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王记 第三章 以撒的祭坛

  他们到了神所指示的地方,亚伯拉罕就在那里筑坛,把柴摆好,捆绑他的儿子以撒,放在坛的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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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地方是枫荫选的。

  在干涸的河床边,枫荫让他自己垒。

  用什么做祭坛?

  “骨头。”

  枫荫说。

  他垒了三天,用不知哪来的骨头,有的干枯朽烂,有的新鲜仿佛还带着皮肉,一根根,一块块,堆成一座小山,像传说里的虎族的圣物,骨山。

  他把石头从河床两边搬过来,大的,小的,圆的,尖的,手磨破了,血渗进石头缝里,又把石头垒成一座台子,柴火放在台上,枯树枝,干的,一碰就断。

  “你要什么?”

  “橡星的后代,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你要什么?”

  我要血。”

  她的声音像砂纸。像石头和石头摩擦。

  “你的血,你认识的人的血,和你有关系的人的血。”

  虎掌的手攥紧了。

  “多少?”

  枫荫看着他。

  “五个。”

  她顿了顿。

  “第一个,要你杀过的,你知道杀他是什么感觉。”

  “第二个,要和你有恩的。”

  “第三个,要和你有义的。”

  “第四个,要和你有旧的。”

  “第五个——”

  她停下来,看着虎掌的眼睛。

  那两道缝里的绿光,亮了一下。

  “要你舍不得的。”

  虎掌的呼吸停了。

  “要一个你舍不得杀的。”

  枫荫往前走了一步。

  “杀完这五个,你把他们的尸体放在祭坛上。”

  “然后——”

  她伸出手,指了指虎掌的胸口。

  “你放你自己的血。滴在他们身上。”

  “一滴都不能少。”

  虎掌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心跳很快。

  枫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做完这些,我才会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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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祭品 你杀过的

  虎掌站在那片荒地边上。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高低不平的土堆上,照在那些已经干枯的野草上。风吹过来,草尖晃了晃,又停住。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一刻钟?半个时辰?还是更久?

  他只知道自己得进去。

  奔风埋在这儿,他亲手埋的,那天晚上,他浑身是血,站在月光下,看着黑脚和爪脸把尸体抬走,看着他们用爪子刨坑,看着他们把那个被他砸烂了脑袋的猫推进土里。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来这儿。

  他以为这事已经完了。

  但现在他来了。

  因为枫荫要。

  第一个,他亲手杀过的人,要他的尸体。

  他蹲下去。

  开始刨。

  爪子刨进土里。凉的。硬的。土块崩开,硌在指甲缝里,疼,他没停。

  第一层土刨开了,下面是更硬的一层,结块的,像是被雨水拍实过。

  他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两只爪子一起刨。

  土屑飞起来,溅在脸上,他没擦。

  刨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奔风的样子。

  不是死的那个样子,是活的,是站在他面前,骂他的那个样子。

  “操你妈!虎掌!你他妈等着!”

  他想起自己砸下去的那些石头。

  一下。两下。三下。他不知道砸了多少下。

  只知道奔风的脸越来越烂,血越流越多,石头越来越滑。

  他想起奔风最后那个眼神。

  他继续刨。

  指甲断了。血流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他感觉不到疼。

  用手扒开最后那层土。

  一股臭味冲出来。

  不是普通的臭味,是那种浓烈的、黏稠的、往鼻腔里钻的臭,像什么东西烂透了,烂到骨头里,烂到土里,把周围的土都染臭了。

  虎掌的胃猛地一缩。他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呕出来。

  他忍着,继续扒。

  那臭味越来越浓,他开始流泪。

  他的手没停。

  扒开最后一层土,奔风的脸露出来。

  已经烂了。

  嘴歪着,嘴唇烂没了,露出牙齿。那些牙齿还整齐,但牙龈是黑的,发霉的黑,有的地方露出骨头。

  额头凹下去那块,是当初被他砸的。现在那块凹下去的地方长满了霉,白的绿的混在一起,像发霉的面包。

  眼球没了。眼眶里空空的,黑洞洞的,能看见里面干瘪的组织。

  脸皮皱缩着,贴在骨头上,有些地方裂开,露出底下灰色的筋膜。裂开的缝隙里,有蛆在爬。白的,肥的,一拱一拱的。

  耳朵烂掉半边,耷拉着,随时要掉下来。

  脖子以下的部位埋在土里,看不见。但能闻到。那种臭味就是从全身散发出来的。

  虎掌跪在那儿,看着那张脸。

  风吹过来,那股臭味又扑了他一脸。

  他干呕了一下。

  这次呕出来一点酸水。

  他跪着,看着那张脸。

  那张烂掉的脸,在月光下,好像在笑。

  眼眶里的黑洞,好像在看他。

  蛆从裂开的缝隙里爬出来,掉在土里,又钻进去。

  虎掌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喊,想哭。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跪着。

