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但是我还是要再重复一次，”卫至扭过头，看着身后的吕哲，表情少有的带着严肃，“由于你没有登山的经历，所以你必须跟在我的后面，不能离开太远，虽然离城市不远，但这里不是景区，是真正的野外。”

  “我知道，”吕哲没什么反应，“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会胡来的人吗？而且这里来的人也不算少吧。”

  “但你是那种很有主意的人，而且你可能会对野外的危险没有正确的预估，我不想发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说完，卫至换了个轻松的表情，没再纠结这些事，“好了，走吧，没必要再扯这些了，咱们还得在晚上之前达到预定的位置呢。”

  “嗯。”吕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卫至向一处小径走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这种真正的野外来，虽然以前也有写过野外的场景，但都是找的参考，凭想象写的，所以还是对周围的环境感到新奇，一直在向四周张望，观察周围的环境，当然，他也有在紧跟着卫至的步伐。

  这里的植被覆盖不算很密集，也没什么比较高的树木，多是低矮的灌木和草丛，再加上卫至穿着一件明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他的设备，很是显眼，想要跟丢都有点难度。

  走了一会，吕哲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叫住了前面的卫至，“卫至，这片地区有蛇吗？”

  “嗯？这我还真没注意，应该没有吧，毕竟这里来的人也不少，”卫至愣了一下，转身看向了吕哲的下身，是他常穿的黑色运动裤，脚上穿着双厚底的旅游鞋，虽然裤子不算很长，但也能勉强覆盖住脚脖，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蛇很少主动攻击我们这种大型动物，还是你给我科普的吧。”

  “你害怕了？因为你是兔子？”卫至随口说道。

  “怎么可能，只是有点担心。”吕哲白了他一眼，“你不还是鹰，你看我怕过你吗？”

  “倒也是。”卫至没再纠结这件事，带着吕哲继续向山上走去。

  此时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的时分，光线十分充足，卫至带着吕哲又走了一会，绕到了一个背风的平台处，准备休息一下，而他自己则解下了身后的设备，找位置准备拍几张照片。

  吕哲的身体素质不算很好，走到这里已经有些累了，就没再多转悠，只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对面的丘陵，喝点水，恢复下体力。

  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卫至就弄完了自己的工作，开始收拾设备，准备启程，临走之前还问了下吕哲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会，而吕哲只是把水瓶放进包里，说自己没问题。

  再往上的路相较之前就有些陡了，来过的人少了许多，路面也更像是原生的野外环境，有不少的碎石和还在生长的杂草横在小径上，对卫至这种经常跑野外来说还好，但对缺少锻炼的吕哲来说已经有些难走了，速度略有下降，体力的消耗也在增加。

  卫至显然注意到了吕哲的情况，有意控制速度，放慢了脚步，最后在一个还算平坦的拐角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吕哲，“需要休息一下吗？你的呼吸已经很乱了，时间还算早。”

  “嗯？啊……”吕哲少见的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状态，明显是注意力已经开始下降了，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能走，不需要因为我耽误计划。”

  “你确定你能坚持住？如果后面出了问题才是真的会耽误行程。”卫至再确认了一次。

  “嗯，我能行。”吕哲看着卫至，眼神恢复了平静，平静里透出了一股执拗。

  “好，那就继续，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行程。”卫至点点头，没再过问，转身继续向山上走去，他相信吕哲不会逞强到自己垮掉，算是一种信任。

  而事实上吕哲也确实坚持了下来，基本没有停顿的一路爬到了山顶的平台，虽然走得有些慢，而且在登顶之后几乎脱力，一屁股坐在了山顶，大口喘着粗气，长时间的跋涉几乎榨干了他的体能。

  “可以啊，我还以为你会在路上休息几次。”卫至看他坐在一旁，笑了一声，不过没有尝试去照顾他，而是找了个稳当的地方，卸下自己身上的包，随便拍了两张，就开始搭帐篷，准备晚饭，虽然现在天还亮，但他们得在黑下来之前都弄好。

  吕哲没有回他，只是自顾自的喝着水，调整自己的呼吸。卫至早就习惯了吕哲的这种作风，没有在意，打开自己的手机放了首歌，开始扎帐篷。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过了一会，吕哲稍微恢复了点体力，走到了卫至旁边，观察他摆弄帐篷。

