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野元司在新宿错综复杂的老城区疾驰，东京老城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楼房与楼房之间的距离非常狭窄，而因为违建的因素，天空经常会被各种各样的外拓结构占据，只能靠着楼宇之间狭小的缝隙才能勉强看到天空，走在这样空无一人的小巷，心中总会莫名升起一种压抑感。

  只不过，羽田野元司非常熟悉这周围的地形，自己只需要几步路就能冲到闹市区，只要自己混入人群中，方德鑫就再也抓不住自己了——这次不可能让华北组就这么简单结束，他要反击，就从涩谷开始，派遣干部一个接一个的端掉华北组的据点，打击他们的业务；而这一次，东岛会不会再输给华北组，因为这次羽田野元司找到了靠山……

  ——咚！

  只可惜，沉浸在自己幻想中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方德鑫就从另一个小巷钻了出来，他一个健步就抓住了这个胆小鬼的脖子，然后将其用力压在墙壁上，使之动弹不得。

  “你小子跑得真快……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属兔的。”

  “我就是属兔的……”

  ——咚。

  方德鑫又把他往墙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停停停！疼死我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立川刚和吉田秀二在哪里，快说！”

  “我不知道……”

  “快说，不然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唉——我还以为华北组会和其他黑道有什么不同，毕竟你们总是对外宣称自己是个公司……可是在我看来，狼就算披上了羊皮，终究还是狼，外表的改变无法根除其内在暴力的本质。我说的没错吧，方德鑫阁下？”

  一阵缓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方德鑫的身后渐渐出现一个人影，这个人梳着大背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西装革履的打扮再加上那瑞士手表，俨然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请问阁下是？”方德鑫松开手，将注意力集中到这名不速之客身上。

  “初次见面，失礼了，我的名字叫做山本进介，我是山本家的家主。”

  “山本先生，救我！”羽田野元司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而后匍匐前进爬到山本进介的脚边，死死拽住他的裤腿。

  “放心，你眼前的这个人是一头饿狼，狼这种畜生，你只要给了它想要的食物，只要它吃饱喝足了，就不会把你怎么样。”山本进介轻轻搀扶起这名狼狈的会长，而后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然后领带和领口梳理整齐，“我说的没错吧，华北组组长方德鑫。”

  “晚上好山本阁下……阁下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应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

  “那当然，华北组的名号，哪怕在日本奥术师协会的立法会里，也会时不时的提及。”

  “既然如此，阁下应该知道，八大家和我这样的人接触，需要中间人的吧？您这样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我可不敢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威胁么？”

  “不不不……华北组是做生意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客户，而华北组的宗旨，就是保护客户的安全，无论他的需求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华北组的组长，说话做事颇有商人的做派，我很欣赏你的胆识和定力，竟然认为我是一个潜在的客户。”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后，山本进介突然笑了出来，“感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和你一样，也是奥术师，所以只要不是从哪里突然蹿出个人用机关枪射我，我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那，山本阁下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为了来和我聊天的吧？”

  “当然，你刚刚说的对，八大家出于政治考量，和黑道见面需要中间人，而这位羽田野元司就是我的中间人，这样我们之间的谈话应该就符合规矩了吧；当然，中间发生的一些小意外我没有算在内。”羽田野元司想要逃跑，却被山本进介一把抓住胳膊，“但华北组在和德川家接触的时候没有用中间人，这是不是有些不符合你定下的规矩呢？如果这种事情传出去，规矩的制定者自己不遵守规矩，恐怕以后就没有人会和华北组做生意了吧？”

  方德鑫的眼皮子跳了一下，不过考虑到对方是山本家家主的缘故，自己不好得出手，因此将絮绕在右拳的大地奥能块打散，收起了自己的战斗姿态，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挺起腰杆站直。

  “规矩当然是我定的，就像刚刚说的，华北组要保护客户的隐私和安全，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德川和华北组在某种程度上是一家人，所以不需要那些条条框框，德川家准备迎娶我的女儿。”方德鑫再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羽田野元司。

  “您指的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联姻么？这是大喜的事情啊，您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山本进介弯腰行礼，其实这家伙早就知道，但这种事情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更有分量，刚刚他就是为了引诱方德鑫把话说出来，才用了如此话术。

  当然了，方德鑫作为一个常年混迹黑道的老油条，自然也看出了对方的伎俩，不过华北组现在有德川作靠山，所以他也不害怕，因此选择将计就计，看看对方葫芦里面卖什么药。

  “我向您表达最真挚的祝福，两人已经结婚了么？”

  “这倒是还没有，这得让年轻人自己定，对吧？”

  “那是那是——如果方组长不介意的话，等到令爱大喜之日的时候，我会带上贺礼登门道谢。”山本进介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羽田野元司，“这种大喜的事情，吉田组的人居然打算破坏，羽田野，你难道忍心看到精美的艺术品被江洋大盗偷掉么？他了躲在哪里，你说出来就是了。”

