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激化
第二天一早,长生一行三个还有雪斑白藏主仆一同出发,他们同样是往东而行,因此选择在路上互相照应。
雪斑其实并不太好意思跟着长生还有玄角,因为他深知道自己如今是逃难之身,所谓逃难就是躲避前来寻衅的对头,一路逃难以来,忠诚的白藏已经打退了很多路上截杀他们的陌生妖怪,而毫无例外的,这些与他们素不相识的妖怪都是为了得到丰厚的报酬而来取他们的首级的,悬赏他这个皇子的首级的自然就是雪乡国,下发悬赏命令的估计是他的那些兄长们了,最有可能的就是野心勃勃、做事心狠手辣的大哥雪心。
哪怕雪斑在雪乡察觉到雪心的敌意时已经一而再地表态说自己不会参与皇位争夺,但是面对滔天的权力,没有人会容忍有一丝的存在身边,在排除了几位争夺的兄弟同胞之后,大皇子雪心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雪斑这个眼中钉上,原因无他,雪乡老国王老来得子,雪斑作为最年幼的孩子自不然得到老国王最多的宠爱,雪心害怕自己处心积虑铺垫的帝皇之路,哪一天被忽如其来的一纸老皇遗书给全数推翻,依他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嫌隙以及雪斑和父亲之间的亲密,这种可能性还真的有。
雪心决定赶尽杀绝,哪怕之前他和雪斑之间的感情曾经亲密过。
雪斑身负的赏金实在太诱人,哪怕他从西北极地雪乡一路往东走,走过了荒无人烟的大沙漠,费尽千辛万苦过了中原国的边陲关卡,深入中原腹地的时候居然还会碰到一些赏金猎人上门来,这一次运气更差,碰到一个以除妖为职责的中原门派,上来揭穿他们妖怪身份就马上喊打喊杀,连日战斗下来,白藏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所幸今天碰到长生和玄角的出手相助。
“那个所谓的‘王位’真的有那么好吗?让你的大哥不惜对你痛下杀手?你们可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啊!”长生明显难以理解这种王族的争端。
“长生少侠,假如有一天,你有机会能够抢到一样东西,它可以让你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所有你认识的人都会听从你的命令,你会拥有一大个国度,里边的百姓全部臣服于你,每一抔土每一斗粟都属于你,那样的话,你会去抢这样东西吗?”雪斑问长生。
“……不会哟。”长生想了一想,摇摇头回答。
雪斑只是无奈一笑,两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小鬼在这里讨论着严肃的帝王家纷争问题,着实有点可笑。雪斑和李相澜一样是出身贵族皇室的,虽然他是妖怪而李相澜是人类,但是权力的战争之中,他们同样是被迫随波逐流的可怜虫而已。
对于长生的否定,雪斑心底里是不相信的。
“长生,没有任何人、任何妖怪是能够抵抗权力和贪欲的,或许你未曾尝过权力的味道所以不太懂个中滋味,但是你如果亲眼看着帝王家里的种种,或许你就会或多或少明白的了。”雪斑说着。
“……虽然你说的权力我真的没见过也没体会过,但是贪欲我还是知道的,师公他老人家曾教导我,万物头顶有道在制衡彼此,生死盈衰相辅相成,万物运转于道之内而达生息平衡,若兔贪逸则自亡,若狼贪吃则兔尽而自皆亡,贪欲之物,道必除之。所以对我来说,贪欲是一项需要谨慎戒除的念头。还有就是你说的权力,如果真如你刚才描述的那样东西的话,我想我在我的朋友们之间或许存在着类似的权力的东西。”
