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阳的闹钟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响起。他迅速伸手按掉,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头顶翘起的金色毛发随着动作晃了晃。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他揉了揉眼睛,在床上呆坐了几秒,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白霄家的晚餐,那段笨拙的告白,还有白霄复杂的表情。想到这些,他的脸又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爪子揪紧了被单。

  "呜..."金阳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呜咽,把脸埋进掌心搓了搓。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白霄那双红眼睛和低沉的嗓音。

  但他没时间纠结这些了。今天早上八点有园艺设计的专业课,可不能迟到。金阳甩了甩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跳下床冲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时,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刷牙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发呆。嘴巴周围的白沫让他想起白霄抽烟时吐出的烟圈,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似乎又萦绕在鼻尖。金阳赶紧摇摇头,把牙膏泡沫冲掉。

  洗漱完毕,他站在厨房里思考早餐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和半包培根,但他没什么胃口。这时,他突然想起昨晚白霄点的那堆高级日料外卖——那么贵的食物,白霄却吃得很少,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白先生平时都吃什么呢..."金阳喃喃自语,打开冰箱仔细检查食材。他突然冒出个主意:给白霄做个便当怎么样?白霄看起来就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类型,昨晚的咳嗽似乎也没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按捺不住。金阳立刻行动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一个保温效果很好的便当盒。他决定做几个简单但营养的菜——米饭是现成的,昨晚剩的可以热一下;煎几个荷包蛋,要溏心的;再炒个青椒肉丝,白霄看起来像是喜欢重口味的人;最后切几个小番茄点缀一下。

  做饭的过程中,金阳的尾巴一直愉快地摇晃着。他小心控制着火候,生怕煎蛋太老或者肉丝太柴。青椒切丝时差点划到爪子,但他毫不在意,全神贯注地想要把便当做得尽善尽美。

  "应该够香吧?"金阳凑近闻了闻刚出锅的青椒肉丝,满意地点点头。他把饭菜整齐地码进便当盒,还在最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画完立刻又害羞地把它抹平了。

  盖好便当盒盖子,金阳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他快速解决了自己的早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白霄的房门紧闭,看样子还在睡。金阳想起白霄说过自己通常下午才起床,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白霄门前,小心翼翼地把便当放在门口。正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注意到白霄门口堆着的垃圾——几个空酒瓶、外卖盒、还有塞满烟蒂的烟灰缸。这些垃圾看起来已经堆了几天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味。

  金阳皱了皱鼻子。白霄平时都不丢垃圾的吗?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帮忙整理一下。他跑回自己家拿来垃圾袋和抹布,蹲下来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空酒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刻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门内的动静——还好,没有吵醒白霄。

  收拾完垃圾,金阳又用湿抹布把白霄门前的走廊地板擦了擦。做完这些,他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干净的地面,整齐摆放的便当盒,再也没有难闻的味道了。

  他从包里掏出便利贴和笔,想了想,写下一行字:"记得吃饭!——金阳",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写完后,他撕下便条,轻轻贴在便当盒上。

  一切准备就绪,金阳退后几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想象着白霄下午起床开门时看到这些的表情——会惊讶吗?会开心吗?还是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希望他会喜欢..."金阳小声嘀咕着,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傻笑,赶紧揉了揉脸,拎起书包准备去学校。

  临走前,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不知道白霄昨晚睡得怎么样?咳嗽好些了吗?有没有...有没有想他一点点?

  这个想法让金阳的脸又红了起来。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走向电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赶快去学校了。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金阳靠着墙壁发呆。昨晚的对话在他脑海中回放——白霄说他是同性恋,和灰狼"互相解决生理需求"。这个信息对金阳来说太过震撼,但他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有种奇怪的...释然?因为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对白霄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实的喜欢。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金阳走出公寓大门,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让他精神一振。阳光已经洒满了小区的绿化带,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树枝间跳跃。

  去学校的路上,金阳的思绪又飘回白霄身上。白霄说他以前是牛郎,在夜店陪客人喝酒聊天...这个职业听起来挺酷的,但金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白霄说这事时的表情太复杂了,像是在隐藏什么。

  "算了,不想了。"金阳自言自语道,加快了脚步。白霄愿意告诉他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他不能得寸进尺地打探别人的隐私。

  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教学楼。金阳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足够他去图书馆还本书。他拐向图书馆方向,脑子里却在想着中午要不要给白霄发条消息,问问便当合不合口味。

  "金阳!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金阳转头,看到同专业的柴犬同学小林正朝他挥手。小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性格开朗,总是活力满满。

  "早啊。"金阳走过去打招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林的鼻子动了动,突然凑近他:"哇,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香!"

