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丹 (上)
“砍下来”
系统的声音在你脑中响起，冰冷，毫无人性。
“呵……你还真是无情，他才多大？到十四岁了吗？”
眼前的小龙浑身鞭痕密布，新旧伤交叠，有些还尚在不住的淌血，
四肢的锁链将他牢牢的绑在墙上，少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任你揉搓，但却仍是睁着金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你，丝毫不加掩饰眼中的恨意。
你本是在这世间游荡百年的一缕游魂，却在不久前被这名为系统的东西找了上来，它答应帮你重塑肉身，作为交换，你要帮它完成一件事。
于是再醒来，你便看见这条名为时宴的小龙。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蠢才，混吃等死无所作为，却狗屎运爆发捡到了一颗龙蛋。
于是这小龙自出生便被戴上厚厚的锁链终日囚禁在漆黑的地下室，不断放血炼药。
靠着龙血滋养，这蠢才竟渐渐有了些修为，甚至还开宗立派成了一派之尊，时宴所在的地方便成了宗门禁地。
只是随着修为日益增长，只靠龙血炼药渐渐不再有什么帮助，他盯上了龙角、龙爪、龙心，甚至计划着把时宴整个练成一颗丹药。
按照系统给的剧情，把时宴炼药应该出现在三年后。
于是他被抹杀了，系统抓了一缕游魂进来接着完成他的工作。
不过虽说现在时宴不能死，但断角还是可以的。
眼前尚未长成的小角温润如玉，质感光滑细腻，令人忍不住想多摸几次。
“砍下来，然后炼成药送给你的心上人。”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你依恋不舍的把不住摩挲的手从龙角上放开。
灵力凝聚在指尖，形成锋利的灵刃，可断金石。
斩在那温软可爱的小角上，却留不下一点点痕迹。
这便是龙族，即使被终日囚禁修为只有凡人，即使被下了无数咒缚毫无反抗之力，但仅是肉体的强韧，却仍不是区区人类可以亵渎的。
时宴越是如此，原主便越是想到自己天生那垃圾一般的天赋，更加嫉恨，愈发扭曲。
他将时宴像狗一般折着四肢用锁链锁在禁地，永远只能仰望高高在上的自己，肆意凌辱折磨，似乎这样自己便是什么更高贵的存在。
新伤交叠旧伤，口水和眼泪糊了满脸，犹如一只低贱的牲畜。
这样却更加激起了原主的快意，他将时宴身上抽的没一块好肉，龙族强悍的身体成了他试验各种新刑具最好的助手。
这样的日子时宴一过便是十几年。
刀锋抵在龙角上却再不能没入一寸，时宴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但依旧不妨碍他恨你。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一定……”
少年肆意叫嚣，眼中的恨意几乎凝聚成了实质，但不住发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在害怕。
带血的手抚上他的唇瓣，被他恶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不乖。”
手指温柔的在小角上轻轻摩挲几下，像调戏又像情人的低语。
“先回去了，明天见”
……
“你没取龙角。”
冰冷的声音在你脑中响起，明明是陈述句却带着责问。
“取了啊，这不是砍不动吗，这不能怪我吧，系统大人？”
滋滋啦啦的声音在你脑中不住响起，似要积蓄起电流撕咬你的灵魂。
“我明白我明白，你先听我说，这龙族肉身太过强悍，我去取千年玄铁来炼一把匕首，一定能取下这对角。”
“允许，但不能超过一个月。”
……
这一个月时间着实有些无趣，于是你决定带着时宴下山去人间玩。
当了百年的游魂，你早就按耐不住的想逛逛集市上有没有什么新出的小玩意。
随便放出消息说自己要闭关，随手做了个傀儡留在宗内，你变化了身形来找到时宴。
“你便是时宴？掌门闭关前说这段时间让我看着你。”
“跟我走吧。”
伸出手，解下血迹斑斑深可入骨的锁链，小龙的身体瘦削的惊人。
你倒是不担心他会逃跑，他身上早就被你下满了禁制和咒符，你心念一动便能让他魂飞魄散，这锁链大部分时间也就起个装饰作用。
一路无话，时宴只是冷冷的盯着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可疑师叔。
人间果然多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你拉着时宴在集市里逛来逛去，手里抱着的东西几乎塞不下。
