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白狼站在我对面,深情地望着我。他那身华美到有些浮夸的巨大披风飞扬在空中,像是与狂风搏斗的飞鸟一样张扬、潇洒。
他拿起了头上的高礼帽,向我行了个格外规整的礼之后,微笑着开口:“我昔日的故友,最后的敌人……”
“我的命运,被我盗走的宝物将会何去何从,以及……故事的结局,全部都由你来决定。”他将礼帽放在了胸口,微笑地看着我,“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吗。
我……呃……
台词,台词是什么来着……哦对了。
聚光灯打在了我的身上,观众的目光也应该随着那束光紧盯着我吧……别紧张别紧张。
嗯,希望白菜们不会发现我的腿在抖。我压抑住了紧张的感觉,对着白狼伸出了手:
“那么,我就放你一马吧。”我吐了口气,然后睁开了眼。嗯,这里的眼神应该坚毅一点,我努力地摆出了贴合剧本要求的表情,然后缓慢而坚定地说:“再见吧,但下次我就不会放过你了,别再让我逮住了。”
“这我可说不准呢。”白狼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牙齿也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很好看,“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最爱的那部舞台剧的经典台词吗?”
“……你是说?”我做出了一副疑惑的样子。
“故事会有结局,戏剧也会落幕……”白狼闭上了眼,清晰地吐出了那句话。
我很快接上了那应该由我念出的后半句话:“……但你我会告别,也会再相逢。”
白狼满意地笑了起来,他转过了身,对我挥了挥手:“再见吧,再见吧!我会期待那一刻的,希望你也是!”
说着,白狼渐渐向着离我越来越远的地方走去,他那帅气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然后也转过身,向着离开舞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帷幕渐渐地落了下来,我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从走慢慢变成了跑,又变成了冲刺——毕竟我已经顺顺利利演完剧本了对吧?!接下来让我赶快回休息室好好歇着吧!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后台,然后在休息室里随便找了个椅子抱着椅背瘫了上去。还好,外面洪亮的掌声说明至少我应该没演砸。
休息室里的三个人诧异地看着我。过了一会,看起来有点凶的那只鬣狗先皱着眉头开了口:“你怎么现在就跑回来了,男一号得去和观众致谢的啊钱老板。”
“要谢你谢去……”我白了鬣狗一眼,“我现在腿还软着呢,放过我吧严辽寥。”
“哎呀你就放他一马嘛。”穿着记者服的小狮子拍了拍严辽寥的肩膀,“钱老板今天已经表现得很好嘞,至少出乎我的意料嘛!”
“哎,算了算了,那就这样吧。”严辽寥无奈地点了点头,放了我一马。我向那只叫姜伯劳的狮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朝我耸了耸肩。
“不过有什么好紧张的哦,我不是教过你了吗,把下面的观众都当萝卜白菜就行。”严辽寥走到了我旁边,伸出手狠狠搓了两把我的脑袋。
我嫌弃地把他的爪子拍开,然后白了他一眼:“真的上台了哪有你说得那么轻松啊,我又不像你们一样身经百战的……”
“按照第一次登台表演来说,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钱禄财。”穿着风衣的边牧对我点了点头。
最好真的是这样啦……我慢慢活动了一下自己还是有些紧张到发麻的手指,然后对鼓励我的边牧道了声谢:“谢啦,罗罗埃,反正我没拖后腿就行。”
“怎么可能拖后腿啊,老子教得那么好,自信一点。”严辽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顺势勾上了我的脖子,“而且我讲实话啊,你穿这身警察衣服确实蛮帅的,初登台的时候我都听到有女生在叫。”
“……死一边去。”我给了这个老是爱开奇怪玩笑的傻逼一拳。
“打我干啥,我认真的啊。”严辽寥对着一旁穿着侦探风衣的边牧努了努嘴,“你让罗罗埃说。”
罗罗埃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把头别开之后,过了半晌才说:“嗯,是很帅气。”
“神经病,你问这种弱智问题搞得别人好尴尬。”我又给了严辽寥一巴掌。
“嘛嘛~不过警察这角色确实很适合钱老板啊,就算这次是第一次正经登台也演得很有气势呢。”姜伯劳笑着岔开了话题。
“毕竟怎么说,算是耳濡目染……?谁让我爸就是刑警。”虽然那个老东西平时吊儿郎当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是我还是看过他认真办案时候的模样的,这次在舞台上也是尽量按照老爹给我的感觉演的。
“挺好挺好,我还以为你肯定会犯点什么忘词之类的错呢,结果演完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嘛。”姜伯劳拿起了放在休息室桌子上的剧本,翻看了一下,然后对我比了个赞,“你的台词量是所有角色里最多的哦,能不失误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这角色是男一号啊……我这个暑假光背词就花了很大工夫,累死我了。”我趴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都怪季叶……”
“都怪我什么?”
