爪子掐进阿尔卡斯的掌心,尾巴紧紧缠住对方小腿:"我..."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他妈...很爽。"
阿尔卡斯的尾巴安抚般绕上他的腰。
"然后是害怕。"雷恩突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阿尔卡斯,"怕他看到...怕他不要我了。"
老蜥蜴的瞳孔微微扩大,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他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抬头时眼神已经温和许多,"阿尔卡斯少爷,看来您确实找到了最佳治疗方案。"
阿尔卡斯捏了捏雷恩的爪子:"我早说过。"
康纳德起身告辞时,雷恩突然叫住他:"喂...那个转正申请..."
"辅警转警员?"康纳德笑了笑,"放心,我的报告会是'完全适合'。"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两人交握的爪子,"毕竟...谁能比一个改邪归正的罪犯更了解犯罪心理呢?"
送走医生后,雷恩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操...那老东西比审讯还累..."
阿尔卡斯坐到他身边,爪子轻轻梳理着他炸开的毛发:"你表现得很好。"
雷恩别过脸:"...少来。"
阿尔卡斯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那枚辅警徽章,已经被擦得闪闪发亮。"昨天你掉的。"他别回雷恩胸前,"明天自己别好。"
雷恩低头看着徽章,爪子无意识地摸了摸:"...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照亮了雷恩胸前逐渐恢复光泽的徽章,也照亮了阿尔卡斯肩膀上的敷料边缘——那里隐约透出一点血迹,是昨晚在浴室里被雷恩不小心抓破的。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茶几上的转正申请表被风吹动一角,露出"推荐人签名"栏里阿尔卡斯工整的字迹。窗外,初夏的风带着花香吹过草坪,掀起一阵绿色的波浪。
晚餐刚结束,阿尔卡斯放下餐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夕阳将餐厅染成橘红色,雷恩正狼吞虎咽地解决最后一块牛排,丝毫没注意到德牧警官异常严肃的表情。
"雷恩。"阿尔卡斯的声音不大,却让郊狼的耳朵立刻竖起。
雷恩抬头,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问:"唔?"
"我想带你回主宅。"阿尔卡斯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以未婚夫的名义。"
雷恩的爪子突然僵住了,牛排从叉子上掉回盘子。郊狼的瞳孔瞬间收缩成细线,尾巴上的毛发全部炸开。"你...你疯了?"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你家老头会直接毙了我!"
阿尔卡斯站起身,走到雷恩身边蹲下。德牧警官的爪子轻轻握住郊狼发抖的手,能感觉到对方的指甲不自觉地伸出来又缩回去。"听着,"阿尔卡斯的声音异常坚定,"我会让他明白,你不是野兽,你是我的伴侣。"
雷恩的鼻翼快速扇动,呼吸变得急促:"你他妈...你不是也听见他怎么形容我的吗?'最危险的战利品'!"郊狼的声音里带着阿尔卡斯很少听到的恐惧,"老蜥蜴可说了..."
阿尔卡斯突然俯身,用吻堵住了雷恩的话。德牧警官能尝到牛排的酱汁味,还有雷恩特有的那种野性气息。当他退开时,郊狼的眼睛瞪得溜圆,爪子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父亲是个精明的商人,"阿尔卡斯的额头抵着雷恩的,"他已经派人调查过你,还安排了心理评估...这说明什么?"
雷恩的耳朵抖了抖:"...说明老东西控制欲太强?"
阿尔卡斯轻笑一声,鼻尖蹭了蹭雷恩的脸颊:"说明他在考虑接受你。"德牧警官认真地说,"否则以赫尔德家族的手段,你早该'意外身亡'了。"
郊狼的尾巴突然绷直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操...你们有钱人真变态。"
阿尔卡斯坐回自己的椅子,尾巴轻轻摇晃着:"周六下午三点。我已经让管家准备好了你的礼服。"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相信我一次,好吗?"
