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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护林人
作者:岁南
类型:清水 剧情 人X兽
简介:一段关于生命意义的思考与救赎。
注意:本作为岁南原创内容,欢迎点赞评论转发~如果喜欢南的作品,点个关注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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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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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空积压着厚厚的云彩,寒风肆虐在北境的永冻恶土,大雪将至的前兆。
依山而建的北境村庄,没有名字,王国最北端的人类聚居地,被人遗忘的白色小镇。
呼啸的寒风中,一个包裹严实,身材显得有些臃肿的身影踏过皑皑白雪,艰难的跋涉在足以掩埋小腿的雪地中。
由于被厚实的皮裘包裹全身,没人能看出他除了体型之外的任何特征,在这人迹罕至的无名小镇,任何一个陌生来客都注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哪怕他普通的如同路边一块石头。
“来一扎啤酒。”冷清的酒馆,是小镇上唯一的娱乐场所。
包裹着厚厚头巾的男人,只露出一双混浊的眼睛,即使进了温暖的酒馆,也没有摘下他的防风面罩。
矮小的粗壮男人坐在酒馆的角落,放下厚重的行囊,拍掉衣帽上的积雪,看着温暖的炉火,不再说话。
“很久没有客人来了。”冷清的酒馆里隔绝了风雪的低温,却仍旧留不住这北境难得的烟火气。大胡子壮汉穿着厚实的棉袄在吧台后面擦拭木质酒杯,从巨大的酿酒桶中取出一瓢粗制的黑麦酒。
男人并没有回答酒馆老板的话,仍旧默默看着壁炉中摇曳的火光,逃逸的火星在拥抱了难得的自由后,便很快化作飞灰,虽然火焰消亡了,但它带来的光与温暖却恒久的留在了这不大的小酒馆。
“我来应征。”男人一口闷下温好的麦酒,发出一阵畅快的呻吟,而后又很快的戴上面罩,确保酒馆老板没有看见面罩下的面容。
这句话是对酒馆老板说的,在这人迹罕至的北国小镇,早就没有了年轻人的身影,留下的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中老年,小镇迫切需要青壮年的劳力。
“干嘛来这破地方?”精神抖擞的大爷递上一叠小菜,在男人诧异的眼神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赠品。”
对视仅仅一息的时间,男人扭回视线,盯着自己满是水渍和雪花片的手套,没有回答问题。
对他来说,似乎与人交流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如你所见,这个小镇已经死了。”老板倒是毫不介意,自顾给自己倒了一杯黑麦酒,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
觉察到眼前的男人似乎并不愿意多说什么,酒馆老板也知趣的没有再继续话题。
“应征守林人,小屋在漠雪岭的深处。”老头把目光投向墙壁上的油灯,在这冰天雪地里,一抹微弱的火光散发着少有的温暖,“那里每三个月才会有人去一趟,回收数据,输送物资。”
呛人的烟雾寥寥升起,老板点燃一根烟卷,自己吸一口,又递到对面那个矮小的男人面前,可男人并没有接,而是提起厚重的行囊,拍拍包裹上的雪花,径自离开了酒馆。
留下独自抽烟的老板,与未曾动过的赠品小菜。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将要踏出酒馆时,老板突然叫住了他。
“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发现你已经死在了守林人小屋。”他淡然的笑笑,言语里却又真的有几分担忧。
暴风雪将至,大雪封山,有时持续数周,有时持续数月,隔断了山上山下唯一的渠道,虽然明面说三个月往返运输一次物资,但其实有时候一年到头来见不到物资都是常态。
对于这个许久未曾来过陌生人的小镇,所有居民都知根知底,唯有山上那个守林人,犹豫住的太过偏远,平时不会轻易下山,往往过去了好几个月没见他下山的时候,人们才意识到——哦,那家伙默默死在了山上。
“……”
矮小的男人用余光瞥了一眼倚靠在木椅上的老板,没有说话,走出门去。
男人走后,酒馆里依旧冷清,火焰摇晃,赠品的餐盘下,压盖着几枚小小的硬币。
老板轻笑,“都说了是赠品。”
就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的日子,一个已经死掉的小镇,来了一个陌生人,应征一件根本没有人想做的孤独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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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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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山上的第二天就遭遇了大雪封山的窘境,不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护林人已经空缺了太久,必须尽快填补这个位置的空缺。
风雪中的小屋显得摇摇欲坠,厚厚的积雪压盖着屋顶,随时可能将房顶压塌。
小二层的木屋,地基由碎石搭成,看上去还算牢固,只有一人高矮的一楼,让身材本就矮小的男人走进去都要弯着腰。
一楼还算宽敞,一个结满蛛网的壁炉,一张肮脏破烂的木桩,一张小方桌,和一把断了腿的椅子,唯一还算看的过去的,是墙上的壁橱,里面摆放着餐盘和杯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二楼的阁楼堆满了干草,看上去温暖而安逸,但连接一楼和二楼的唯一通道是一把将近七十度的窄梯,使得上下楼变得相当麻烦。
木屋的侧面,是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高塔,大概五米高,上去需要架梯子,塔顶则是一口警钟。
从这里敲钟的话,隔着很远的山下小镇也能听见声音。
男人抹干桌面上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透过小窗,漫天的灰尘翻卷,飞舞,而后沉落。
将为数不多的行李随意的丢在桌上,男人开始清理壁炉。越是极端的天气,越需要优先保证取暖,而壁炉里满是蛛网和碳灰,对于助燃并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挤占了太多的空间,不利于烟囱空气流通,容易哑火。
小屋虽然破旧,但好在屋外的木栏里还有一半干燥的柴禾能用,短时间的取暖倒不是问题。
