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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温馨提示,本文章可能含有以下要素:过多的吐槽,平铺直叙的叙事,扁平的角色,过于直白的描写,毫无感觉的r18内容以及无预警的文青病桥段。

  如有不适,请及时停止阅读(雾)

  卷零

  “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我为何出母胎没有死?为何一离母腹就绝气? 在那里恶人止息搅扰,困乏人得享安息;被囚的人同得安逸,不听见督工的声音。 然而,深渊向我合上它的口,阴间也拒绝我的叩门。 于是我再次睁开眼,见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第一章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数字无声地跳动到了18:00。好不容易没有加班,卡诺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熟练地按下保存快捷键,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连贯而机械,没有即将下班的喜悦,也没有对工作的留恋。他把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保温杯和电脑一起塞进泛白的帆布袋里,起身,走向打卡机。

  “滴,打卡成功。”

  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宣告了他今天“社会角色”的结束。走出写字楼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中央空调制造的清凉感瞬间被剥离。他深吸了一口由汽车尾气、柏油路面被炙烤后的气味以及快餐店的油烟混合而成的空气——也许这是大城市在黄昏时分特有的气息。卡诺慢慢地将这口气吐出,仰起头。视线越过那些切割天空的钢铁森林,远处的苍穹正从灰蓝向深邃的暗紫色过渡,霓虹灯管和巨大的LED广告牌开始逐一亮起,给这座冷漠的城市涂抹上虚张声势的繁华。

  他将帆布袋的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混入匆匆走向地铁站的人流中。

  卡诺租住的公寓在城市的另一头,每天的单程通勤需要一个多小时。在这个拥挤、闷热且气味混杂的地下铁罐头里摇晃这么久,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愉快的体验。不过,以他如今的薪水,在公司附近租一套舒适的单身公寓绰绰有余,早上完全可以走路来上班,甚至还能把闹钟设得比现在还晚。但他一直没搬。

  是不想搬吗?不,倒也不全是。确切地说,他只是缺乏一种“动力”去改变现状。搬家意味着要在中介之间周旋、要打包行李、要适应新的环境,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为了获得更多的休息时间,为了让自己更“舒服”、更“快乐”——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快乐”和“痛苦”,这些曾经在他年轻时显得无比宏大和绝对的词汇,不知从何时起已经被岁月打磨成了毫无意义的粉末。他不再相信缩短几十分钟的通勤就能让生活焕然一新,就像他不再相信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爱好一样。生活是不讲道理的,它无法被简单的情绪词汇去定义或概括,它只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东西。就像一条流速缓慢、水质浑浊的河,你既不需要在里面奋力扑腾,也不必奢望能游到什么清澈的彼岸,你只要顺着水流,继续漂浮着,继续过着而已。

  “又在胡思乱想了。”

  卡诺一边随着人流机械地迈着步子,一边在心里自嘲。最近他总是陷入这种无端且漫长的内心独白中,像是一台内存快被垃圾文件塞满的旧电脑,注意力越来越难以集中,甚至连视线边缘的事物都时不时变得模糊。晚上躺在床上也总是睁眼到凌晨,脑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想,却就是无法关机。

  “明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得记得在网上下单买两瓶褪黑素了。”他暗自思忖。

  十字路口到了。红绿灯杆的提示音单调地响着。周遭是同样戴着耳机、面无表情等待着的下班族们。

  “滴——滴——滴——”

  缓慢的提示音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变成了连贯的“滴滴滴滴”。刺眼的红灯跳成了通行的绿灯。

  卡诺像一个被遥控的机器人,顺着惯性迈出脚步,沿着斑马线向马路对面走去,一如既往,毫无防备。

  然而,就在他走到马路中央时,耳边原本嘈杂但平稳的城市背景音,突然被一阵极其狂暴的轰鸣声撕裂。那是重型柴油发动机在超负荷运转时的咆哮,紧随其后的是极其刺耳、几乎要穿透耳膜的急促气喇叭声。