  "啊?"金阳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哦...可能是做饭沾上的..."

  "你一大早做饭?"小林惊讶地瞪大眼睛,"平时不是都吃食堂吗?"

  金阳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就...突然想自己做..."

  小林狐疑地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该不会是做给什么人吃的吧?"

  "没、没有!"金阳立刻摇头,尾巴却出卖了他,不安地左右摇摆着。

  "哈!果然有情况!"小林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快说,是哪个系的女生这么幸运?"

  金阳挣脱开他的爪子,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不是女生...不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小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耳朵竖起:"不是女生?等等...难道..."

  金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希望小林别再追问了。

  可惜小林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小跑着跟上金阳,压低声音问:"是你说的那个白虎邻居吗?"

  "什么?不是!"金阳差点跳起来,脑海中浮现白霄的外貌。

  小林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就是别人咯?是谁是谁?我认识吗?"

  金阳紧闭着嘴不回答,快步走进教学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白霄的样子,哪有心思应付小林的八卦。

  教室已经坐了不少同学。金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笔记本。小林不死心地跟过来坐在旁边,但好在教授很快进来了,打断了这场审讯。

  课上讲的是园艺植物的病虫害防治,平时金阳会很认真地记笔记,但今天他总忍不住走神。窗外的阳光照在桌子上,让他想起白霄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教授提到"虎斑病"时,他莫名其妙联想到白霄身上的黑色条纹;甚至连黑板上的粉笔灰,都能让他回忆起白霄抽烟时飘散的烟灰。

  "金阳!"教授突然点名,"你来说说防治蚜虫的三种方法。"

  金阳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幸好小林在下面小声提醒:"生物防治、化学防治、物理防治..."

  "生、生物防治...化学防治...还有..."金阳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尾巴紧张地夹在两腿之间。

  "物理防治。"教授叹了口气,"坐下吧,认真听讲。"

  金阳红着脸坐下,羞愧得想把自己埋进地底。他从未在课堂上这么丢脸过。都怪白霄!那只白虎凭什么占据他全部的思绪?

  课间休息时,金阳决定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冰凉的水暂时冲散了他脑海中的白霄影像,但一回到座位,手机震动的声音又让他心跳加速——会是白霄吗?

  他偷偷拿出手机查看,结果只是奶茶店排班的通知。金阳失望地锁上屏幕,却又立刻为自己的期待感到可笑。白霄那种人怎么会主动给他发消息?昨晚明明已经拒绝得那么明确了...

  "喂,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小林用手肘捅了捅他,"到底怎么了?"

  金阳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骗人。"小林眯起眼睛,"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手机,肯定是在等谁的消息。"

  金阳不说话了,低头摆弄着课本页角。他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在期待白霄的消息,那太丢人了。

  "算了,不说拉倒。"小林耸耸肩,"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金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林虽然爱八卦,但确实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如果有天他真的和白霄...不不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首先要确定的是,白霄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昨晚的拒绝是彻底没戏,还是"现在不行"?

  这些思绪在他脑子里打转,导致第二节课也听得七零八落。下课铃响起时,金阳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中午一起吃饭?"小林问,"食堂今天有炸鸡排。"

  金阳摇摇头:"我得去一趟图书馆查资料。"

  其实他是想一个人静静,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但小林显然不信,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行吧,那明天见。记得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啊!"

  金阳敷衍地点点头,快步走出教室。校园里阳光正好,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向食堂,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他选了条人少的小路,慢慢走向图书馆,爪子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要不要给白霄发个消息?问问他有没有看到便当?或者...或者假装若无其事地聊点别的?

  金阳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发出去。他怕打扰到白霄休息,更怕得到冷淡的回复。与其那样,不如等白霄主动联系他...如果对方会联系他的话。

  图书馆安静的氛围终于让金阳的思绪平静了一些。他找了本关于虎耳草培育技术的书坐下来看,试图转移注意力。但没过多久,那些字句又开始在他眼前跳舞,逐渐变成白霄红色的眼睛,白色的毛发,黑色的虎纹...