时宴冷着脸，跟在你身后努力显得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到底是个小孩子，从出生之日便被关在山上，你能看到他用好奇又兴奋的目光到处不住打量。
心中觉得好笑，买了串糖葫芦递在他手上。
“师叔送你的，尝尝？”
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小龙的眼睛迸发出开心的光芒，小小的龙尾在背后悄悄摇来摇去。
犹豫许久，你听到一句磕磕巴巴的多谢师叔。
在山上时多是像生死仇敌一般相处，你见惯了他满身血污恨着你，猛然发现他如今洗漱干净竟也像个风光霁月的矜贵小公子，与人相处时很有礼貌也乖巧的可爱。
那之后你在集市上的东西都买了两份，你们之间相处的越发融洽。
傍晚，在某家旅馆开了间客房，随手把一本书扔给时宴让他念给自己听。
这条小龙也该学着多认识些字了。
谁知时宴看了几页这只龙却突然变得通红，飞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你才发现自己刚随手拿起的是集市上买的春宫图。
……
就这样白天带着时宴在人家四处逛逛，晚上教时宴读书写字中，时间过的飞快。
时宴恭恭敬敬在你面前扣下一个虔诚的头。
“师叔，我想修炼。”
“我想变的像你一样强大，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你喝茶的手微微一顿，抚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后者亲昵的蹭了蹭你的掌心。
“这一个月来你对他太好了，不要乱生枝节。”
系统冰凉的声音在你脑中响起。
你抚摸的手掌微微一顿，只云淡风轻的抿了口茶。
“不可能，你一味药材，修什么仙？”
“安心等着被炼成丹药便是。”
时宴的眸子一寸一寸的黯淡下去。
“去收拾收拾东西，这几天有秘境现世，师叔有件东西需要你取。”
……
云海 天水秘境
说是秘境，其实是某个曾经的陨落之人的墓。
水幕倾洒在天空之上，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自己是身在水中看天，还是身在月中看水。
这秘境的入口如镜花水月，华美的让人觉得不似现境。
时宴在你身后划着这叶小舟，沉默的看你分开海水露出地宫的入口。
“呵，你竟把我葬在这样漂亮的地方……”
来秘境寻找机缘的修士并不在少数，但你却并不在意，只是带着时宴在地宫里快速穿行，不一会就到了主室。
若是时宴开棺，会发现那棺中之人长的和你一模一样，因为这墓里葬着你的前世。
时宴抱着一堆宝贝回来时，你正对着一扇门发呆。
“师叔……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的那件东西？”
“先不说那个，时宴，你来看看这门内。”
顺着你的手指去的方向，时宴下意识看了过去，小孩子到底是单纯。
你一把将他推入房中，抱着的宝物散落一地，你却一件都没有捡。
那房间中是幻境，会不断重复前世今生。
第一世，彼时灵气还没有像现今这样稀薄，修士们的势力鼎盛。
他是只被抛弃的幼龙，被龙族送来仙门当了个质子，掌门命你抚养他长大，在几十年如一日的朝夕相处间你们互生情愫。
可你却挡不住人类对龙族身体的贪念，那一日，道貌岸然的掌门单方面撕毁协定，要用时宴的身体助自己突破境界，龙角龙须赏赐给内门弟子。
你只是个记名长老，你拦不住他们。
所以你眼睁睁的看着小龙在自己怀里断了气。
百年后，你屠了那门派满门。
第二世
年岁正是饥荒，时宴已经五天没吃饭了。
空荡荡而清冷的大厅，少年一身缟素端坐在灵前。
听到人来，他起身行了一个周正的礼。
“不知先生因何故到访？但如先生所见，这家里除了我已再无他物了。”
“虽不知先生来府上所求为何，但若先生有意，麻烦帮忙把我卖去南街菜人市，时年幼子三两一斤，我应当还够一笔银子。”
“若有剩余，还望先生能抽出几两，寻一副棺椁抽空将他父亲葬了吧。”
“您若不嫌弃，便随我走一趟,耽误不了您太长时间。“
少年面容如玉，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垂下。
你点了点头。
出发时，你等了这个孩子很久。他穿了一身体面却单薄的外衫，非常郑重地又看了一眼府上那漆红色的大门。
“不好意思，这是最后了，我收拾得久了些，走吧。”
想了想，你拿出一件袄子披在他身上。
“冬日天冷，别冻伤了”
他狐疑的看了你一眼，将袄子披在了身上。
你就这样把他拐回了洞府。
春夏秋冬，日升日落，相伴偕老。
没有灵根的凡人终是寿命短暂。
看着时宴再次在怀里死去，你悠悠叹了口气。
我永远会找到你的，
时宴。
