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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真的下雪了?”小胖狐狸摊开白色爪子,瓣瓣细碎的冰花便落在他稚嫩的掌垫上,继而消融无痕。
这只小狐兽和普通狐族略有区别,他有一双淡绿色的眼睛,身体毛发呈淡金色,耳朵和四肢的皮毛却是一片雪白,看着分外显眼。
在这偏远闭塞的小村岛里,以往只能在破落的小酒馆里听到“下雪”二字,那些随船远洋的诗人会把各式新奇的消息带来,在一番添油加醋的讲述后,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一分。
“磨蹭什么!肥狐狸!”
小小的肉爪子被狠狠拍了一掌,小狐狸吃痛地缩回手,瞄向身旁高他一头,背着一小篓鱼的家伙:那是一位雪色皮毛的‘犬兽人’,其面孔似犬似羊,双眸湛蓝,长了一对山羊的犄角,但脚爪和尾巴却明显是犬科——种种特征表明了这毫无疑问是一只奇美拉,两个相异种族结合的产物。
这只小兽的母亲去得早,一直以来都和酒鬼父亲待在一块,但那老山羊管生不管养的,所以这对父子间的关系也并不融洽。于是乎这小奇美拉也是几乎不着家,既没人教,自是野得紧。
“我、我只是第一次看见雪。”小狐狸不敢多言,只能内心小小地腹诽一下——这家伙总是如此粗俗。
“别拖拉了!图尔爷爷既然收养了你,那你就该更有用些!本来就没什么天分,还不勤快点!”
听完小奇美拉的斥骂,小狐狸不由缩起了又肥又短的脖子,他轻轻拍掉毛皮上的雪花,最后还是没回嘴,毕竟对方说的都是实话,驳无可驳。
小奇美拉想用角顶这胖狐狸一下,但他忍住了——篓里的鱼得快些送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做一顿鱼汤给图尔爷爷暖暖身子,今年天气异常寒冷,入冬后几乎捕不到鱼,好容易捞到几条,可不能浪费。于是他没再理会磨磨唧唧的小狐狸,自个提着鱼篓往前走去,后者旋即快步跟上。
两只小兽一路爬上村外的小山上,到了一间孤零零的小房子前——说是小房子,在这偏僻的小村落里,实则已经算得上气派,地上两层,地下一层,还带了个后花园,比村长家小不了多少。
但若考虑到屋主人的身份,即使再大些也合理,一名德高望重的自然学派法师当然得有植物园、培育室和实验室,刨除这些,这间屋子也就剩下一层用于日常起居了。
小奇美拉进门后把鱼篓放在地上,径直走向了后花园,果不其然,老棕熊正在悉心护理那些残败的植物。
“嗯,小白粟,你又是第一个来的。”
“图尔爷爷,您还是先回屋里取取暖吧,浇花这种事我来就好。”白粟抬起小爪子揉了揉黑鼻头,走上前去接过了老棕熊枯槁爪子中的花洒。
“呵呵,其实不浇也没关系,植物园里的多半挺不过冬天,就指望培育室小收成了。”老棕熊裹紧裘皮大衣,又对着刚刚走进后花园的小狐狸说道,“九里也回来啦?我就知道有白粟督促着他动作会快些。”
“当然了,我可不像他总是慢吞吞的!”
“对了,白粟。村子里这两天怎么样?上次带过去的药剂有用吗?”
“有一点……”白粟的语气有些沉闷,“但还是有一些老兽没熬过去,牲畜也死了不少,到处都在结冰,今天还下雪了,那些茅草屋压根不够御寒……”
白粟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三只兽之中,白粟穿得最少,就一套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裳,全靠强健的身体顶着酷寒,得亏他这些年在村里给铁匠、木匠打下手,不说壮得跟熊兽一样,但也起码力气大,无病无灾,加之毛皮厚实,勉强捱得住近日的大寒天。
“图尔爷爷,如果天气还这样坏下去,我来的次数可能就更少了,今天其他人去拾柴了,不然怕挺不过冬天。”白粟先是弯腰叹气,而后直起身子,勉力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屋子里的柴禾和粮食还够吗?要不要我和九里会在您用完以前给你带些来?对了,今天还捞了几条鱼,我这就去做鱼汤!”
