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冒险者公会(1)

  从酒馆里出来,我们三个行走在蓝桥城的大街上。

  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太阳才出来没多久,这条不宽的公路上就挤满了人。食物的香气在街道上弥散,砍价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人穿梭在大街上,急匆匆地奔向属于自己的前程。街角聚集了一群光着膀子的懒汉,大早上的就开始饮酒作乐,街头有个小孩儿想买路边摊上的小玩具,哇哇哭着向母亲撒娇,这边有一对儿年轻情侣买了一个大面包,你一口我一口满脸都是浓情蜜意,那边卖丝绸的老太太和顾客起了点矛盾,为丝绸的产地问题争执不休,有时街上还会响起一阵哒哒的蹄声,于是路人们便急忙向旁边避让,目送着驼兽载着它们衣着光鲜的主人奔向远方。初夏的微风轻轻吹拂着街道,暖融融的阳光照着街上每个人的脸,那位酒吧女招待说得真没错,蓝桥城是一座充满活力的都市。

  不过她的另一句话似乎有点不太准确,蓝桥城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开放和包容。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街上的男女老少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们,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陷入一片不自然的寂静。一道道远称不上友善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扫视,我甚至听得到有人在低声议论我们。

  “又来了,那头狼人为什么老爱往我家店门口过?”

  “你不知道吗,冒险者公会就在这条路那头。”

  “为啥这些家伙这么喜欢去当冒险者,依我看,公会就不该接纳这群畜生,成天在街上游荡,多吓人啊。”

  “就是啊,居然让野兽在街上游荡,异端审问队到底在——”

  那个人剩下的半句话没能说出口来,因为我转过头去看向了他。

  “你好,请问有什么意见吗?”我微笑道。

  “呃,没,没有……”那人是个打扮轻浮的年轻男子。也许是我布条遮眼的形象有点凶悍吧,那个人眼神躲闪了一下,没再说话。

  “零号,别这样。”巴特轻声说。

  “诶,是吗?不过他刚才把我惹生气了,这算正当防卫吧。”我轻快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异端审问队经常从这边过,小心为好。”

  “算啦,零号先生有情绪也很正常,最近人们好像尤其讨厌我们。”奥尔波特苦笑道,“就算我们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来找我们的吧。”

  “为啥?”

  “很简单,这片地方最近有些不太平,到处都有盗贼啊魔兽啊之类的消息,城里气氛有点紧张。”奥尔波特说,“然后嘛,您也知道的,但凡这种事一出现就有人怪罪到兽人头上来,千错万错都是兽人的错,蓝桥城传统。”

  “呵,听起来像个愚蠢的玩笑。”我冷哼了一声,“他们哪里来的立场歧视我们?明明我们昨天晚上还在在为蓝桥城的安全流血流汗。”

  “那又怎样呢,这世道就这鬼样子。”巴特摊摊手,“比起这个,不如想点开心的事,等拿到赏金了你们想去干点啥?”

  “我还没想好呢,可能就在蓝桥城里到处走走看看发发呆吧。”我伸了个懒腰,“巴特你呢?你会去赌场之类的地方吗?”

  “少来,我没有拿钱打水漂的爱好。”巴特给了我一个白眼,“我的皮甲坏的差不多了,斧头也崩了几个口子,我打算先把装备置办完了再说别的。”

  “那装备置办完了呢?”奥尔波特追问道。

  “去修炼,和新装备磨合一下。”巴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公会就有个不错的修炼场,免费的,对兽人也开放,要不要一起来?”

  “……”

  我和奥尔波特惊讶地看着狼人冒险家。

  “怎么了?”巴特有点莫名其妙。

  “不,怎么说呢,我有点吃惊……”奥尔波特挠了挠后脑勺,看了我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更,呃,冒险家一点……”我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冒险家不应该更加不拘小节,或者说及时行乐一点吗?”

  “也许吧,但我不是那种人。不要松懈,持续修炼,随时保持最佳状态,这是我身为冒险家活了这么久的秘诀。”巴特说着拍了拍我们的肩膀,示意我们继续往前走,“更何况赌馆在这个城里是违法的,要是随便乱碰,保不齐哪天就被异端审问队那帮狗腿子给——!”

  巴特忽然闭上了嘴,及时止住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他不安地四下张望了片刻,见没什么异常,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话说回来,奥尔波特也就算了,零号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刻板印象的啊?这也是那个恶魔跟你讲的吗?”

  “……嗯嗯,大概吧。”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决定转开话题:“那奥尔波特呢?你要不要干点什么特别的事?”

  “我……我打算留几个银币自用,其他寄回教堂。”奥尔波特小声说,“听说圣阳教堂的税又变重了,修女妈妈的病又没法拖着不治……虽然修女妈妈整天写信叫我不要担心,但是……唉。”

  突如其来的沉重气氛让我和巴特都有些不知所措。我偷偷望了巴特一眼,看到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噢,抱歉。”我说。

  “没事,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奥尔波特说,“您可能有所不知,一枚金币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有了这枚金币我们教堂就交得起税了,修女妈妈也……”

  奥尔波特只说了一半就陷入了沉默,这位瘦小的山羊人不太想多提自己的悲惨境遇。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我吞了吞口水,感觉有点受不了了:

  “咳咳,那个,其实,我比较希望暂时把金币交给你保管。”我清了清嗓子,讲出了自己的提议,“我是血影魔,不用担心吃喝拉撒睡,就算把金币给我我也没处花,而且这么大一笔钱放在身上还容易遭贼惦记,所以——”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零号大人。”奥尔波特忽然转过了头,“但比起接受别人的好意,我们更希望靠自己渡过难关。金币还是由您自己保管吧,这是您努力得来的报酬,理应留在您的手上。”