  卡诺下意识地转过头。

  视野在瞬间被两道惨白的远光灯剥夺。强光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庞然大物。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伴随着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产生的焦糊味和令人牙酸的尖啸,带着排山倒海的势头,像一头狂暴的钢铁巨兽,根本没有减速的迹象,迎面撞了过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在纯粹的物理碾压面前,人类的恐惧甚至都来不及在大脑中生成。

  在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骨骼碎裂的痛楚尚未传导至神经中枢之前,卡诺的脑海中,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突兀地闪过一个与生死毫不相干的念头:

  “什么鬼,市区晚高峰不是重型卡车限行吗?”

  下一秒,世界彻底陷入了粘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

  意识是从一阵沉闷的钝痛中被缓慢剥离出来的。

  卡诺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老旧的滚筒洗衣机里狠狠搅动过一番,四肢百骸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感。但这种不适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像是某种劣质的系统加载动画,疼痛与酸胀在几秒钟内迅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伴随着剧烈颠簸的失重感。

  粘稠的黑暗开始如被稀释的墨水般渐渐消退,斑驳的光斑在眼前跳跃。卡诺有些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强烈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双臂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身后,绳结勒得有些紧。

  他并没有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病房里,周围也没有滴答作响的各种医疗仪器,更没有为了推卸责任而焦头烂额的卡车司机。

  一阵混杂着泥土腥气、马粪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生动物体味的微风扑面而来。睁开双眼,看到头顶是毫无遮挡的、刺眼而炽热的艳阳,阳光透过头顶上方粗糙的木头栅栏和生锈的铁条,在他的身上投下交错的阴影。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木轮摩擦声,卡诺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简陋而狭窄的囚笼里,笼子似乎被放置在某种由畜力牵引的板车上,正行驶在一条坑坑洼洼、布满车辙印的泥巴路上。道路两旁是茂密得有些不真实的原始森林,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微光。

  没有柏油马路,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钢筋水泥的现代文明痕迹。

  “大概率是穿越了。”

  卡诺的内心古井无波,脸上维持着一种近乎于面瘫的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种毫无波澜的反应如果让旁人看到,大概会以为他是个吓傻了的哑巴。他在脑海中冷漠地给自己现在的处境下了一个定义。被闯红灯的大卡车撞飞,然后眼一闭一睁,醒来就到了一个拥有马车、泥巴路和原始森林的异世界。

  “还真是有一点……老套。”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某种流水线产业下的劣质轻小说开局?还是那种每个季度都会量产、毫无逻辑可言的六月异世界厕纸番?连个像样的新手引导NPC或者系统提示音都没有,就这么直接把他扔进了囚车里。

  不过,这个开局……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

  卡诺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在狭窄的笼子里扫视了一圈。这个长宽不过两三米的逼仄空间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并不只有他一只“兽”。

  当看清角落里那些随着马车颠簸而挤作一团的活物时,卡诺那张有些面瘫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在搞什么鬼?

  视线所及之处,并非是正常的人类,也不算他印象中那些西方奇幻作品里常见的精灵,妖精或者是带着兽耳的亚人,而是那种……长满了毛发,保留着明显的动物面部特征和尾巴,却又拥有人类躯干四肢的生物。换句话说,这完全就是那种能让变态福瑞控当场高潮、狂喜乱舞的毛茸茸兽人。

  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的是几个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小崽子,被一条粗糙的亚麻绳粗暴地串联绑在一起,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无力地碰撞着。很明显,他们的状况看起来糟糕透了:骨瘦嶙峋的身体几乎能看清肋骨的轮廓,原本应该柔顺的毛发此刻沾满了泥污、干涸的血迹和不明的排泄物,打着结黏在身上。