  "唉..."金阳合上书,把脸埋进爪子里。他大概是没救了。

  下午的阳光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穿窗帘的缝隙,照在白霄的脸上。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火辣辣地疼。抬起爪子揉了揉太阳穴,

  白霄完全是被喉咙的刺痛感生生疼醒的。他翻了个身,爪子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喉咙,那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又干又涩。但比昨天好一些——金阳的蜂蜜柚子茶确实有效。窗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直射进来,让他眯起了红眼睛。

  他慢慢坐起身,白色的毛发凌乱地支棱着,黑色的虎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床单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是他昨晚做噩梦时留下的。白霄用爪子摸了摸眼角,那里有些湿润,枕头也有一小块可疑的深色痕迹。

  "操..."他哑着嗓子咒骂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哭了吗?他已经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发现已经空了。这让他更加烦躁,尾巴在床上狠狠拍打了两下。

  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破碎的记忆——福利院的锅炉房,便利店仓库的灰熊店长,俱乐部里刺眼的霓虹灯...还有金阳那双亮得刺眼的蓝色眼睛。这些片段像坏掉的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回,搅得他不得安宁。

  白霄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喉咙的疼痛让他想起昨晚金阳送来的蜂蜜柚子茶。那傻小子居然真的因为听到他咳了两声就半夜跑来送茶...想到这里,他胸口的烦躁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白霄盯着那道光线发呆,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他应该告诉金阳真相。不是那些精心修饰的谎言,而是赤裸裸的、丑陋的真相。如果金阳在知道一切后还能说出"我喜欢您"这种话...如果金阳在知道这一切后仍然选择留下...

  不,这种可能性太渺茫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怎么可能?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过去,凭什么指望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傻小子接受?但...至少他不会再欺骗那个单纯的小狗。

  白霄拿起床头的手机,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金阳的号码——他存的备注是"金毛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有话对你说。"

  发完这条消息,白霄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感到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强迫自己放下手机,不去想对方会怎么回复。无论如何,今天他都要说出真相——关于他是谁,关于他做过什么,关于为什么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金阳纯粹的感情。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不会再活在谎言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知道金阳现在肯定在上班或者上课,不会立刻回复。白霄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昨晚的戒瘾药让他睡得死沉,但醒来后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喉咙的疼痛虽然比昨天好些,但依然像含了块炭。

  他慢吞吞地下床,光着脚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糟透了——白色的毛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下垂。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脸池里。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白色的毛发,黑色的虎纹,红色的眼睛...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伤疤。

  "这一次,说真话。"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他拿起牙刷,机械地清洁着牙齿,思绪却飘向了对门那只金毛犬。这会儿金阳在做什么?起床了吗?去上课了还是打工?昨晚的事他还会记得多少?那个傻小子现在肯定后悔死了,昨晚说不定正躲在被窝里羞耻地打滚呢。

  想到这里,白霄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金阳总是这样,单纯得近乎可爱。但很快,这丝笑意就消失了——他想起自己对金阳撒的谎,想起那些美化过的"过去"。十四岁对学长的心动?呵,真实情况比这肮脏一百倍。

  喉咙又是一阵灼痛,白霄咳了几声,抓起毛巾擦脸。这时他注意到洗手台上还放着昨晚金阳给的蜂蜜柚子茶包,包装已经被撕开了,里面还剩一半没喝完。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闻了闻,淡淡的甜香钻入鼻腔,让他想起金阳身上那股阳光般的味道。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白霄再次下意识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的毛发,因咳嗽而泛红的眼眶,还有那根总是叼着烟的舌头。如果妈妈还在世,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会说什么呢?大概会心疼地给他煮蜂蜜水吧...

  等等,他怎么会想起妈妈?那个在他五岁时就抛弃他而死的女人?白霄猛地放下茶包,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种软弱的念头甩出去。

  对于晚上的谈话,他需要时间准备——不只是心理上的,还有实际的。他得把那些能勾起回忆的东西收拾好,比如藏在抽屉深处的几张老照片,比如那个刻着"A-17"的福利院身份牌...