护林人的工作,就是定期巡视漠雪岭的山林,警惕山火、雪崩、狼群、兽人,记录生态,测量地图。
据说,山脉的另一头居住着兽族,所以护林人又被称为敲钟人,一旦监视到兽族的动向,就要第一时间敲响警钟,让山下的村民开始避难。
这是一份没有人愿意做的苦差事,因为吃力不讨好,拿着极低的薪酬,远离人群,独自一人居住深山,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日日夜夜感受着孤独。
终于将一楼的空间简单收拾干净,将鸠占鹊巢的蜘蛛和老鼠赶走,清扫了满地的煤灰,又扔掉了大量过期食品和没有意义的杂物,小木屋看上去干净多了。
当然,上一任护林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至少还留下了大概的山林地图,男人决定明天先去周边探查一下地形,确认巡林的路线。
按理来说,近些年兽族还算安分,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就算遇到了,彼此应该也不会发生械斗。
思量着,砂锅里炖煮的雪水已经融化,给自己沏一杯热水,从行囊里摸出硬的能硌掉牙齿的咸肉干,简单应付一下晚饭。
窗外是满覆盖了满世界的大雪埋葬一切声响,呼啸的风拨动树枝,巨大的寂静和黑暗笼罩了这个纯白色的世界,一座破旧的透风小木屋里,微弱的火苗拥抱着柴禾与砂锅,躺在破旧的单人床上,男人终于摘下了面罩。
那是一张可怖的脸庞,严重的烧伤与溃烂的皮肤,混浊的眼睛顶着木屋的梁柱,脖颈往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
一夜无话,天光还没刺破层云时,男人就已经睁开了臃肿充血的眼睛。
看起来他睡的并不好,也许是床板太硬,也许是冬夜太冷,但既然醒了,那就准备干活。
沉默的起身,留下一个杂乱的床铺,炉火还在燃烧,只是火势已经微弱,只散发着少许余温,里三层外三层裹上厚重的衣裳,防风面巾,皮革手套,将所有皮肤全都保护起来,如同武装一颗支离破碎的心脏。
炉子里的火焰不能断,否则片刻过后整个房间会变得冰冷刺骨,简单添加些柴禾,计算着燃烧的时间,看来还要去砍柴才行。
纯白色的大雪掩埋了一切,走在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一个深深地雪坑。
穿行在松针林中,干燥而冷冽的空气剐蹭着面巾,即使隔着厚厚的面巾,依旧能感受到那刺骨的严寒。
【痕迹……】
雪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不像是野生动物会留下的痕迹,没有粪便,没有血迹,寂静的大雪与荒无人烟的深山中蓦然出现一道诡异的拖痕,难免叫人浮想联翩。
顺着拖痕的方向走去,在碎石与裸露树根处断了痕迹,空地上有细碎的毛发残留,拐进附近的灌木丛,划痕再次出现。
而在划痕的尽头,一团灰白色的绒毛仍在挣扎着向远处逃离,拖动着已经冻僵失去知觉的下半身,在这大雪中艰难求生。
【狼。】
男人心中了然,那是一只落单的兽人幼崽,看样子腿部有残疾,所以被族群抛弃在深山中。
如果自己不管他,他或许会继续挣扎下去,然后默默死在这荒山中,被狐狸叼走吃掉。
“!”
他的下半身没有知觉,即使男人触摸了他的后退,狼却没有回头,仍旧用两只瘦弱的前足在雪地中爬行,拖拽着残废的下半身。
“你想活下去吗?”看着狼残疾的下半身,男人忍不住问道。
他没有干涉这只兽人的求生,而是蹲在灌木丛后,安静的看着他要去的方向。
即使被抛弃,他仍旧坚定不移地向群山深处爬行,拖动着一丝不挂的残破身躯,在大雪中求生。
小狼貌似已经听不见声音,亦或者是已经聋掉,支撑前进的只有一股求生的本能和意识。
忽然,小狼的身体一顿,他趴到在雪地中,艰难的喘息,看样子为数不多的体力已经耗尽。
鬼知道他一只狼在这罕有人迹的深山中爬行了多久,一丝不挂的他,即使有着兽皮的保暖,也不可能长时间暴露在冰寒刺骨的雪地中。
“坚持不下去了?”男人默默注视着,就像小孩子看蚂蚁搬家一样,旁观着弱小生命的挣扎。
人与兽是矛盾且注定不能共存的。
就像听见了男人的嘲讽一样,小狼又一次颤抖着支撑起上半身,开始向前蠕动,爪子被碎石扎烂,流出的却不是血,小臂没有了力量,就用下颚支撑身体。
只要能够活下去,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取一个生存的机会。
男人注视着狼,面巾包裹下,看不出他的神情,混浊的眼睛映射不出他的情绪,沉吟良久,直到小狼彻底倒在了雪地中。
他上前一步,捡起地上那只孱弱的小狼。
天啊,他真小,用双手捧着,就像捧着一只婴孩。
隔着皮革手套,男人感受不到狼崽的体温,但从他已经结霜的绒毛可以判断,这小家伙随时可能冻死。
于是他解开自己皮裘的绑带,露出其内温暖而宽厚的胸膛,将冰冷的小狼崽抱在怀里。
这感觉就像抱着一块坚冰,让矮小的男人忍不住抖了个激灵,而后将衣襟重新封好,避免漏入寒冷的劲风。
今天的路程,已经大大偏离了巡林的路线,继续在野外闲逛可能会迷路,于是男人决定先带着狼崽回到木屋。
返程的路上刮起大风,丝丝缕缕的雪花飘转翻飞起来,大风卷动压抑的云层,遥远的山岭那边,一座被积雪掩埋的小木屋中摇曳火光。
“呃——”一声短促的呻吟打破了雪地的寂静,男人看向怀中的狼崽,只露出一颗脑袋在衣襟的位置,正不安分的挣动着。
似乎是因为感受到束缚的拘禁,他抛动男人的衣衫,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脖颈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和一丝若隐若现的血痕。
“你想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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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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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来到木屋生活已经三个月的时间,从最开始的畏惧,躲藏,到后来乖乖接受上药,似乎他也逐渐熟悉了眼前这个总是包裹严实的怪人。
他不会说话,人与兽的语言并不通用,虽然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狼的身形瘦小,但小狼的年龄应该已经算是六七岁小孩的程度,错过了语言启蒙的黄金时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男人头痛的问题,整个木屋里只有一把断了腿的椅子,小狼没办法坐在过高的桌子上一同进食,每次只能趴在地上,像一条家犬那样,将脸埋在饭盆里吃。
“等物资送到,给你做一身衣裳。”
另外的问题就是,这里实在没有适合小狼的衣服,平时狼崽都裹着男人的衬衣待在室内,倒也不需要他外出做什么劳动。
但将孩子一直关在室内,总归是不好的,所以男人在考虑给小狼崽整一套衣服穿。