刚才在舞台上和我演对手戏的白狼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眯着眼睛笑着问我。
我倒是没因为被抓包而感到慌乱,只是对他翻了个白眼:“怪你让我遭这么多罪。”
“都参加话剧社一年了,不演一次戏多可惜哦。”季叶笑嘻嘻地走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能这么万众瞩目的机会可不多哦。”
“可是我都说了我不会演戏,你还非要拉我一起……”我还是有点不开心,“这次的舞台这么重要,要是因为我搞砸了怎么办。”
“事实证明你表现得很好啊,这身警服穿在你身上也很帅气嘛。”季叶捏住我的耳朵搓了搓。
我有些怀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问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穿着那身怪盗西服的帅气白狼用力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我很喜欢哦。”
“哦……”我把脑袋从季叶的爪子下挣脱了出来,坐直了身子,过了一会才挠着头说,“好,好吧。”
“大伙夸你帅呢,咋老是这么拘谨,有必要吗。”严辽寥凑了上来,"平时你都不会这样。”
“哪拘谨了……我就是有点应付不来这种场合而已。”而且……再怎么说,男朋友认真夸自己帅这种事肯定还是会蛮让人害羞的。
“了解了,现在应付不来,那就多锻炼几次!”季叶迅速做出了决定,“下一场戏你也再演一次主角试试吧——”
“季叶!!”我瞪了他一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所以如果钱禄财不想上台,你也别强迫他。”坐在一旁的罗罗埃帮我说了一句。
“作为话剧社的社长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季叶抱着胳膊,昂着头说,“好不容易把他逮上台,可不能让他跑了!”
“可是他作为社长主要负责的是资金管理和后勤工作,比如说……”罗罗埃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季叶,你的那顶帽子呢?”
“啊,刚才观众喊安可喊得很大声,我就把帽子丢出去给他们了。”季叶挠了挠头,“这样感觉很帅。”
“好的,那顶定做的帽子折合市场价要接近四位数。”罗罗埃对季叶伸出了手,“钱是我垫的,你考虑一下怎么还给我。”
“……呃!钱老板!!”季叶迅速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我叹了口气,这家伙还是这么不靠谱:“不是和你说了你这身戏服很贵吗……”
季叶别过头,尴尬地笑了笑:“哎呀哎呀……那个,这次有点太嗨了嘛……”
我隔着空气对他挥了两拳,然后掰着手指算了算:“社团经费倒是还够帮你擦这次屁股就是,下次注意一点吧。”
“哇哦,原来咱们已经存了这么多钱吗?”姜伯劳好奇地问。
“毕竟我有认认真真在管账,一年攒个几千块钱也不难吧。”平时我们几个自己也会把一小部分零花钱存到社团经费里,加上学校每个月会拨下来的款,偶尔能拿到的小奖金……虽然每项资金都不算多,不过加起来还是能够存下一笔还算够用的钱的。
“太好了,我还以为接下来三个月都不能在学校小卖部买饮料了……”季叶装模作样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所以作为社长,钱禄财做得已经够多了,不像你只会添麻烦。”罗罗埃摇了摇头,“不登台也没关系的。”
“我哪里只会添麻烦了……”季叶有气无力地反驳了一句。
“那把钱还我。”罗罗埃又伸出了手。
“对不起我是只会添麻烦的蠢狗……!”季叶很配合地快速扑在地上向罗罗埃道歉。好眼熟的动作……这叫什么来着,滑跪?
