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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尔远逝 碧桐层层叠叠(同人向后日谈)

  ## 蝉追夏,再春秋

  菟丝子攀附梧桐,奋力追逐着树冠的蝉鸣,它想见见太阳,它想离开高展的荫蔽。

  不记得自己的柔弱,用日复一日的吮吸蓄积见光之日,与最厌恶的树逐渐一体。

  沾染你就是寄生暗无天日,离开你就是曝晒繁茂不再。

  绞杀,等待下一个夏天;凋亡,躲藏整个冬天。

  蝉不知道,它默默记录,写进歌里。

  一曲高歌唤来玉液琼浆,曲子里只有无尽夏;哀乐献唱有谁应答,华彩散去寂寥秋。

  狐狸领着鹿,走入鸣叫的殿堂,长椅还在,梧桐还在,他们还在。

  维鹑和落参回到小学那棵梧桐树下,他们坐着,只有蝉说话。

  维鹑说:“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在这里约定过什么?”

  落参说:“对不起,具体的我不记得了。”

  狐狸怎会不记得呢?鹿耍花招更引人注意。

  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是当年写的那篇散文,还没有加上鹿的一丢丢韵脚,狐狸以为自己弄丢了,其实鹿一直留着。

  纸已经发黄,字迹晕开了一些,但还是能读。夏天的书又有什么不能读的呢?

  “我和他一起看书,看到眼睛瞎掉。”鹿大声指着上面的字迹。

  落参看了很久,“幼稚鬼,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删我联系方式那天。都能和我跑到这来,谁才是幼稚鬼?”

  “这种青涩的黑历史就还给我吧!”狐狸向鹿索要。

  “落老板想要就自己来拿呀~”鹿又跟那时候一样,逗似的拿着东西跑。

  “你这小屁孩…”狐狸咧开嘴角“别被我抓到啰!”

  荒废的教学楼只留下灰尘和青苔作伴,搬空的教室里没准还有遗落的物什,但在蝉鸣里叫做守旧者的念想。

  “已经被绿色占领了…是潮湿背光的缘故吗?”狐狸站在曾经奔跑的走廊,吵闹的小朋友变成了无聊的大人。

  “甭想了,快猜猜我在那间教室!”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谁能想到平日里沉稳低调的心理医生此刻像是个野孩子一样乱窜顽皮。

  “那你可藏好了哦~”虽然不喜欢在画展喧哗乱跑的小屁孩,但狐狸很乐意陪小孩子鹿胡闹。

  这种感觉——时间被拨回到小学日子,让缺憾在青春里燃烧,让蝉把泪水夺去。

  狐狸凭着感觉推开后门,班牌早就被岁月剥蚀。好在,活在回忆里。

  鹿捧着落灰干瘪的书本,若无其事的坐在讲台上观看。

  “落参小朋友。迟到了要做检讨!”鹿应该是在学小学班主任的口气。

  “维老师,噗…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狐狸不记得那个身影,工作外硬装正经的鹿并不适合这样凶狠的角色。

  “什么认错态度?不要你做检讨了,我要换种方式狠狠的惩罚你。”鹿把书往讲台上一拍,开始构思些坏点子。

  “你,向着全班同学~念你的作文。”强装严肃的把那篇散文塞到狐狸的手上。

  “啊这,老师。”狐狸就半推半辞地宠着。

  “上台吧。”鹿把讲台的椅子撤走。

  看着台下 遍布灰尘和蛛网,狐狸的心里不禁一阵哽揪。

  “梧桐的影子会动,上午在左,下午在右。”他会念得很快,像在念一份跟他无关的文件。

  “落参,我在最后一排听不到”不知何时溜到最后一排去了。

  “我把他和蝉画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翻书的时候,夏天未去,他在看我。”狐狸慢下来,声音渐长,他读到了自己,属于落参的记忆。

  鹿挑选后排靠窗的位置,拍拍灰——他们一起开小差看书的地方,在阳光最好的日子里。

  “所以我把可以听见蝉声的位置留给他——窗边,阳光刚好能照到梧桐,还有书页…还有他的脸。”