三个月时间,狼崽的伤势已经养的差不多,还会咿咿呀呀的叫唤,看上去很有精神的样子,每每看到这只灰色的狼崽趴在冰冷起雾的玻璃上看着外面的大雪,男人总是会不自觉露出微笑,尽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今天狼又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世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男人,窗外的林地里,一头鹿探出脑袋,躲在灌木丛后面与小狼对望着。
可是男人并没有理会小狼期盼的眼神,他有很多工作要做,砍柴、耕地、烧炭、木工。
这三个月的时间,他熟悉了护林人的巡逻路线,将小屋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但这还远远不够,还要准备更多的物资。
男人在木工台上操作着,锯掉木头的一节,拼装成一把难看的小椅子,就业余的木工来说,这把跛脚的椅子还算勉强能用,只是需要在较短的一条腿下面额外垫上一个木块。
从此小木屋里多了一把残缺的椅子,就像残缺的小狼崽一样。
由于天生跛脚,他被族群遗弃在深山中自生自灭。
小狼的世界是摇摇晃晃的,从有记忆以来,他就像从未离开过这间小木屋,只能勉强撑着墙壁用单腿走路的他,没有外出的资格。
“这是你的椅子。”男人将粗糙的椅子摆在小狼的面前,指指椅子,指指他。
“椅、子?”狼蹩脚的学着男人说话。
“是的,椅子。”轻轻抚摸着狼的头颅,男人又回到木工台,用制作椅子的边角料给小狼做了一根拐杖。
“拐杖。”递给小狼,一遍遍教着小狼说话,教他如何使用拐杖走路。
狼学的很快,出于本能,也或许是为了能走出木屋的门,他很努力的适应着用拐杖走路的生活。
已经三个月的时间过去,男人在山上的生活过得还算不错,设置陷阱捕猎动物,自己耕种耐寒作物,融化血水熬汤,日子虽然贫苦,但有了小狼的陪伴,倒不会显得过于寂寞。
运送物资的人应该在这几天会上山来拜访,到时候会取走护林人的记录数据,带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诸如油盐之类的东西。
男人可以将需要的物资写在便签上,让他们下一次将东西携带上来。
而为了迎接物资运送员,男人还有一件额外的事情需要演习。
“你要躲在箱子里,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男人扣上箱子,将瘦弱的小狼关在里面。
“声音?”小狼咿咿呀呀地学着老人说话,直到箱子里的黑暗侵占了小狼的思维,恐惧挤满了整个空间,他开始不安分的呜咽起来。
男人不得已打开箱子,将小声抽泣的狼崽抱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起来。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男人严肃的看着小狼崽的眼睛。
为了训练小狼在箱子里不发出声音,他决定今晚不给狼崽食物,如果他能乖乖听话,就奖励一条肉干。
“不能让人发现你。”这是男人的警告。
……
又过了好几天,迟来的物资运送员终于抵达了漠雪岭的山间小屋,带来了难得的油盐,作物的种子,以及一些其他的补给品。
“需要书本、笔纸和针线?”运送员迟疑的看着男人要求物资的便签,逐渐用男人独身住在深山过于孤独这一套理论说服了自己。
透过木箱子的孔洞,小狼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一个陌生的男人爬上几乎垂直的梯子,睡在阁楼上,那原本属于他的松软的干草床榻上。
他开始不安分的嘶鸣着,呜咽着,对于那侵占了他巢穴的陌生人发出抗议。
直到箱子的顶端传来两声敲击声,他才稍微安分少许。狼知道,那是饿肚子的警告。
狼蜷缩回黑暗的角落,躺在男人的衣物中间,呼吸着男人沉积下来的气味,狼没有名字,因为男人没有给他取名字。
狼不知道什么是人类,什么是兽族,他只亲近男人,也一直把自己当作跟男人一样的物种。
哪怕男人面巾之下是可怖的脸庞,狼也一直以为自己也是这个样子。
直到狼第一次看见了,完好的人类,而那个人类,占据了自己的床。
“可你有了自己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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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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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雪岭常年覆盖着冰雪,生活在这里的人和兽都很辛苦,更不用说要带着一个孩子。
男人时常要外出捕猎,在林中布置捕兽夹,或者在结冰的湖面垂钓,而每当男人不在的日子,狼就会在木屋里等待,看着窗外的雪景,照顾炉火,帮忙捡拾柴禾。
男人去捕猎是不可能带上一只跛脚的狼的,狼自己也知道,他不过是个负担,所以他从未任性的要求要跟着一起外出。
担心狼独自在家无聊,男人在夜间休息的时候,用匕首和木料为小狼雕刻了一个很丑的娃娃,他说那个东西代表小狼,狼说“这么丑,应该是你才对。”
听到这话,男人就沉默了,只得尴尬的笑笑,第二天重新雕刻了一个新的木偶。
最近狼时常问男人,为什么他跟男人不一样,为什么男人跟偶尔上山的人不一样,为什么自己总是要躲起来。
对此男人总是沉默以对,他会把混浊的眼睛看向手里的匕首和未完成的木雕,假装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有听见狼的问话。
谁又知道此时的男人,究竟想要雕刻什么人出来呢?终归是些四不像的木头罢了。
“你想不想,跟我出去打猎?”有一天,男人突然对小狼如此问道。
“出去?”小狼看着窗外的积雪,眼里满是光亮。
这些年里,男人总是教他读书识字,虽然狼学的很慢,但至少已经能够简单的交流和沟通。
在这个常年被大雪掩埋的深山中,整个世界只有一只狼和一个人,再无其他。
“去检查捕兽夹,然后钓鱼。”男人引以为傲的钓鱼技术,总是能在最困难的时候带回丰厚的食物,狼也很喜欢男人炖的鱼汤,虽然味道很单一,但却是这深山中除去肉干以外难得的美食。
简单收拾过后,男人给小狼套上衣服,防风面巾,手套,带上工具出门。
两年过去,当初那只瘦弱的小狼个头长的飞快,而今已经快有男人腰间的高度了,拜良好的伙食所赐,他灰色的毛发相当靓丽,除了跛脚的坏毛病外,从外表上看就像是一只健康的狼兽。
既然已经恢复到现在这个模样,小狼也有一定的生存能力,如果放他回去寻找自己的族人,或许他还可以找到自己的家。
男人如此想着,带小狼离开了木屋。
看起来今天没有什么收获,这些鹿都太狡猾了,哪怕积雪掩埋了人的气息,哪怕男人将陷阱掩藏的再好,它们也总是能机敏的避开陷阱。
漠雪岭深处有个巨大的湖泊,在常年冰结的水面下,还生长着一个完整的淡水生态,不管多恶劣的环境,只要有生命存在,就必然书写着诸如此类的生命赞歌,
在湖面凿一个空洞,只要放下渔网等待,不多时总能捞起大片的鱼群,因为生活在结冰的水下,这里的鱼群大多生长缓慢,能捞上来的大鱼估计比男人还要年长。
“鱼从洞里出来?”小狼蹲在男人的腿边盯着眼前的空洞。
“嗯。”冰层下面是冷冽的湖水,在寒风的吹拂下不断起伏,鱼漂摇晃,带动着鱼线来来回回。
“那我从哪里来?”小狼问道,“也是从洞里?”
