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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莱顿不得不承认,尽管在他眼里,诺曼·肯特是个五大三粗、说话不经过大脑、智商可能只够认他全英文字母表有多少个字母的白痴,但在某些时候,这些东西也能转化为优势。这是一次秘密会议,八大家的家主们已经陆续进入了会议室,日本奥术师协会的役员们站在会议室门口两侧,待所有人都入场后,便将大门关紧,莱顿和诺曼是最后入场的,前者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而后者很快站在了那把椅子后面。
会议室的灯光有些暗,诺曼高挑的身材在光影重叠的视觉效果下,仿佛支持天花板的顶梁柱;在二人出现后,原本还有些滔滔不绝的家主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一会看看桌子一侧的德川山卉,这是因为这群人希望他能说一个避免尴尬的开场白;一会又看看桌子另外一侧的合众国代表,这是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今天这个屋子里面做出了什么决定,都必须得到他们的默许。
气氛安静的可怕,莱顿顺着这股气势一一扫过各大家主的面孔:安倍、羽月、麻生、山本,小泉、福田、川崎、德川,这群人的脸上几乎透露不出一点正面的情绪,而且大家可以说是很识趣的根据各自所属的势力坐在了桌子两侧。莱顿很清楚日本奥术师协会内部两派对立的情况,但只要双方还能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面谈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因此他喝了一口桌上泡好了热茶,通过眼神示意德川山卉。
“咳咳……本次会议是一场不公开的秘密会议,今天不讨论各自的经济政策、奥术主张、发展计划、科技投入,只讨论一个问题。”德川山卉清了清嗓子,而后拿出一个按钮,随后他身后的多媒体投影缓缓下降,上面呈现出日本东部地区和太平洋的地图,其中在日本海沟的中段部位用红圈标注了一处地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因此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吧,我们要论的议题是,如何将沉入日本海沟的龙骸打捞上来;该龙骸身上有极大概率隐藏着盘古之力的秘密,我们日本奥术师协会有义务研究其中的秘密,并将研究成果公之于众,造福人类。”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山卉,如果不是山本家的奥术师为你们创造出了条件,你觉得你有那个机会在这里大发厥词么?”
“山本进介!你当这件事情是过家家么?最近日本奥术师协会和共和国奥术师协会闹出来的外交事故,就是你这个疯子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我们安倍家向他们释放了善意,同意取消所有奥术管制,再加上沃尔特总领事的斡旋,你信不信明天第三次世界大战就开打了!”安倍家家主义正言辞的指责道,同时将目光集中在莱顿身上,但莱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摆出一副扑克脸,淡淡的品鉴手中的茶水。“所以你少在这里扯什么贡献,龙骸本来就应该归属共和国奥术师协会!你为什么要去劫持他们的货轮?把这块烫手的山芋带回来?如果不是你,我的家臣们也不会在仙台海湾打得你死我活。”
面对这样的指责,山本家家主山本进介只是摆出一副自信的模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而后用一种寒冷的目光扫视会场的每个人,家主们都感受到了那眼神中传递出的压迫感,直到他和莱顿的目光对上。
山本进介,说句实话,莱顿并不喜欢这个人,这家伙梳着中分大背头的发型,脸上经常挂着一幅自信的坏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是自己刚刚担任驻日总领事的时候,这家伙无论到哪里都穿着那一套棕色的尼龙大衣、配上公务风长裤、再戴着一块镶钻的瑞士手表,这样一来就能使得他看起来像是精英人士。美中不足的是,这家伙缺了一颗牙,但他没有选择补牙,而是对外宣称,这证明了自己并不是完人,此举获得了许多日本的精英阶层支持。