  左边那个有着尖锐耳朵和长长吻部、尾巴无力垂落的,显然是一只狼兽人;中间那个虽然脸上带着脏污,但依然能看出猫科动物特有的圆润短吻和头顶两只软趴趴三角形耳朵的,是一只猫兽人;而右边那个体型稍大一些,头顶刚刚冒出两个小小的犄角包,鼻子上有个显眼鼻环的,毫无疑问是一只牛兽人。他们全都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不知是因为极度虚弱还是被下了某种迷药。

  卡诺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空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消化这荒诞的一幕。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眼,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同样被粗糙的麻绳绑缚着,但与角落里那些凄惨、消瘦、仿佛随时会死掉的小崽子们不同,他自身的状况似乎要好上太多。

  首先,他并不瘦。相反,他现在的体型用“圆润”来形容都显得有些保守。视线下方,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那个圆滚滚的、几乎要凸出到大腿上的柔软肚皮,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绑在身上的绳子甚至在肚子和胸口勒出了几道明显的肉痕。他的四肢比起成年人,或者应该叫做成年兽来说,短小了太多,并且呈现出一种软绵绵、肉乎乎的状态,被一层丰厚而柔软的皮毛覆盖着。

  这副身体显然没有遭受过长期的饥饿和虐待,毛发虽然沾了些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底子里那种养尊处优的柔顺与光泽。也许是因为原主才被绑架不久,还没来得及遭受非人的折磨,他在内心猜想着。

  卡诺艰难地动了动被绑在身前的双腿,将脚掌翻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肉嘟嘟的、覆盖着短短的绒毛的脚爪。而在脚掌的底部,赫然是几块饱满、漆黑且富有弹性的肉垫,踩在地上大概会印出几朵梅花印。结合这短小的四肢和浑身的毛发,虽然没有镜子,但卡诺基本能断定,自己现在大概是一只犬兽人,而且大概率是某种小型犬。

  “……”

  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无语感瞬间席卷了卡诺的内心。他像是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低着头呆滞地看着自己那双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晃动的脚爪。

  现在的情况已经再清晰不过了。他,一个在现代社会被996榨干了灵魂的社畜,在被卡车创飞,24岁英年早逝之后,不仅转生到了一个充满魔法或者中世纪色彩的异世界,还变成了一只……可能还未成年、毛茸茸、胖乎乎的狗崽子。

  不可否认,抛开目前的处境不谈,他现在的这副皮囊绝对称得上是一只相当可爱的小胖太,随着颠簸而上下抖动的肚子,软软的四肢以及虽然他还没看,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软萌得不像话的脸蛋,几乎都在提醒他,他穿越成了一个胖兽太….至于为什么他这么清楚这些事呢….?

  卡诺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想起自己在高中和大学那段还有着旺盛荷尔蒙的时期。那时候的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同福瑞控,甚至对于自己男同性恋的身份也毫不避讳。那时候的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翻阅着各种画师的兽人本子,在各种软件上关注过数十个知名画师的账号,甚至还为万恶的资本主义低头,在找资源的时候给平台打了“一点点”钱;也想过无数种穿越到异世界的刺激桥段——被身材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野性荷尔蒙的巨狼兽人或者老虎兽人逼到墙角,被那些有着硕大胸肌和大橘瓣的强壮兽人厚乳,展开一段段充满张力、面红耳赤的涩涩剧情。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卡诺在心底冷漠地给自己曾经的幻想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长年累月的工作、通勤的疲惫、无意义的社交,早就把他的欲望和激情消磨得一干二净。他现在连对人类都没什么兴趣,更别提在这个不知底细的异世界里去和一群真枪实弹的野兽搞什么浪漫邂逅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躺在一个有空调的房间里睡到天荒地老,干脆一睡不醒也不错。

  更何况……

  卡诺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短小稚嫩的四肢和圆滚滚的肚子,以及这副明显没有发育成熟的身体。