仔细想想,教狼读书识字已经两年了,他现在的心智也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会思考这些问题再正常不过。
可男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回答狼关于生命的问题。
“你从木屋里出来。”思索了好久,男人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爸爸也是从木屋里出来的?”小狼总是用这两个字称呼男人,尽管男人在听到后总是会大发雷霆。
“我不是你的父亲。”男人混浊的眼睛牢牢锁住小狼,鱼漂开始抖动,鱼线快速绷直。
“可书上说,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长辈,就是爸爸妈妈。”小狼少有的反驳了男人,一双清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满是晶莹的水珠。
男人勉力绷紧手臂,用腰和小臂抵住鱼竿的下半段,看样子来了一条大鱼,此时正与他激烈的角力。
“我不是,你的父亲。”他咬牙启齿道,额角青筋暴起,脸颊憋的通红,足以看出这是一条多么肥硕的大鱼。
“我是人,你是兽,你应该恨我。”男人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这样一句话,大鱼拖动的他开始在冰面上滑行起来。
“什么是恨?”狼抱紧男人的后腰,尝试将他往后拉动。
是啊,现在跟一个心智只有三四岁的孩子讲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实在太早了。
男人被持续拖动,脚尖已经抵在了冰冻的边沿,看样子这条大鱼宁死不屈,如果掉下冰洞,后果不堪设想。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鱼竿整个被拖入了水中,坠入冰洞消失不见。
男人放手了,放开了精心制作的鱼竿,放走了唾手可得的大鱼。
看样子今天注定是失望的一天,没有补到鹿,没有钓到鱼,今天注定是空手而归的一天。
呆呆看着冰面上的钓洞良久,男人混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啊?”小狼失望的叫嚷到,要不是男人揪住了他的后脖颈,他就跳下了冰洞。
“听着,我不是你的父亲,你应该恨我。”有些憨傻的男人一遍遍重复着这一句话,他看着小狼的眼睛,扣住他瘦弱的肩膀,“我是人,你是兽,你应该恨我,兽应该恨人。”
“你要畏惧我,看到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男人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最后蓦然转身离去,留下跛脚的小狼独自站在冰面上。
木质的拐杖太滑,小狼站立不稳,没走两步很快就滑倒,可男人没有回头。
“别走!”小狼叫嚷着,“别走,我还在这里!”
他摔倒,而后爬起,蹩脚的用两条胳膊在冰面上磨蹭。
“别走!等等我!”小狼哀嚎着,可怎么都呼唤不道那个男人,他不敢喊那两个字,他怕男人因此而加快脚步,将他永远的留在雪地里。
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小狼恍惚间回忆起自己曾经在雪地里爬行的零星片段。
“爸爸!别走!”他歇斯底里的叫嚷着,哭喊着,无助的在冰冷的冰面上爬行,笨拙的挪动身体,“别丢下我!”
男人在走到冰湖边缘的时候终于停下了脚步,在小狼的哭喊声中,他终究还是心软的回了头。
“你听好了,狼,这就是恨,记住这个感觉。”扶起无助的小狼,擦掉他晶莹的热泪,将狼崽抱在怀中,原路折返。
“呜呜,狼知道了。”小狼趴在男人的怀里哭个不停,紧紧扣住男人的脖颈,怎么都不肯撒手,“狼现在的心情是恨?”
“是的,叫恨。”男人指指自己脖颈上的牙印,疤痕体质的他至今留着小狼的咬痕。
“我恨你。”小狼哭唧唧的趴在男人怀里,轻轻舔了舔男人脖颈上的印记。
“?”男人被这一亲密的举动整的有些不知所措,“不,应该是相反的感情。”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脸上不免浮现出若即若离的笑意,“我恨你。”
说着,宠溺的敲了一下小狼的额头。
回程的路上,有捕兽夹被触动的痕迹,血迹一路延伸,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只可怜的小鹿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舔舐着伤口。
看来今天也不是一无所获。
在最困难的日子里,也能有些许来自上天的恩赐。
“怨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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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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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的日子如同静止,每天都在重复着最简单的劳动,砍柴、耕地、烧水、添柴、巡林。
而今狼已经能够熟练的跟着男人一同上下山,巡林的路线他倒背如流。
虽然生活总是这样循环往复,仿佛一道看不到尽头的回廊,道路两边的风景一直在重复向后跑去,但在这样沉淀下来的时间里,仍旧有一些小小的确幸,会如同石子坠落湖泊,而泛起涟漪。
就像今天,是小狼与男人共同度过的第八年。
而今的狼崽已经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个头只比男人矮一个头,他发育的很好,匀称的身材,厚实的毛发,眼睛里永远充满光亮,即使走到哪里都离不开拐杖。
“今年生日我想要一个新的拐杖。”狼的眼睛发着光,他的个头长得实在太快,衣服要换新,鞋子要换新,就连拐杖都要更新换代。
“嗯。”没有直截了当的答应或者拒绝,而是简单的一个知道了。
男人弓着背坐在油灯底下,看着窗外缓慢沉落的大雪,今晚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为了防止积雪压塌房屋,他需要定时将屋顶和塔楼的积雪清扫下来。
已经在山上独自生活了八年,男人变得越发沧桑,手上满是干活时留下的老茧,与新新旧旧的伤痕。
“送物资的要来了。”男人计算着日子,如果再拖下去,大雪封了山,就很难再往返了,所以山脚下小镇的人经常会选择在封山前运送最后一批物资,确保护林人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独自存活下去。
可这句话在狼的耳朵里就有了另外一层意思,他已经太大了,不能再躲在箱子里,这就意味着狼必须要离开木屋一天一夜。
想到这里,狼的耳朵就耷拉下来,原本闪着小星星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
“为什么我不能见那些人?”瘸腿的小狼可怜巴巴道。
“因为他们会杀了你。”
“为什么要杀了我?”
“因为他们是人。”
“可你也是人。”
“……”
不管小狼发出怎样的疑问,男人都会面无表情,丝毫不带情绪波动的回答他,可唯独听到狼这句反问时,他沉默了,迟疑了。
男人望着窗外,巨大的寂静笼罩着漠雪山岭,黑暗压盖着雪层,丛林深处满是鬼影子在游荡。
“是啊,”男人难堪的笑笑,“谁不是呢?”
这句话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反问,可他究竟在询问谁呢?
