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门口,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秋的凉意,学生熙攘着走进学校。顾凛靠在梧桐树旁,狼耳朵微风中稳稳竖着,单手插兜。
“到了吗?”他给优真发去短信。
“嗯,快了,今天绝对不会迟到!”优真嘴里叼着包子,单手打字回复,另一只手把垃圾袋扔进路边的桶里,犬耳兴奋地抖了抖。
远远地,顾凛就看见那只小狗跑过来了,撒欢的样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欸!顾凛?好巧,怎么站在校门口哇。”优真喘着气停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
“等你。”顾凛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还还热着的饭团和盒装甜牛奶,直接塞进优真手里,动作有些僵硬和笨拙。
“啊!不用的,我刚吃过包子…”优真赶紧拿稳,刚想婉拒,顾凛已经转身往前走了,他赶忙小跑着追上去,尾巴摇得更欢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顾凛给我带吃的……好激动…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
想到昨晚被顾凛压在草地上,蹭着顾凛的鞋底的画面让优真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耳朵尖都热了起来。
“欸!顾凛,等我!”
“顾凛顾凛,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分你一点?”
“吃了。”顾凛脚步慢下来等他,并肩走着,眼神却别开,狼尾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像在掩饰什么青涩的不自在。
优真咬了一口饭团,米饭软糯,里面有香肠鸡蛋,还有咸香的肉松,暖意一直传到心里。
“唔!好,好吃!谢谢你,顾凛!”
他偷偷瞄着顾凛英俊的侧脸,心里又甜又慌。
(现在…终于和顾凛关系正常了,好开心!耶批!)
“呃,嗯,没事。”顾凛看着优真咀嚼的模样,觉得身体里也热乎乎的。
到教室时,景明正站在黑板前写着今天的值日表,橘红色的狐狸尾巴在身后优雅地摆动。
“哟,早,优真,凛。”他抬头,弯着眼睛笑笑。
“嗯。”顾凛点了一下头。
“早,班长!”优真咽下嘴里的食物,手里拿着饭团,朝他挥了挥手。
“呵呵,要在早读前吃完哦。”景明笑了笑,目光在顾凛和优真之间扫过,“今天怎么一起来上学?”
“嗯?没,只是路上遇到了,啊,我会马上吃完的!”优真嘿嘿笑了笑。
见顾凛走了,马上跟着顾凛坐到位置上,一坐下把书包塞进课桌,就赶紧钻到桌子底下,小口小口咬着饭团。吧唧吧唧的咀嚼着。
顾凛听着那声音,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拿出课本做自己的事。
后排门边的骁野看到了全过程,心里暗暗不爽。
午间,顾凛和优真前后脚进教室,景明靠走过来了。
“优真,之前给你发过的社团活动,你有看上中意的吗?下午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今天是特殊的周五,一整个下午都是自由活动的社团时间,当然没有参加的学生要坐在教室里自习。
“啊?有啊,摄影社,怎么样?他们拍的照片真的很漂亮!我想参加…不过…”优真眼睛亮了亮,他翻出手机上摄影社的宣传页,指给景明看,是很漂亮的星空照片,“不过是不是要有相机,我没有。”
优真说着,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呵呵,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欸?真的吗,话说班长你下午不用去学生会吗?”