  有一说一,就凭他现在这副未成年小狗崽子的身体,别说去体验什么大橘瓣兽人的厚乳剧情了,哪个不长眼的兽人要是真敢对他产生那种世俗的欲望,甚至想要付诸行动,哪怕是在这个看起来缺乏法律的异世界,在道德层面上估计也得被拉出去枪毙个五分钟才能解恨吧。

  想到这里,卡诺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心力交瘁,既没有像普通穿越者那样在内心疯狂呐喊、咒骂命运,也没有因为身边的几个小伙伴的悲惨遭遇而涌起什么可笑的圣母心。

  他只是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任由颠簸的马车将他摇晃,从喉咙深处无奈又微弱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不过,就在他带着满腔的疲惫与无奈,准备闭上自己的眼睛,摆烂式的在这颠簸的囚车里开始睡觉时,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阵尖锐到有些失真的刺痛。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粗暴地将一根粗长的钢筋,穿透了他的颅骨,直接捅进他的大脑里一样。紧接着,无数光怪陆离、显然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倒灌进他的意识深处。

  “好痛….怎么还来……”

  卡诺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毫无起伏的呻吟。出于人类长久以来的习惯,他有些无奈地想要伸出手——或者现在应该准确地称之为爪子——去按压揉搓一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然而,肩膀处传来的拉扯感和手腕上粗糙的摩擦痛楚,立刻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这双胖乎乎的爪子还被死死地反绑在身后。

  “….没招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卡诺无力地垂下头,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又死了一次,甚至连名为“求生欲”的东西都在缓慢蒸发,在内心深处发出了疲惫的抱怨:为什么那些轻小说和动漫里,主角穿越后接收原主记忆的时候,都非得搞得这么要死要活、这里痛那里痛的?就不能搞一点无痛的、像蓝牙传输或者云端同步一样丝滑的记忆传输方式吗?这异世界的神明或者系统之类的东西就不能在用户体验上多下点功夫?

  虽然内心正在疯狂地的吐槽这种莫名其妙的糟糕经历,但卡诺还是像一个被迫在加班审阅报告的打工人一样,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浏览起那段刚刚被强行插入的记忆。如果他那被大卡车撞过的大脑没有彻底宕机的话,这应该就是这具身体“原主”的生平履历了。

  几分钟后,记忆读取完毕。

  卡诺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大概是水灵灵,充满活力的眼睛里里,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高光,瞳孔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标准的、死气沉沉的死鱼眼。那毫无焦距的眼神里,写满了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的无声控诉。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字竟然也叫卡诺。

  “真是毫无创意的设定。”卡诺在心里冷笑,这大概是某种为了方便穿越者代入的廉价世界线收束。

  根据记忆,这位小卡诺原本生活在这片大陆上一个名为“奥兰帝国”的国家,居住在一座名叫兰登城的边境城市里。他出身于一个商人家庭,刚刚过完他十二岁的生日。在边境那种地方,他家原来还算得上是颇为富裕,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原主能在一群面黄肌瘦的兽人幼崽中,养出这么一副……肉感十足、手感极佳的体型。每一两软肉,都是用高档的鲜肉排和昂贵的甜点堆砌出来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近几个月,奥兰帝国与相邻的艾尔帝国爆发了全面战争,而作为边境枢纽之一的兰登城首当其冲,成为了战火的中心。他的父母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意料之中的展现出了商人的本性——在情急之下,他们选择花重金委托了一支由几个刀口舔血的雇佣兵组成的小队,先将宝贝儿子护送出城,去投奔另一座安全城市里的远房亲戚;而他们自己,则选择留在即将被战火焚毁的兰登城,争分夺秒地转移和整理自己这辈子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庞大财产。

  不过呢,问题就出在接下来的逃亡路上。

  虽然小卡诺家有几个闲钱,但在帝国这种阶级森严的社会里,他们家最多只能算是靠投机倒把发家的暴发户,根本算不上什么有底蕴的贵族。再加上父母常年的溺爱和纵容,导致这位小少爷的教养极其堪忧,素质可以说是相当感人。