  跪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弯下腰,把那具腐烂的尸体抱出来。

  尸体很沉,比活着的时候沉,而且软,抱起来的时候,有地方塌下去,像里面空了一样。

  那股臭味直接冲进他鼻腔,浓得让人窒息。他屏住呼吸,憋了几秒,憋不住了,又吸进去一口。

  更臭了。

  他没看。

  他把尸体扛在肩上。

  往回走。

  月亮照着他。

  那具尸体在肩上晃,一晃一晃的,像在点头。有东西从尸体上掉下来,落在地上,不知道是蛆还是烂掉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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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祭品 与你有恩的。

  “虎,准备的怎么样了?”

  蓟掌看对方迟迟不喝酒,便催促着虎掌。

  “嗯?快喝啊。”

  虎掌拿起筷子,没有动面前的那盘腊肉,那东西黑乎乎的,让他想起奔风的尸体,不由得一阵干呕。

  “不…..呕…..不喝了。”

  “这是咋了,喝恶心了?切,我还以为白风是我见过酒量最差的猫。”

  白风,蓟掌的儿子,虎掌幼年的挚友,至于后来分道扬镳,那是后来的事。

  “听说他给我生了一对孙子孙女,我还没机会回去看,只能阴间再见咯~”

  蓟掌说着,饮尽杯中的烧酒。

  “你怎么不喝?”

  “身体不好。”虎掌推辞着

  “这酒味道不错,哪弄的?”

  “我托暗尾在枫林晚弄的。”

  “嗯,不错不错。”蓟掌咋吧着,他咂着嘴,黑色的液体从他口中流出来,滴在他胸前。

  “!这是!…….”

  虎掌不敢看他导师的眼睛,他把头扭过去,蓟掌咬着牙,撑着身子,想拔出墙上的刀,手却被按住。

  “你…..虎……爪……畜……畜生!你这个……白眼……”

  “她要于我有恩的人,我思来想去,便只剩您了。我在酒里下了毒,不会痛的那种,给您……留个体面。”

  “你…..你……!”

  蓟掌咆哮着,抓向虎掌的脸。那爪子停在半空,不动了。

  黄色眼睛死死盯着他。

  虎掌跪在他的尸体面前,颤巍巍的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

  “徒儿不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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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祭品 于你有义的。

  白风收到一封信,没有题头,没有邮票,他疑惑地对光拆开,那字迹他无比熟悉。

  “令尊不幸身亡,现葬于我处,若欲吊唁,随时恭迎。”

  没有落款,他也知道是谁。

  虎掌。

  ……

  “虎掌。”

  虎掌没说话。

  白风望着虎掌,想起很多事,

  他们还叫白爪和虎爪的时候,虎爪带他出去闯过,掏鸟窝,偷糖果,打架斗殴,蓟掌是他的父亲,是虎的老师,他们从小就一块长大,因为虎爪没有父亲。

  他想起虎掌像一条疯狗一样站在营地中间,被火星按着跪在蓝星面前,他想起金花绝望的眼神,想起红尾死不瞑目的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看着如今满脸伤痕,眼神憔悴的挚友。

  开口。

  “虎掌。”

  “嗯。”

  “蓟掌,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白风深深地望着他。

  “虎掌,你回头吧。”

  “回……头?”

  “虎掌,你杀了这么多人,你到底想要什么?那个位置真的值得吗?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在蓝星面前说话,我可以…….”

  “白风。”

  他沉闷的声音打断白风,后者却继续说。

  “虎掌,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咱俩一起在营地里跑,跑到影族边上,你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我背你回去,蓟掌骂我,说我不该带你跑那么远。”

  他看着虎掌。

  “你那时候说,等长大了,你要当族长,我说,那我当你副手。”

  虎掌的爪子攥紧了。

  “后来,我们长大了,我看不懂你了,你不跟我说话,我们都各自成家立业,再后来,你走了,我听说了红尾的事,听说了你跑的事,我不信。”

  他看着虎掌。

  “我不信你会变成那样。”

  虎掌的喉咙动了动。

  “白风——”

  白风打断他。

  “你知道我爹怎么死的吗?”

  虎掌没说话。

  白风看着他。

  “他是你杀的,对吧?”

  虎掌没说话。

  白风等了一会儿。

  “你杀了他,然后你叫我来见他最后一面。”

  他看着虎掌。

  “你为什么叫我来?”

  虎掌张了张嘴,他说不出来。

  他难道能说,我要杀你,这只是为了把你勾出来?