“要去,不过这周没什么大事件。”景明温和地说着,一手轻轻拍在优真肩膀上,把他往活动楼带,“虽然不想去,但毕竟需要会长到场,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好。”
_____
活动楼里热闹非凡,午后暖暖的阳光从高窗洒进来,走廊里挤满了学生,有人在搬道具,有人抱着乐器匆匆跑过,角落里也有人正在大声对台词。各种声音从不同的门里涌出来喧闹声——街舞社的音乐,文学社的争论,戏剧社的歌唱,窗外操场上那些体育社团的喧哗,空气里充满青春的躁动与活力。
景明带着四处张望的优真穿过人群,推开摄影社活动室的门,围着一张大桌子已经坐满着五个人。耳廓狐半兽人,摄影社的社长正站在前面给大家交代下午外出扫街时的注意事项,脖子上挂着一台闪亮的单反相机,校服松垮地绑在腰间,大耳朵轻轻抖动。
“哟?景明啊?我们社团这周应该没做什么违规的事吧…”耳廓狐半兽人往门口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善意的起哄,“旁边这位是?”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焦过来。有人“哦——”了一声,有人在笑,气氛热闹又友善。优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犬耳微微向后压着,脸一下子就红了。
“新成员,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新同学,他刚转学来不久。”景明推着优真的腰,把他往里带,示意他坐在椅子上,手掌带着景明身上淡雅的木质香。
“没问题,自我介绍一下吗?新同学?”耳廓狐半兽人友善地笑着走近。
优真慌忙站起来鞠躬,瞟了一眼景明,后者只是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像在无声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大家好,我是优真,肉食动物学院高三(3)班的学生,加入社团的原因是因为,很喜欢大家拍摄的照片,很好看,所以以后麻烦大家照顾了。”
“孩子们,大家互相介绍熟络一下。”耳廓狐社长拍了拍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成员们立刻围上来聊天,优真被热情的气氛感染,说话都有些结巴。
身边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白猫半兽人女生笑着凑过来:“你刚转学过来的呀?之前有拍过照吗?”
“没,没有……”
“没关系!我也是小白,不用太紧张。”一个黑猫半兽人女生靠在白猫肩上,冲优真挥了挥手。
另一边一个男生也探过头来:“优真,你喜欢拍什么类型的?风景?人像?”
“我其实不太懂,但觉得拍风景会很好,宣传单上的星空很漂亮!”
“哦,那张照片得过奖呢!是我们社长拍的。”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优真被围在中间,犬耳朵慢慢从紧张地压着变成了放松地立起来,尾巴也开始在椅子后面轻轻晃。
“喂喂,小狗挺有意思哈。”凌遥捅了捅景明的胳膊。
“嗯,所以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景明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到优真身边,手轻轻搭在他头上揉了揉,“优真,我先去开会,一会儿回来,希望你玩得开心。”
“嗯!班长,待会儿见。”优真冲他挥挥手。
景明离开后,白猫半兽人女生立刻凑过来:“优真,你和景明关系很好吗?”
“嗯,算是,朋友关系吧,我转学之后班长就很照顾我。”优真拨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你有景明的联系方式吗?可以给我吗?”另一个黑猫半兽人女生也凑了上来,粉色的眼睛亮亮的。
“嗯,可以的,班长他人很好吧,应该不会介意。”优真拿出手机,正准备分享联系方式。
“咳咳,孩子们…白桃,蜜莓,你们俩别给新人太大压力。”耳廓狐半兽人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啊,没有没有,我们只是正常聊天。”
“就是说啊!”白桃白了一眼。
“好了好了,优真,欢迎加入摄影社,我是社长,凌遥,也是高三的,我是(6)班,平时可能不常见。”凌遥别开脸,不去看白桃的白眼,眼神温柔地冲优真笑笑。
“额,啊,凌遥社长好。”优真礼貌地喊着,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
“算了,听着好别扭,直接喊我名字吧。话说你之前有接触过摄影吗?”
“没,没有……”优真低下头,“我可以学,我保证会很认真。”
“不用那么紧张。”凌遥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大耳朵抖了抖,搂着他的肩,“孩子们,你们可以出去去扫街了,四点集合。记得每个人至少十五张照片啊,下周会邀请专业的摄影师点评,记得要拍得认真点,特别是你,白桃,别糊弄哈。”
“好好好,我知道了,啰嗦死了。”白桃做了个鬼脸,拉着蜜莓走了。
社员们陆续离开后,凌遥把脖子上的单反相机摘下,放到优真手里:“好了,优真,我先教你怎么用相机。”
“好!”
“那么有精神啊?待会儿你可以拿我的相机去。”
“啊?凌遥,那你呢…”
“问姑奶奶借。”
“什么?谁?”