  于是乎,在危机四伏、风餐露宿的逃亡路上,这位娇生惯养的胖太小少爷因为受不了马车的颠簸、身体的疲惫以及干瘪粗糙的干粮,那骄纵的性子不仅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一路上就像个没有关闭按钮的复读机,疯狂地对那些保护他的雇佣兵进行高高在上的言语羞辱和极其难听的嘴臭。不仅如此,他还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不知死活地去触碰佣兵们那些极其危险的附魔武器。

  那些本就因为战争而在刀尖上讨生活的雇佣兵,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点。在忍受了几天几夜的折磨后,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选择践踏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职业道德,忍无可忍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干脆利落地把这个烦人的肉球绑了起来,并在途径一片森林时,顺手将他卖给了附近盘踞的一伙体型彪悍、满脸横肉的土匪,换了点酒钱。

  而原主这位堪称“作死小能手”的本兽呢?在被土匪用粗糙的麻绳捆成粽子、一拳打晕过去的最后一刻,他的嘴里竟然都还在不知死活地嘴臭,疯狂辱骂着那些佣兵和土匪,并尖叫着威胁他们“我父母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群低贱的渣滓”。

  读取到这里,卡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囚车外的泥巴路。

  “怎么感觉……这剧情走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熟悉……”

  他继续在心里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吐槽着:“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暴发户胖太小少爷,因为自己的愚蠢和作死脱离了家庭的庇护,被当成毫无尊严的奴隶卖给了面目可憎的土匪……呵呵。”

  卡诺那常年浸淫在互联网各类小众亚文化和平台中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进行预测。

  “按照这种套路的标准发展,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轮到某只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土匪头子出场了?他会在巡视战利品时,突然发现笼子里竟然有这么一只保养得极好、皮毛水滑、肉感诱人的可爱胖太。然后,这只土匪头子会突然兽性大发,在粗暴地撕碎小少爷华丽的衣衫,强行将其开苞、蹂躏一番后,再转手高价卖给某个有着特殊癖好的变态老贵族,或者是直接丢进最下贱的地下妓院?”

  “紧接着,是不是还要加入一段经典的‘调教’环节?因为小少爷那自以为是、死不悔改的臭脾气,他会遭受各种极其严酷、突破下限的肉体惩罚。在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折磨后,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溃,最终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只能完完全全地臣服在主人的脚爪之下,在无尽的快感与屈辱中彻底精神崩坏,恶堕成一个只会摇尾乞怜、不知廉耻的胖太性奴隶?”

  这些极其详尽、甚至自带画面的剧情,并不是卡诺在胡思乱想,而是他从以前在某个蓝色“P”字开头的不存在的软件上,浏览过的无数篇重口兽人小说和同人漫画里,自然而然(被迫)提取出来的标准模板。

  虽然说“胖兽太”并不是他最核心、最狂热的XP,而且他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这类文章里作为“施暴者”的其他角色,往往都是一些体型异常恐怖、体态油腻且夸张的壮实肥佬?但架不住这类猎奇文在那个圈子里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更要命的是,并且有些作者的文笔还真他妈的好,把那种心理的挣扎和肉体的堕落写得张力十足、色气满满,导致他出于某种该死的猎奇心理,对这种文的套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不过此时此刻,被五花大绑在异世界土匪囚车里的卡诺,宁愿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纯洁小白,宁愿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点开过那个蓝色的APP,也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见鬼的设定。

  “所以说,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被卡车创死就算了,我是直接穿越到某篇重口福瑞胖太调教文的世界中了吗?”

  卡诺感觉自己二十四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语过。这算是什么极度小众、且充满了浓浓恶意的穿越目的地?难道因为他以前是个福瑞控,不过是爱看点重口小说和本子,老天就要用这种方式对他进行物理层面的制裁吗?