  白霄出了浴室走向客厅书架,从最顶层取下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盒。这里面装着他从不示人的过去——便利店的工牌、牛郎店的名片、几张模糊的照片。他的爪子微微颤抖着,但还是坚定地打开了盒子。

  第一张照片是他在福利院时拍的集体照。几十个孩子站成三排,他站在最后排的角落,白色的毛发在一群棕色、灰色的小兽人中格外显眼。照片上的他大概七八岁,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眼神空洞得不像个孩子。

  白霄的爪子轻轻抚过那张稚嫩的脸。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叫绝望,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黑暗。他只是在一天天熬日子,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接他的"妈妈"。

  放下照片,他又拿起一张泛黄的剪报——"福利院保育员涉嫌猥亵儿童被捕"。这篇报道只占了报纸的一个小角落,甚至连受害者的照片都没登。谁会关心一群没爹没妈的小崽子呢?

  纸盒最底下是他在牛郎店获得"年度最佳牛郎"的奖杯,金光闪闪的小雕像刻着一个赤裸上身的虎兽人。白霄嗤笑一声,把这玩意儿扔回了盒子里。多讽刺啊,他最"成功"的时刻居然是当妓女的时候。

  回到卧室,白霄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上的烟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烦躁地抓了抓毛发,目光落在手机上。要不要叫个外卖送几包烟来?或者干脆下楼买?

  正当他犹豫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心理医生发来的提醒:"今天下午三点,戒瘾治疗复诊。"

  看见消息,白霄才想起来今天约了戒瘾中心的复诊,而且药也吃完了,必须得去开新的。他抓起床头的空药瓶看了看,上面贴着的标签已经被他撕掉了——这是他长期以来的习惯,把所有的药瓶标签都撕掉,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在吃药的事实。但其实谁在乎呢?仅仅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吃什么药,即使是金阳。而金阳昨晚看到了这个药盒,却也只是单纯地相信了他"维生素"的谎言。

  白霄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都在伪装。在福利院时装作乖巧懂事,在便利店时装作柔弱可怜,在牛郎店时装作热情奔放...而现在,他又在对金阳装成一个"普通的同性恋"。

  "去你妈的。"白霄低声咒骂着,把空药瓶扔进垃圾桶。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洒满整个房间。眯起红色的眼睛,他看向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医生肯定会问他最近的状况,会问他性瘾发作的频率...

  而他会怎么回答?说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说每次看到对门那只金毛犬都会控制不住地幻想?说他甚至因为想着对方自渎了一次?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白霄就感到一阵羞耻。他可是前职业牛郎,居然像个青春期小鬼一样因为一个邻居而...操。

  白霄随手抓了件黑色T恤套上,又找了条还算干净的牛仔裤穿上。他看了看手机,金阳依然没回复。看来真的在上课。

  走出卧室,白霄突然注意到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不太对劲——门口的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他皱了皱眉,走向门口,推开门一看——最先看到的是放在门口的蓝色保温便当盒。盒子下面压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匆忙贴上去的。他皱了皱眉,白色的虎耳警觉地竖起,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

  他蹲下身,爪子碰到便当盒时感受到一丝余温。掀开盖子,里面的饭菜还冒着微弱的热气——米饭蒸得蓬松,青椒肉丝炒得油亮,两个金黄色的荷包蛋上面淋了酱油,旁边还摆着几片切好的小番茄,红艳艳的像几颗小宝石。

  拿起那张便签,上面工整可爱的字迹立刻跳入眼帘:"记得吃饭!——金阳",底下还有一行略小的字:"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一看就是爪子笨拙的金阳画的。

  白霄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便签纸,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感。这只傻狗...这只傻狗凭什么?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股无名怒火突然窜上来,烧得他眼前发红。凭什么金阳一副关心他的样子?凭什么擅自给他做便当?他们才认识几天?金阳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知道他做过什么事吗?他白霄活了二十八年,不需要任何人来教他怎么做人!

  "砰!"

  白霄猛地扬起爪子,便当盒被狠狠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盖子彻底弹开,饭菜撒了一地——米饭四散飞溅,青椒肉丝糊在了地板上,那两个溏心荷包蛋摔得稀烂,蛋黄流出来和酱油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毁掉的画。

  做完这个动作,白霄自己都愣住了。他立刻就后悔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胸口像被什么揪紧了。他的爪子还保持着摔东西的姿势,微微发抖。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格外粗重。

  我他妈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白霄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喉咙里的酸涩感更重了。那只傻金毛肯定起了个大早,仔仔细细地准备这些...说不定还担心他咳嗽没好转...