_____
“各位,未来需要注意的工作重心…”景明看着整理好的表格正准备一些要注意事项,白兔半兽人白蘅,隔壁草食系学生会长,带着几个人直接叩开会议室的门,冲了进来。
办公室里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白蘅直接把一叠资料拍在会议桌上,这些都是草食学院学生被肉食学院学生欺凌后的陈述书以及伤情照片:“景明,你们学生会是怎么管学生的!这是近期第几次了?”
肉食动物和草食动物之间的大小摩擦因为习性不同,所以不可避免地一直存在。
直到两年前,矛盾彻底激化,一场激烈的群架差点让学校停摆。当时的事件以简单粗暴地开除双方肇事者白虎半兽人和白兔半兽人而结束,校方高层和董事会紧急决定把学校分设成两个学院,各自管理,互不干涉。
之后几乎是一夜之间,这整个学校好像各自划开。虽然名义上还是同一所学校,但不同的半兽人学生不在各自的教学楼上课,连食堂,操场,卫生间都是分开的。
两个学生会的“互不侵犯”条约,是学生自治的公约,不是写明的校规但比校规更敏感。谁先打破它,谁就要承担“挑起两个学院矛盾”的责任。
只有社团是不限身份自由加入的,所以这部分会受到两个学生会的重点管理区间。骁野和他的小弟在肉食学院里横行霸道,想挑衅谁就挑衅谁。但他的霸凌对象早已不限于肉食学院,那些社团活动时落单的草食学院学生,也成了他的目标。
所以白蘅这次不是来“商量”的,她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如果今天这件事没有说法,”白蘅一字一顿,“我会申请教导主任直接介入,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能压得住的了。”
景明知道白兔会长不是来听他解释的,她是来要他表态的,他表情始终平静。等白蘅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我很抱歉,这是我们学生会的管理失职。”他站起身,深鞠一躬,“其实我们正准备把下一阶段的工作重心放在学院的内部整治上,我谨代表肉食学院向草食学院致歉。”
“我保证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如果有我会亲自陪同受害学生及家长向教导处提出合理的诉求。”
“当然如果需要,我们可以联合发一个公告,由双方学生会成员共同署名,表明我们对霸凌行为零容忍的态度。”
“…”白蘅没有表现出特别满意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这狐狸说的只是场面话,但这次她拿到到了承诺,也没有继续施压的理由,“希望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景明,我们走吧。”
“……”看着白蘅离开的身影,景明坐下,没什么表情,他摘下眼镜,眉头微微蹙着,“抱歉,刚刚说到哪了?嗯,是,我们下个周期的工作重心就放在自查上吧。”
_____
会议后,景明找到骁野时,他正漫无目的地在操场边游荡,却又像焦急地在找什么人,虎尾巴甩着,像一头正烦躁踱步的猛兽。
“你在哪?”骁野给优真发消息,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他烦透了,今天一整天优真都跟在顾凛身边,交作业,上厕所,去超市,全都跟在顾凛后面,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亲近了,这让他抓狂。
优真没回他消息,打电话没人接,下午去教室找人不在,不知道躲哪去了。几个跟班们今天也像吃了哑药,问三句答一句,没一个能让他顺心的。
“骁野。”景明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很严肃,“我们谈谈。”
“干嘛,狐狸?”骁野抬起头,眼神凶狠,全身上下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你最近,有点太过分了。”
“哈,谁又跟你告密了?那个兔子?”骁野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仿佛是无关紧要的事。
“你知道的,隔壁学生会长不是好惹的脾气。”景明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以为你一直以来都知道。”
“随便了,麻烦帮我解决一下吧。反正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会长,”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挑衅的笑意,“帮我擦屁股。”
景明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样子,皱起眉头,灰色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厌恶的心情,他本来就讨厌骁野,肆意宣泄自己的暴力,简直是长不大的巨婴。
“哈…显然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景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冷冰冰的,“骁野,你已经不是在‘闹’了。你在砸场子,我本不想和你算这笔账。”
他顿了一下。
但这件事,涉及整个肉食学院,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还不知收敛,教导主任介入的后果,你知道的。退学已经算是最体面的下场了,我以为你已经从两年前的那件事中学到教训了。”
骁野的表情终于变了,是烦躁那种“又被念了”的,小孩子听大人训话时的不耐烦,他别过脸,一拳砸在拦网上。