  囚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卡诺圆滚滚的身体也跟着在笼子里撞了一下木栏杆。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毫无生气的死鱼眼,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虽然说脑海中原主的作死性格,以及记忆中惊鸿一瞥的那些土匪的彪悍体型,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令人毛骨悚然的既视感,但他在心底拼命地安慰自己:这很大程度上只是自己因为闲得无聊和精神压力过大,而在脑内进行的过度解读和吐槽罢了。

  这里毕竟是一个真实的异世界,是一个有着正常物理法则和社会运转逻辑的地方,不可能是哪个变态作者笔下的无逻辑小黄文。

  现实世界……应该、大概、或许,不会有这么离谱且恶意的展开吧?

  一阵阴冷的风从茂密的森林深处吹来,吹过卡诺毛茸茸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咽了一口唾沫,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心虚的情绪。

  ———————————————————————

  没有了短视频的信息轰炸,没有了社交媒体上无穷无尽的无意义争吵,卡诺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囚笼木栏杆外不断向后退去的景象。失去现代科技的麻痹,他的大脑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虚空中发散,像是一只失去引力束缚的游魂。

  “这里的生态环境,未免也好得有些夸张了吧……”

  他有些呆滞地望着视线中刚刚掠过的一棵参天巨树。那棵树的树干至少需要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勉强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暗褐色,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苔藓和粗壮的藤蔓。茂密的树冠高耸入云,犹如一扇巨大的绿色穹顶,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线。阳光只能艰难地从叶片的缝隙中挤进来,在长满低矮灌木和蕨类植物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植物发酵的气息,以及某种非常微弱的奇异能量感。

  在地球上,这种级别的原始森林大概只有在纪录片里才能看到。卡诺在心里默默地想,这算不算是以一种硬核且扭曲的方式,完成了他那个写在新年愿望清单上,却因为加班永远无法兑现的“周末去郊区亲近大自然”的计划?

  虽然是被关在囚车里“亲近”。

  时间就在马车单调的“嘎吱”声、周遭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兽啼鸣,以及他那永无止境的内心吐槽中缓缓流逝。不知为何,卡诺对目前的处境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适应力。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魔幻,让他有一种沉浸在某种全息VR游戏里的错觉;也或许是因为他在现代社会那台巨大的绞肉机里,早就被打磨成了一块没有任何波澜的顽石。

  “生活就是操蛋的,它在哪操蛋不是操蛋呢?”这是他曾经的座右铭。既然无力改变,既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不如顺其自然。他丝毫不觉得“被卡车创死然后穿越到异世界当奴隶”这件事对他的人生观造成了什么毁灭性的冲击,反而无比丝滑地完成了心态转换——从一个冷漠的社畜,变成了一个冷漠的、毛茸茸的阶下囚。他在心里有条不紊地对周围的一切进行着刻薄的吐槽,当那些槽点被耗尽,他就睁着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某一片飘落的树叶发呆,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那刺眼的轮廓渐渐沉入黑森林的尽头,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浓郁的血红,随后又迅速被深邃的钴蓝色吞噬。一轮巨大得有些不合常理的银色月亮,以及漫天璀璨如钻的繁星,开始接管这片异世界的天空。

  “吁——”

  伴随着前方车夫的一声粗哑吆喝和几声清脆的鞭响,一直颠簸前行的马车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

  紧接着,前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鲁的交谈声。几只体型庞大、满脸横肉的土匪从最前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开始熟练地在空地中央搭建营地、捡拾干柴,准备生火。

  没过多久,橙黄色的篝火在夜色中跳跃起来,驱散了森林里阴冷潮湿的空气。土匪们从马车上搬下大块不知名的兽肉,粗暴地用铁棍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炙。随着火焰的舔舐,兽肉上的油脂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滴落在炭火上,爆起一团团火星。一股浓郁的、带着粗犷香料味的烤肉香气,顺着夜风,直直地飘进了后面的囚笼里。

  “咕——咕噜——”