“捞鱼?现在溪河都快冻住了吧?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虽然没办法让全村都不挨饿,但作为自然法师,我也不会在有土的地方饿死。你不必担心存粮的问题,之后你回去告诉村里人,如果谁实在熬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要点。当然……可别指望我能从土里种出肉来。”老棕熊慢悠悠地在屋中的椅子上坐下:“你传完话今年就在我这住下吧,这大冷天的就别回去睡草垛了。我还有两件旧的裘皮衣裳,你挑一件披着吧。”
说完,老棕熊静静地看着白粟,等待着对方答复。
这村子小兽大多是他看着长大的,不说十分了解,也多少摸清了各自的脾性——白粟是个有主见且不肯低头的主,摊上个酒鬼父亲,母亲又去得早,因此自食其力后便一直不着家,靠着给村里的匠人打下手过活,空闲时就来他这学法术,天赋算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一个,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法师……
老图尔想过,等自己那个在繁溪城混日子的徒弟来看望自己时,让他把白粟出这小岛,这孩子该去见见外面的世界。至于白粟的父亲,图尔自觉对方不会拒绝——那老山羊再怎么浑噩,也不会拒绝一位法师的善意,也无力拒绝。
不过在那天到来之前,老图尔还是决定瞒着,毕竟白粟想离开这不什么秘密,他准备到时候给这小子一个惊喜。
“那……那就麻烦您了。”白粟有些匆忙的浇完了花,提着鱼篓窜进了厨房。
老棕熊又望了望阴冷的天边,他退隐于此也不少年了,今年冬天的天气的确最为严酷,连他常青的花园里都一片萧败,可想而知外头是什么景象。
“图尔爷爷?”九里的呼唤声猛然打断了老棕熊的思索,他循声看去,小狐狸也背着鱼篓站在厨房口:“白粟哥哥说不用全部做,一顿吃不完,剩下的我放陶缸里?”
图尔看着九里,这个小芸狐是几年前突然漂至岛上的,见其可怜他便收养了下来。虽然处得没有村里的其他小兽久,但几年的朝朝暮暮却让他更为熟悉:虽然胆小怕事,但为人踏实,也是个挺讨喜欢的性格。只可惜实在没什么法术天赋,只能教他捣鼓些药剂。
图尔有时候也在想,等到自己那徒弟过来的时候,要不要把这小狐狸也送出去?毕竟年轻人始终不该被困于岛上,他们该多走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此想着,老棕熊点了点头:“放吧,放吧,放完鱼去楼上找件裘服给白粟披上。”
白粟嘟嘟嚷嚷着些什么自己扛得住一类的话,但身体却没有拒绝,让九里给自己穿好了那件戎厚的皮裘。老棕熊乐呵呵地笑了笑,虽然两只小兽性格大不相同,但说到底都是乖孩子,包括其他常来他这听讲的小兽也一样,哪怕有些格外调皮,他照样喜欢得紧。
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总会对新生的事物抱以好感。
等两只小兽忙完了手头的活计,老棕熊便带着他们一齐去了地下的实验室,外头太冷,难以开展需要大块场地的法术课程,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教授药剂相关的知识。
白粟向来心高,看不上制备药剂这种普通兽也能做的事情,他更希望学些厉害的东西,像是自然学派的催生法术,几枚荆棘藤蔓种子顷刻之间便生根发芽,变成能被随意操控支使的武器,那才叫厉害!
白粟觉得只要身怀此种法术,对付林子里的那些野猪还不轻而易举?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对付传说中海里的海妖?但怎么让种子在海水里发芽呢?白粟一时间想不明白,但他觉得图尔爷爷肯定有办法。
小奇美拉无时无刻地都在想着逃离这座闭塞的小岛,到更广阔的天地大展拳脚,只是有时候他也感到迷茫:究竟要怎么出去呢?四周都是茫茫大海,岛上都没两艘能远航的船,一年到头可能就夏秋之际会和外来的商船贸易几次,想登上去可不容易,他也掏不出那么多钱。
每每想到这些,白粟都觉得异常烦躁。特别是看着九里那副能在这岛上待到死的态度,就更是来气:那奇怪的狐崽子并不急切地想要出海冒险,或许出于无知,或许是性格使然,总之,那家伙能和伙伴们待在一块,能接触一些法术与药剂,听些奇闻异事,他就已经十分满足,根本没有任何志气!