“嘁,知道了,随便了,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退学也算是顺我意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你说完了没?说完就滚。”
景明轻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骁野,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你好自为之吧。念在那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实在不想和你撕破脸。”
骁野看着他的背影,攥紧拳头。
“就算不容放肆,也算放肆多回了,臭狐狸,多一次又能怎么样…”
草食动物,软弱的草食动物,看见就想打。
(真碍眼。)
他不知道今天的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
以前景明来说这些话,他会打着哈哈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消停一段时间。不是因为他怕景明,是因为他知道景明只是来通知他,然后帮他收拾烂摊子。他烦景明多管闲事,但也不至于真的跟景明翻脸。
可最近,他管控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他一想起今早优真和顾凛一起进教室的场景,他坐在后排,看见优真笑着跟顾凛絮叨,那个笑容不是对着他的,胸口就烧起一把无名火。
他想揍人,想揍优真。
他想把那张笑脸从顾凛脸上打掉,想把那条对着别人摇晃的尾巴攥在手里,想让那双蓝色的眼睛只看着自己,就算是恐惧也好,愤怒也好,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当他根本不存在。
骁野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弹了一下落在草丛里,无声无息。
“妈的。”他骂了一句。
不知道自己骂的是顾凛,是景明,是优真,还是自己。
他站起来,捡起一根树枝折断扔进花坛里,沿着操场边漫无目的地踱步,试图吹风让自己心中的火灭一些。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耳廓狐半兽人。
那人蹲在另一侧的草坪上,拿着一台相机,正对着不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调整角度。阳光落在他身上,校服松垮裤地系在腰间,耳朵很大,在头顶支棱着,随着他调整焦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远看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
(谁让你那么倒霉呢。)
_____
深秋午后的街道透露着一股懒洋洋的氛围,光很温柔,不刺眼。旧城区的街道树影斑驳,光零星落在青石板路上,空气中混着奶油的甜香和路边小摊的烟火味。
优真端着相机,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四处张望寻找可以留影的景色。
景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偶尔帮优真调试光圈大小和曝光速度。
优真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了一会儿,按下了快门。然后他低头看着屏幕上刚定格的照片:树影,阳光,远处桥上模糊的行人,构图谈不上多精妙甚至有些糟糕,但他自己觉得还不错。
他闭着眼睛感受微风从耳侧拂过。让他想起一些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傍晚放学路上闻到的饭菜香,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热水漫过肩膀时浴室里温暖的潮气。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感觉一股温暖从心底翻涌上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尾巴舒服地颤抖了一下。
(这样的生活…)
“怎么了?”景明问。
“啊!没什么,只是感觉,风吹着很舒服。”优真垂下眼眸,眼底泛起一丝涩意,“对了,班长,你看一下我拍的怎么样?”
景明凑过来看屏幕。他的肩膀轻轻挨着一下优真的手臂,又很快收回,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呵呵,很棒,你很有感觉。”
优真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好欸,开心!)
他们一路逛进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小吃摊的香味混着傍晚的凉风飘过来,烧烤的烟气在人流上方飘散,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行人琐碎的交谈和远处店铺里传来的音乐。景明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袋,把其中一个放进优真手里。
“边走边吃吧。”
“谢谢班长。”优真接过来,剥开焦脆的外皮,金黄色的红薯肉冒着热气。他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犬耳幸福地抖了一下。景明看着他被烫到的样子,眼神出乎温柔地笑了笑。
红薯很甜,绵密得像化开的糖,细碎的金色薯肉沾在他嘴角,他伸出舌尖舔掉,那动作很快。
这些动作尽收眼底,景明微微笑着:“很好吃吗?”
