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往鹿角镇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洞口被藤蔓滤过的光变得明晃晃的。苍彪和镖师们在洞口吃干粮,星眠拿了一块饼走进来,蹲在云白旁边,把饼掰成小块放在他手里。

  “干粮,有点硬。你慢慢嚼,别噎着。”

  云白接过饼,低头咬了一口。确实很硬,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但他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得很快,像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事实上他确实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在虎帮手里的时候他们只给他喂了点馊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星眠把水囊递过去,“喝口水。”

  云白接过水囊灌了两口,然后停下来,抬头看着星眠。“星眠。”他突然开口。

  星眠回过头。云白叫他的名字叫得有点生涩,像是第一次用舌头试这两个字的发音。

  “昨天在碎石滩上,”云白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之前稳了,“你一个人打六个。你不怕吗。”

  星眠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就那六个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云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真厉害,我要是有你的身手,那晚就不会拖累师傅导致他分心被飞镖偷袭了,你后面可以教我练刀吗。”星眠说:“当然没问题”然后摸了摸云白的头

  云白低下头继续着吃饼。冰蓝色的尾巴从身后伸出来,小心的搭在了星眠暖橙色的尾巴旁边。两个尾尖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一冷一暖两种颜色,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洞里渐渐暖和起来。

  云白吃完了那块饼,又喝了几口水,靠着石壁坐着,精神比刚醒来的时候好了些,失星眠蹲在他面前,开始检查昨天的包扎。他解开云白脚上的绷带时,动作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稳,既不犹豫也不多余。绷带一层一层地松开,露出底下上了药的肉垫,裂口没有再渗血,边缘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肿胀也消了一些。

  “恢复得还行。”星眠说,重新给他换药。他把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新的绷带一圈一圈缠好,“再养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不过今天不行。”

  云白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在星眠手里被翻来覆去地摆弄,没有说话。星眠的手指很灵巧,缠绷带的时候指腹偶尔碰到他的肉垫,感觉有点痒痒的。这种被人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让他有点不习惯,在虎帮手里他的爪子是被踩在脚底下的东西。

  “好了。”星眠把最后一个结打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们得赶路了。在这里多待一天,虎帮找到我们的可能性就大一分。你脚不能走,跟我骑一匹马。”

  我可以走的,他用没受伤的手肘撑着石壁想要站起来。他的脚刚碰到地面,还没来得及用力,膝盖就软了下去。伤口上的裂痂被牵动,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前栽。星眠一把扶住了他。

  “都说了不行。”星眠温柔的说。

  “我能”云白咬着牙说到一半,自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腿,沉默了一瞬,“……好吧。”

  星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苍彪已经带着镖师们把镖车拉出了山洞。星眠把自己的马牵了过来,然后朝云白伸出手。

  云白站在马旁边,仰头看着星眠。云白把手递过去。

  星眠握住他的手腕,俯身用另一只手揽住云白的腰,把他整个人提上了马背。云白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已经侧坐在了星眠身后。

  “侧坐不稳。”星眠说着,帮他把腿挪到另一边,让他跨坐在马背上,“抱着我。云白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攥住了星眠腰侧的衣料。他的脸正对着星眠的后背,鼻尖离星眠后颈上的绒毛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他能闻到星眠身上的气味,是一种干燥的、暖烘烘的,像太阳晒过的稻草一样的气味。

  “走了。”星眠轻轻一夹马肚,马匹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云白不习惯跟人贴得这么近,他攥着星眠衣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整个上半身都往后仰,想拉开一点距离。

  “你这样腰会酸。”星眠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平常的语气,不是在教训也不是在哄,“趴我背上,省点力气。”

  云白犹豫了几息,然后慢慢往前倾,把胸口贴在了星眠的后背上。他的下巴搁在星眠的肩胛骨之间,冰蓝色的碎毛蹭着星眠后颈上的绒毛。星眠的后背很暖,暖意透过两层绒毛渗过来,像靠在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上。

  “放松点。你那样绷着,走不了多远你就抽筋了。”

  星眠的尾巴从另一边绕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尾尖,然后重新收回去像是在说,放松。

  云白把脸埋在星眠的后背上,没有抬起来。他的耳朵尖微微泛了一点粉色。

  苍彪赶着镖车走在前面,回头瞥了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沿着老路往回走了一段,然后拐上了通往鹿角镇的主道。山路在白天看起来比昨天和善了一些,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刀都放在顺手的位置,虎帮的人虽然往西边搜去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回头。

  星眠骑马走在镖队中间,云白趴在他背上一声不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星眠感觉到腰间的那双爪子在微微发抖,云白用自己的手肘撑着星眠的后背,不肯把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

  “你趴着就行。”星眠说,“你这样撑着更累。”

  “我没有”

  “你已经在抖了。”

  云白沉默了一下,慢慢松了劲,把脸埋进了星眠后背的绒毛里。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星眠感觉到贴在自己后背上的人呼吸变重了。他勒住马,侧过头问:“怎么了?”

  “脚有些疼。”云白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后背上传出来。

  星眠翻身下马,让他抓稳马背然后开始检查云白的脚,绷带上洇出了几点血迹,不算多,但裂口确实被马背上的颠簸牵动了。他重新给他换了药,缠好绷带,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云白接过饼,低头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慢,不是不饿,是疼得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在吃,苍彪从前面的镖车上跳下来,走过来喝了口水,看了看云白,又看了看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