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温度渐渐烘干了众人身上的水汽,虽然大理石地面依然透着寒意,但大家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老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略带疲惫的嗓音招呼道:“行了,衣服烤得差不多了,大家按照辰星分的房间,赶紧上去休息保暖。留几个人守着点火堆,别让它彻底灭了。”
辰星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甩了甩半干的灰白狼耳,嘴角又挂上了那种让人放松的笑意打趣道:“要是实在害怕,一个房间多挤几个人也行。不过事先提醒一句啊,这古堡里的实木床虽然结实,但也上了年纪了,你们要是四五头体重超标的壮汉非要挤在一张床上,半夜床板塌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这句带着点玩笑性质的警告,让原本极度压抑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点。几个强壮的男生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重新分配了一下舍友。
在辰星和小队成员的引导下,二十几名学生战战兢兢地上了二楼,迅速在走廊中段的那七个房间里安顿了下来。伴随着一阵阵打扫灰尘的咳嗽声和搬动重物的抵门声,走廊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确认大家都没事后,辰星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个死党:“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去中间那间最大的起居室休息吧。我稍微留一下,跟老德叔单独聊点事。”上杉岩看了看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事随时叫我们。”
等死党们关上房门,辰星脸上的那份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他顺着昏暗的楼梯走回一楼大厅,老德正独自坐在快要熄灭的火堆旁,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盯着跳动的火星发呆。
“老德叔,还在想阿杰的事?”辰星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
老德沉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和自责:“那小子发了疯,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乱跑,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我答应过您的。”辰星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左上角依然毫无反应的信号栏,无奈地叹了口气,“等这阵雨稍微弱一点,能看清脚下的路了,我就陪您出去找他。”
老德瞥了一眼辰星那黑屏的手机,粗糙的大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皮,忍不住吐槽道:“这地方真是邪门透了,我跑了半辈子山路,再偏僻的林场好歹也能有一格应急信号,我就没见过信号能断得这么干净、这么彻底的鬼地方!”
“去门口看看雨势吧。”辰星站起身。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向大厅那两扇敞开了一条缝的沉重橡木大门。然而,当他们透过门缝向外看去时,却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
外面的暴雨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了。雨水已经不能称之为“下”,而是像倒灌的海水一样倾泻而下,视线前方白茫茫一片,彻底失去了能见度。伴随着震耳欲聋、仿佛要在头顶炸开的雷声,狂风犹如鬼哭狼嚎般在庄园的铁栅栏和古堡的尖塔上疯狂撕扯。
即便是老德这种见多识广、常年穿梭在恶劣天气里的老司机,也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犹如天灾降临般的雷暴雨。别说是出去找人,就算是踏出门槛没几步,恐怕都会瞬间迷失方向,被狂风吞噬。
老德死死盯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眼神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这倾盆大雨彻底浇灭。他无力地垂下了宽厚的肩膀,拳头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墙上。
“这鬼天气……根本出不去。”老德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沙哑而破碎,“没办法了,只能等明天早上天亮再去找。”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冷雨打在脸上,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与祈求:
“这么大的雨……希望那小子命大,能自己找个山洞或者树洞躲躲吧……”
辰星轻轻合上了一楼沉重的橡木大门,将那震耳欲聋的雷雨声隔绝在外。他顺着昏暗的楼梯重新回到二楼,放轻脚步,推开了走廊正中间那间的起居室房门。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他看到四个死党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了那张勉强清理出来的宽大实木床上。上杉岩宽厚的背脊占据了小半张床,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白茉莉紧紧裹着外套,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角落;希拉和灰原也闭着眼睛,呼吸沉重。一天的过度疲劳、冰冷的山雨加上精神上极度的紧绷,在他们碰到床榻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将他们迅速拖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辰星无声地叹了口气,冷峻的眉眼在微光中柔和了下来。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死党们那间屋子的床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作为一只狼兽人,辰星实在不想在铺满多年灰尘和霉菌的木地板上委屈自己一宿。他转过身,推开了对面老德所在的那个房间。
屋子里漆黑一片,但辰星敏锐的听觉立刻捕捉到了床板发出的沉重且频繁的“嘎吱”声——老德在床上辗转反侧,粗重的呼吸声里满是焦躁。