壁橱上摆放着一排难看的木偶,虽然已经过去八年,可男人的雕刻技术始终没见有什么长进。
兴许是缺少参照物的原因,他想要雕刻人类模样的玩偶,却总是雕刻的太过粗壮,或者纤细。
也许在他的记忆中早就没有了人的影子,也许他对于想要雕刻的那个人的印象也在这八年变得模糊不堪。
男人长叹一口气,手里的锉刀猛地停下,他又划伤了自己的手,猩红的血珠子沿着烧伤严重的皮肤滚落下来。
狼扶着墙靠到近前,拉着男人的手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口中,将鲜血舔干净。
“这很奇怪,”他嘟囔着,“狼的血也是红的。”
抚摸着小狼的额头,宠溺的沿着后脑勺向后将长长的毛发捋顺,男人沉默地看着这只幼狼,混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的感情波动。
“明天早上你就走吧,他们随时会来。”
沉吟良久,他还是开口了。
“我恨你。”小狼气鼓鼓的咬了一下男人的伤口,转身爬上窄体,回到他温暖的小窝里去。
小屋的阁楼铺满干草,柔软而温暖,只是明天会被一个陌生人占去,只是一天。
原本习以为常的三个字,在男人的耳朵里却显得那么悦耳,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狼的不满,感受到狼的情绪波动。
“我也是。”男人笑笑,他已经许久不曾笑过,也许久未曾温柔过。
……
“山下的女人们,都在讨论你呢。”运送员倚靠在桌板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男人侧目过来,没有表示好奇,只是淡然的望着运送员。
“她们说,一个大男人,孤身呆在山上八年,一定不正常。”运送员笑笑,山下的女人们经常会讨论山上的男人,因为男人偶尔会下山一趟,采购一些必要的物资,和手里紧缺的东西。
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第一次到小镇上的时候,留言就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杀了人,才被流放到这里,因为男人总是不说话,喜欢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瞪着注视他的人。
“我见过那样的眼神,他一定杀过人。”有个女人惊恐的说道,在这不大的小镇子,任何一件小事都要翻来覆去的炒个好几遍的冷饭,经过人们七嘴八舌的添油加醋,谣言就变成了事实。
而这写无关紧要,也没有人在意的谈资,在这个已经死掉的小镇上总是能流传很久。
“所以,该是时候考虑卸掉这份工作,下山去找个饥(和谐)渴的女人成家了吧。”运送员打趣道。
每次见面,男人总是裹得严严实实,即使在屋子里,也总是戴着防风面巾,将所有烧伤的痕迹全都掩藏起来。
起码这样,他看上去还能像个正常人。
“歇够了就走吧,”男人伸手擦掉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要下雪了。”
在这终年只有冬日的漠雪岭,如果有人说要下雪,那么必然是能够封山的大雪,男人在督促运送员离开,言外之意,再不走就要留在山上了。
“我看你这里的物资,也够两个人生活很久了吧。”运送员不合时宜的打趣,自以为幽默地讲着冷笑话。
男人的小屋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方,虽然男人不苟言笑,却是个很好的听众。
“酒馆老板还想给你带点酒上来,但那东西太重了,我不方便。”运送员指指门口停着的驼鹿和雪橇,这是上下山唯一的运输工具。
男人沉默地坐在木工桌前,锉刀雕刻着一根木棒,墙角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拐杖,而今这一版是最大的型号。
为了方便在雪地中前进,测量前方积雪的路面有多深的雪,护林人时常需要一根拐杖。
“那酒还是留着你下山的时候去喝吧,反正不是什么好酒。”运送员说完拍拍身上的灰尘,提起自己的行囊走向门口,临走前头也不回,没有道别。
……
男人给狼在深林中准备了一个小窝,是掏空一颗大树的根部做成的树屋,内里填充着温暖的干草。
每当有人要上山来探访时,狼就会被赶到树洞里去,男人总是强调人很危险,可狼却从来不这么认为,但他总是会乖乖听男人的话。
一步步在积雪的山岭中蹒跚前进,男人拄着拐杖在雪地中留下深深的伤痕。
可到了树洞才发现,小狼根本不在里面!
这次狼没有乖乖听话,留在树洞中等待男人回来,他是跛脚,在能轻易淹没脚踝的雪地中寸步难行,这样的狼能去哪里呢?
男人焦急起来,开始四下寻找。
早上才下过小雪,森林很快便遗忘了狼的痕迹,一如它轻易吞没了一个男人的八年一样,仅仅一个夜晚,狼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男人多么希望小狼是自己离开,他也应该回到自己的族群中去了。
如果是现在的狼,应该不会再被随意抛弃,至少有了自理的能力,也不会轻易夭折……
可他明明还期待着,想要一根新的拐杖作为生日礼物。
脑袋里想着这是突如其来的分别,男人却没有停下四处搜寻的脚步,深深浅浅的脚印在雪色大地留下一个个空洞,男人呼出白气,从正午找到黄昏,终于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物体滚落的痕迹,狼的衣角碎片,看样子他从这山坡滚了下去。
“怎么样?”山坡下的雪包中,果然躺着一只已经冻僵的狼崽,他被薄薄一层雪掩埋起来,衣服已经被冰冷的雪水浸透,却仍旧保持着微弱的呼吸。
男人将他抱起,脱掉已经湿透的皮衣,男人解开自己的衣袍,将小狼捂在身上,他虚弱的睁开眼睛,嘴唇翁动着。
“拐杖……”狼的嘴唇冻的发紫,牙齿在打颤,可他念念不忘的只想取回自己的拐杖。
昨夜小雪,一只狐狸叼走了小狼放在树洞外的拐杖,他追了出去,一路踉踉跄跄追到山坡,直到滚落山坡,被积雪压盖。
那是男人为他制作的拐杖,是狼赖以生存的重要拐杖,如果没有拐杖,他在这雪山中寸步难行,他会成为累赘,会被丢在冰面上,会害怕。
“别怕,”男人刮着小狼的鼻头,拂去凝结的冰霜,“别怕。”
一遍遍安抚着狼,口中念叨着“拐杖来了。”
