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普托先生一起

  圣诞刚过三日,大街上大大小小的挂饰便被一股脑地卸下,仿佛前不久行人们口中还念叨着的圣诞佳节,不过是将近年末商家用以促销无用工艺品的手段。

  寒潮刚过,南方就又恢复了往常的闷湿,里边一件打底的短袖,外边套上一件纯棉卫衣,最多再添上一件单薄外套,便已是暖意融融。

  街边的反季薰衣草被成捆扎成花束,十元一束,香气沁人心脾。

  临近年末,各种大大小小的琐事杂乱堆积在一起,扰得人心生烦躁。

  puto坐在办公椅上,核对着药材供货商发来的货单,耳边是一串串焦急的脚步声、同事的叫唤声、外放的短视频声。

  吵闹且充实。

  将最后一行信息核对完,puto轻呼出一口气,腰板后靠,将脑袋压向椅后的颈枕,合上眼,任由大脑放空。

  爪边的手机弹出讯息,叮咚一声将快要坠入虚空之中的puto拉回来,他睁开眼,将手机解锁。

  聊天平台里只有一个群被置顶高亮,指甲修得整齐的指尖点进群聊,里边群友正对即将而到的假期发信息狂轰滥炸。

  puto点击99+条信息,从上往下浏览,一眼便在那花样繁多的气泡框里找到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一条。

  hunter:[今年收成好,赚了些小钱,揪一位群友来陪我过年。]

  讯息下是玩笑与发疯。

  brook:[痴呆.JPG]

  white:[谢邀,我有期末考试和作业陪我。]

  mumu:[哥哥来找我(舔)]

  mumu:[猥琐表情包.JPG]

  自上往下滑,似乎是过年这一字眼激起了大家的话题,往常一天也不见发几条信息的群里,此时正如一汪平静水面砸下一颗重磅炸弹。

  不过几分钟就已刷了几百条信息。

  brook:[话说puto呢,好久没看他进群聊天了。]

  hunter:[他呀,大忙人一个,一天要接诊的病人能从地球排到火星,今年又在准备晋升,没空理我们这些小打小闹。]

  hunter:[笑.JPG]

  puto深棕色的眸子盯着这条信息许久,张唇无声,爪指落在键盘上,打打删删,最终没有发一个字。

  可点出群聊后,心里不知为何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

  压在心头的沉重失落又激起勇气。

  他切到hunter的小窗,发出一条讯息。

  puto:[揪到我了吗?]

  hunter:[???!!!]

  hunter:[被盗号了?]

  puto无奈的叹息一声,将手机收声筒凑到唇边,“怎么?大忙人想抽些时间来找你,受宠若惊到胡言乱语了?”

  hunter:[跪倒.JPG]

  hunter:[真的来陪我过年?]

  puto:[但是我这边因为工作无法出市区哦,得你来找我,期间食宿车费全包。]

  hunter:[多谢大人赏赐,小的这就收拾行李!]

  hunter:[啃啃表情包.JPG]

  聊天在此处中断。

  因为身边的同事又递过来了一叠厚厚的资料……

  等到puto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回到家,草草吃完杯面时,才有空看起下午未尽的闲聊。

  最后一条定格在三小时前。

  hunter:[我去,有大老板下了大单,我先去忙了!]

  hunter:[赚钱的男人最有魅力.JPG]

  puto低笑一声,将手机放着充电,收下阳台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热水洗去一身疲惫,脑袋对准花洒,任由着细细的水流冲刷脸庞。

  puto不禁想起两人初见,因误会结缘,又因缘生出些不一样的。

  唇角勾起弧度,抬头,随后鼻腔进水,咳嗽,愤愤地关上花洒。

  睡前,他在聊天框里落下两字。

  puto:[晚安。]

  挺过了年后那些工作琐事,生活便轻松了些,时间转瞬而去,如白骥过隙,扯下大年二十七的日历,离新年还剩三日。

  这段时间里两人都是片段聊天。

  hunter:[车票已经买好了,大年三十,你就准备许多好吃的菜等我吧。]

  hunter:[车票车次.JPG]

  hunter:[行李箱.JPG]

  puto:[将我家整个打扫了一遍,好在我没有一夜暴富,买得起两百多平的房子,不然这得打扫到后年马月。]

  puto:[炸了过年吃的炸物。]

  puto:[炸物.JPG]

  hunter:[流口水.JPG]

  hunter:[大老板又追加了订单,努力工作中!]

  puto:[好,加油。]

  夜色深沉,早已有孩童经不住诱惑,将买来的炮仗烟花点燃,睡觉时耳边不时能听到嘈杂的乱响。

  若是在平常,早就有住户投诉谩骂了,可还有几日便是到了新年,平常的噪音在此刻看来皆是浓浓的年味。

  一声一声在小区的高楼之中回荡,人们睡得更香了。

  大年三十这天,puto一大早便起来去超市备齐了零食与年夜饭材料。

  结账途中,手机忽然又跳出来一条信息。

  hunter:[工作还没做完,看来得改签晚点到了。]

  hunter:[(悲)]

  puto一愣,耳边的收银员询问是否需要袋子,他点了点头,趁着对方帮他将货品装入购物袋,他点开小窗回道。

  puto:[没事,慢慢来。]

  hunter:[好(哭)]