一旁的白粟耷拉着大耳朵,垂着毛茸茸的尾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九里却截然相反,听得津津有味,还在老棕熊的指导下制备了一份精纯植物催熟剂。
用这种药剂浸泡种子,一段时间以内可以加快植物的成长,催生术会更加有效,每个自然学派的法师在晋升为高级之前,总会随身带一两瓶,就算是高级法师,把这些东西带着也是有备无患的。
在给药剂封瓶的时候,九里偷偷瞄了眼正在打哈欠的白粟,他很羡慕这家伙,要不是法术学起来十分困难,谁会愿意把精力投入到枯燥的药剂学里面呢?每次来上山,白粟总会用各式各样的法术捉弄他几次,他又怎么不想用相同的方式回敬?
每每想起那些屈辱,九里就在心里画圈,他觉得自己只是在自然法术上缺乏天赋,毕竟图尔爷爷教他的“旭风术”他可是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虽然那只是兽族洗完澡用来吹毛的戏法,但这至少说明了自己在其他方面是有天赋的!
瞄着瞄着,九里突然发现白粟已经跟自己对上了视线,这只小奇美拉显然对他放肆的目光十分不满,以至于犬兽模样的短吻已经开始龇牙咧嘴了,他忙撇开视线,免得以后又被下绊子。
九里有些怵白粟,虽然这只兽没对他干过什么过激的事,为人也算正直,但就是喜欢偶尔小小地欺负他一下,会让他感到委屈,却又不至于动怒,他总觉得自己被对方微妙地拿捏住了,而且不知道怎么逃开。
“别分神!很危险!”小胖狐狸的脑壳被图尔狠狠地敲了下,不由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老棕熊平时十分和蔼,但教学时却格外严肃。
眼见着九里吃瘪,白粟才觉得不那么无聊。诚然,药剂学十分枯燥,门槛也很低,但对于一名法师而言依旧是实用的技能。毕竟这些知识也算是魔药学的前置。
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之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要不是还惦记着锅里热腾腾的鱼汤,两只小兽恐怕都不想挪窝。
要知道,平时图尔爷爷的家里总是十分热闹,全村的小孩都喜欢往这跑,即使不听课,见识见识新奇的法术,看看满园稀奇的植物也挺有趣。在那样吵闹的环境里,想要获得一对一的指导可不容易。
最后,两只小兽在老棕熊的指导下又制备了一些促生的药剂,这些药剂之后可以带去分发给村落的农户,来年春天洒进耕地里,对作物成长大有裨益。
再上楼时,外头竟已飘起了鹅毛大雪,连地上都积了厚厚一层,哪怕白粟之前不甚在乎,这会也不由惊叹,他主动地搓了个雪球朝着九里丢去,小狐狸见状也不甘示弱,两只小兽就这样地互相扔来扔去,玩得不亦乐乎。
但孰输孰赢自不必说,没一会,九里就躲到了老棕熊背后,白粟是经常欺负他没错,但只要拿图尔爷爷当挡箭牌,就可以毫发无伤!
两只小兽就这样绕着老棕熊转,直至天边传来闷闷的轰雷声,才突然发觉气氛不对,平时和蔼可亲的图尔爷爷表情异常严肃,甚至都不说话了。
“呃,我还是去盛鱼汤吧,煮了这么久了……”九里小声说道,缩着脖子退到了厨房里。
白粟也不大敢说话,他鲜少见到图尔爷爷如此严肃,或许从来没见过,这头老棕熊哪怕被小兽弄坏花园里的珍稀植物也都只会笑着拿起木板轻拍几下对方的屁股,连骂都舍不得骂,他怀疑图尔爷爷压根不会生气。
老棕熊一直望着远处的海岸线,眉头越锁越紧,白粟见状不由也看了看,他这才发现在大雪之中,那里隐隐约约存在着什么东西,混沌无光,扭曲至极,如若竖起耳朵,甚至能听见诡异的尖啸声。
“图尔爷爷……那是?”
老棕熊眉宇间升起凝重之色,语气又沉又急:“白粟,去把村里所有的人都召集过来!赶快!让他们别管牲畜和钱财之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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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形象:白粟(幼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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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形象:九里庆安(幼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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