“好吃啊,很甜,班长,你不吃吗?”
“嗯,这些留给小澈,他很喜欢吃烤红薯。”
“嘿嘿~吃甜食感觉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嗯,我也觉得。”
“学长!你在哪呢?”手机震了一下,景澈发了消息过来。
优真粗略看了眼“垃圾骁野”的垃圾信息,一边啃着炸猪排一边回复:“啊,我们在旧城区,在做社团活动呢!”
景明站在几步之外,举着相机拍远处屋顶上停着的小鸟。
“真好啊,居然出去了,好不容易有时间,我好想去找你,但还要在社团里唱歌。”景澈的字里行间透出沮丧。
“啊~辛苦啦,其实我也好想听景澈唱歌呢。”优真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大猪排,“话说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给你买。”
“好啊!待会儿我录下来给哥听!”
“好哦。”
优真习惯性地加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在和谁聊天呢?”景明凑过来。
“啊……景澈,嘿嘿……”优真晃了晃手机屏幕。
“小澈?”景明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看了看表,“这个点他应该也在自由活动吧。”
“嗯,他说在唱歌。”
“这样…啊,那边风景不错,时间还很够,我们可以去看看。”
“好的!”
优真拍完了最后几张照片,然后收起相机。
景明把买的一大包小吃系好,说等回去分给大家。
太阳渐渐西沉,蓝紫色的晚霞慢慢染遍了天空。
“天那么快就要黑了。”优真走在景明身旁,看着天边的一抹冷色,声音都变得有些颓丧。
“嗯,毕竟快到冬天了…大概五点左右就会完全沉下来吧。”景明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明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所以不用害怕。”
“啊,其实我也没有害怕啦,班长你太温柔了。”优真顿了顿,“要我帮你提一些吗?”
“不用,不重,你走就行。”
“嗯…”优真其实害怕的是骁野,电话没接,信息没回,他肯定要堵自己了,但优真实在不想,不想让骁野破坏这美好的一天。
“班长?”
“嗯?发现什么了吗?”
“啊…不,其实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嗯,你说吧,我尽我所能回答你。”
“那个…班长,你知道骁野,骁野家里发生过什么事吗?”优真挠了挠下巴,还是问了他在意的问题。
“……”景明的脚步慢下来了一些,“你指的是,哪方面的事?”
“啊…只是注意到,他好像一直是一个人住,我问了顾凛,顾凛说班长比较清楚。”
“骁野的父母离异了,后来他离家出走,一个人搬出来住。”景明的话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事实。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
(但骁野那种人…会觉得孤独吗?)
(额,那种人会有孤独的概念吗?)
优真想起骁野平时嚣张的样子,有些无语地摇摇头。
“嗯,我和他,还有顾凛,我们是发小,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同一个班上,很巧吧?”
“欸?”
“有时候感觉世界就是那么小,呵呵。其实以前三个人家住的也很近,不过顾凛最先搬走了。”景明看着脚底的青石板街,轻轻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优真,“后来,我们家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也搬走了。剩下的事,你恐怕要去问本人了。”
“…这,这样吗…谢谢班长,告诉我那么多。”
“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你向我提问了。”景明释然地笑了笑。
优真却觉得那个笑有些疲惫。
优真推开门时,活动室里只有一个身影。
傍晚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人背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冷色。景澈斜靠在桌边,校服衬衫的领口微敞,松垮垮地露着锁骨,裤腿挽到膝盖,随意露出一截小腿和被白色短袜包裹的脚踝。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姿态像是等了很久,又在开门前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刻意了,动作里带着一丝来不及调整的生涩。
“优真哥,你回来了?”金色的眼眸抬起来,落在优真身上,语气轻快又带着一丝紧张的意味。
“嗯,嗨,景澈。”优真站在门口,尾巴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嗯?小澈,你在这干嘛呢?”