  “不用了，这个挺方便的，我自己弄就行，而且你又不熟悉，”卫至忙着自己手上的活，没有看吕哲，“想帮忙的话，你去架一下锅吧，固体燃料和锅都在我的包里。”

  “好。”吕哲没有意见，转头就去卫至的包那边翻找东西，找个安全的地方搭火。

  事实上这是很简单的活，花不了多长时间，卫至的帐篷还没弄完，吕哲就已经搭好了锅，没什么事可做，他便在这附近走走转转，观察一下地貌和景物，最后站在悬崖边，看夕阳拖曳着余晖，一点点的没入山谷中。

  “小心点，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卫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如果我真的要死了，那肯定是我自己的选择，或者自作自受，”吕哲一点反应也没有，缓缓转过身，就好像他早知道卫至在后面一样，“没有必要冒着危险救我。”

  “那我也会试试的。”卫至向着锅的方向走去，旁边已经放好了餐具。

  “你能做到什么？”吕哲轻笑了一声，好像是被他逗笑了。

  “我有翅膀。”卫至坐在锅旁，抬抬自己的臂翅，看了吕哲一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味道是咖喱？”吕哲坐在了卫至对面。

  “嗯，都是速食装的。”白色的蒸汽从锅中冒出，隔在两人之间，“山上不好做饭，味道不会太好。”

  “但是我是自由落体啊，你有翅膀又怎么能赶得上呢，”吕哲面无表情的说着显得有些恐怖的话，就好像他们要做的不是吃饭，他说的不是自己，“就算你也跳下来了，你也追不上我的，只能看见我的身体撞上岩石或者树木，散落或者被刺穿，鲜血连同器官和其他体液撒的到处都是……”

  “呃，别说了。”卫至脸上露出了恶嫌的神色，摆了摆手，打开了锅盖，“还得吃饭呢。”

  “好。”吕哲点点头，停住了嘴。

  “我就随口一说而已，没必要这么严肃吧，”卫至从锅里拿出速食的米饭，用勺子浇上咖喱，递给了吕哲，又给自己盛了一份，分干净了咖喱，“再说，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也会来帮忙的吧。”

  “我……”吕哲接过塑料盒，愣了一下，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丝犹豫和疑惑。

  在他的思路里，这本身是个很大的命题，什么样的危险，自己是否在旁边，自己是否能帮上忙，会不会把危险扯到自己身上……需要考虑的问题有很多。

  但他刚才居然下意识的想要回答。

  “会吧。”

  …………………………

  “醒醒。”一只手按在吕哲的睡袋上，不停的摇晃。

  困，疲惫，精力不足……几个想法在吕哲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就清醒了过来，拉开睡袋，揉着脑袋坐起身，下意识的问到，“现在几点了。”

  外面已经泛起了蒙蒙的光。

  “马上五点，按这个地区的时间，马上就要日出了。”卫至看他醒了，就没再多管，钻出了帐篷，吕哲速度也很快，几下套好了衣服，跟着钻出了帐篷。

  伸了个懒腰，吕哲发现卫至已经蹲在了他的摄影机前，准备拍日出，旁边的锅正在冒着热气，他打开看了一下，是小半锅贝汤，就拿一次性的塑料碗盛了一碗，坐到卫至身后，一边吹着，一边看卫至摆弄他的设备。

  他不是卫至，作息规律身体健壮，一般来说昨天晚上那个时间他正亢奋，但由于太累了，还是睡着了，而代价就是现在现在还有些困倦，外加浑身酸痛。不过倒也无所谓，今天没什么活动，只要下山回房子就能好好补一觉。

  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一抹金色的光辉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为整个世界镀上一层暖意，他听到了卫至的低声惊呼，放下了手里的汤，掏出手机，站了起来，望向四周。

  他看到了阳光从一个低斜的角度擦过山脊，洒落在自己与卫至的身上，照射在山背的植物上，而更下方的谷底和远方的山坡还在阴影中沉眠，尚未醒来。

  说不上壮美，但也足够震撼人心。

  温和的晨风从耳边拂过，拂乱了他的思绪。

  卫至在晨光中转过身，看不清面容，“怎么样，这就是我喜欢去那些未至之境的理由。”

  “嗯，很美，”吕哲点点头，意识到了什么，“未至，卫至……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得吗？”

  “不……啊，是我自己取得。”卫至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理解反了意思，“怎么样。”

  吕哲没有着急回答，转过身，拿起手机，拍下了卫至阳光下的身影。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