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麦对面是挂断后的一片寂静。诺克顿站直身体，眼神盯着前方地面一块不起眼的石块，似乎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双手颤抖着拉下面罩，扭头看了眼正带着疑惑盯着他的特里斯坦，轻轻摇了摇头，靠在身旁的树上慢慢滑下，坐在地上。

  “诺，怎么了？”狮鹫的爪子搭上夜骐的肩膀，轻抚着防弹背心的肩带。

  “……坎城沦陷了。”

  “什么……？”

  “戴维斯殿下投降了。”

  “那……战争结束了？”

  诺克顿点点头，把饱经风霜的步枪放在盘起的双腿上，摘下耳机。

  特里斯坦放下复合弓与箭袋，侧身坐在他身旁，与他贴得格外得近：“我们可以回家了？”

  诺克顿看向爱人：“可是我们输了……”

  狮鹫伸手搂住对方：“我知道……”

  “这么些年的战斗……”夜骐眼皮低垂，翅膀耷拉在身后。他用沾满尘土的手套擦擦眼睛：“……就这样结束了？”

  特里斯坦将对方抱住，额头互相紧贴：“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话音刚落，夜骐猛地抬起头，用吓人的力气抓紧特里斯坦的手腕：“我们输了！！你就没有一点反应吗！！”

  狮鹫双耳耷拉下去，身子向后微微仰去，嘴巴微张，却没有话语吐出。

  “我们还没有战斗到最后一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投降？！”诺克顿朝对方吼道，眼泪从眼角流出，滑到下巴，滴上地面，“我们失去了多少战友？！难道我们就该这样向他们交代？！他们的死……就这样毫无意义吗？！！我们怎么能就这样纵容柏修斯对他们的暴行？！”

  “我知道……”特里斯坦轻抚着对方的手背。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应该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

  “你给我闭嘴！！”特里斯坦大吼，抓紧夜骐的双肩，“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完全不值一提吗？！我们输了！接受它吧！我不关心这个地方的统治者是你们小马还是我们狮鹫，我唯一关心的是你！我唯一爱的也是你！国没有了，我根本不在乎。但要是我失去了你……”

  他的眼中闪烁着火光：“我会让他们尝尝代价的味道……”

  特里斯坦甩开诺克顿攥紧的手，站起身来，用双手用力将坐在地上的夜骐按在身后的树上，紧盯对方的双眼，浑身羽毛立起，眼睛闪烁着怒火与夕阳的反射：“你以为我不会伤心吗？但你想想！诺克顿！”他深吸一口气，羽毛慢慢平复了些许，“诺……我们输了，这没错，但至少我还有你……你没有死，你还活生生坐在这里……”

  夜骐一愣，他的手被甩开的那一刻，让他丧失了最后一丝希望。诺克顿任由双手落在腿上，脑袋僵硬地抬起，看着眼前的狮鹫，接着摇摇头，失去了先前的怒气：“首都已经沦陷了……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已经不复存在了……”

  特里斯坦蹲下身，握住诺克顿颤抖的双手，低头用脸颊蹭蹭他粗糙的手套：“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艾奎斯垂亚还没有灭亡，这只是个停战协定，我们还有机会……”

  “戴维斯直接打开了坎特洛特城门，放任柏修斯他们进入的……”诺克顿低下头，双手捂脸，任由眼泪落入掌心，“夜刺他们看到这个大概也会在天堂中哭泣吧……”

  狮鹫伸出双臂，将夜骐搂入怀中，让他的爱人埋在自己胸口抽泣。那抽泣声渐渐增大，变为不受控制的大哭，变为撕心裂肺的吼叫与哀嚎。诺克顿眼前一片黑暗，眼角的泪水浸入对方的胸口，释放出他方才瞬时间积攒的痛苦、悲伤与悔恨。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他鄙视上层的软弱，他后悔对爱人的怒火，他喃喃着低声的道歉，直到他的身体被一副宽大又温暖的羽翼裹住。

  “没关系……我在呢……”特里斯坦轻柔的声音传入夜骐敏感的双耳中。

  诺克顿突感鬃毛一股湿润，抬起头，看着同样正在流泪的特里斯坦，张开了双臂抱紧了狮鹫的腰间。

  两人卸下彼此的装备，在这片无人的森林中相拥。

  温暖的夕阳下是两人洒下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