声音从优真身后传来,景明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们。
“啊,哥!”景澈几乎是跳起来,一下往优真身边挪了几步,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开口:“哥…你也在啊,好巧。”
“小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在这干嘛?”景明把东西放在桌上,动作从容,双手抱胸,手指在手臂上轻轻点着,视线从景澈的脸慢慢移到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踝上,裤腿挽的有些过于高了。
“等优真哥呢。”景澈把手里的纸袋塞进优真怀里,动作快得像是想转移注意力,“话说哥怎么在摄影社里。”
他的脸微微泛红,像是被发现做坏事的小孩。
“呃?这是?”
“蛋挞,我朋友在烹饪社做的,他送了我一点,”景澈摸了摸优真的手,攥了一下他的手心,把纸袋交到他手里,又松开,“哥以前不是说喜欢甜食吗,现在吃吧,怕凉了就不好吃了,嘿嘿。”
优真低头看着那个纸袋,蛋挞的甜香从袋口飘出来,混着景澈手指上残留的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小麦与蜂蜜,暖烘烘的。
“谢谢,景澈,你真好…”
“咳咳。”景明咳嗽了一声。
景澈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尾巴都僵在半空中。
“你…”景明正要说什么,景澈已经拉着优真坐下了。
“让我看看优真哥今天拍的照片!”
“嗯,好啊,不过我拍的可能有些糊,嘿嘿,班长拍的应该会清晰很多。”优真把相机递过去。
“哥?”景澈的手指顿了顿,声音里的轻快稍显凝滞,“你也去了?”
“嗯哼,”景明耸耸肩,又低头看看手表,“当然。”
“哦哦,那也挺好的。”景澈的狐狸耳朵塌了塌。
“话说,现在是不是已经到集合时间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优真有些疑惑。
“嗯,是的,我正打算问问。”景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正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黑猫半兽人蜜莓冲进来,看见眼前的三人:“你们…你们回来了…景明,优真…凌遥他…”
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优真二话不说就冲出去。
优真和景明景澈赶到时,凌遥半靠在病床上,脸上应该是挂了彩,两只鼻子都塞着餐巾纸。手臂上缠着绷带,使不上力气,校医说没有伤到骨头,但疼得那么厉害,需要再观察一会儿是不是脱臼。
白桃正替他擦着脸上的血迹,神情严肃。
“啊…景明,优真,你们来了?”白桃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压抑的怒气。
“嗨,其实我差点就打赢了,真的就差一点。”凌遥干笑了一下,扯到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妈的,那只老虎看着不高,力气那么大。”
“老虎…”景澈紧锁着眉头问道,“是什么样的老虎?”
“我会处理这件事,凌遥,你放心。”景明急忙打断景澈提问。
优真站在门口,看着凌遥脸上青紫的淤痕,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却搅成了模糊的光斑。
那个人攥着拳头,那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个人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他知道那同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听完凌遥后面说了什么,转身就冲了出去。
上午还在悉心教导自己怎么使用相机的凌遥,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
(畜生!)
“……”景明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眼神暗了下去。
“优真哥!你去哪?”看见优真跑走,景澈一下子冲上去,却被景明拉住。
“小澈,你不许跟上去!”景明抓着他的用更用力了。
“哥,你放开!”景澈拼命挣开景明的手,往外跑去。
凌遥半支起身体从往门口看了一眼,“他们怎么了?”
