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一家本地饭馆吃的。卡勒姆信誓旦旦保证了味道,但另外两只龙都辣得有点意识模糊。两个人都吃得满头大汗,胳膊肘上汗水淌落,轰龙的鳞片更显光滑,迅龙的毛发被打湿了贴在手臂上。他们面前的冰水续了好几大杯,最后还是路加率先大嚼冰块,才稍微舒服一点。
“你可从来没说过能这么辣啊?之前我们在学校吃的也没这样子!”
“我觉得还好……嗯,也可能我习惯了。好了,别瞪着我了。待会找点解辣的小甜点不就好了?我知道哪里有。”
好说歹说,卡勒姆把这两个人带去了一家附近的甜品店。等两个人几口奶油和冷饮下肚,脸色缓和下来,卡勒姆这才松一口气。
菲利克斯主动问:“你家里怎么样了?”
“还好,爸妈给我妹妹做饭。”
“关系还好吧?”
卡勒姆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的勺子搅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其余两人也不作声了。
碎龙确实说过自己的家事。他是被一对苍火龙夫妻收养的。原本两只火龙都做了医学检查,以为不孕不育了,所以才去领养了一只碎龙;谁曾想,他们的亲密生活中又重新孕育了新的孩子,也就是卡勒姆口中的妹妹。虽然有这层背景,但卡勒姆的姓氏依然是布拉奇,并没有随着养母姓氏一同更改。
菲利克斯重新开口问:“你妹妹生日具体是什么时候呢?这么早就要布置。”
“十二岁生日嘛,就在后天。可惜我们订好时间了,不然可能还会留下来陪她过一下。不过吗,她现在反正一群朋友,也不需要我这个哥哥陪着就是了。”
卡勒姆拧着手上的扳指,继续说:“对了,我是打算给小轰龙准备一个扳指当生日礼物,可以吧?”
“像你手上一样的吗?”路加看着那枚银色扳指,问,“你手上这个是特殊的吧?”
“是的,我手上这个是耐黏菌腐蚀的金属。所以你要的话,我会重新挑个材质,那个会更适配你的鳞片。”
“好啊!但你不觉得像戒指吗?”
“就是因为像戒指才要送给你啊。”卡勒姆笑眯眯地转向了菲利克斯,“别担心,你也会有的,安德里也是。”
菲利克斯歪着脑袋,回答道:“这个啊……我不太喜欢手上戴着东西,不太舒服。”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没想好……反正,等秋天到了再说吧!”
卡勒姆点点头:“好,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对了,在冰原那边有什么夏天必吃的东西吗?”
路加一边说,一边往卡勒姆身边上了靠,伸手摸向碎龙下巴的小骨突。他黏糊糊的手臂蹭上了卡勒姆的胳膊,但碎龙倒是不介意,满意地呼了两声,解释道:“冰原那边好吃的可多了。我光是翻地方志,就读到了不少吃的。要是有旅游手册的话,估计介绍得更详细吧。我猜,船上就有这样的小手册……可惜,我们只去霜都,好在那里肯定网罗了不少冰原美食,大可以期待一下。夏天的话,我记得有特色的冷菜霜拌牛肉来着……”
卡勒姆跟两人聊了好一会儿,这才送他俩回旅馆。时间已晚,床又不大,他便不再留宿打算回家。临走前,卡勒姆站在门口,冲着两人微笑道:“记得保存精力啊。这一路旅程可漫长了,还有我们两个呢。”
菲利克斯笑了起来:“我们知道的啦——”
***
水晶城的凌晨并没有那么炎热,三人在车站候车时,远处还泛着蒙蒙的雾。不多时,等火车驶离这个炎热之地,太阳已经耀眼起来,光线被窗帘一挡,只能失落地徘徊在窗子底边。
一路上,两只飞龙倒是忙着补觉了。卡勒姆也不意外,跟着打了一会儿盹后,就翻出了背包里的一本厚书读了起来。那是一本外语写就的专业书籍。他坐在过道边,身子向内微微侧着,一手持书,另一只手上的笔要么戳一会儿下巴,要么在纸上划着记号。
好景不长,他看了一会儿也开始发晕。卡勒姆手捏着书脊,本想浅浅眯一会儿,但不小心就失去了意识。直到他手上的书落在菲利克斯的脚上把人砸醒,他才被发颤的身子给晃醒。
“在看什么呢?”菲利克斯捡起书,扫视了一眼书名,目光凝滞在外语写成的《高等物质结构理论导论》上,“这是你导师让你看的吗?”
“差不多吧。主要是会用到……”
话没说完,菲利克斯就把书塞进了卡勒姆怀中,脑袋一歪又靠着他睡过去了。
卡勒姆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小心地拉出背包,把书收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窗外,直到终点站古树城,才把两人叫起。
路加问:“对了,老斩知道我们到的时刻吧?”
卡勒姆和菲利克斯对视着彼此:
“你没说吗?”
“我以为你说了!”
