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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梦。
我站在一片全是灰尘的地方,灰尘落在我的皮毛上,我伸出手去接,它们穿过我的指缝。
然后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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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元1037年,11月17日。船舱的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我揉了揉眼睛,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舱内温度偏低,大概是节能模式的缘故。
从Alpha星到Iota星的航程需要十一个标准日。我已经在这艘【银河蛙】号上待了九天。
是的,银河蛙。谁他妈给星际客运船起这种名字。
我叫艾萨克·韦恩,一只二十九岁的赤狐,太阳系流亡舰队第七代后裔,目前在Alpha星联合大学担任古生物信息学的副教授。这次去Iota星,是为了参加一场关于"前战争时期基因图谱残片复原"的学术研讨会。
听起来很无聊对吧。确实很无聊。
不过这是我的工作。研究那些一千多年前的东西——在卢修斯来之前,我们的祖先是什么样子。他们的基因里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有些片段被刻意删除了。
呃,最后那个问题其实没人敢研究。
我从床铺上坐起来,尾巴被压麻了,甩了甩才恢复知觉。舱室很小,一张折叠床、一个嵌入式终端、一扇圆形舷窗。窗外是永恒的黑,偶尔有几颗星星。
距离抵达还有大约四十个小时。
我打开终端,习惯性地查看研讨会的日程安排。
然后我看到了那条消息。
「因不可抗因素,第七届前战争时期基因研讨会将于11月18日提前闭幕。已登记参会者可于Iota星港获取补偿方案及返程安排。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我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三秒钟。
什么玩意儿?
我还没到呢。会议就结束了?
不可抗因素。什么叫不可抗因素。学术会议能有什么不可抗因素,主办方集体食物中毒吗。
我点开补偿方案的链接,页面加载了很久,最后弹出一行字:「当前网络拥堵,请稍后再试。」
操。
我关掉终端,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反正都这样了,急也没用。到了再说吧。
我又睡着了。这次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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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ota星港比我想象的要冷清。
这是一颗人工改造星球,位于天苑四星系边缘,整颗星球的表面积只有旧地球的三分之一左右。但它的优势在于位置——恰好处于几条主要航路的交汇点,所以逐渐发展成了一个中转站。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通关口,四周的兽人比预期中少得多。一只河狸在自动售货机前骂骂咧咧,好像是卡住了零钱;两只浣熊靠在墙边小声说着什么,表情不太好看;远处有个穿制服的站务员在打哈欠。
大厅中央的信息屏上滚动播放着各种航班信息。我找了一圈,找到了返回Alpha星的班次。
「AP-2274 Alpha星 状态:暂停航行」
「AP-2275 Alpha星 状态:暂停航行」
「AP-2276 Alpha星 状态:暂停航行」
全是暂停。
我又往下翻了翻,其他方向的航班也有不少是暂停状态,但没有Alpha星这么彻底。
有点不对劲。
我走向服务台,那里只有一只猫头鹰在值班,眼睛半睁不睁的,看起来困得要死。
「您好,请问Alpha星方向的航班为什么全部暂停了?」
「安全检修。」他甚至没抬头。
「所有航班都需要检修?」
「是的。」
「大概什么时候恢复?」
「不知道。」他终于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很熟悉,就是「别问了我也不想上班」的意思。「建议您先找个地方住下,等通知。」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身后已经排起了队伍。一只焦躁的黄鼠狼在不耐烦地跺脚。
算了。
我拖着箱子离开了服务台,在大厅里找了张长椅坐下。终端上搜了搜附近的酒店,价格都不便宜——毕竟是中转站,专门宰外来客的。最后我选了一家叫「蓝灯旅馆」的地方,评分一般,但胜在离星港近,而且还有空房。
我站起来,往出口走。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他。
一只灰色的狼。
他从我右侧走过,距离不超过两米。个子比我高出一截,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外套,领口竖着。他没有看我,目视前方,步伐很稳。
我们擦肩而过。
然后——
一阵寒意从我的尾椎骨升起来,顺着脊柱爬上后脑勺。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在你背后的暗处看着你,但你转过头什么都没有。像是你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突然意识到有脚步声在跟着你,但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
那只狼已经走远了,灰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什么感觉?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摇摇头。大概是太累了。航程太长,又赶上会议取消、航班暂停,精神绷得太紧。
我继续往出口走去。
外面的天空是那种奇怪的紫色——Iota星的大气成分和旧地球不太一样,日落时分会呈现出这种颜色。我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打开导航。
蓝灯旅馆。步行十二分钟。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建筑,大多是些廉价商铺——杂货店、快餐店、租赁信息终端之类的。霓虹灯牌亮得刺眼,广告全息投影在半空中飘来飘去,一会儿是某种饮料,一会儿是某个歌手的演唱会。
这地方和Alpha星完全不一样。Alpha星是学术城,到处是大学和研究机构,连空气都带着点装逼的味道。但Iota星更......现实?更杂乱?更有那种「活着」的感觉。
旅馆的门脸不大,蓝色的灯牌闪烁着,其中有两个字母已经坏掉了。前台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獾,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纸质的小说。
对,纸质的。这年头还有人看纸书,稀奇。
「单人间,住几晚?」
「先开三天吧。」我说。
「证件。」
我把终端递过去,他扫了一眼,点点头,递给我一张房卡。
「三楼,307。电梯在右边。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器。」
「好。」
电梯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我一个人站在里面,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动。2......3。门开了。
走廊很安静,地毯有些旧了,踩上去发出闷闷的声音。307在走廊尽头。我刷开门,拖着箱子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一张双人床,一个小沙发,一扇窗户,一个独立卫浴。我把箱子放在墙角,一屁股坐在床上。
累了。
真他妈累了。
我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这里的天花板没有裂缝,很干净。
过了一会儿,我掏出终端,又查了一遍航班信息。还是全部暂停。我又试着联系了几个同行——按道理说,他们应该也是来参加这个研讨会的,结果要么不在线,要么已读不回。
算了。
明天再说吧。
我闭上眼睛,耳边隐约能听见窗外传来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按喇叭。Iota星的夜晚比Alpha星热闹多了。
然后——
我又想起了那只灰狼。
那种恐惧感......
算了,想太多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再说。
......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片灰尘。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灰尘旋转、移动。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盘旋、聚集,慢慢地形成一个形状。
一个......人?
我看不清。
然后那个东西转过来。
它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片光滑的灰色。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它在看我。
它在——
我醒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那种淡淡的紫色变成了灰白色。我满身冷汗,心跳得很快。
新纪元1037年,11月19日。
我在Iota星的第一个早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我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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