“你躺着别乱动…”白桃把手帕用酒精沾湿,继续擦着凌遥的脸。
“哈…没事。”景明长吁一口气,收回视线,“你先躺着,这件事我会处理,我向你保证。”
凌遥靠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好吧,妈的,那个人其实也没那么疯的,”他骂了一声,“应该是留了力,不然我的手得骨折,还好相机没摔坏。”
“你他妈能不能别吵吵,安静地躺一会儿。”白桃一下子按在凌遥脸上的淤青上。
“啊啊啊啊,疼疼疼,姑奶奶…”
景明紧紧攥了攥拳头。
“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唉,继续向前走吧,何必浪费力气在过去的事上?毕竟生活还要继续的嘛。”
“说的那么轻巧,那你脸上的伤呢?”白桃吐槽了着,把自己的化妆镜子在他面前。
“额,我们要相信时间的智慧。”
_____
优真给骁野打电话。
深秋的傍晚,天边洇开了一片蓝紫,像水彩在湿润的纸上缓缓晕开,边缘还带着一缕灰。晚风带来的冷意从脚底往上窜,可他觉得一股怒火烧得正旺。
骁野的颧骨上还带着凌遥留下的青紫淤伤坐在大石头,棕色的头发随风飘着,虎耳朵低垂,尾巴一下一下抽打着石头,无聊地晃晃腿。
打完人,心情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舒服。
看着屏幕上“小狗”的来电,他却赌气似的直接挂断。
手机震动了一次又一次,“小狗”两个字在屏幕上跳个不停。
他故意等了很久,才在第五次来电时接起,声音故意装得硬邦邦的:
“喂喂,小狗,现在知道主动找我了?我找你一整个下午。”
电话那头,优真的声音压抑得像要炸开的炸弹:“你人在哪?”
“…河边。”骁野刚说完,对面就直接挂断了。
没过两分钟,河堤上方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优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尾巴绷得笔直,像一根铁棍。
骁野刚想调侃两句“你跑这么急干嘛”,优真已经扑上来,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提起来,趔趄了两步。
“你他妈发什么疯?!”骁野下意识怒吼,琥珀色的眼睛瞪大。
“你才是疯了!”优真眼底全是燃烧的怒火,声音颤抖却凶狠,瞪着骁野的眼睛,“你凭什么打人!凌遥社长哪里惹你了?”
“凌什么?谁?”骁野愣了半秒,随即冷笑起来,“哦,原来是那只耳廓狐啊……怎么,你的新朋友?心疼了?”
“你真是个疯子,”优真攥着衣领的手在发抖,声音却越来越冷:“…我居然还会担心你这种人……我他妈也是个傻逼。”
骁野的笑意僵在脸上。
“担心?”骁野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小狗,你他妈别太自以为是了。你就是我的玩具,我的狗而已。”
“我不在乎你怎么称呼我也好,骂我打我也好,”优真眼眶通红,声音却一字一顿,像在用尽全身力气,“你这个疯子!凌遥他做错了什么?!那些被你欺负的人,都做错了什么。
优真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拽着骁野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他们原本那么幸福,生活那么美好,全都被你毁了!骁野,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所有人都该怕你?!”
骁野的呼吸越来越重,怒火燃烧着。他突然一把反抓住优真的手腕往外一拧,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把优真拽得单膝跪在地上。
“你以为你是谁?”骁野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低哑得吓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跟顾凛搞了两天,翅膀硬了,就觉得自己能高高在上的审判我了?”
优真疼得倒抽冷气,却还是死死盯着骁野的眼睛,手上挣扎着:
“哈哈,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你这个畜生…”
骁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得厉害,疼得发慌,烧得发狂。
“给我道歉,小狗。”骁野的声音,“现在给我道歉,我原谅你,真的。”
“你做梦吧。”优真没有道歉,反而挣扎着起身,朝他脸上挥出一拳。
骁野微微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优真肚子上,力道还不算是最重的,但冲击力像是贯穿了优真的整个腹部,甚至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惨叫声,胃里翻江倒海,身子一下瘫软,跪倒在地抽搐着。
“道歉,我说道歉!”他嘶吼着。
优真猛猛咽下两大口酸水,死死咬住嘴唇。
骁野一只脚踩上优真的脸,把他的侧脸狠狠碾在地上,声音低哑地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抬起优真的右手,放在自己腿上。
“小狗,我数到一……你不道歉,我就把这只手折断。”
“……”
“三!”
优真咬着牙,眼睛里全是泪,却死死不肯开口。
“二。”
骁野的脚掌在优真脸上用力碾着,像在发出最后的警告,声音里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