  回到家,puto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敲定菜色,备菜工作,煎炸炖拌蒸,样样都有,份量十足。

  时间在转眼间来到六点。

  puto空出爪看完消息才知道,对方又花钞能力改签了晚三小时,并附言。

  hunter:[啊啊啊对不起,大老板揪着订单不让我走,说要再调回最初的那一版。]

  hunter:[要不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过来吃剩菜也是可以的。]

  puto失言。

  面前的油锅还在滋滋作响,年夜饭已经做了大半,若再等三小时,那便是凉得不能再凉了。

  他紧抿起唇,心头不知怎地溢满失落。

  爪上却回复。

  puto:[好,注意安全。]

  家中灯常亮,楼外又传来小孩子的呼声,面前的春晚喜气洋洋,puto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餐桌上是热气腾腾的菜肴,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盘上,激得人食欲大增,可他却一点也感不到饥饿。

  明明他从一大早就忙到现在,期间就吃过一只苹果果腹,他想把自己心中满腔欣喜与期待投入这顿来之不易的年夜饭中,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

  口中干涩,手脚冰凉。

  外边又开始放起了烟花,霹雳啪啦不停歇地好不热闹,仿佛是要将这一年的全部热情都倾尽于这一晚。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屠苏……屠苏。

  他忽然想起来今日在超市里面买了一瓶屠苏酒,就等着今晚两人推杯换盏,不醉不归。

  puto起身去端来酒坛,一杯一杯的饮着,度数不高,他却凭空喝出七分醉意。

  愁绪作伴,他扫视一圈冷清的房子,墙上的挂钟指在十一点处,桌上的菜早已不再温热,手机叮咚一响,气象局发来讯息,冻雨导致了周边高速堵车。

  hunter的消息更新一声,他没点进去看,只在通知栏看到了堵车,晚点等字眼,他忽地轻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家中显得无比明显。

  他抬步走出房门去。

  家中空无一人,手机在沙发上叮咚一声,无人接通。

  寒风瑟瑟,刮在脸上生疼,许是方才喝了半坛子酒,puto竟没感到多少寒意。

  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只有车道上疾驰着几辆轿车,耳边是不曾断过的烟火声,路灯晃晃,人影晃晃。

  照得人心恍惚。

  远处的商业LED屏显示着此时时间——23:45

  只剩十五分钟,便要迎向新的一年了。

  心中的郁气不知怎地化为释然,爪下意识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puto这才发现忘在了家里,连着羽绒服一起。

  寒风瑟瑟,酒气消去,寒意涌上手脚,寻得回几分清醒,puto向回走去。

  小区附近忽然聚起了一群人流,不远处是刚刚路过的LED屏,原来是住户们下楼,准备在热闹人声中跨过这充实的一年。

  puto忽然停住脚步。

  远远望着人群,寻了个开阔的地方。

  “距离2026新年还有一分钟,让我们做好准备。”

  LED屏上的明星带动气氛,众人笑意盈盈,眼里满是喜色,紧张地等待着。

  “十。”

  puto心想,今年看起来又是一个人了。

  “九。”

  也不知hunter到哪了。

  “八。”

  菜都凉了,回去让hunter吃剩菜。

  “七。”

  每次都爽约,明天要给他点教训才行。

  “六。”

  “puto!”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puto耳边同时响起,他不可置信地回身望去,不远处是气喘吁吁正扶着膝盖的hunter。

  “你怎么……”

  “五。”

  对方衣衫凌乱,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是刚从千里之外飞奔回来,脑袋上还顶着几片树叶,右爪背在身后,一双墨眸直直地盯着自己。

  对方右爪从身后抽出,爪上是单单一支紫色的薰衣草花,花枝被主人精心修过,杂叶拔去,比早上时他在花市看的还要好看。

  “四。”

  “puto。”

  对方又一次叫住自己的名字,声音带着被风雪浸染的几分沙哑,深邃墨眸里满是情绪。

  “祝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幸福安康,不被尘事困扰,永远心畅开怀。”

  “三。”

  puto张了张唇,喉咙突然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对方,眼角生出两分热意。

  “hunter在此时此刻,真心地祝你……”

  “二。”

  hunter大声喊出口:“新年快乐!!!”

  “一。”

  “……新年快乐!”

  新年倒数来到最后一秒时,puto才终于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那句声音带着微颤的“新年快乐”,被淹没在四周热情洋溢的祝福之中。

  他焦急地想再说一遍,却看见面前的人忽然笑出声来。

  hunter说:“我听到啦。”

  他直起身,指尖点上左胸腔。

  “无论是耳朵,还是这里……”

  “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