男人背着小狼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我怎么可能抛下你,我恨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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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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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八年,时间过得好快,仿若一眨眼的功夫,当初那只在雪地中爬行,艰难求生的小狼崽已经比男人个头还要高了。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即使跛脚,单腿也能走的飞快,如果配上合适的拐杖,狼也可以在厚厚的雪地中如履平地。
狼会帮忙分担很多男人的工作,因为粗壮的兽族身体不需要经过刻意的锻炼也有着强悍的力量,所以他会帮忙劈柴,照顾小菜园,甚至学会了厨艺。
男人不让他进入深山,总是用山上的各种危险生物威胁小狼,小狼从来没有抱怨过。
对于狼来说,能够留在温暖的木屋里,打扫壁橱上那些看不出形状的木雕,单是能做这些就已经足够幸福。
男人至今仍旧会雕刻木偶,只是雕刻的进度越来越慢了,他时常会看着手里的木块沉思,紧皱的眉头就像在名为回忆的深海里摸索一根银针,十六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忘记很多事,哪怕再深刻的印象,也会随着时间的冲刷,让我们找到合适的替代品。
而今壁橱上,最后一个空格总是摆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块,似乎男人已经山穷水尽,再也没有雕刻的灵感,亦或者他也忘了自己究竟要雕刻什么东西。
说到雕刻,有次男人心血来潮,雕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穿着怪异的赤脚人偶,那人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众生平等的神态。
木偶被放在壁橱的最上端,成为了最显眼的一个木偶。
男人每晚都会跪在壁橱下,双手合十闭目沉思,狼也会跟着学习,虽然他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今天男人也要去巡林,调查兽族的踪迹,雪山的安全隐患,留下狼独自在木屋中看守。
按理说,狼已经是个将近二十岁的小伙子了,可他的行为表现至今仍旧像一个小孩子,兴许是没有同族作为参照,这二十年的时间,狼几乎所有时间都跟男人待在一起。
就好像这座山头就是狼的整个世界,他不会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只要能陪在男人的身边足够了。
即使狼不知道孤独的概念,但他总能在男人的身上看见一种悲伤。
那是一种生人勿近的情绪,每当男人跪在壁橱下的时候,那种随着影子扩散出来的情绪就越发让狼感到难过。
即使男人在这山头已经度过了十六年的岁月,他仍旧对自己的前半生历历在目,沉浸在往日的负担中如陷泥沼。
“你在想什么?”狼有时会问,因为就算面对狼,男人大多数时候也是沉默的。狼看不出男人的心事,就好像他根本不曾了解过眼前的男人。
“火要灭了。”每当狼询问的时候,男人总是会岔开话题。
火要灭了,去添些柴禾吧。
汤要凉了,趁热喝。
要下雪了。
记忆里世界是安静的白色,永远刮着凌冽的寒风,男人是沉默的黑色,永远裹着厚实的衣装,将烧伤的皮肤藏在布料下。
……
“轰——”
世界在震动,整个世界都在震动,摇晃着将狼从回忆中抖落出来,前所未见的巨大噪音挤占了整个世界,仿若山崩海啸一样碾向这脆弱的小木屋。
“?!”狼瞬间警觉过来,两只耳朵“噌”地竖起,窗外的松针林开始抖落雪花,大量的飞鸟开始撤离,铺天盖地的鸟群将白色的天空染上墨点。
“地震!”
很久以前狼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那次巨大的噪音将他吓坏了,曾经安详的世界变了样子,巨大的恐惧压碎了狼的心神,他大声哭闹着,在男人怀里挣扎,尖利的爪子挠破了男人的皮肤。
那次男人是怎么做的?
他抱着自己,拍打着自己的后背,一遍遍安抚着自己,笨拙的在耳边重复着“别怕”。
而后他爬上高塔,敲响警钟,整整一夜,他不断的拉动着警钟,直到最后一波震动散去,直到滚雪停在木屋前。
漠雪岭就是这样一座连绵的雪山,时常发生轻微的地震,偶尔会有较强的地震,而这就是护林人的工作,记录生态,测量地形,防范一切潜在的危险。
“啪嗒”
最顶上的木偶坠落下来,砸到地上碎成两截,按理说木质品应该不会这么易碎,可它就是摔断了。
狼反应过来,尽管内心恐惧,但他还是毅然冲出房门,哪怕跛脚站立不稳,哪怕震动不断,他爬上塔楼,敲响警钟,践行着男人的职责。
“铛铛铛——”
刺耳钟鸣试图与群山抗衡,如果有深山中的难民,他们应该会听见钟声,而后找寻过来。
“铛铛铛——”
狼扶住墙柱稳定身形,在剧烈的晃动下敲响警钟,那是为男人敲的,指引男人回来的路。
这种规模的雪崩很有可能改变地形,被埋在雪下的人需要一个方向。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群山的愤怒渐渐平息,一只乌鸦落在钟塔的边沿,一眨不眨地看着筋疲力尽倒在地上的狼。
男人还在山里,要去找他才行。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狼腾地爬起身子,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男人一大早外出巡林,路线他大概清楚。
拄着拐杖,狼一瘸一拐的冲进山林中。
在这摇摇晃晃的白色世界里,在荒无人烟的深山当中,一条瘸腿的狼人拄着拐杖,踩过厚实的雪地。他口鼻吐着白色雾丝,冰霜在其毛发上凝结,他背着挎包,保温壶里装着容易消化的热汤和绷带。
从未独自离开过小屋的狼踏上了自己的征程。
丛林中满是站的笔挺的松树,他们嘲弄着瘸腿的狼,居高临下注视着这头不知死活冲入山林的兽人。
……
“味道……”有微弱的味道,尽管大雪将男人的气息掩埋,但狼的听力和嗅觉仍旧能捕捉到隐隐约约的讯息。
为了更方便确认男人的位置,狼脱下自己厚实的保暖衣装,脱掉温暖的小皮靴,将身体附在雪地上,用脚掌的肉垫感受大地的震动,感受积雪之下传递的微弱呼吸。
“在附近……”
他能感觉到,男人就被掩埋在这附近,顺着震动传来的方向,视野的前方,已经安静下来的雪层中露出男人的衣角。
在那里!
狼没了命的冲上去,拖着瘸腿在雪地中艰难前行,拨开掩埋到腰间的雪层,他挪动着位置,终于抵达了男人身边。
男人被埋在厚厚的积雪下,意识已经模糊,滚雪的压力好像压断了他某处的骨头,碎冰割伤了手臂和大腿,他的脸冻的通红,臃肿的眼泡里,那双混浊的眼睛已经神光涣散。
“喂!”这是狼对男人的称呼,因为他从不曾提起自己的名字,也不允许狼叫他父亲。
小狼拍打着男人的脸颊,触摸他的鼻息。
“喂!”