“还没睡着呢,老德叔?”辰星在另一张稍微窄一些的单人床上坐下,脱下已经半干的外套。
黑暗中传来老德沙哑的叹息:“闭上眼就是阿杰冲进黑树林里的样子……睡不踏实啊。”
“但是现在再怎么想也没用,外面那种天气,神仙出去了也得迷路。”辰星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天花板,声音平稳而带有安抚的力量,“保存体力吧,等明早起来雨一停,天刚亮我们就进林子找人。他跑不远的。”
老德闷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尽量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狂风撕扯着古堡外墙的呼啸声。
安慰老德的话虽然说得理智,但当辰星真正躺在这个陌生而古老的房间里时,他自己的大脑却怎么也无法关机。阿杰的下落固然让人担忧,但盘踞在辰星心头最深处的阴霾,却是这座废弃庄园本身。
他那种从未出过错的直觉,从大巴车抛锚前就开始疯狂拉响警报。此时此刻,躺在这座古堡的腹地,那种被冰冷视线注视的毛骨悚然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黑暗中慢慢收紧。
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这么庞大、奢华的建筑群,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遗弃,甚至连地图上都被抹去了痕迹?这绝不是简单的破产倒闭。辰星平时思考问题向来冷静客观,但身处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古堡中,听着窗外如末日般的雷雨,他也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脑海里不可控制地闪过他以前在寝室里看过的那些经典恐怖片桥段——也许是这庄园的主人为了追求永生或者财富,在地下室里进行了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召唤了不该存在的恶魔,最终导致了整个家族的覆灭?又或者,这片黑松岭的腹地本来就是一处不祥之地,这座宏伟的古堡其实是为了镇压某个连接着地狱的封印之门?
“叩叩。”
辰星有些懊恼地抬起手,用骨节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强行掐断了这些越想越离谱的念头。
“别瞎脑补了,辰星。”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狼耳有些烦躁地抖了抖,“自己吓自己才是最致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去倾听窗外单调的雨声。极度的疲劳感终于像潮水般慢慢涌了上来,压过了神经的战栗。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弃庄园里,辰星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终于缓缓合上,带着满心的警惕和疑虑,慢慢沉入了不安稳的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辰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噩梦的惊扰,属于狼兽人的生存本能就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了一下,强行将他从深度的疲倦中拽醒。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老德因为极度劳累而发出的沉重呼噜声。窗外,狂风依旧在撕扯着古堡的外墙,暴雨如注。
辰星屏住呼吸,灰白色的狼耳在黑暗中警惕地竖得笔直。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惊醒?那种如芒在背的毛骨悚然感,比在大巴车抛锚时还要强烈十倍。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裂夜空。
借着那一瞬间透过厚重窗帘透进来的强光,辰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上,赫然投射着一个极其高大的黑影!那个影子几乎占据了半扇窗户,轮廓扭曲而僵硬。
辰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可是二楼,离地至少有六七米高,外面怎么可能站着人?那多半是外面被狂风吹得摇晃的黑松树枝丫,在闪电下投射出的树影罢了。
他躺在床上,肌肉紧绷,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然而,狼兽人那极其敏锐的听觉,很快就从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剥离出了一丝极其不和谐的动静。
“叩……叩……叩……”
那不是雨点密集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而是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有节奏地、缓慢地敲击着窗玻璃。
辰星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将眼睛眯成一条极细的缝,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轰隆!”
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落下。这一次,辰星彻底看清了。
那绝对不是什么树影!那个投射在窗帘上的巨大轮廓,有着明显的类似人类的头部和肩膀。它就那样死死地贴在二楼的窗户外,正抬起一只不知是什么构造的手臂,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玻璃。
极度的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灌满了辰星的四肢百骸。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浑身的灰白狼毛不受控制地倒竖起来。他甚至不敢转头去叫醒旁边的老德,因为老德依然在没心没肺地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敲击声持续了一阵,突然,那声音停了。
窗帘上的高大黑影似乎也随之融入了黑暗中。
辰星提到嗓子眼的心刚要往下落,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响,再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滴答……滴答……”
那是水滴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而且,极其清晰。
这声音不是在屋外,而是在屋内!这间屋子在二楼,而且之前他们仔细检查过,天花板根本没有漏水!
