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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月辰港下船,已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期间,路加和菲利克斯在甲板下跟人打牌;安德里不太舒服,在躺椅上昏睡了半个下午;卡勒姆参观了一遍驾驶室等舱室,知道他是船长的朋友后,那些船员也没有拦着他。只是,船长也就多聊了两句船艇,没有透露更多关于包裹的信息。
安德里摸了下胸口的袋子。他不知道包裹里装了什么,这个外皮摸着有些发硬,仿佛某种皮革,顶着他的心口。
他这才举起相机,站在码头上,给巨船拍了一张照片。
“快跟上!我们去哪儿住?”
卡勒姆在队首高喊。他看着挤在旅客旁边的商贩,面露不快。菲利克斯倒是已经被人搭上话了,连连摆手。路加跟在安德里身边,远远地看着前面的两人。
安德里正要快步赶过来,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未知来电,眯起眼睛,走到边上接起电话。
卡勒姆无奈,扫视一圈,看中了一个靠边举着牌子的搔鸟小伙子,挤过去打了招呼。两人很快谈妥,一行人跟着搔鸟越过人群,走到了“暖风旅馆”。
安德里到这时才挂断电话。他板着脸跟前台要了一个套间,刷卡付款时密码也输错了两次,引得店员都怀疑地看着他。好在最后他还是付了钱,接过钥匙便领着众人上楼。
楼道的采光不好,两旁的台灯阴恻恻地照着木质楼梯。唯有菲利克斯睁大眼睛,四处打量,指尖掠过墙壁上疤痕似的树节。
他们一直走到客房前,推门便有一股水香味扑鼻而来。安德里浅浅皱了下鼻子,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路加最后一个进门,张望这间宽敞的屋子,大厅的巨大落地窗正对海岸,柜子上摆放着不少绿叶盆栽和几个玩偶。两个卧室都关着门,共用的盥洗室敞开着门窗,微凉的海风飘进了客厅。路加推开一个卧室的门,就看到好几面墙的深绿藤蔓,吓得他砰的一声关上门。
安德里转过头说:“别吵。”
“我哪里吵了?”路加第二次推开门,确认那些藤蔓不是墙纸,“这件卧室装修得好像一个树屋啊!”
菲利克斯正靠着沙发休息,听见这话起身冲到门口:“真的?那我睡这间屋子吧!”
“你们没看到门牌吗?这间是‘林’,另一间是‘泉’。”卡勒姆跟过来,推开了对门。这间卧室里并没有泉水,但是有一个大浴缸,和墙壁一样涂成了浅蓝色。“我无所谓住哪一间,你们呢?”
“那我还是住浴缸这间吧……”路加瞥见想走进对门的安德里,喊住他,“老斩,你跟我一间。”
虽然不太理解,但卡勒姆还是让开了房门。菲利克斯扫视过两人,在安德里的背上推了一把:“去吧,他归你了。”
安德里耸耸肩,看到路加朝菲利克斯比划了一个拳头,笑出了声:“好吧,我觉得浴缸还不错。晚上倒是可以都来泡,只是,这儿最多只能塞下两个人吧?”
“晚上再说吧。行李放好了,我们就出去转转吧!”菲利克斯把卡勒姆肩上背包给卸下来,拉着不明就里的他匆匆离开,“我们两个先去楼下等你!”
安德里问:“这是怎么了?”
“哎呀,这只迅龙真是的。又不是什么隐私,逃这么快。”路加坐在床边,说,“你刚才接了什么电话?”
安德里的眼神复杂起来,他跟着坐在了路加身边,抬头问:“前任的电话。”
“啊?那只电龙?”
安德里的尾巴在地上来回刮着:“我哥跟她说了我来冰原的事情,然后么,她就掐着下船的时间给我打了电话。总之,她想问我,在霜都有没有空跟她见上一面。”
路加用力按住安德里的肩膀,问:“你想不想?”
“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去见一下。”
“行吧。这种事情你自己有数,总不能带上我们吧。”
“等去了霜都再看。对了,你刚才拉住我,还想说什么?”
“你猜猜看呢?”
安德里观察着对方,看见路加弯着眼睛,心情不差。但他思来想去,从上午有限的交集里摸不清楚原因何在。不,其实他是知道的——
“抽烟?”
路加打了个响指:“你猜对啦。”
不知怎的,安德里想起来了很久以前的一次饭桌:一个人按着菲利克斯的胳膊,另一个人举杯给他嘴里灌酒;路加站在一边,不知道帮谁,但看到猩红的眼睛就知道大事不好。三个人差点没拦下发狂的迅龙,还是力气最大的轰龙把人给抱住了。饶是如此,路加的手臂还是被迅龙锋利的翅膀划出一道伤口。
安德里喃喃地说:“你在船上生气了吗?我没看出来……”
“毕竟抽烟的可不是我,是你。我只是不喜欢烟味,也不希望,你会染上抽烟的毛病。”路加站起身,托住了安德里的下巴,“张嘴。”
安德里不解地“啊”了一声。
“你身为斩龙你自己不清楚吗?你要是抽烟,烟瘾能有多大?你喉咙里这个——这个什么来着?噢,火炎结。这个火炎结可不是摆设,马上就能让你染上烟瘾。”
“我……”安德里想说两句,但喉咙里的火炎结让他止住了话。他咳了一声,几粒火星溅到了路加的手腕上:“你说得对,这种不良习惯还是不尝试为好。”
“下不为例。”路加并没有松手,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舌头,“可惜我还能闻到烟味,不然我就啃上来了。”
“抱歉。”
路加揽住安德里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走吧,别烦恼了,下次有话直说就好。刚才那通电话也是,你走过来一句话也不说。”
“你呢?你不也是到现在才跟我说香烟的事情吗?”