不过罗罗埃倒是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白西服弄脏了处理起来很麻烦,麻烦额外付一笔干洗费。”
我看着抱着脑袋在地上哀嚎的季叶,于心不忍地戳了戳罗罗埃:“你别逗他了……”
“你也别太惯着他。”罗罗埃还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平淡表情,不过我大概能听得出来他现在有些不高兴,“抛开今天的事情不谈,他之前和严辽寥要改剧本这件事也让姜伯劳和我很头疼。”
“我倒是感觉还好啦……”被扯进话题的另一位受害人摊开手耸了耸肩,“至少今天看观众的反应,感觉大家对这个故事也挺满意的……”
“我都说了你写的故事很有意思了,自信一点。”我拍了拍姜伯劳的肩膀。
“哎呀……”姜伯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这还是我第一次从零开始原创剧本……大家乐意信得过我,还是很开心的。”
“加油啦,小作家。”季叶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清了清嗓子,装腔弄调地说,“毕竟在大家纠结该用什么剧本面对如此重要的场合之时——”
“咳咳!没想到平时毫不起眼的同伴却爆发了惊人的力量,拯救了我们——”严辽寥很快接上了季叶的台词。
他俩这么一耍宝,搞得我们的小作家连连摇头摆手:“哇啊——别这样啦!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就算在这里扮演俗套少年漫的旁白,也没法把你们给我和姜伯劳添麻烦的事情给糊弄过去的。”罗罗埃毫不领情,“放弃吧。”
我看着扭头逃避罗罗埃目光的两个活宝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罗罗埃:“放他们一马吧。”
“看在你的面子上。”罗罗埃耸了耸肩。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像往常一样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虽然过程对我来说有点痛苦,但是咱们这次也算圆满成功了?”
“那肯定的,好像这次晚会还会发奖金哦。”姜伯劳还蛮兴奋的样子。
“好的,那么为了庆祝大家顺利完成了演出……!”季叶手背向上,朝我们伸出了手,“按照惯例,先来这个!”
“……真的要做这种事吗,有点尴尬。”罗罗埃皱着眉挠了挠头,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不过季叶这种家伙可不会允许他提议的事情落空。他一边嚷嚷着“好不容易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表演,不做点有纪念意义的事情多可惜”,一边把罗罗埃拉到了我们身边。
“来吧来吧!”季叶清了清嗓子,“再次庆祝大家带来了最棒的演出!创造了这个舞台的是——”
他把手放回了刚才放着的地方:“最敏锐的导演!”
大家彼此对视着,然后或是无奈,或是开心地摇头、叹气、耸耸肩,然后顺着季叶的心思挨个把手放到了他的手背上。
严辽寥率先伸出了手:“与最优秀的演员。”
罗罗埃也把爪子轻轻搭了上去:“和最精良的服化道。”
“还有最有趣的剧本!”姜伯劳咧着嘴,兴奋地放下了手。
“还有……”我把手放在了大家交叠在一起的手的最上方,“最好的观众们。”
“一,二,三……”
“呦吼!!”
庆祝的话语声在整个休息室内回响着,我们每个人叠在一起的手也伴随着欢呼挥了起来。心满意足的季叶也在这时笑着招呼我们:“好嘞,接下来咱们去干什么?”
姜伯劳挠了挠头,在思考了一会之后眼睛一亮:“嘛,好不容易来一趟市里,要不要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
季叶对姜伯劳的提议非常感兴趣,他很快举起了爪子,大声附和了一句:“好,那我要去吃炸鸡!不容反驳!”
“只是吃这个吗?”罗罗埃问。
“阔叶镇又没炸鸡店,好不容易来一趟市里,吃一顿怎么了嘛!”季叶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算了算,“我上次吃炸鸡都是半年之前的事了,馋了很久咯!”
