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什么样才算浪漫？”

  说这话的时候，吕哲正叼着三根吸管，下面接着三杯海滩酒吧卖的混合果汁，望着海平面的方向，时不时吸一下吸管，不知道这些果汁再次混合起来是什么味道，不过按照他的嘴刁程度来说，他还在喝应该说明味道还过得去。

  而与此同时，卫至正拿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脖子上挂着台相机，入神的看着沙滩上的一个美女，听到这话的瞬间就垮下了张批脸，不知道是还是对前两天的事耿耿于怀，还是觉得吕哲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不过犹豫了两秒，他还是转过身来，看着吕哲。

  “啊？毛啊。”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吕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带任何的情感，但卫至还是盯着吕哲的脸，在嘴里来回品了五六遍这句话，试图确认其中是否又藏着什么花活的味道，过了小半分钟才最终放弃。

  “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个了。”

  “就是单纯的有点难以想象，所以问问你。”

  “……”卫至眉头微皱，隐隐约约开始觉着有些不对，“你读了这么多的书，怎么也该比我懂怎么搞这个。”

  “那倒是，”吕哲没有看他，依然的望着海平面，依然的面无表情，不知道想着什么，“花，酒，烛，梅，雪，夜，刀，语……挺多的，脑子里就记得不少。”

  然而他最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没意思。”

  “嗯？什么啊，这些怎么了。”卫至没理解，也懒得试图去理解，直接问了。

  “怎么说呢……”意外的，吕哲竟然嘬着饮料沉吟了一会，没有直接回答，“有些俗了？要配着故事吧，总感觉还是俗了些，而且这样写不是发自真心？我人物的真心，蛮复杂的。”

  “……那我也没法这么一会给你想一段不俗的出来啊，”卫至觉着有些无语，“再说我想出来的也不算什么真心的吧。”

  “确实……那换句话说，”吕哲点点头，算是认同，“我想给我的主角一个配得上的浪漫。”

  “那又怎么才算配得上呢。”卫至回头撇了一眼，发现刚才那位百灵美女已经不知道走哪去了，便兴致缺缺的转回头，继续陪着吕哲侃大山，“这样也是你比较的懂吧，而且你这相当于啥都没说啊，给我看看底稿？”

  “……”吕哲第一次把目光从海平面上收回，看向卫至，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的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嘴里崩出来了几个字，“他是个怪人。”

  “……那好像确实是你比较懂啊。”卫至的眼睛虚了起来。

  “你也挺懂怪人的啊。”吕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那也还是你在行啊。”卫至让自己假装没看见。

  “好吧好吧，”吕哲似乎是退了一步，“其实是我没想过这种问题。”

  “嗯？你居然没想过么。”卫至有些吃惊。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过。”吕哲也有些惊讶。

  “呃，怎么说呢……”真要细说起这个问题，卫至发现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想的，吞吞吐吐的，“你设计过这么多情节，我以为，总该以，自己为原形，假想过……”

  “那倒确实也有过，只不过，都，怎么说呢……”吕哲倒是接下了这个话头，“只有我一个人 ”

  “风眼，楼顶，崖边，旷野……”

  “都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就够了，再多什么，就会破坏掉那种……平衡。”

  “这就是你的浪漫美学？”卫至有点不知道该说啥。

  “是啊，怎么样，很酷吧。”吕哲难得表现得有些兴奋。

  “是啊，蛮酷的，等等……”卫至不想扫他的兴致，但是将吕哲之前的表现联系起来之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口问道，“你，不会有什么自毁倾向吧。”

  “？”吕哲挑了挑眉，没想到卫至能想到这个层面上，不知怎么想的，顿了一下，说出了一句有些危险的话，“还好，只有一点。”

  “……”卫至分不出他是说的真话，还是又在说批话，还有可能都一样，也懒得管，就拐回了之前的话题，“那你就现想呗，再加一个，你和另外一个人，你那么会……玩。”

  “但没什么基础，凭空想象也很难的，”吕哲把喝完的一杯饮料放回柜台上，摊了摊手，“你说是吧。”

  “那好办啊，”卫至没多思考，脱口而出，“你干脆拿……”

  “……”

  “……”

  “……”

  “……”

  卫至反应过来，张着嘴，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然后换上了张虚着眼睛撇着嘴的司马脸。

  “你还是真会玩吼，就为了这个？”

  卫至没说出来后半段话，但心里已经有了谱，并且他猜吕哲也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而事实上，吕哲也确实……

  他就像是卫至把话已经说完了一样自然，没有一丝的尴尬，嘴角露出一点微不可查的坏笑，自顾自的说着。

  “那我就……”

  “毫无征兆的突然消失，在房间和未来的轨迹中留下大片大片的迷题，在书的夹缝里，计划的地图里，摄像机的包装里，存稿的文件夹里……”

  “可能有我存在的任何东西里。”

  “而所有的迷题，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嗯，我还没想好是什么，就一个答案好了。”

  “到了最后，他解开了所有答案，但这时候他已经垂垂老矣，呃，就当我控制着节奏和时间好了。”

  “他已经很老了，不再在乎答案究竟是什么，而他在最后得到答案的时候，也在风中释怀了，不再纠结于我的存在。”

  “完了……？”卫至面无表情的听完了。

  “完了，”吕哲面无表情的回答，但仍能听出一丝丝刚才一般的……兴奋，“怎么样。”

  “你的浪漫？”卫至依旧面无表情。

  “我的浪漫。”吕哲回答的很认真。

  “……那你觉得他会这样一直在乎，一直找吗。”有点没辙，卫至换了个问题。

  “嗯，我觉得，大概会吧。”吕哲的语气很不确定，用着语气词，拖着长音，卫至觉得他是故意的。

  “……”

  “……”

  “……”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

  “你去死吧。”

  “现在吗？”吕哲吧剩下的果汁放在吧台上，又面无表情的说出一句批话。

  卫至很确定他在说批话，但还是。

  “算了算了，不是现在，”他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把羽毛盖在自己脸上，“过几年，几十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