路加哼了一声,划了一下安德里的侧脸。
两人下楼跟另外两人会和。几人沿着马路闲逛,先去了一趟码头。安德里轻飘飘地跟其他人讲了电龙拨过来的电话,几个人都听他说过前任的事,也没有多问。在那里,安德里把明早去霜都的车票给定好了。几个人听着不远处起重机的巨大噪声,那里堆叠着不少蓝色集装箱。
离开码头走远一些,才到了商业区。路加哼着小曲,声音被淹没在沿街的音乐声和吆喝声里。卡勒姆在纪念品店看了一会儿,小声感叹卖的贝壳还不如船上吃的贝类来得逼真。最后,他买下两张寄给家里的明信片,写完就扔进了门口的邮筒。
路加买了点当地美食,一口咬下面皮,进嘴的却是鱼肉馅料,调味料的复杂程度让他差点吐了出来。菲利克斯漫不经心地接过面包,倒觉得味道还行,小口小口地嚼完了。
唯一没怎么消费的安德里跟在几人后面。从码头起,他就一直举着相机。沿途的风土都是陌生景象,他从海天一色一直拍到屋舍行人。安德里不时瞅着前面闹哄哄的三个人,看着他们在摊位前走走停停。
菲利克斯感叹道:“原来码头就能变得这么繁华呢。”
“毕竟是交通枢纽。可惜,明早还要赶远路去车站。”卡勒姆张嘴,海风拂过额角,扑进口中,让他倍感亲切。
照旧是安德里刷卡付了晚饭。他们离了海鲜饭馆,又漫步到了一个观景平台。此处背靠山石,面朝西方,正适合欣赏日落。这一次,安德里平稳地架好了三脚架,录制下了一个完整的日落。
月亮未升,晚霞还泛着紫红色。安德里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行程。答应了船长要送包裹,那就也得去那个镇子一趟。”
他折起三脚架放进包里,把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脸色忽地凝重,在口袋疯狂地翻找起来:“包裹不见了!”
路加吃了一惊:“啊?”
“估计掉路上了!我记得我一直放胸口袋子里的,估计是举相机时候蹭掉了。”安德里蹲下身翻着背包,尽管自己并没有把包裹塞进书包的印象。
菲利克斯拍拍他肩膀:“要不我们去报警找找?”
卡勒姆摇摇头:“先去路上找找吧。你还记得最近一次你碰到它的时候吗?希望不会有人把它拾走。”
安德里翻遍背包也没找到。他记得吃完饭的时候还在,那时他下意识想从胸口掏纸巾,发现是个包裹。难道是掉在出来的路上了?
他们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有一个人正站得突兀。那是在方才路过的服装店门口,走近了才发现,那人手上手上似乎正拿着什么。安德里这才想起,刚才似乎对着这家店的橱窗模特拍过了照,原因是卖的衣服绣着海浪纹路,非常耐看。
卡勒姆大步走近这家“雷吉衣橱”服装店。站在门口的那只风漂龙转过头来。他的鳞片斑驳,面容透着中年的沧桑,头上的两片翼膜显得身形更为高大。卡勒姆微微仰起脖子,问:“您好?这个包裹是您在路上捡的吗?我想它应该是我们掉的。”
“哦?你们有证据吗?”
卡勒姆仔细看了一下对方手上的包裹,他正把便签的那一面合在掌心里。
“我没记错的话,上面有一张便条,写着落松岭收。具体的寄件人是亚历山大·拉基尔——”
“有意思。接好了。”风漂龙把包裹寄给卡勒姆,“你们看着可不像什么邮递员吧?”
“您认识这位寄件人?”安德里走上前来,平视着风漂龙。
“略知一二。你们先说,为什么这只海龙要派你们送这个东西?”
“一件小事而已。”
“小事吗?你们见过这种布料吗?”
原本盯着橱窗看的路加,听到这个问题,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落松岭离这里可远了。你们真要去,可记得向这个收件人索要报酬。”风漂龙推开门,“进来坐坐吧?想必你们也不赶时间,我跟你们讲讲这个布料。”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能捡到东西我们就很知足了。”安德里挺直脊背,看着对方。
“别见外嘛。那我这么说吧,你们知道这种面料很像一种动物的鳞片吗?”
路加从卡勒姆怀里接过包裹,摩挲片刻,摇了摇头。
风漂龙露出一个神秘的笑:“这就对了。毕竟从来没人听说过钢龙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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