  “呃,那你……”

  “钱我会自己想办法,谢谢您。”

  我咽了口口水,手足无措地望向巴特。巴特看着我,耸了耸肩膀。

  “他一直都这样,脾气倔得很。”巴特无奈地笑道,“我之前也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结果被狠狠拒绝了。真是头狠心的羊,唉。”

  “我只是在遵从……遵从大天使圣玛丽的教诲罢了。”奥尔波特满面涨得通红,“修女妈妈从小就教我们,自己的粮食要自己种,不能老是依赖于别人的施舍。”

  “哦,是宗教信仰吗。我还以为你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呢。”我有些惊奇。

  “……怎么会呢,您都和我们并肩战斗这么久了。”奥尔波特淡淡道,“而且这个不是什么宗教信仰,只是从小在教堂长大,耳濡目染而已。在太阳神座下的四位大天使里,司掌春日的天使奥利叶是比较温和的一位,她掌管生命与创造,会平等地爱护每一位生灵,包括兽人。”

  “那恶魔呢?”我半开玩笑地问道。

  “……好吧,抱歉,我的意思是,她会庇佑一切生灵,包括兽人,但恶魔除外。”奥尔波特抓了抓脑袋,“不过您为什么这么问?您这么强大,就算她拒绝庇佑您也没有关系吧?”

  “……哎呀呀,哎呀呀,这是什么话!我是个兽人,怎么会不仰赖奥利叶的庇佑呢?”我清了清嗓子,有点慌张地看了看四周,“若大天使奥利叶愿意将她的慈悲分给我一点,那将是我绝大的荣幸。你说是吧,巴特?”

  “当然,但我身上已有了战争天使法雷尔的加护,恐怕是无福享受奥利叶的加护了。”巴特说完,用斧头柄轻轻戳了戳奥尔波特的脊背,“另外奥尔波特,这样奇怪的话可不能随处乱说。这里人多眼杂,容易祸从口出。”

  “……好,对不起。”奥尔波特撇了撇嘴,但最后还是低声道了个歉。

  “呃,不不不,我也有责任,我不该主动提那么敏感的话题。”我一边说着,一边试着把话题引向不那么尴尬的方向,“对了,我还是第一次去那个叫冒险者公会的地方,那里大概是做什么的啊?”

  “做什么的?嗯……这很难说,因为那里几乎什么都做,小到寻找失踪的宠物猫咪,大到剿灭为非作歹的盗贼团。”巴特搓着他毛茸茸的下巴,“只要你开的价格够高,那里就可以给你提供任何服务,毕竟冒险者就是这样一群为了钱亡命天涯的家伙,不管什么样的委托都会有人接的。”

  “比如有些冤种冒险者会被三个金币骗去挑战原型种恶魔……”奥尔波特碎碎念道。

  “所以,那里其实是一个,呃,类似于社区便民服务处,或者说万事屋的地方?只要有问题需要解决就可以去那里发布委托,等人来处理?”我猜测道。

  “不不不,也不能这么说。”巴特摇头道,“在冒险者公会发布的委托大多与战斗有关,像是护卫商队、祛除魔兽之类,最次也得是一些不需要专业技术、只需力量就能完成的工作。冒险者都是些好勇斗狠的战士,要是你让他们去种地绣花打扫卫生,那多半是没人愿意的。”

  “其实我就挺愿意的……只要不让我和原型种恶魔打架……”奥尔波特碎碎念道。

  “好啦,估计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和原型种战斗了。”巴特笑道,“对了,你知道冒险者是分等级的吗?”

  “呃,大概吧?我来之前也做了点功课的。”我迟疑道,脑子里努力回想着世界观介绍里的内容,“好像是铜、银、金、宝石、王冠五个等级?要是我进去注册成为一个冒险者,是不是只能从铜级开始?”

  “不一定,那里会为新人冒险者准备一个试炼,会根据试炼的结果给你分配等级。”巴特说,“我在试炼中发挥得很好,所以我是从银级冒险者开始,你旁边这位小羊羔就搞砸了,所以他的初始等级是铜级。”

  “别,别说啦,巴特先生,我那天只是,只是有点紧张而已……”奥尔波特羞得满面通红,“而且我,我说不定回去就能升等呢,讨伐高阶恶魔是个大功劳。巴特先生不要老是小看人……”

  “好啦好啦,我没小看你,单论魔术水平,你是可以和银级冒险者媲美的。”巴特安慰道,虽然他那张笑嘻嘻的狼脸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安慰人。

  “哇,原来还有测试的吗,完了,我都完全没准备。”我紧张地搓了搓手,“那个试炼主要测的什么啊?难不难?哎呀呀,要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进去,那我怕是要——”

  “放心吧,不会的,零号老爷可能是这条街上最不用怕被试炼挡在外面的冒险者了。”巴特笑道,“这个试炼主要检测你的战斗能力和素养,测试你能对付什么程度的敌人,其次才测道德水平和知识素养,你的各种综合能力。不说别的,零号老爷光靠战斗能力都能在试炼里拔得头筹了吧,说不定还能开入会即登上金级的先例呢。”

  “呃,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紧张了……”我抱着双臂,局促地笑道,“所,所以说那个测试到底测些什么啊?”

  “这个嘛,测试的具体内容很难用言语说清楚,因为对每一位测试者而言,试炼都不一样。”巴特说着,歪了歪身子,“千说万说不如亲自体验,诺,我们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