菲利克斯皱眉,只好立刻拨通了电话。好在安德里早有准备,告诉几人等半小时就行。
三个人在出站口晃荡了一会儿,安德里再次打电话过来,指示他们到了一家店铺门口。那辆黑色轿车慢慢摇下车窗,一只斩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朝他们招手,正是安德里·迪诺巴鲁(Andry Dinobaru)。
这只斩龙一向被这几个人叫做“老斩”,但不管是谁来,大概都会这么叫。他脸上的角质鳞片错杂,线条刚毅,明明和几人同龄,但看起来却要大上几岁。此刻,他蓝汪汪的眼睛却盈满了笑意,跟三个人打了招呼。
他指挥司机打开了后备箱放行李。等三个人坐上车才发现,驾驶位上坐的同样是一只斩龙。那只斩龙看着比安德里年长一些,气质也更为成熟。他发动了汽车,直接开口介绍道:“我是安德里的哥哥,韦尔斯·迪诺巴鲁(Welles Dinobaru)。”
“你好。”卡勒姆避开前排穿过来的两条剑尾,坐到了驾驶位后。
一路上,车里都播放着优雅的古典乐。韦尔斯问起了后排三人的大学专业。安德里敞开着车窗,听着几人聊天,不时插话几句。韦尔斯正在问几人大学相处得怎么样,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谁呀?安德里,你帮我看看。”
安德里接过手机:“是拉基尔船长。”
“哦?那你帮我接一下吧?”
安德里接通电话,交代了自己名字。几声点头称是之后,安德里挂断了电话,解释说:“船长说,他要我上船之后记得去找他一趟,有东西要交给我。”
“他找你?”韦尔斯轻笑一声,“舱室不是我帮你定好的吗?该给的报酬我可都给了。”
“我也不知道……”
“估计是看在我们家交情的份上,拜托你什么私人事情吧?有问题就打电话跟我说好了。”韦尔斯跟着收音机咏唱了两句,瞟了一眼安德里,说,“还在想?你觉得是什么东西呢?”
“我不知道……”
“那就等上船再想吧?你瞧你,又皱着眉了。”
后面的卡勒姆也赞成道:“是呀,我们上船再问清楚就好。”
“好。”
汽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才接近港口。在安德里的要求下,他的兄长并没有把人直接送到港口的停车场,而是在稍远的一个商圈旁边停下了车。
安德里推开车门时,被哥哥叫住了:“东西都拿齐了吧?有落的东西我还能去帮你取一趟。”
“没有了。”
“好,你记住我说的,在冰原千万小心。祝你们毕业旅行愉快!”
等车子开远,路加才开口问:“小心什么呀?”
“没什么,就是一些安全事项。”安德里叹一口气,“你们饿了吧?先去吃中饭,我知道这附近的一家肯定合大家的口味。”
听闻此言,路加瞪了卡勒姆一眼。他叽里咕噜地跟安德里告了一遍状,这让斩龙哭笑不得:“你一上来就请他们吃最辣的吗?我都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那有什么办法,毕竟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吃到美味呢。你们总不能说昨天的菜难吃吧?”
路加咬牙切齿:“对,对,非常好吃,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如斩龙所言,午餐确实要清淡一些,也没有特别迎合谁的口味。他们把行李寄存在饭店,吃完饭后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开船,斩龙便提议去看一场电影。
“最近的暑期档吗?”卡勒姆在电影院海报前看了一会儿。他陪妹妹看了一两次,最后提议看一场恐怖电影《血月》。故事并不复杂,一个四口之家旅游的时候碰到了鬼宅,最后他们侥幸逃了出去。电影的结尾则照应了标题,废墟之上,一轮红月缓缓升起。
虽然是恐怖片,但卡勒姆却看得眼泪汪汪。几人找了一张桌子坐定,安德里把纸巾递给了卡勒姆,后者摇摇头拒绝了。路加咂了两声,说:“追逐战还挺精彩的。”菲利克斯点点头,聊起了刚才那些令人尖叫连连的镜头。
安德里心不在焉地听着,一直观察着卡勒姆。碎龙很快就缓过神来,讲起了影片最后,那对小孩拼命地把父母给拽出篱笆的细节。他断断续续组织着措辞,问:“你不觉得很感人吗?”
“是啊……”
安德里听着卡勒姆往前回溯,列举起这个家庭相处的种种细节。另外两个人也停下讨论,附和着聊了起来。电影里,那只千刃龙母亲永远能干,几次拉扯救下了长子;尾槌龙父亲则是一直带着小女儿,巧合地避开了前期的种种危险。因此夫妻俩为要不要中止旅游吵了一架,直到鬼屋派出来了种种杀招,一家人才重归于好开始逃难。卡勒姆长长地松一口气:“……幸好是合家欢电影,我还以为会死人……还好这一家人都没出事。”
“你还是那么喜欢复盘呢。”安德里摸着碎龙的手背,温热的手心按住了黏菌,“一场电影而已。你想想,我们马上就要去冰原啦。”
另外三人都盯着自己看。卡勒姆环视一圈,轻轻点头。
“哎,可惜相机塞行李箱里了……不然我还想在码头给我们拍张合照。”安德里松开手,起身拉起卡勒姆,“走吧,我们一起,早点去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