  “你怎么现场改呀?”两人的脸都泛起一抹羞红,明明已经不是热恋期的小情侣了。

  狐狸把纸折好塞回口袋,说一句:“够了,再念就亏本了。”

  有些东西就和夏季的蝉鸣和越畔的青叶一样,重复多了就丧失原本的寓意和美感。但有些东西,越念越美好,热烈但不张扬。

  “落参…物是人非了啊。”

  “这样就好,没有象牙塔,也没有乌托邦。”

  “我们再拿书,去长椅那边坐坐吧。”折一片新叶当作书签,捻一章小角让书虫蛀蚀。

  也许明年,他们又会捧着本书过来占座;也许明年,新一代的蝉会叫的稀疏。

  成了家,但觉天地宽。前一晚提出再回炎笠的邀请,后一早就向故地的夏奔去,到底还有多少逝去的日子早已对不起为人的纯真。

  象征着校园青春的单车并行,狐狸和鹿沿着绿荫。

  “安神丹,我那时给你的吃了没?”狐狸忽然扯出一件久远的大事。

  “如果我没吃呢?一直囤在深处…大学时父母估计早丢了吧。”

  “那是好事,花大价钱买的假货…老板太会推销了。”

  “后面被爆没有疗效,没想到只是心理安慰…”

  “赔钱货~那我可不觉得。”鹿看着单纯的落老板。“没想到将近十年后还发真货代偿呢。”

  “你又在说什么谜语。”

  “你自己好好琢磨吧,傻狐狸,嗯~”

  “我们今天晚上去打游戏吗?就去家那边的电竞酒店开黑。”

  “欸,开黑?上这么久学只听说过哦。那请落老板请客啦~”

  “书呆子,一起去见见世面吧。”

  蝉鸣绵延聒噪依旧,梧桐树下又掠过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过着舒松平常的日子。

  “维鹑,快过来挑书吧。老板真大气嘿,就送我们了。”

  “真的可以吗?那我就不讲客气了,老板。”

  诊所附近的那家书店老板要告老还乡了,在越畔坚守的这么多年里,这只猫头鹰看见过无数孩子长大成人,无数个阅读小团体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把书店当作心的居所、眼的窗户。

  “以前孩子们都爱学习,最开始也只是卖些文学名著的小店。”猫头鹰拄着拐杖在一旁念叨。

  “后来啊,他们嫌种类少,又怕市中心的图书室规矩多,就让我多进些书。结果呢?现在整理来真像个图书馆:漫画书、专业书……应有尽有。”

  “那爷叔您为什么不干了呢?明明都是优质的好书呀,没人来看了吗?”在一旁挑选的鹿发出异议。

  “这年头,像你们这些爱看书的小孩已经少了。交通也方便,他们更愿意去市中心大书城里买教辅,买提分秘籍,买刷题小练。”

  “而且啊,网络阅读太方便了,我也在网上看些短剧小说。年轻人也很难真正坐下来读一本书。”

  “的确,邪修速通的阅读视频也比比皆是…”鹿挑好了小一垛旧书,典藏日漫本、悬疑推理、哲思诗选错杂。

  “还要谢谢你们,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讲话。” 70多岁的猫头鹰看起来身子依然坚挺。

  “下午就要喊人来收了,估计也只有零散的几个老客会再来光顾,你们确定不再多挑挑?也就你们会淘宝了。”

  “算了吧,叔。我们也就帮您整理了一下,再多白拿您的可不好意思。”狐狸连连摆手。

  “你们可别嫌我书老,书老叔老,心不老哦!”猫头鹰掐了掐自己的胡子。

  “每本书我都看过一遍,都是心肝宝贝…不过现在也该让它们找个好归宿了。”

  “叔,我帮您再清理一下吧。下午好装载上车。”狐狸招呼着鹿帮忙。

  “是啊叔,实体门店是不好做。我们也只是尽绵薄之力,您好好休息吧。”