  “可是……可是……”羽田野看着山本进介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眼珠子疯狂打转，好一会才颤颤巍巍的说话，“其实……那天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吉田秀二，他急匆匆的跑来找我，说是要取出他们缴的所有共有基金，当时我没多想，就给他办了手续。”

  “羽田野元司，你不知道那个吉田秀二是个两面三刀的两面派么？他之前在我们这里搞委内瑞拉生产的劣等符纸以次充好，然后又在你们那里狐假虎威在新宿混得风生水起，你居然从来不管？”

  “你知道是以次充好，你居然还卖给他？”羽田野死死抓住山本进介的胳膊，大声呛了一句。

  “整个流程都符合规矩，华北组只提供商品卖给客户，至于客户买了东西后拿去干什么，我难道也要管么？那干脆别混黑道，跑去日本奥术师协会吃天皇的皇粮好了。”方德鑫不屑的抱着手，“顺着取共有金的事情往下说。”

  “然后……那家伙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咻’的一下就在我面前消失不见了，合众国奥术师协会的传送奥术……我承认我当时被吓坏了；但就像我刚刚说的，会长就是个虚名，我不可能知道底下的干部们每天都在干什么。”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方德鑫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划拉上面的照片，戴着铜钱家纹的川崎家成员赫然出现。

  “我……那天，有个中间人联系我，引荐了一个叫做川崎伸治的男人，那个男人给了我一张照片，说是要我解决照片上的人——我寻思这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而且对方又是八大家之一，要解决的人应该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就随便将任务派给吉田组去做了，接下来交接的内容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照片呢？”

  “当场就给销毁了，东岛会和你们一样，也要保护客户的隐私。”

  “继续说。”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是你们家的千金，更不知道川崎家会玩的这么大……至于传送奥术的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发誓！”

  “方组长……”山本进介上前拍了拍方德鑫的肩膀，“我看这家伙确实除了这些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样吧，作为山本家的家主，我愿意动用我的资源帮你找到这两个人。”

  “我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什么回报？”

  “没什么，就是希望方德鑫阁下能为我提供一种特殊的商品——美国造MK7型液压缓冲式阻拦索，我听说华北组在旧金山有着很深的关系网，不然不可能源源不断的运来合众国奥术师协会的符纸。怎么样，你有办法搞到么？”

  “阻拦索？”方德鑫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查找对方说的东西，“这东西是航空母舰上用来将舰载机拦停的东西，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你不是说商品卖出去不会问客户拿来干什么嘛？”山本进介笑了笑，“不过但说无妨，山本家最近投资了一个新的石油钻井平台，我们开发了一种工业用奥术，可以有效勘探深层的石油，但日本生产的钢索无法承受这样大的压强，因此，才想到使用这种难得的东西。”

  “你想要多少？”

  “可以的话，80米的阻拦索如何？”

  “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山本先生。”

  方德鑫开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他的手机是一款特殊的手机，有两个操作系统，一个是日常使用的，另一个是用来联系客户，以及进入一些需要特殊密钥才能进入的网站……在这里，华北组会在这里发布商品信息，以及寻找客户，很快，他就在其中找到了关键信息：

  通用原子公司近日出现了品控不严的问题，急需一家废弃金属处理公司进行处理，看到这条消息后的方德鑫立马有了主意。据说，人类早就在某个时间点拥有了能够让全人类吃饱饭的能力，但这个世界上依旧有许多地方面临着饥饿的困境，合众国的粮食产量和金属产量均位居世界第一，而被金钱冲昏脑袋的国民们自诩地大物博，鲜有节约的习惯，因此每年他们总会产生大量浪费的食物和工业品，这些东西会被“出口”至第三世界国家，而第三世界国家也非常愿意接收这些东西，毕竟从金佛身上刮下来的金粉对于他们来说和天降甘露没什么区别。

  合众国的某些公司高管为了给自己的口袋里装点钱，会故意采用这样“平账”的方式，以规避法律上带来的风险，高层也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自己的选票需这些人资助，再加上强悍的生产力，使得几乎没人愿意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这些需要特殊密钥才能进入的网站，正是这些企业捞偏门的好地方。

  “我付得起，若华北组能按时交货，我会做一个好客户的。”山本进介笑了笑，“15米的航母阻拦索美国海军公布的采购价格是150万美元一根，80米的话就是800美元，当然了，考虑到运输和其他可能的成本，再加上现在的汇率，山本家愿意拿出15亿日元完成这笔交易。”