  白风替他回答。

  “因为你心里还有一点东西。

  “良心。”

  虎掌全身发抖。

  “虎掌,你回头吧。”

  白风继续说。

  “你杀了红尾,杀了奔风,杀了我爹,这些事,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但你还有机会。”

  他看着虎掌。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的嘴动了动。

  他想说“好”。想说“我跟你回去”。想说“对不起”。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从黑暗里来的,凉的,没有温度的。

  枫荫,是枫荫在看他。

  她在等着。

  在等着看他是选白风,还是选她。

  虎掌的心跳停了。

  他想起那五个祭品。奔风的尸体。蓟掌的血。还有三个。

  白风是第三个。

  如果他不杀白风,前两个就白杀了。那具腐烂的尸体,那个被他毒死的师父,全都白费了。

  他回不了头。

  他已经走得太远了。

  他闭上眼睛,睁开。

  刀已出鞘。

  ……

  “虎掌。”他说。

  虎掌的刀停在半空。

  白风看着他。

  “你真的要杀我?”

  虎掌的手在抖。

  白风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抵在他胸口。

  他没停。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吗?”

  虎掌愣住了。

  白风看着他。

  “因为我以为,你叫我来看我爹最后一面,是想和我说什么。”

  他看着虎掌。

  “我以为,你心里还有那个小时候的虎掌。”

  虎掌的刀尖在抖。

  白风看着他。

  “动手吧。”

  虎掌的眼睛红了。

  刀刺进去。

  白风的眼睛瞪大。

  他看着虎掌。

  那张脸上,没有恨,没有怕。

  只有——

  失望。

  虎掌跪下去。

  抱着白风的尸体。

  白风的嘴动了动,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血从嘴角流下来。

  虎掌终于崩溃了,他抱着白风的尸体,哭嚎着,咆哮着,咒骂着,一下又一下扇着自己的耳光。

  “操!我他妈不干了!我是个畜生!我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生!你骂我吧!白风!你捅死我吧!白风!白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死!别死!别死!我求求你!快来人啊星族在上救救他!我是个畜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求求求求求你我真的是个畜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风的眼睛没有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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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个祭品 与你有旧的。

  ……

  虎掌跪在白风的尸体旁边,不知道跪了多久。

  他的脸肿了,是自己扇的,一巴掌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扇得眼前发黑,可那痛比不上白风死前看他的那个眼神,

  白风的眼睛没有闭上。

  虎掌伸出手,想合上它们。

  合不上。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合不上。

  他放弃了。

  他就那么跪着,对着那双睁着的眼睛,浑身发抖。

  “白风……”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白风……你骂我……你捅我……你起来……”

  白风没有起来。

  黑暗里,枫荫的声音传来。

  “第四个。”

  虎掌的身子僵了一下。

  “第四个,与你有旧的。”

  虎掌的爪子攥紧了。

  “还有两个。”他喃喃,“还有两个。”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白风的尸体,看着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他知道第四个是谁。

  纹脸。

  白风的妻子,他幼年的玩伴。

  他们一起长大的,三个小猫,在营地里跑,在河边抓鱼,在草丛里打滚,纹脸那时候爱哭,摔一跤就哭,虎爪背她回去,她趴在他背上,眼泪蹭在他毛上。

  后来纹脸嫁给了白风。

  虎掌去喝了喜酒。他看着纹脸穿着嫁衣,看着白风牵着她,他笑了,他那时候想,挺好,两个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在一起,挺好。

  后来他杀了红尾,跑了,他再没见过纹脸。

  现在他要去见她。

  去杀她。

  ……

  纹脸住在雷族边界的一间小屋里。

  白风走后,她就一个人住,白天去营地里帮忙,晚上回来,等白风。

  她等了一夜,两夜。第三夜,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

  虎掌站在月光里。

  纹脸愣住了。

  “……虎掌?”

  虎掌没说话。

  纹脸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伤,看着他肿起来的眼睛,看着他浑身的血。

  “你……你怎么了?白风呢?白风去找你了,你见到他了吗?”

  虎掌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见到了”。想说“他死了”。想说“是我杀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着。

  纹脸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虎掌……白风呢?”

  虎掌的嘴张了张。

  他说不出来。

  纹脸的眼睛红了。

  “你……你把他怎么了?”

  虎掌的爪子攥紧了。

  纹脸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子。

  “你把他怎么了?!你说话!虎掌!你说话!”

  虎掌看着她。

  看着那张脸。

  小时候爱哭的那张脸,现在满脸泪痕的那张脸。

  他的嘴动了动。

  “……对不起。”

  纹脸愣住了。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

  她说不下去。

  虎掌的刀抽出来了。

  纹脸看着那把刀,忽然不哭了。

  她看着他。

  “虎掌,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虎掌的手在抖。

  纹脸继续说。

  “你背我回去,我趴在你背上,眼泪蹭在你毛上。你说,别哭了,以后我保护你。”

  她看着他。

  “你保护我了吗?”