摸着男人已经冰凉的身体,小狼驾起受伤的男人,拖着瘸腿向原路返回。
男人吐着白气,喝了小狼带来的热汤后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勉强在狼的支撑下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嗷呜——”
然而,故事总是发生在这样危难的时刻。
地震引发了雪崩,将龟缩在巢穴中的小兽驱赶出来,而今是狼群捕猎的最好时机。
三只丛林灰狼从身后的树林窜出,他们占据了男人的退路,那仅有的薄雪之地,等待着深雪中缓慢撤离出来的美食。
小狼架着男人,捏着他胳膊的手微微颤抖,面前的灰狼是野兽,而他不过是一只跛脚的小狼。
“咳...”男人剧烈的咳嗽着,目光游离在前方三只灰狼身上。
他踉踉跄跄走上前,险些坠倒在雪地中,可他没有,他稳住身形,将小狼护在身后,跌跌撞撞走上前去,长开双臂。
男人很矮小,也很粗壮,很丑,也很温柔。
他拔出绑在小腿的匕首,一刀划烂了扑杀上来的一头灰狼的口,另一只从侧面夹击的灰狼长开血盆大口恶狠狠撕咬上来,被男人用小臂堵住了口。
狼的攻击会锁定猎物的脖颈,且永远只会用撕咬的方式进攻,所以它们总是成群结队的出动狩猎,以提高狩猎的成功率。
男人的两手被纠缠住,而那只落单的狼已经冲向了男人身后保护的孩子。
灰狼将狼人扑倒,一口咬向小狼的脖颈,男人艰难的抵挡着面前的两只野兽,一刀扎入那头咬着自己手臂狼的腹部。
随着一声悲鸣哀嚎,灰狼坠落在地,骇人的伤口内连肠子都掉了出来。
身后也传来呜咽声,小狼反手按到扑过来的灰狼,一口咬断了敌人的脖子。
鲜血充斥着狼人的口腔,腥味顺着喉管往下流窜,小狼仰天长啸,而那只被划伤口腔的灰狼早已不见踪影。
男人倒地,模糊的意识最后,是小狼扛着他往木屋的方向挪去。
“你想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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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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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男人变得越发沉默寡言。
男人确确实实老了,不仅被雪花染白了头发,他的精力也大不如从前。
他醒来后,捡起地上的木偶人像,叹息了好久,又用粗糙的手法将它粘回去,重新供奉在壁橱的最顶部。
已经二十年了,从男人来到这小镇,他一直是孤身一人,很少会下山采购物资,孤独的在山上耕耘着自己的苗圃,捕猎卖碳为生,
最近他经常一个人下山,将小狼丢在木屋里守着山上的铃铛,守着那不能断绝的炉火,守着这片纯白色安静的世界。
几天后男人总是会醉醺醺的回来,满口酒糟气息,那味道让嗅觉敏感的狼作呕,但他从来没有抱怨。
直到有一天醉醺醺的男人对小狼举起了拳头,那肥胖的手指握起来如同砂锅大小,小狼头一次感受到了畏惧。
虽然到最后男人也没有打下去,但小狼确实疏远了男人一些,懂得在男人喝酒过后主动远离。
男人开始砸东西,将壁橱上那一大把他亲自雕刻出来的四不像人偶摔个稀巴烂,丢进炉子里烧掉。
他将小狼一路成长至今,都未曾舍得扔掉的拐杖折断,丢进炉子里烧掉。
他将那只粗糙的跛脚椅子砸烂,丢进炉子里烧掉。
这些天男人烧掉了好多东西,那些常年占据着木屋空间的回忆,一一被他扔进炉子里,看着戏谑的火星和升起的股股黑烟,他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而狼只能缩在阁楼的干草堆里,默默看着楼下的男人发疯。
男人老了,烧伤的皮肤开始松弛,变得相当可怖,他时常在夜里辗转反侧,起夜后看着窗外闪烁的群星,在绚丽的极光下陷入回忆。
“你要受不了,就走吧。”有一天,男人突然对小狼说道,“翻过漠雪岭,那边有兽族部落。”
他在巡林的时候找到过兽族的痕迹,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确实证明了漠雪岭以北存在兽族。
听到这话,小狼当即从阁楼上跳了下来,他神情严肃,碧绿的眼睛顶着男人那双黯淡无光的双眼,“你又要赶我走?”
狼能去哪里呢?除了这纯白色世界的小屋,他能去哪里呢?
“……”男人又陷入了沉默,他总是用躲闪的目光和沉默来规避大多数问题,就像只要不提,时间就会把所有伤痕抹去。
觉察到男人的哀伤和衰老,小狼开始更加勤勉的干活,用来汇报男人的收养。
如今的狼已经能完美执行护林人的工作,哪怕是碰上雪崩,他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为了留下来,狼一直在学习,他越发努力的开始照顾男人,会每天给男人清洗尿壶,会小心保藏橱柜上的木偶,会为男人捶腿揉肩,松弛他那已经逐渐麻木的肌肉。
随着身体的衰老,男人的身体素质大不如从前,积累下来的病根,大大小小接踵而来,他时不时就要下山去接受治疗,回来就又是醉醺醺的样子。
对此种种,狼只是学会了沉默。
他开始像男人那样,学会用沉默武装自己,只要自己默默的干活,不去触犯男人的禁忌,他就可以一直在木屋里呆着,直到下一次男人赶他走。
男人抱怨食物不好吃,可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配料,是小狼精心准备的料理。
男人抱怨屋子里满是狼毛,小狼就加大了打扫的频率,几乎每天都在精心收拾屋子。
男人抱怨……
“今天我自己上山。”看着窗外大好的天气,男人心血来潮,想要一个人去巡林。
自从雪崩之后,男人每次巡林小狼都要跟着,而这一次,男人要自己去。
“……”狼沉默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却又不敢忤逆,恍惚间好像自己又回到了曾经模样,每天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而他只能缩在木屋里,或是躲在箱子里。
……
男人回来的时候,拖着一条残疾的腿。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狼当即就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该死,”男人骂骂咧咧,“踩到了自己放的捕兽夹。”
在狼的搀扶下,男人依旧骂骂咧咧,“稳着点,你个跛脚的瘸子!”