  在这安静的夜晚,一声不合时宜、且声音大得惊人的腹鸣,从卡诺那个圆滚滚的肚皮底下传了出来。

  卡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很显然,虽然这副身体脂肪储备丰富,但也架不住原主在被绑架前就因为挑食而没吃好,被卖给土匪后更是被饿了两三天。现在这具从小养尊处优的身体,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他发出抗议。

  这声响亮的腹鸣就像是一个开关。笼子角落里,那几个原本还在昏睡的小崽子们,也陆续醒了过来。小狼崽子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小猫兽人的耳朵无力地抖动了一下,那只牛头人幼崽则发出一声低弱的呻吟。他们全都被那股烤肉的香味吸引,拖着虚弱的身体,趴在笼子的木栏杆上,几双黯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火堆旁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土匪,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眼神里满是极度饥饿的渴望和恐惧。

  不过,卡诺那声响亮的肚子叫,不仅唤醒了同伴,也引起了火堆旁土匪们的注意。

  一只体型极其臃肿、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和油腻气息的野猪土匪,停下了撕咬烤肉的动作。他那对深陷在肥肉里的眯缝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他咧开那张长着两颗泛黄獠牙的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狞笑。

  他随手扯下一块还在滴着热油的烤肉,迈着沉重得仿佛能让地面震颤的步伐,慢慢悠悠地晃荡到了囚笼面前。

  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几天没洗澡的体臭,以及生肉腥气的恶臭,瞬间像实体墙一样砸在卡诺的脸上,熏得他差点把胃里仅存的酸水吐出来。

  野猪土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笼子里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卡诺,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火光,将卡诺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怎么了,小胖崽子?这几天的绝食抗议结束了?”野猪土匪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难听许多,像是砂纸卡在喉咙里面一样,还带着浓浓的嘲弄和恶趣味,“是不是很想吃这块肉啊?”

  他说着,将那块烤肉在卡诺的鼻子前晃了晃,热气带着香味直扑卡诺的脸颊。

  卡诺那双死鱼眼毫无波澜地看着眼前这只令人作呕的生物,不为所动。

  “想要?可以啊。”野猪土匪脸上的狞笑更深了,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右腿,“帮你爷爷把蹄子清理干净,这块肉,就是你的了。”

  他将那只庞大的“脚”硬生生地塞向笼子的缝隙——它保留着野猪蹄子那种坚硬、分叉的角质层特征,但在关节和脚掌部分又诡异地类似于人类的脚,显得又粗又壮。最要命的是,这只蹄子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垢、干涸的血迹、不明动物的粪便,甚至还有几只在上面爬行的虫子。它就这样直直地怼到了卡诺的面前,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卡诺的爪子还被死死地反绑在身后。在无法使用手部的情况下,野猪土匪要求他“清理”蹄子,到底要他怎么清理,显然不言而喻。

  “一来就是这么重口、这么下三滥的展开吗?”

  卡诺依旧在心里稳定发挥:“并且,在这个充满了各种锐利石子和不明污物的森林里,这群土匪难道连双最基本的草鞋都不穿的吗?这异世界的卫生状况和步兵装备也太落后了吧。”

  不过虽然内心的活动异常丰富,但在那只土匪看来,卡诺就是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连厌恶都没有。他只是黯淡地,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恶心的猪蹄,仿佛那只是一块长相比较抱歉的石头,对野猪土匪的要求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野猪土匪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本以为这个前几天还在马车上疯狂叫嚣、扬言要杀光他们的小少爷,在遭受了这种极端的羞辱后,要么会气得破口大骂,要么会屈辱地痛哭流涕。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狗崽子,竟然像个失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一样,对自己充满了恶意的挑衅毫无反应。

  “你他妈耳朵聋了?没听到你爷爷在跟你说话吗?!”