可莱顿非常清楚这个人的为人,在他的眼中,日本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可以被他称作“人类”,这家伙主张创造一个“干净、发达、效率”的日本奥术师协会。乍一看这样的口号是任何一个政客都喊得出来的,但只要看到了这家伙的施政纲领,就会惊异于山本进介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计划:
在经济方面,他主张货币宽松政策,这一举动将会造成日元汇率贬值,他试图创造通膨预期,使得消费者预期日本物价要上涨,因此对于一些本来就要购买的商品,就会尽快地去购买,因而带动消费及投资,进而扭转日本长年消费与投资极度低迷的状况。
每当通货膨胀发生的时候,人们会习惯于将钞票兑换为其他一般等价物,以对抗“今天能买到一个鸡蛋明天就得花两倍的钱购买”这样的事情;为了达到“人们会把钱花出去”这个目的,他破天荒的提出了“负利率”,他计划使日本央行将利率调整为负数,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把钱存在银行。
当然了,普罗大众自然不会想到他这种凯恩斯来了都得跪下来听他胡说八道的计划,对于奥术师而言,他们更关心山本进介会如何解决眼下愈演愈烈的奥能成瘾依赖症患者数量上升问题,对此,山本进介的解决办法倒是也非常简单:开源方面,增加从事医生职业死灵奥术师的待遇,让他们不会通过别的渠道获得额外收入,这获得了广大医生群体和医师工会的支持;节流部分,他计划在日本各地建立大型收容所,以将患有奥能成瘾依赖症的奥术师统一收监进行治疗,这有助于节省开支、提高社会稳定和管制效率,这使得经济保守主义者和对奥能成瘾依赖症持鄙夷态度的人的支持。以上的新生力量,再加上山本家本来就有的选民基本盘和其他家族的基本盘,使得这个大联盟拥有了足以抗衡德川集团的政治力量。
倒不是莱顿不看好山本的计划,只是出于对山本家的历史成见,这家伙有大概率会把收容所变成集中营,再加上这家伙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我比你高级”的优越感,这让莱顿只要有机会,是绝对不会和这个代表精英利益的家伙多说一句话。
“话说仙台海湾的战斗,有多少名协会的奥术师死亡来着?”说话的人是麻生家家主。
“一共十二人,还有三十多人受伤。”发言的人是羽月家家主羽月智子,她是这间屋子里面唯二的女性,“我同意安倍家家主的话,龙骸的归属权可以参考陨石的法律条文,一颗陨石落在某一个国家的土地,如果这块土地归私人所有,那么这块陨石就应该归属私人;如果土地归属公家,那么陨石就应该归属公家。”
“智子小姐,你们羽月家那天根本就没有出场,都是我们、还有德川和川崎的役员出场,我们要为受伤和死亡的奥术师支付抚恤金,力气我们出了,你们好歹出出钱吧?”福田家的家主突然开始攻击自己的盟友,如果莱顿没记错的话,福田家的这位家主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这笔钱应该找山本要吧?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攻船,日本奥术师协会就不会在外交上落入下风,我们还可以顺水推舟给共和国奥术师协会做个人情……不……这次的外交事故明明可以不用发生的!我们明明可以不用花各自宝贵的时间在这里开这个会!”而羽月智子选择转移矛盾,他说出这句话后,桌对面的麻生家家主立马坐不住了,他指着羽月智子的鼻子,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
“找我们要?你们如果一定要把沉船的责任算在我们头上的话,如果不是你们非要阻拦,龙骸现在应该躺在仙台的研究所,而不是海沟里。”
火药味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莱顿望着眼前这七嘴八舌的戏剧场面,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抿了一口茶水。在许多人眼中,政府或者高级机关应该都是作风优良、充满效率、精准、完美的机器,可在公共机关打拼了大半辈子的莱顿非常清楚,那不过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罢了,这样的吵架几乎每天都会在日本奥术师协会内部发生,完美的机器?可笑,指望日本奥术师协会真的拿出什么实际有效的政策,还不如指望哥斯拉明天就袭击东京。
“咳咳!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放下各自的争执吧,事情已经发生了,相互指责无法改变现状,只会让我们的处境越来越糟。”德川山卉咳了咳,示意所有人冷静下来,“至于外交层面的事情,只要合众国奥术师协会依旧支持我们,我们会挺过去的,对吧?莱顿先生。”