辰星继续维持着熟睡的呼吸频率,拼命将眼睛挤出一条极细的视线,惊恐地看向窗户的方向。
借着极其微弱的环境光,他看到那面原本干燥的旧窗帘上,不知何时洇出了一大片暗色的水渍。那片水渍的形状,竟然和刚才窗外的那个高大身影一模一样!
紧接着,匪夷所思而又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水渍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最后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从扁平的窗帘上慢慢凸起、剥落,逐渐在屋内的地板上汇聚成了一个极其高大的、漆黑的实体!
辰星的大脑“嗡”的一声,理智的防线在这一刻断线。
他猛地闭紧双眼,,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装睡”上。他甚至不敢去感知对方有没有呼吸,因为他非常确定,那个东西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
虽然闭着眼睛,也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但辰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急剧降温。一股带着极度腐朽和冰冷潮湿的气息,正在无声无息地逼近。
它过来了。
它走到了靠近自己的床头的这边。
辰星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源头,就停在了自己的床头前。它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这简直是辰星生命中最漫长、最绝望的五分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高大的诡异实体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种没有温度的、充满死寂的注视感,犹如实质般刮擦着他的皮肤。只要他现在哪怕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一下,或者呼吸的节奏乱了一分,迎接他的绝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冷汗彻底浸透了辰星的后背,他几乎快要因为缺氧和极度的紧张而昏厥过去。终于,在漫长的五分钟过后,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突兀地消失了。周围那种如坠冰窟的降温感也开始慢慢消散。
但辰星依然不敢动。他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僵硬地躺在床上,听着老德依然平稳的呼噜声,在极度的恐惧中默默煎熬着。
又足足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确认房间里只剩下雷雨声和老德的鼾声后,辰星才敢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房间里空空荡荡,窗帘安静地垂着,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切能把人逼疯的经历,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辰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上下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被吓出的冷汗。
他颤抖着手,极其缓慢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刺眼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着:1:37。
当清晨那一抹极其微弱、惨淡的灰光透进厚重的窗帘缝隙时,辰星已经熬了整整五个小时。他死死盯着窗帘上那块已经干透、只剩下一圈淡淡印记的水渍,脑海中疯狂复盘着昨晚的一幕。那是幻觉吗?如果是幻觉,后背那层干结的冷汗又该如何解释?那种如坠冰窟的极寒感依然残留在他狼类的感官记忆里,挥之不去。他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它在离开这个房间后,是消失在了虚无中,还是潜入了走廊尽头的其他房间。
“天亮了……”辰星沙哑着嗓子喃喃道。他看了一眼窗外,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雷鸣声在黑松岭上空持续轰响,暴雨依旧如昨晚那般狂暴,白茫茫的雨幕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古堡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不敢再耽误哪怕一秒钟。昨晚那个影子的出现,意味着这座庄园绝不仅仅是“废弃”那么简单。
辰星猛地起身,推开了对面死党们的房门。
“谁?!”上杉岩惊醒,虎耳猛地竖起,手里的粗树枝下意识地横在胸前。看到是辰星,屋里的四个人才松了一口气。白茉莉揉着眼睛坐起来,雪白的狼毛有些凌乱:“辰星……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
“先别问,人都齐吗?”辰星快速扫视一圈。上杉岩、希拉、白茉莉、灰原。四个死党都在,虽然一脸倦意,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骚扰。
辰星悬着的心暂时落下一半。接着,他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把推醒了还在打着微弱呼噜的老德。
“老德叔!醒醒!”
老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辰星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极度焦虑的冰蓝色眼眸吓了一跳。他捂着受伤的右臂坐起来,神情有些呆滞:“啊……辰星?天亮了?那小伙子阿杰回来了没?”
“还没。”辰星的语气快而冷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老德叔,现在立刻把所有人召集到走廊上,我们要清点人数,确认每一个房间的人都在。”
老德愣住了,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皮,憨声问道:“怎么了这是?大家昨晚不都睡得挺好吗?这外面雨还这么大,急着召集大家干啥?”