  只是有一点，方德鑫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个山本进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华北组走私过不少东西，除了符纸外，猪肉、游戏机、冰箱、化妆品、阿司匹林这些日常用品都倒卖过，这是因为日本政府新一届的消费税实在是太高……可是搞军用品走私，华北组可是没有一点经验，这倒不是因为华北组没有能力去做，而是因为方德鑫担心搞军用品走私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传闻，驻日合众国奥术师协会在全世界部署有六个战斗奥术师团，其中有些师团因为不满于联邦的财政拨款获取收入，底下的士兵会背着长官偷偷贩卖这些东西。在伊拉克，他们会把装甲车出售给利比亚，然后再把反坦克火箭炮出售给伊朗，回头再上报作战损失，这样就平账了，而在撤退时，由于将武器运回国内的成本远高于重新制造的成本，这些合众国远征军也非常乐于将武器出售给当地人再赚一笔。而在日本这样没有战争，且有着禁枪法的国家，那就别指望交易坦克火箭炮这样的大宗商品，不过枪械和子弹还是很有市场的，美军基地附近的蛇头会负责联络愿意出售这些东西的士兵，然后再转手将其流通进黑市——根据总务省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日本去年一共发生了16起枪击案，这其中犯罪者所使用的武器均为美式枪械。

  “您也别这么麻烦，直接用美元结算就行，这种大规模资金流动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到时候会提供几百个海外账户，毕竟这种事情如果被国税厅查出来，大家的面子上都过不去。”

  思来想去，尽管这桩交易听起来有点可疑，但方德鑫还是决定接下这一笔订单，理由如下：其一，对方买的东西虽然属于军用品，但却不是可以用于杀人的武器，只是用于石油钻井平台的开采，方德鑫搞不懂石油是怎么开采的，不过这些东西应该大差不差；其二，华北组在旧金山的符纸供货商本来就是做军工的，花点钱，卖点人情应该不难联系上卖家；其三，那就是山本进介这家伙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像方德鑫这样稳健的黑道组长，也难以抵御这样的诱惑。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德川家那边，在眼下联姻的情况下，和互为对手关系的山本家做生意很有可能导致联盟破裂，可转念一想，几根绳缆就能摧毁这一切的话，那这样的联盟也太脆弱了。更何况，只要将知情者控制在两只手能数过来的地步，方德鑫有自信即使被发现了也能组织起所有人统一口径。

  “当然当然，方组长有什么需求我们都会尽可能的满足。”山本进介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条躲藏在阴冷地窖里的蟒蛇，丝丝的吐着信子，“不过我还是希望这笔买卖不要拖太久，毕竟机器设备可不像人，等不了这么久。”

  “放心好了，只要那边谈妥了，三天时间就足够将一个集装箱从旧金山运到东京。”方德鑫顿了顿，“还有，我要求预付款30%，这比生意非同小可，我希望山本阁下能理解。”

  “当然没问题，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详细的我们可以电话里谈。”山本进介拿出一张用塑封制成的名片，“另外，请不要再找东岛会的麻烦了，我敢确信他们是无辜的，尤其是羽田野元司，你们原来不是朋友么？闹得这么僵对双方都不好。既然方组长的目标是找到那两个绑架你女儿的人，那我们山本家自然会全力以赴协助自己的商业伙伴，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这样双方是否可以握手言和了呢？”

  “啊，当然没问题。”方德鑫杵着手，“但那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送你一句话山本阁下，说话的时候不要把话说的太满，不然日后可能会不太好看。”

  “当然当然，感谢方组长的善意，那么，我就先带羽田野元司先生去一趟医院吧，他刚刚被你挨了一下，估计受了不小的伤，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得做一个全面检查才是。”一旁的羽田野元司装模作样的捂着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请站稳羽田野先生，今天晚上我帮您解决了麻烦，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才是呢。”

  “行……今天晚上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方德鑫，但刚刚你说的那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别以为你们华北组能在东京翻云覆雨！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

  就这样，山本进介搀扶着羽田野元司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就好像神话故事中身影的幽灵一般，来无影去无踪，站在原地的方德鑫正琢磨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川崎良平和韩宏伟正往这边赶来。

  “组长……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羽田野那个混蛋呢？”

  “我让他走了，详细的灯回去再慢慢说，我没有受伤，你们那边呢？”

  “被我和良平揍了个落花流水，没杀人。”韩宏伟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有个大块头费了我不少功夫，那家伙会自卫队使用的奥术，难处理了些。”

  “那个原野义昭？”方德鑫淡淡问道。

  “不知道，一打起来就乱套了，再加上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谁是谁，就各种光线飞来飞去。”

  “我说韩宏伟你不要命了，你个C-级奥能水平的奥术师，真不怕哪天自己猝死么？”

  “我们华北组啥时候怕过？要干就要拿出全部实力，大不了我回去喝点养生汤，给自己肚子上贴两张符纸，然后再泡个温泉，叫两个小妞，不出半天就好了。”

  川崎良平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个浑身上下都不修边幅的同事了，他相信，如果这家伙没有混黑道而是去当了警察，最后有很大概率发展成大冈伊池那种邋遢的警察。不过方德鑫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满意他这样的表态，因此自己也没打算说什么。

  “良平，给全德置业的负责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招一个施工队来这，给东岛会的公馆重新修好，你负责带队。”

  “哈？我们刚刚把那地方砸了又要修好？”韩宏伟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我可不想被羽田野元司落得什么口舌，另外，你们俩最近都老实点，我可能会出一趟国，我不在的时候组内的事情就交给佐江子，你俩要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