  白霄四下张望,确定走廊上没人后,立刻跪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食物往便当盒里扒拉,动作急切得像在抢救什么珍宝。米饭已经沾上了灰尘,青椒肉丝混进了细小的碎石粒,但他顾不上这些,直接用爪子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第一口尝到的是尘土的味道,然后是米饭的甜香。青椒炒得脆生生的,肉丝嫩而不柴,白霄狼吞虎咽地吃着,喉咙因为吞咽而隐隐作痛。荷包蛋的蛋黄还是半凝固的,一咬就流了出来。虽然已经凉了,黏糊糊地挂在喉咙里,但他还是硬咽了下去。

  白霄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这份已经凉透的便当,心里五味杂陈。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有人特意为他做饭是什么时候了。俱乐部那些客人只会带他去高级餐厅,点最贵的菜,然后期待他用身体回报。而这只傻金毛...这只傻金毛居然只是因为想给他做,就一大早爬起来准备便当,还细心地用了保温盒...真他妈难吃。但又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白霄把最后一片沾了灰的小番茄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突然想起昨晚金阳给他泡的蜂蜜柚子茶,也是这样简单的甜味,却让他喉咙的灼痛减轻了不少。

  空便当盒被他紧紧攥在爪子里,边缘都捏得有些变形。白霄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爪子,轻轻抚平那些凹痕。盒底还残留着一点酱油渍,他用拇指抹了抹,没抹掉。

  "妈的..."白霄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骂金阳。他的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耳朵也耷拉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站起身,把空便当盒拿进屋里,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洗洁精的泡沫沾满了他的爪子,滑溜溜的触感让他想起金阳毛发的手感——那天在门口,他揉那只傻狗的脑袋时,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白霄把洗干净的便当盒放在料理台上,盯着它发呆。水珠顺着塑料表面滑落,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笑——那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二十八岁了,还会因为一份便当失控。真他妈出息。

  白霄用爪子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他该去找金阳道歉吗?还是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但那只傻狗肯定会问便当怎么样,到时候他该怎么回答?说没吃然后被他发现盒子是空的?还是老实承认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把饭菜摔在地上又捡起来吃了?

  操,哪种听起来都很糟糕。

  白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先不去想这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准备——今晚的谈话。他得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想清楚,不能在金阳面前再失控了。白霄舔了舔爪子。喉咙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食物还是因为心底涌起的那股暖意。

  他看了看时间——该去戒瘾中心了。

  但临走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把那个蓝色便当盒放进了橱柜最上层,而不是还回去。仿佛这是个需要藏起来的秘密,一个他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关于自己软弱的证据。

  戒瘾中心在城东的一个安静街区,离白霄住的地方有半小时车程。他坐在出租车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赶紧掏出来看——是金阳回复了:"有空的!我6点下课,7点可以吗?(^▽^)"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符号。白霄几乎能想象金阳发这条消息时傻笑的样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然后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白霄付了车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门。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他了,微笑着递给他登记表。

  "林医生在二楼等您。"工作人员说,"最近感觉怎么样?"

  白霄敷衍地点点头,没回答。他不喜欢在这里跟任何人闲聊,即使是善意的问候也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二楼走廊尽头是林医生的办公室。白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林医生是只五十多岁的雪豹兽人,灰色的毛发间夹杂着些许白色,金绿色的眼睛总是带着理解和善。他是少数几个知道白霄全部过去的人之一,也是白霄为数不多愿意信任的医生。

  "下午好,白霄。"林医生放下手中的文件,"喉咙怎么了?听起来很沙哑。"

  "抽烟抽的。"白霄简短地回答,在沙发上坐下。

  林医生给他倒了杯水:"药吃完了?"

  白霄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空药瓶:"再开一瓶。"

  "最近发作频率怎么样?"林医生一边写处方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白霄盯着自己的爪子看:"...比之前频繁。"

  "有具体诱因吗?"

  白霄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林医生是少数几个他能说实话的人。"...新搬来个邻居。"

  林医生抬起头,金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什么样的人?"

  "金毛犬兽人。"白霄简短地说,"大学生。"

  "他导致你性瘾发作?"