“吃炸鸡也不是不行,随便你们。”严辽寥倒是无所谓,他对吃一向都没什么太大要求。
“我也都行,钱老板怎么说?”姜伯劳扭头看向我。
“……哎呀。”我倒是对吃炸鸡没什么意见,不过总感觉有点太热了啊……我擦了擦额头侧面的汗,对大家提议:“先别管吃什么,咱先把衣服脱了出去逛逛再说吧?就算休息室有空调,大夏天的穿这套衣服太久了还是有点难受……”
“先等一等!”季叶打断了我正在解开身上警用小背心的动作。他掏出手机对着我挥了挥,然后义正词严地说:“说起来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咱们怎么能不穿着戏服合张影呢?”
“哇你今天鬼点子怎么这么多……能不能消停一会。”我白了他一眼。
“可能因为能和钱老板演对手戏,所以太开心了!”季叶对我露出了傻笑,“下次也一起演戏嘛,和我一起。”
……真是受不了这家伙这样啊。我抓了抓脸上的绒毛,然后低头答应了他:“行吧,我尽量。”
“好,那明年咱们得去更大的舞台才行!”季叶笑着对其他人比了个“耶”。
严辽寥摩挲着下巴,好像想起了什么:“明年是话剧社建社十周年……确实得搞点大名堂哦。”
“今年是市里的舞台,明年就到省会去吧。”罗罗埃和我们谈起这种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倒是会丢下平时那副太过正经的样子,“严辽寥的父亲以前在那工作吧,可以故地重游。”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咯,我还没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爹就带我搬回阔叶镇了。”严辽寥叹了口气,“不过……如果我真的能去一趟那里,我爹肯定会很开心。”
“好,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省会的大剧院!”季叶很快确定了我们话剧社下一年的发展目标。
“那接下来可得加油咯。”我拉着衣领扇了扇风,“不过还是先拍照吧……我想赶快把这身衣服脱下来。”
“那咱们去哪,就在休息室里拍吗?”姜伯劳看了看周围。
“休息室出去左转是上楼的阶梯,那边感觉拍起来会很好看!”季叶在空中比画了一下,“那边是镂空的,拍照的时候能看到楼下景色呢,好棒!”
“嘛嘛,听起来还不错?那咱们过去吧。”姜伯劳看了看我们,大家也点了点头。
“哟吼!那就趁着现在人少,赶快赶快!”拿着手机的季叶举着胳膊窜了出去,大家也无奈地跟着他一起走出了休息室。等我们走到季叶说的那个楼梯上时,这小子已经不知道从哪整来了一个小三脚架,把手机稳稳当当地架在了楼梯中间。
“来,有请我们今天的男一号站在正中间!”季叶窜到了我的后面,然后把我推到了楼梯正中间。
“……别这样,我站中间不大好吧?”我有些扭捏地站在了面对着镜头的位置,感觉有些不自在。
“说什么呢,男一号当然要站在零号位咯。”季叶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我旁边的台阶上,“好了,我已经把你堵住了,这下就没法逃咯!”
“神经病啊你……”我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但是这人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真是烦人。
“你这么坐在地上西服真的会脏的。”罗罗埃不耐烦地说,“这下真的得付给我干洗费了。”
“没事没事,今天开心,付就付了!”心情大好的季叶已经不会被这种小事干扰了。
罗罗埃颇为无奈地盯着季叶看了几秒,然后干脆就这么顺势站在了季叶旁边。
“那我和严子哥只能往上面站咯。”姜伯劳一蹦一跳地挨着我站在了上一级的阶梯上,热情地搂住了我的脖子,“哎呀,拍这种大合照真的会让人感觉好开心哦。”
“确实……不过你们把最高的地方留给我啊,也行。”严辽寥慢悠悠地走到了楼梯的最上面,然后伸手搭上了姜伯劳的肩膀,“来吧伙计们,该拍照咯。”
“啊,我忘了设置倒计时,等我一下……”季叶手脚并用地跑到了手机跟前,又快速跑了回来,坐回了原地,“好,大概倒数五秒钟……!”
为什么是大概啦……我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摆回了微笑的表情。
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咔嚓”声,这张凝聚了我们这个夏天所有努力的照片就这么留在了季叶的手机里。
不知道拍得怎么样,好期待啊。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