辰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解释“水渍里的高大身影”。他只是沉着脸,一边帮老德提过防身的铁棍,一边低声说:“这里不安全,我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快,老德叔,你是司机,大家听你的,一个房间都不能漏掉!”
老德虽然满心疑惑,但在古堡这种阴森的环境下,辰星那严肃得甚至有些狰狞的表情让他不敢怠慢。他忍着手臂的疼痛站起来,扯开嗓子对着寂静的走廊吼了一声:
“都醒醒!全员集合!所有房间的人,立刻到走廊集合清点人数!”
安静的古堡二楼再次被老德浑厚的嗓音震醒。起居室里传来陆陆续续的穿衣声和疑惑的询问声。辰星站在走廊正中央,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每一个缓缓打开的房门,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新一轮的汗水。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其中某一扇门,再也没有回应了。
走廊里那二十几个人的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停滞了。辰星站在人群最前方,冰蓝色的竖瞳颤抖着,视线从那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
“二十二个……”辰星的声音有些发干,“少了三个人。”
消失的三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起居室。最诡异的是,和这三名学生同房的舍友们此时面面相觑,脸上除了惊恐,更多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
“我发誓,我昨晚睡前还看到他在摆弄手机试图搞到信号……”一名和失踪者同房的黑熊族男生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臂,“可我一觉醒来,旁边的被窝就是凉的。我……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他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也是,我也什么都没听见。”另一个房间的女生紧紧抓着希拉的袖子,身体抖得像筛糠,“这种年头的老木地板,踩上去都会‘嘎吱’响,如果他真的开门出去了,我不可能不醒啊……”
老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他那厚重的犀牛皮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惨白如纸。他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顾不得小臂上还没愈合的伤口,猛地冲向一楼大厅。
“大门……大门怎么开了?!”
老德嘶哑的惊呼声从楼下传来。辰星心中一沉,立刻带人冲到了楼梯扶手边往下看。
原本被他亲手关严、甚至用重物抵住的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此时竟然诡异地向外敞开着。外面的暴雨如同一头狂暴的巨兽,正顺着门缝肆无忌惮地往大厅里灌。雨水在原本干燥的大理石地面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水洼,在火堆余烬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幽深的光。
“难道……难道他们也像阿杰一样,发了疯跑出去了?”那个野猪族男生颤声问道,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幕。
“不可能。”
灰原突然开口了。他此时没在摆弄相机,而是死死抱着双臂,灰色的狐狸尾巴紧紧贴在腿侧。他那双多疑而锐利的眼睛扫向众人,语气冷得像冰:
“昨晚大家都累瘫了,我也睡得很沉,但我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幽闭恐惧症’。阿杰发疯的时候,又哭又闹,甚至还咬伤了老德叔,动静大得连车窗都撞碎了。如果这三个人也是那种状态,他们怎么可能避开同屋三个舍友的耳朵,悄无声息地开门走出去?”
灰原指了指大厅那扇敞开的门,继续说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能忍住不叫,那沉重的门栓拉动的声音、大门被推开时木头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古堡里会像打雷一样响。可我们昨晚,谁听到了?”
没有人回答。
辰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大厅中央。在那尊两层楼高的耶稣神像下,大门敞开的角度,正好让外面的雨水溅落在神像的脚趾上。在辰星眼里,昨晚那个从窗帘水渍里凸显出来的诡异身影,仿佛又在阴影中一闪而过。
他非常清楚,这些失踪的人绝不是“走”出去的。
老德绝望地跪在大门口的水洼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工装背心。他看着眼前这片将一切生命气息都吞噬掉的暴雨,看着这片荒凉的黑松岭,大脑阵阵发昏。
“二十六个人带出来……现在只剩二十二个……”老德捂着脸,发出了如同野兽呜咽般的悲鸣,“我是带你们来玩的,不是带你们来送死的……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老德崩溃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激起阵阵令人心悸的回音。
辰星死死咬着牙关,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压力正死死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不敢看老德,更不敢看那些哭泣的同学。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古堡那深邃、黑暗的更高层。
信号消失、暴雨不歇、发疯的同学、消失的脚印,还有昨晚那个在床头伫立了五分钟的影子。
在这座庄园里,诡异已经悄然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