  白霄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沙发:"...嗯。"

  "能具体说说吗?是什么样的冲动?"林医生的声音依然平和,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

  白霄深吸一口气,爪子无意识地揪着沙发扶手:"...就是...看到他就会硬。想...碰他。"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白霄感到一阵羞耻。他从未对任何人承认过这种事——承认自己会对一个特定的人产生欲望,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能上床的对象。

  林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和他...有过什么吗?"

  "没有。"白霄立刻否认,"他...太干净了。"

  "你怕伤害他?"

  白霄没有回答,但尾巴不安的动作出卖了他。

  林医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白霄,你知道吗?对特定的人产生性冲动,其实是个好现象。"

  白霄抬起头,红眼睛里满是疑惑。

  "说明你的性反应开始恢复正常模式了。"林医生解释道,"不再是纯粹的成瘾性行为,而是带有情感倾向的正常生理反应。"

  白霄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喜欢上他了。"林医生直白地说,"这不是坏事。"

  白霄立刻反驳:"我不可能——"

  "先别急着否认。"林医生打断他,"你最近还找过其他性伴侣吗?"

  白霄想起灰狼,摇了摇头:"...没有。"

  "有自慰吗?"

  这个问题让白霄的耳朵尖红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想着谁?"

  白霄猛地抬头,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这他妈有什么关系?"

  林医生不为所动:"回答我,白霄。想着谁?"

  "...他。"白霄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和以前想着其他对象时比,感觉有什么不同?"

  白霄沉默了。他回想着那天在浴室里的情景——脑海中全是金阳蓝色的眼睛,金色的毛发,还有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高潮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但之后的空虚感也更甚...

  "不一样。"他最终低声承认,"...更强烈。也更...难受。"

  林医生点点头:"因为带有感情色彩的性冲动会激活大脑的不同区域。不再仅仅是生理发泄,还包含了情感需求。"

  白霄听不太懂这些专业术语,但他明白林医生的意思——他对金阳的欲望不只是性瘾发作那么简单。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比平时柔软许多。

  林医生把处方递给他:"继续服药,控制冲动。但我个人建议...你可以试着和这个金毛先生多接触。健康的情感关系对你的康复很有帮助。"

  白霄接过处方,表情复杂:"...如果他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话?"

  "你告诉他了?"

  "我说我是牛郎。"白霄顿了顿,"但没说具体..."

  林医生思考了一会儿:"坦白与否取决于你想和他发展什么样的关系。但记住,白霄,你的过去不定义你的未来。"

  白霄苦笑了一下。这种鸡汤对他这种人来说太奢侈了。

  离开戒瘾中心时,天已经开始暗下来。白霄拎着装满新药瓶的袋子,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他看了看手机——五点半了,再过一个半小时金阳就会到他家。他该告诉金阳什么?真相?还是继续用那些半真半假的谎言搪塞过去?

  出租车来了,白霄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就像他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碎片。十四岁的便利店仓库,十八岁的夜店后巷,二十岁的牛郎俱乐部VIP包间...这些本该让他厌恶的回忆,却诡异地成为了他身体"觉醒"的契机。

  而现在,二十八岁的白霄坐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攥着一瓶戒瘾药,满脑子想的却是一只才认识几天的金毛犬。命运真他妈讽刺。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白霄付完车费,慢吞吞地走向电梯。他应该准备一下等会儿要对金阳说的话,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也许他该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不,那样太刻意了。

  电梯门打开,白霄走向自己的房门。路过金阳家门口时,他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声音,金阳应该还没回来。

  白霄打开自己家的门,走进去后却没有立刻开灯。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他站在门口,突然注意到昨晚金阳坐过的沙发上还留着轻微的凹陷。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伸手摸了摸那个凹陷处,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金阳留下的温度。

  手机震动起来,白霄拿出来看——是金阳的消息:"我下课啦!现在去趟超市,7点准时到您家!(〃'▽'〃)"

  后面又是一个卖萌的表情符号。白霄几乎能想象金阳发这条消息时摇着尾巴的样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道:"嗯。

  发完消息,白霄躺倒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再过四十分钟,那只傻金毛就会站在他门口,用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看着他,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待这次见面。不是出于性冲动,而是单纯地想看看那张傻乎乎的笑脸。这种纯粹的情感对他而言太陌生了,陌生到几乎让他害怕。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房间里的阴影也越来越深。白霄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只蛰伏的白虎,等待着一个可能改变他一生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