  那种被无视的愤怒瞬间点燃了他。他那张肥胖的脸胀成了紫红色,怒吼着,猛地将那只恶心的蹄子从笼子缝隙前抽了回来,然后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关押卡诺的囚笼上。

  “砰!”

  一声巨响。粗壮的木制栅栏发出痛苦的呻吟。好在那野猪的蹄子实在太过庞大,根本无法穿过狭窄的木条缝隙,巨大的冲击力只是让整个囚笼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扬起了一阵灰尘。

  卡诺随着笼子晃动了一下,依然保持着那个呆滞的坐姿。

  “晦气的东西!”野猪土匪见笼子结实,并没有被踹开,也没有伤到里面的猎物,只能骂骂咧咧地收回脚。他那因为愤怒而颤抖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恶狠狠地瞪了卡诺一眼,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随后气急败坏地转身,沉重地迈着步子走回了火堆旁。

  “他妈的,你们这帮蠢货不是说这个胖崽子脾气挺爆,是个硬茬子吗?刚才怎么像个哑巴一样,对老子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真他妈扫兴!”野猪土匪一把夺过同伴手里的酒袋,猛灌了一口,粗鲁地抹了抹嘴上的酒渍,大声抱怨着。

  “嘿,估计是这几天没吃东西,再加上离开他那个有钱爹妈,终于被现实吓傻了吧。别管他了,这身肥肉,到了黑市上绝对能卖个好价钱,有那种特殊癖好的贵族老爷多的是。”另一个长着一颗豺狼脑袋的土匪阴恻恻地笑着附和。

  卡诺坐在黑暗的笼子里,将他们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

  虽然他的表情始终如同一潭死水,但在刚才野猪土匪狠狠踹向笼子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漏了半拍。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不可控制地闪过了好几种糟糕的重口剧情——比如那只发疯的野猪会不会直接一拳砸碎笼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帐篷里,然后开始进行某种不可描述的、血腥而暴力的泄欲行为。

  不过,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群土匪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在言语和行为上侮辱他,享受那种凌驾于弱者之上的快感。至少目前看来,他们还没有下作到要对一个十二岁、还是一只小胖狗的幼崽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性欲……吧?

  卡诺将视线从那些狂野的土匪身上移开,重新抬起头。

  目光越过囚笼那生锈的铁条,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异世界星光点点的夜空。这里的星星比地球上任何一个无光害的保护区都要明亮、密集,像是一层闪烁的碎钻被随意地泼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扫过。以他现在这副趴在地上、加上头顶两只软趴趴的狗耳朵可能也才不到一米六的身高,站起来甚至都够不到那些体型普遍在两米以上的土匪们的肚子。

  不过更让他升起一阵莫名的吐槽欲的是,当刚才那只野猪土匪站在他面前时,他视线的余光扫过那群只穿着简陋亚麻短裤的土匪。他敏锐地注意到,这群雄性兽人胯下那一块块隆起的部位,简直可以用“尺寸夸张”来形容。

  “我就知道。”

  卡诺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种一点都不符合生物学常理的局部巨大化特征,简直和那些重口小黄文里的设定如出一辙。他真的很怀疑,如果哪天真的不幸被这种尺寸的生物强行进入,他现在的这副小身板,真的不会因为肠穿孔或者内脏破裂当场暴毙吗?虽然说在以前看过的那些文里,被压在身下的小胖太们的后穴似乎总是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弹性,丝毫不受这种限制就是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随着火堆旁的喧闹声逐渐平息,土匪们除了留下两只在一旁打着哈欠轮流站岗的哨兵外,其余的全都钻进了那些简陋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帐篷里,很快就传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夜色渐深,森林里的气温开始急剧下降。卡诺那身保养得极好的毛发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为他抵御住了大部分的寒气。

  在一阵阵不知名的虫鸣声中,在对未来毫无希望的心态下,卡诺的大脑终于撑不住了,在一阵阵无法抵挡的困意中,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来到这个魔幻异世界之后的第一次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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