听到这句话的莱顿没有说话,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一尊雕像,他身后的诺曼·肯特亦是如此,两人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达成了默契,想想看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即便莱顿很不愿意承认,但在这里,日本奥术师协会做什么都需要合众国奥术师协会的默许,而自己作为“上位者”,理应表现出处变不惊的模样。
按道理来说,自己这样的既得利益者是不会考虑被剥削者的生存境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莱顿就是感觉心里面非常不自在。在美国身为三等人群的黑人,在这里居然变成了坐上嘉宾,他大可以摆出一副傲慢无礼的态度,而且不用担负任何责任,这种体验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大概是出于自己淋过雨,希望替别人撑把伞的心态,莱顿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在工作中使得日本奥术师协会和合众国奥术师协会的关系能够正常化,更希望日本的百姓们能不必活在这样的压迫中,但他心里面也清楚,自己的努力在更大的山峰面前根本就无济于事。
——或许,这个世界需要一些自己这样的唐吉坷德?
每次想要打退堂鼓的时候,莱顿就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安慰自己的天性就是如此,怎么也坏不起来——因此在这样的场合下,沉默对他来说就是最佳的选择。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对自己所厌恶的东西发出抗议,同时又不至于将事情引到坏的方向。
“这是日本奥术师协会的内部事务,我们无权干涉。”
似乎是看到会场上没有人说话,莱顿这么来了一句打破了沉默,现在的形式究竟是什么样的?莱顿在唱红脸,而身后的诺曼在唱黑脸?在外交工作中,所谓的“斡旋”就是这样,不要把话说的太死,留有一定回旋的余地——更重要的一点是,外交官不仅仅是背后实体的代言人,他同样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
“谢谢莱顿先生的表态,那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可以放下各自的成见,达成一致了吧?”
“但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把华北组的问题解释清楚吧,山卉?”开口的人是小泉家家主。
“华北组?”
“黑道并不在我们本次会议的议题上……”说话的人是川崎百惠,自从川崎家家主川崎辉一遇刺身亡后,她就一直是川崎家的代理家主,直到川崎家通过选举决定出新任家主。不过话说回来,川崎家真的能在日本奥术师协会的行政长官大选之前决定出谁出任家主么?要知道代理家主可是没有投票权的。
“说得对,为了提高效率,还请不要讨论和本次会议无关的内容。”
“我知道,行政长官阁下,但我认为,华北组这个黑道组织有可能有人在后面支持他们。”
在小泉家家主发言的时候,可以看到德川山卉已经可以说是把“闭嘴”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但对方却依旧选择了无视。望着这一幕的莱顿差点憋不住笑出来,小泉和德川是盟友,但也仅限于表面盟友罢了,这个会议室德川和山本两边都不是铁板一块。
“在千禧年的时候,我们小泉家有幸担任日本首相,我们进行了反黑行动,粉碎了日本数百个黑道组织,请大家思考一下,为什么在今天,华北组的势力却没有受到波及?反而愈发强大了呢?”小泉家家主看了德川山卉一眼,然后接着说道,“一个普通的黑道绝对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劲的势力,因此显而易见,的我断定,共和国奥术师协会在对华北组提供支持!”
这个结论得出后,在场的所有人便迅速开始交头接耳,但小泉家的家主依旧在滔滔不绝。
“黑道是社会的毒瘤,他们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在展示着在座各位的无能和软弱;我想,各位应该也不希望被这样的灰色势力左右,对吧?”小泉家家主说完这句话后,将目光集中在了德川山卉身上,莱顿开始好奇这两人的心理在想什么。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羽月智子用一种几乎带着愠怒的语气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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