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卧没有窗帘,说没有也不对,有一块布挂在窗框上,我姑且把它当作窗帘吧,光从那里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成灰白色。
虎掌家的次卧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像储物间改的,我并不介意,小有小的好处。
外面有声音,虎掌在做饭,我想多躺一会儿,但又怕他做好了饭不来叫我,他可能会觉得我不饿,或者觉得我想多睡一会儿,然后自己先吃了。
虽说那样也行,但我还是起来打开次卧的门。
虎掌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子卷到手肘,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气,他正在往锅里面打鸡蛋。
“醒了?”
“嗯。”
“去拿碗盛粥。”
我从碗柜里拿了两个碗,两双筷子,放在餐桌上。虎掌把炒好的菜倒进盘子里,端过来,又回去盛粥。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还有点糊了,我夹了一筷子鸡蛋,很咸。虎掌做饭就这样,不难吃,也算不上好吃,反正我们都不是追求口腹之欲的人,做饭也很麻烦吧,我是个懒汉。
虎掌右手小臂上有一个椭圆形的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是咬痕。
“你这儿怎么了?”我用筷子指了指。
虎掌低头看了一眼。
“被狗咬的,一提这个我就来气。”
“狗?”
虎掌家里之前养狗,三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养了,我还记得它们的名字。
“嗯,流浪狗,看它可怜就给它扔了一根火腿肠,结果咬了我一口。”
“打狂犬了?”
“打了,过几天还要再去。真是麻烦死了。”
“嗯,注意点。”
我没放在心上,谁身上还没几个疤呢?
电视在放本地台的早间新闻,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女主播在说什么,我没仔细听,粥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近日我市发生几起流浪狗咬人事件,疾控中心提醒市民注意……”
虎掌拿起遥控器换台,换成一个综艺节目。他吃东西很快,都不怎么嚼,仿佛吃饭是一件必须尽快完成的任务,我吃得慢,我不想慢,可我吃快了会胃疼……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吃饭是个麻烦事。
“你今天有事吗?”他问。
“没有。”
“那在我家待着吧。”
“好哦。”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靠回椅背。
“你不去上班?”我问。
“今天休息。”
“哦。”
沉默。
该死的!黑条,说点什么吧,随便什么都可以!可每次我想跟虎掌说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同时冒出一百句话,然后它们互相打架,最后一句话都出不来。
虎掌没催我,他从来不催我说话。虎掌坐在沙发上抽烟,我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里有人在发午餐漂亮饭的照片,有人在抱怨老板抱怨同事,一切都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有些无聊。
虎掌眉头微微皱着,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接起来。
“嗯……知道了……再说吧。”
下午虎掌说要出去一趟买烟。
“用不用我跟着去?”
“不用。”
我于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沙发坐垫有点塌,坐久了屁股疼,电视柜上有一盆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植物,半死不活的,叶子耷拉着。
我认识这个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但我不属于这里。
我抽出一根烟,虎掌说白利群粗杆劲大,可我总觉得也就那样,我一般抽红塔山,因为便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二十分钟,可能一个小时,虎掌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条烟和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除了方便面和火腿肠,还有一袋面包和两瓶水。
“给你带的。”
他扔给我一条原味的脆脆鲨。
“谢谢。”
小时候我很喜欢吃这种东西,但是柳带不给买,长大了又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了,只能说人这一生也没什么办法……
他的手有点抖?还是我看错了。
天快黑了。
“你今天回去吗?”他问。
“回。”
“那趁天还没黑。”
“嗯。”
我站起来把背包背上,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不亮,我用手机照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六楼。五楼。四楼。
物业也是装死的可以,我在心里骂道。
我拧下油门,车窜出去。
经过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一只流浪狗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盯着我,它的毛很脏,眼睛在灯光下反着光,我朝它喝了一声,它居然没吓跑。
这年头连狗都这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