雷恩的爪子无意识地抓着餐桌边缘,木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如果...如果他不同意呢?"郊狼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阿尔卡斯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坚定:"那我就放弃继承权。"德牧警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些年我存了不少钱,足够我们——"
"放屁!"雷恩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他妈为了我——"
"为了我们。"阿尔卡斯纠正道,眼神柔和下来,"就像你为了我改邪归正一样。"
雷恩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他的耳朵慢慢垂下,尾巴不再炸毛,而是轻轻缠绕在阿尔卡斯的腿上。这是郊狼特有的表达亲近的方式,德牧警官曾经花了好几个月才明白这个肢体语言的含义。
"...礼服什么颜色?"雷恩最终嘟囔着问道,眼睛盯着地板。
阿尔卡斯知道这就是郊狼式的妥协。"深蓝色,"德牧警官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和你的眼睛很配。"
雷恩别扭地哼了一声,却偷偷用尾巴尖蹭了蹭阿尔卡斯的手腕:"先说好...要是老头掏枪,我可不保证忍得住。"
阿尔卡斯大笑起来,起身把雷恩搂进怀里。德牧能感觉到郊狼剧烈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那不仅仅是恐惧,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你只要站着微笑就好,"阿尔卡斯在雷恩耳边轻声说,"剩下的交给我。"
雷恩的爪子慢慢环住阿尔卡斯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德牧喘不过气。"...蠢狗,"郊狼的声音闷在阿尔卡斯的肩窝里,"我他妈居然要见家长了..."
阿尔卡斯轻轻梳理着雷恩脑后粗糙的毛发,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疤,是血牙团的"入会礼"留下的。德牧的爪子小心地避开那道伤疤,就像对待某种珍贵的易碎品。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阿尔卡斯突然问道,声音异常柔软。
雷恩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约定?"
阿尔卡斯微笑起来,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十三年前的星光:"等我们长大了,要一起住在大房子里,养一窝小崽子。"德牧的爪子轻轻抚过雷恩左耳的缺口,"现在该实现它了。"
雷恩的眼眶突然红了,他猛地别过脸去:"操...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但郊狼的爪子却紧紧攥着阿尔卡斯的衣角,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芒照在这对相拥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墙上那幅赫尔德家族的祖传油画下方——画面里,历代冯·赫尔德们严肃的面孔仿佛正在注视着这个叛逆的后代和他"驯服"的野兽。
但此刻,阿尔卡斯和雷恩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们只是安静地拥抱着,像是要把十三年的分离都补回来,又像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力量。德牧警官能感觉到雷恩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那种熟悉的野性气息渐渐包裹住他们两人。
无论周六的会面结果如何,阿尔卡斯想,他都不会再放开这只爪子了。就像十三年前那个雨夜,发着高烧的小德牧死死抓着小雷恩的衣角不放一样——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纠缠一生。
周五傍晚,黄昏的光线透过窗帘斜斜地洒在卧室地板上。雷恩正趴在床上翻看一本警务手册,心思显然吧在上面,尾巴紧张地左右摆动,时不时用爪子挠挠耳朵后面。而阿尔卡斯靠在床头看书。
"明天准备好了吗?"德牧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停下看书翻页的动作。
雷恩头也不抬:"应该吧。"郊狼的爪子翻过一页,"虽然有执勤排班,但是可以跟米勒换..."
阿尔卡斯深吸一口气,把书平整地放在床头柜上。"我不是说这个。"德牧警官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问的是你。不是排班。"
雷恩的爪子猛地停住了。警务手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郊狼慢动作般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什么?"
阿尔卡斯坐到床边,爪子轻轻握住雷恩的手腕——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疤痕,是曾经被手铐磨破留下的。"见我父亲的事。"德牧警官的声音异常坚定,"我看你好像很紧张...不过别怕..."
雷恩的耳朵瞬间贴平在脑袋上,尾巴毛全部炸开。"操..."郊狼的声音发紧,"谁怕了..."
