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安东尼告诉了宝伯特他知道的一切,可始终有一个秘密,一直藏在他的心底,不敢开口告诉宝伯特:宝伯特身上的那件毛衣,和传说中那位天女穿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隐约觉得不能把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宝伯特。他一边看宝伯特使出浑身解数,把舱门给狠狠转上,一边又向玻璃外的引航员挥手,示意船要回家了。
宝伯特走过来,光顾着盯着安东尼,好一会儿才指指安东尼的裤子口袋,想让安东尼给他拍张照片,不多不少,就一张,但要安东尼和自己一起在镜头下。
“船舱里的灯泡坏了,根本拍不到什么。”安东尼按按灯光开关,可他知道这样没用。自从自己接手这艘二手货船起,就已经适应了没有灯光的环境。他自己倒不在意少了些光,可他知道宝伯特需要。不由分说,他只是自个儿再把舱门转开,让他们俩好借着月光,来一张照片。经过斜拉索大桥下,寒风呼啸,可安东尼还是掏出了手机,看旁边的宝伯特故意睁大眼睛,把嘴角弯得高高的,相当妩媚。他正要把照片发给宝伯特,却遭到拒绝。
“我爸爸天天会查我的手机!”宝伯特说,“要是被他发现你在我的手机里,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可是......”
“你不用担心了。”宝伯特甩甩手,他的毛衣随着风的方向律动。它只知道飞啊飞,飘啊飘,似乎从未替他担心过这等子烦心事。
“这照片啊,我已经记在心里了。”宝伯特说,“而且在收发室,我还可以看到这河,也就能看到你的船了。”
这几天过后,安东尼每次开船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减些油门,转开舱门,专门走到外面,眺望着宝伯特那座莫大的府邸。在这么个冰天雪地里,林雪猁家族的大房子反而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那里有地毯,有美酒,还有家族晚会上亮堂堂的水晶灯。但是,安东尼没有看见宝伯特。他不知道宝伯特所处的收发室在哪里,只能打开手机,把那张唯一的自拍用双指放大再放大,只想盯着那双妩媚的眼睛,哪怕一直这样看着,也总觉得宝伯特就在自己身边,可自己的小船却渐行渐远,未曾停留过哪怕一刻。
进入桥洞时,安东尼刚好想起那家蜜月酒店,这才微微扬起一丝笑容。当他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系统自动更新,宝伯特的那张媚眼照片便再也找不到了。
媚眼没了,但宝伯特还得在收发室里工作。收发室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宝伯特先前以为自己旁边能有一扇窗户,能在不想沾墨水的时候,就躺在椅子上,稍微窥窥那条河,也碰碰运气能不能看见安东尼的那条船。
但是,宝伯特想错了。收发室位于府邸的地下,里面照不进阳光,也就更别提什么窗户了。宝伯特每次打开电灯,都会看见家门口邮箱的信件,通过特制的地下管道,直刷刷地飞到他的办公桌上——可里面没有一张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即使没有自己的名字,宝伯特依然要逐个拆开信封,去好好审阅里面的内容以及各种进账。之前,父亲说他连真账都不会做,加减乘除也能算错,就更不用说做那些故意要算错的假账了。不同于自己的哥哥姐姐,他们在海外会计学院里习得一身功夫。这功夫可不同于马飞扬在电视里哼哼哈嘿乱打一通——他们用钢笔,在账本上挥斥方遒,刷刷就能为林雪猁家族逃掉不少税。宝伯特不会逃税,更逃不过父亲,所以只能来这里工作。更糟糕的是,工作期间,手机也被没收,他想摸鱼也找不到机会。
刷刷写回信,默默盖家章,扣扣手指甲,翘翘二郎腿——日子虽然无聊,可也得这么过下去。傍晚,宝伯特的工作终于结束了。父亲从旋转楼梯上扶栏而下,从哗啦啦一串钥匙环里捏出一枚小钥匙,叫宝伯特自己打开手机锁盒,他可以一直玩到天亮,也没人管。宝伯特接过这钥匙时,趁父亲背身,深吸一口气,把小钥匙抱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在父亲转头之前摆正体位,踏踏走下楼梯。
握着手机,关上房门,宝伯特打开屋里空调,坐在床上,等房里变暖和,才觉得这里是家。
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宝伯特扔下小手机,使劲转把手,才把门给拽开。
门外没有任何人,宝伯特只见到地毯上多了一沓钞票。他躺床上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张票子,总计一万,是他这个月的工资。宝伯特不喜欢这钞票的味道,特意洗了把手才回来。他打开社交软件,输入二级密码,这才见到安东尼的头像那里已经有很多小红点了。光是看着这么多红点,宝伯特就想笑,想安东尼到底给他发了什么好玩意。
安东尼说,他已经不开船了。既然他已经毕业,就要去更远的地方工作。他刚刚离开冰川镇,前往动物城里的码头当海关,每天也就查查走私,开开集装箱,可相比于开船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没事,以后我有机会了,就来动物城那里找你。”宝伯特打字,“到时候,咱们想干什么都不成问题。”
安东尼只是回了一张神秘的笑脸,宝伯特猜安东尼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嘴角不禁上弯,可一想到明天还要做工,放假遥遥无期,就又垂了耳朵,失了神气。
他和安东尼一直聊到很晚,直到实在困得不行了,他才伸伸懒腰,只是把手机捂在床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安东尼,于是穿上毛衣,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神秘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