  “身子骨还硬着,但也是时候回去了。读了一辈子书,我也想写几本看看,不为挣钱,就是写着。”

  他们清理到下一位客人敲响门铃。那是一头中年的老虎,和那个随和的东北虎司机不同,他看上去更像穿了西装的落参,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唷,小辰变成老辰啦,终于想起来你单叔叔。”老板灰白的眉羽挤在一起,看上去是旧人相逢。

  “单叔,知道你要走,我特意过来帮忙的。”

  维鹑走出门去还偷听了一会儿,悄悄地跑到落参旁边笑。

  “看看吧,那头成功老虎在书店里不还是服服帖帖地帮忙。你这小老板还不在外面低调点。”

  “先考虑你这些书放哪吧,家里已经堆不下了。”鹿把出租屋里的书一股脑的堆到了家里,连落参也不得不感叹“愚公移山”。

  “只能堆诊所了,没准还能在治疗的时候帮上我。”

  “有些书你不必要的可以舍弃,没必要跟山一样堆着吧。”

  鹿立刻掰着指头数起来,“理论的不能丢,检测不合格就完蛋了。漫画不能丢,我当初省吃省喝买下来的全套!名著就更不用说了,它们可是经得起反复读的经典哦。”

  “每次休息跟着我疯玩,哪有时间看吗?”

  “闭嘴,快帮我去诊所放书。”

  “好好,维医生。听你微操,总座高见。”

  “你说的电竞酒店的事别反悔哦。”

  他们在书桌抽屉里发现那片梧桐叶的时候,蝉正在窗外叫,它们在想谁来过。

  是那种拖得很长的、把空气啃出洞来的叫法。整间屋子被蝉声灌满,像泡在一缸温水里。维鹑正在翻含鸢留下的最后几页纸——空白居多,偶尔有一两个字,写到一半就断了。落参在抽屉里翻到一枚铜书签,然后书签底下压着那片叶子。

  叶子已经干透了。蝉翼一样薄,透光,纹路清晰得像是被人用笔描过,没准就是这样。

  落参把它拿起来的时候,它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太干了,再碰一下就会碎成粉末。他盯着叶子背面,那里有一行字。字迹是含鸢的,墨水已经褪成淡褐色,像是很久以前写的,久到蝉已经蛀空了好几个夏天:

  **“知道吗?我写他们的时候,窗外面也有梧桐。”**

  狐狸把叶子递给鹿。维鹑接过去的时候手很轻,像是捧着一片随时会飞走的灰烬。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他写我们的时候,窗外也有一棵梧桐。”

  “他说的是‘他们’。”狐狸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他知道我们会看到这句话。”鹿把叶子翻过来,背面没有更多的字了。只有一行,不再解释自己。

  蝉突然停了,颔首嘬吸着树汁。

  书屋安静下来。窗外那棵攀附着无数声音的梧桐——被含鸢的笔写过、被他的窗外看过、被他的夏天蛀空过的那棵——正把一片叶子落下来,飞进来。它穿过窗框投下来的光柱,旋转着,轻得像一个还没来得及写出来的字。落参伸手接住了它。

  两片叶子。一片是含鸢夹在抽屉里的,一片是梧桐自己落下来的。它们一模一样——蝉蛀过的脉络、干透的质地、边角微微卷起的弧度。唯一的区别是:含鸢那片上有字。而这片没有。

  鹿把两片叶子叠在一起,放在桌上。

  “它们可以放做成书签放在书里。”他说。

  “嗯。就夹在《书尔远逝》的最后一页。”

  蝉又开始了。这次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夏天传来的。

  窗外那棵梧桐还在落叶子。一片叠一片,叠成含鸢没写完的句子,叠成他们终于读懂的空白。

  碧桐层层叠叠。蝉蛀空了每一个夏天。然后叶子落下来,把自己填进去。

  ## 后日谈也要碎碎念

  没个十年文青病写不出来的文章,看如何把这个世界的空白一点一点修补。

  到底是哪些人在看你的高门槛小说啊(恼),含鸢?

  死人老是比活人话多,常人总是比疯子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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