这是狼听过男人说过最过分的话,他选择了沉默。
尽管男人变得越来越古怪,狼依旧没有如愿离开木屋,照顾老去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他的职责,成为了他活下去的新的意义。
只是,这种看似单向的付出并不是可以恒久维持下去的,狼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就像被男人指责自己照顾不周后,他会趁自己单独巡林的时候,冲着山谷大喊。
“我爱你,我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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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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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冻不住时间,哪怕已经死去的小镇,也仍旧流动着时间。
在这仿若静止的世界里,明明每天都在重复着巡林,捕猎,进食,可再缓慢的生活也终究会被时间推着前进。
壁炉的火焰摇摇欲坠,一缕缕若即若离的青烟升腾而起,已经头发花白的男人躺在床上,窗外是绚丽的极光。
“狼,”男人的声音显得很平静,“要下大雪了,你去拿些柴禾,给炉子续上。”
雪山木屋的炉子,火焰不能断,否则整个木屋都会变得冰冷。
狼听话的从阁楼爬下来,披上衣服,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凌冽的寒风瞬间将整扇门推开,他艰难的扶着墙,出去拿柴禾。
“神啊,”确认狼离开后,男人将目光投向壁橱,熄灭的煤油灯旁边,摆放着那被粗糙手法粘起来的神像,“如果你尚且慈悲,就现在带走我吧。”
终有一天,我们不得不接受离别,就像炉子里的火焰会熄灭一样,接受生命中某个重要的存在默默离开。
“啪嗒——”
干柴掉落地面的声音,炉火终究是灭了,青烟升腾起来,融入天穹之上,那道炫美的极光。
“你已经能独自生活下去了,不再需要我这个累赘了。”
信封的开头,写着这样一句话。
……
我曾经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厨艺精湛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女儿。
我曾经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收入虽然不高,但却足以支撑家庭的开支,偶尔还能买些惊喜。
可是一切都在那个大火的夜晚,消失了。
有个醉酒的疯子,在深夜点燃了我的家,我被人用担架抬出来的时候,看见只有四岁的女儿在烈火中起舞。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也有妻子和女儿,求求你。”那个男人在我面前痛哭,他不断下跪磕头,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我只想让他去死。
那之后,我去看过他的女儿,隔着玻璃窗,她看向我的眼神,从最开始的闪闪发光,到空洞,到惊恐,再到绝望恸哭。
许多年过去,我早已忘记那家人的模样,可我至今仍旧记着那双绝望的眼睛。
我将自己的烧伤遮盖起来,来到北方的城镇,做着一份可有可无的工作。
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不是吗?
前段时间,我经常下山,不过你放心,我遮掩的很好,从来都很好,没有人见过我那可怖的真容。
我在山下装成跛脚的瘸子,我告诉他们我的脚受了很严重的伤。
如果有人跟你搭话,不要看他的眼睛。
沉默吧。
……
信的最后,写着这样一句话:
“你会继承我的身份,我的名字,在这个容不下你的世界里,孤独的活下去,直到死亡将你带来找我,在那之前,不许放弃生活。我恨你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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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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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中仅有的两个月是春季,积雪会消融,露出其后迅猛生长的草坪,在薄薄的一层积雪中间,盛开着一种艳丽的黄色花朵。
这花的花期很短,几天的时间就会枯萎死去,但却在这仅有的春天完成了播种,将种子深深埋在雪下,等待着来年生命的更迭。
笼罩在漠雪岭的狂风今年似乎温和了些许,天气晴好的日子,一个包裹严实,身材显得有些臃肿的身影踏过皑皑白雪,艰难的跋涉在足以掩埋小腿的雪地中。
由于被厚实的皮裘包裹全身,没人能看出他除了体型之外的任何特征,在这人迹罕至的无名小镇,任何一个陌生来客都注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哪怕他普通的如同路边一块石头。
可他不是陌生的人,他是山上有名的护林人,兢兢业业敲了二十多年的警钟,今后也会一直敲响下去的护林人。
“来一扎啤酒。”冷清的酒馆,是小镇上唯一的娱乐场所。
包裹着厚厚头巾的男人,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即使进了温暖的酒馆,也没有摘下他的防风面罩。
矮小的粗壮男人坐在酒馆的角落,放下厚重的行囊,拍掉衣帽上的积雪,看着温暖的炉火,不再说话。
“很久没见你下山了。”冷清的酒馆里隔绝了风雪的低温,却仍旧留不住这北境难得的烟火气。大胡子壮汉穿着厚实的棉袄在吧台后面擦拭木质酒杯,从巨大的酿酒桶中取出一瓢粗制的黑麦酒。
男人并没有回答酒馆老板的话,仍旧默默看着壁炉中摇曳的火光,逃逸的火星在拥抱了难得的自由后,便很快化作飞灰,虽然火焰消亡了,但它带来的光与温暖却恒久的留在了这不大的小酒馆。
“那是谁?”男人指着墙角里蹲着的一个小女孩,她穿着淡薄,光着脚丫,小腿上冻的青一块紫一块。
“前几天有一个商队来这里,把她留下便离开了。”老板说,“她的父母死在狼人口中,这个年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不是么?”
老板继续低头擦拭着手里的木酒杯,“这是给你的,就当是赠品。”
他丢过来一个古朴的钱袋子,里面放着几枚小小的硬币,正是二十多年前,男人第一次进入酒馆时留下的钱币。
“他还好吗?”而今的酒馆老板,已经花白了胡子,依旧经营着这死气沉沉的酒馆。
“……”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男人看着手里的钱袋,缓慢走到墙角,他背对着酒馆老板,缓缓解开了自己厚重的衣袍。
防风面巾下,是一张长满绒毛的狼人的脸。
狼将身体冰凉的小女孩抱在怀里,又牢牢捆住自己的衣衫,重新戴上防风面巾。
“你想活下去吗?”
小女孩趴在狼的脖颈上,努力的昂起自己的头,对这个用身体为自己取暖的狼人轻轻耳语。
“我恨你。”女孩轻声对着狼的耳侧说道,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也是。”将女孩抱在怀里,温柔的揉着她的头发。
……
多年以后,女孩如同山野精灵一样穿梭在丛林中,照顾着一头老狼的生活起居。
一头灰色毛发的狼人站在消融的雪地中,遍地是黄色的卡罗尔斯花,矮小的墓碑下,摆放着一根老朽的拐杖。
昏黄的灯光下,狼在桌子上留下一封信:
“你走之后,我活成了你的样子,感受着你的孤独,等待着自己能去见你的那一天。因为你嘱咐我,要好好活下去,所以我一直没敢提前去找你,现在我跟你一样老了,我想你了。”
《永远的护林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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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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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都未曾出现过任何人的名字,也许正如题目所言,“永远”是一种继承,是对希望和救赎的传承。
爱和恨的颠倒,种族的隔阂,在静止的世界里,被时间推动着前进,最终走向必然的分别。
这篇故事没有讲述太多有关爱与情的事情,但也希望能深入人心,打动我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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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群里有些其他的东西(比方说涩涩),如果对此感到不适的话,忽略这条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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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南真的很忙,但还是抽时间把护林人写了出来,南也想认识更多有趣的兽,来跟南做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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