第三世，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你是守护他一世的丞相，第四世，他是某个樵夫家的孩子，你是邻家温柔的大哥，第五世他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第六世你是街头叫卖的小贩。
……
某一世，他是云边的一颗落叶，你便在树下乘了十几年的凉。某一世，他是一只小鸟，你便带他回家好好饲养长大，将羽毛打理鲜亮。
……
某一世他是山间的妖狐，你变作了猎人和他相爱相杀，某一世他是被抓住的兽人奴隶，你就当了买下奴隶的行商，日日调侃他是你最宝贵的商品。
……
天地轮回，千载悠悠。
有时他是凡人，有时他是鸟兽，有时他好不容易有了灵根成为修士却又因为意外离开，有时他为了救你被人一剑穿心。
可顺着你们之间命运的红线，你总会找到他，然后陪在他身旁。
直到那一世你死在他身旁。
再睁眼，便是如今，恰巧他又是只小龙，而你仍是他的师尊。
就像时间从未流动过。
……
在门前守了几天，系统终于看不下去了。
“我虽然不知你为何要将他推进幻境，但既然符合角色设定便罢了。”
“只是今天是你该去送药的日子，没有这龙角我看你如何送药。”
你挑眉，系统果然不懂，这幻境才是墓中最大的秘宝。
……
匆匆忙忙的赶回山中，那该送药之人却已站在洞府中等你。
白衣飘飘，举手投资间优雅矜贵，不愧是系统的主角。
你满是羞愧的走了过去。
“阿容，对不起，能不能再等几日，那小龙如今不知哪去了，等我找到他一定第一时间将龙角送来。”
你小心翼翼的捧上一株彩色的药草。
“这几日你先用这仙草滋养……”
那人没有接，修长的手指取一寸一寸攀上你的颈间。
“你可知，其实除了龙角，人族修士也能入药？”
该死的系统，果然给我埋了个大的。
那人的手一寸寸收紧，胸中的空气逐渐稀薄。
“你愿意为了我而死……对吗？”
“放开他！”
少年的历喝在耳边乍响，那人持剑而来，周身气势凌厉，仅仅是战立在那里便使日月有瞬间失色。
是时宴。
幻境之中一瞬便是几年，这是你前世那宗门的至宝。
只是龙族的血脉果然强横，才不过是幻境中的千年，他竟能修炼到连你都感到陌生的境界。
那人显然也看出来时宴如今的强大，脸色难看起了个诀匆匆离开。
并没有重逢的喜悦，时宴只是冷冷的调转剑尖指向了你。
“师叔在哪？说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你张嘴，想要解释，可识海里系统的刺痛却让你说不出一句话。
“呵……冥顽不灵，没关系，我自己找。”
铺天盖地的神识之力压了过来，他竟想用禁术对你搜魂。
他的识海和你的灵魂相触，却像碰到了滚烫的铁炉般快速离开。
“当啷”一声，少年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师……师尊，原来我要找的一直都是你……”
叹了口气，你唤了个术法。
“时宴，你还是太年轻，自你出生之日我便给你下了无数咒术，你又如何能摆脱我的控制？”
少年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
后山禁地
时宴被你吊起，又变回了最开始那副满身血污的可怜样子。
小龙迷迷茫茫的睁开双眼，愣了好一会才想明白自己如今是何处境。
“师尊，早上好。”
全然不顾鲜血淋漓的被吊起来的双臂，小龙开心的向你打着招呼。
回应时宴的只有刺啦刺啦的磨刀的声音。
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你没有回答，时宴也不再说话，只是一直幽幽的盯着你看。
那眼神很复杂，活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对视良久，小龙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认真的问道
“师尊，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磨着玄铁匕首，刻意让自己只是面色如常。
“龙族浑身是宝，你倒霉，落在了我的手上，拿你炼一味丹药。”
小龙乖巧的点点头，眼中却再无一点恨，只有无尽的爱意。
“能助师尊破境，挺好的，需要我做些什么让药效更好吗？”
磨罢了刀，你带着冷笑走近时宴，
“你说错了，不是助我破境，我要把你炼成药送予我的心上人。”
说完这句话，刚刚还顺从的小龙突然挣扎的很厉害，铁链哗啦啦的直响。
“不，不行，师尊如何对待我都可以，但我的身体只能给师尊，求求师尊不要把它送予旁人。”
俯身，匕首抵上龙角，一点一点嵌入了进去。
似乎是怕伤到你，小龙停止了挣扎，取角的过程变得分外顺利。
只是有水珠一直从他脸上落在地面，让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