  虎掌的刀尖在抖。

  纹脸往前走了一步。

  “你杀了红尾,跑了,白风说,虎掌一定有苦衷。我不信,我说,他变了。”

  她看着他。

  “我今天才知道,我没说错。”

  虎掌的眼泪流下来,刀刺进去。

  纹脸的眼睛瞪大。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

  只有——

  和白天一样的东西。

  失望。

  虎掌双膝一软,跪下去。

  抱着她的尸体。

  她死了,白风死了,都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甚至不敢高声哭,怕引来别人。

  可没人回答他。

  黑暗里,枫荫的声音传来。

  “第五个。”

  虎掌的身子僵了。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

  那两道绿光,在看着他。

  “第五个,你舍不得的。”

  虎掌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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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个祭品 你舍不得的。

  金花改嫁之前有一个儿子,叫迅爪,跑得很快,金花之前还担忧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但虎掌对迅爪的关爱似乎更甚于她,金花就放了心。

  “将来你的武士名想叫什么?”

  虎掌问,迅爪坐在他腿上。

  “叫….叫什么呢!叫迅毛?不好,迅掌?也不押韵……”

  “我听说你是雷族最厉害的武士之一!我也会成为最厉害的武士吗?”

  “当然。”他摸着迅爪的脑袋,

  “不过,将来的小武士,现在该乖乖睡觉咯。”

  金花站在门口看着满脸慈祥的虎掌,悄悄把门关上。

  ……..

  现在,虎掌要去杀最后一个人。

  你舍不得的。

  ……

  “虎掌叔叔!”

  他跳下床,跑过来,扑进虎掌怀里。

  虎掌抱着他。

  那只小小的身体,热热的,软软的。

  他想起白风,想起纹脸,想起蓟掌,想起奔风那张烂掉的脸。

  他想起那四个祭品。

  还有第五个。

  他舍不得的。

  ……

  “虎叔叔,你怎么来了?妈妈说你在忙大事。”

  虎掌的喉咙动了动。

  “嗯。忙完了。”

  迅爪抬起头,看着他。

  “你受伤了?脸上怎么肿了?”

  虎掌摇了摇头。

  “没事。”

  迅爪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

  “疼吗?”

  虎掌的眼泪流下来。

  迅爪慌了。

  “虎叔叔你怎么哭了?我……我去叫妈妈!”

  他转身要跑。

  虎掌一把拉住他。

  “别去。”

  迅爪看着他,不明白。

  “虎叔叔?”

  虎掌跪下去。

  跪在他面前。

  “迅爪。”

  “嗯?”

  “你怕不怕死?”

  迅爪愣住了。

  他不懂。

  “死……是什么?”

  “虎叔叔?”

  虎掌的手在抖。

  他想起那些他杀过的人。蓟掌的眼神。白风的眼神。纹脸的眼神。奔风那张烂掉的脸。

  他甚至没能喊出声,他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慢慢失去光。

  虎掌跪下去。

  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扇自己的耳光。

  他只是跪着。

  跪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抱着迅爪的尸体走出门。

  月亮很亮。

  ————————————

  他一一步往前走,走到那骨山之下,祭坛面前

  把那具小小的尸体放在其他四具旁边。

  奔风

  蓟掌。

  白风。

  纹脸。

  迅爪。

  五个。

  并排躺着。

  虎掌跪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刀。

  割开自己的爪子。

  血涌出来。

  他让血滴在那些尸体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奔风身上。

  蓟掌身上。

  白风身上。

  纹脸身上。

  迅爪身上。

  一滴一滴。

  滴了很久。

  直到他眼前发黑。

  直到他站不稳。

  他跪着。

  对着那些尸体。

  黑暗里,枫荫走出来。

  她站在祭坛对面,看着他。

  “够了。”她说。

  虎掌抬起头。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由黑暗本身勾勒出来的脸。

  “你想要什么?”

  虎掌的嘴张了张。

  他想说“我要往上走”。想说“我要那个位置”。想说“我要当所有人的王”。

  但他说的却是——

  “我不知道。”

  枫荫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虎掌看见了。

  “那就慢慢想,我一直都在。”

  虎掌一个人跪在祭坛前。

  血还在流。

  月亮还在。

  他看着那些尸体。

  奔风。蓟掌。白风。纹脸。迅爪。

  他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现在,他是虎星了。

  那个没有师父、没有挚友、没有旧识、没有孩子的虎星。

  那个可以真正往上走的虎星。

  那个可以站在骨山之上、睥睨众生的虎星。

  他咧开嘴,疯狂的笑起来。

  “哈!我知道我要什么了!枫荫!”

  月光,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