阿尔卡斯摇摇头,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别担心。"德牧警官的爪子紧了紧,"赫尔德家族最看重传承,而我是唯一的继承人。"
雷恩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的鼻子抽动着,像是在捕捉阿尔卡斯语气中的不确定因素。"好吧,确实有点..."郊狼的声音奄奄地,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就我这样的...去冯·赫尔德庄园....还是很难想到..."
阿尔卡斯突然俯身,额头抵着雷恩的额头。"听着,"德牧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韧、最他妈棒的人。"他的爪子轻轻抚过雷恩左耳的缺口,"不管是贫民窟的大狼,还是血牙团的'哑火的雷',又或是现在的雷恩和雷德·冯·赫尔德...都是你。"
雷恩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孩子呢?"郊狼突然问道,声音奇怪地发紧,"你那种家族...不可能不想要继承人..."
阿尔卡斯轻笑一声,温热的鼻息喷在雷恩脸上:"现代医学很发达。家族有精子库,有的是办法。"德牧的爪子下滑,与雷恩十指相扣,"之前不是说等我们长大了,要一起住在大房子里,养一窝小崽子,你想要孩子吗?用你的精子也行。"
雷恩的眼睛瞪大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别过脸去:"...不知道。"郊狼的声音闷闷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拽着他的手。
阿尔卡斯任由他动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所以...明天去还是不去?现在还能反悔。"
雷恩的动作顿了一下,牙齿在阿尔卡斯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去...去他妈的.."郊狼的声音闷在德牧胸前,"但你要是敢让我一个人应付那老家伙..."
阿尔卡斯大笑起来,翻身将雷恩压在身下。"不会的,"德牧的爪子温柔地抚过郊狼的脸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雷恩的爪子紧紧抓着阿尔卡斯的后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喂,"郊狼突然说,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明天我搞砸了呢?"
阿尔卡斯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那明天就一起挨骂。"德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反正从小到大,我挨的骂够多了。"
雷恩的尾巴慢慢缠上阿尔卡斯的腿,轻轻地来回扫动。"...妈的,"郊狼嘟囔着,"我居然有点期待看到那老头子气疯的样子..."
阿尔卡斯的心突然变得异常柔软。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站在贫民窟屋顶上,冲底下欺负人的大孩子们扔石头的狼崽子。那时候的雷恩也是这样,明明害怕得尾巴发抖,却还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不会的,"阿尔卡斯轻声承诺,爪子温柔地梳理着雷恩的毛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父亲。"
雷恩突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阿尔卡斯,"郊狼的声音罕见地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真要有个崽子..."
阿尔卡斯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我要教他打架。"雷恩一脸严肃地宣布,"省得像你小时候那样被欺负。"
阿尔卡斯猛地笑出声来,额头抵在雷恩的肩膀上。"好,"他的声音因为笑意而发颤,"你教打架,我教规矩。"
雷恩的爪子突然捧住阿尔卡斯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我是认真的,蠢狗..."郊狼的眼神异常明亮,"我要让那崽子活得...不一样。"
阿尔卡斯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突然明白了雷恩没说出口的话——那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沉重的、美好的承诺。他的爪子轻轻覆上雷恩的手背。
"嗯,"阿尔卡斯的声音有些哑,"我们一起。"
夜色完全笼罩了房间,两个身影在黑暗中紧紧相拥。明天还有太多挑战要面对——赫尔德庄园的森严大门,老冯·赫尔德的审视目光,世俗的眼光与偏见...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他们只需要彼此。
阿尔卡斯听着怀中雷恩均匀的呼吸声,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郊狼的后背。德牧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年幼的雷恩背着他穿越贫民窟的臭水沟去找医生的情景。那时候的郊狼明明自己也发着烧,却固执地说:"笨狗崽子...我答应过要罩着你的..."
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阿尔卡斯在心里默默承诺,爪子收得更紧了些。无论前方是赫尔德家族的铜墙铁壁,还是整个世界的偏见,我都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