听完雪斑对权力的解释,长生忽然想起自己也因为和万物亲和,在灵山与修炼的山精地怪们彼此信任而亲近,当然很多时候都是他拜托他们事情的,比如说金雕,长生常让金雕带着自己飞来飞去,金雕和长生要好,什么都随着他,还有大虫乌龟他们,谁都顺着他,就有一种类似的“权力”产生了,但是这种特权是建立在他们之间的感情当中的,并不是长生支配着他们。
“如果说有了权力就能够不顾我的朋友们的意愿,强行让他们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的话,那么这样的权力我不要也罢,不,是绝对不需要!”长生坚定地回答。
雪落第一次听到有这种回答,天底下居然真的有不痴迷于权力的人。
“或许,是因为长生少侠心中充满了希望吧。”白藏就行走在他们一旁,自然就听到了两个小家伙之间的谈话,他十分赞许长生的思想和理念,由衷地说出赞叹之语,算是对长生的肯定。
玄角走在长生一侧,听到白藏对长生的赞叹,心中充满了骄傲,自家的孩子和徒儿在外受到夸赞,他这个做师父的心情是那一个爽啊。
“少主,或许您也应该像长生少侠一样,心中存着希望,后面的路才能够变得光明和美好。”白藏其实是想借长生的话来激励雪斑,一路以来雪斑蒙受着逃亡的苦,但更多的是不相信自己的大哥会对自己痛下杀手而在心中积满了哀怨绝望,白藏是老妖怪了,不可能看不出的。
“是吗……”雪斑挠了挠头,表情在迷茫之中有一丝纠结,而或灰暗,而或释然。
……
“公主殿下,所有的刺客已经排除干净了,来刺者有十来人,其中我们本来活捉五个,但是他们在被擒获的瞬间统统吞药自尽了……”一个卫兵在李瑶清身边禀报着,天狐在一旁背着手看着江水茫茫。
“百姓伤亡如何?”李瑶清问手下。
“混战之中有十来个平民被杀,还有三个受了重伤,其他受到一点不致命的轻伤的都随着人群惊惶地离开了此地了。”那下属继续报着。
“我们带来的东西里边应该有干净的布和伤药的,你们就近召集受伤的百姓把东西都发给他们用吧,不能因为是轻伤就掉以轻心,南城区的大夫已经所剩无几了,伤口没有得到好的处理会演变成严重的疾病,下去处理吧。”李瑶清说完,让手下按她吩咐办事去了。
李瑶清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身,来到江边的天狐身后,轻声地向他道谢:“天狐阁下,感谢你在危机关头救我一命,小女子李瑶清没齿难忘,他日如有机会……”
“我救你只是兴致而为,而且你一个小小的人类也没法为我做什么来回报,道谢这种东西就免了。”天狐没有回头,淡淡地回应李瑶清。
……
第二章倾颓
无论怎么样,天狐的随手一抓确实从小孩的偷袭之中救下了李瑶清的性命,这个恩情,虽然天狐并不记着,但是李瑶清却会铭记。
“在过去,虽然我在朝堂之上政敌众多,但是大家都只是在殿堂之内据理力争,顶多是吵个面红耳赤,又父皇最后作出定夺也就罢了了,私底之下,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被谁怨恨着,以至于到非杀掉我不可的地步……”李瑶清叹息道。
“……你不过是个女儿身,这个天下依然是雄性掌权的天下,你能够做到的已经全部做到了。如你刚才所见,你倾尽全力去保护去爱护的人民是怎么回报你的,就算是如此……”天狐淡淡地说着。
“他们一定是被蛊惑了才会迷失了方向,才会说什么我阻挠了丞相……真如丞相那种不顾国财负担而纸醉金迷的话,国家才是真的会……”李瑶清并不相信天狐说的,或者说并不愿相信。
天狐转过身来,眼睛看了看李瑶清,李瑶清下意识躲闪开他的眼神,天狐淡然一笑,烧掉了李瑶清最后的一根稻草:“那老妪说的话,是发自真心的,国家之道我不及你通透,但是我作为妖怪,窥测真心的手段还是不少的……而且那的的确确是个平民,不是刺客假扮的,她说的话,确实是作为平民的肺腑之言。”
李瑶清狐疑地看着他。
“公主殿下,胡大人所言不虚。”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他们侧方传来,李瑶清一看,是陈瀚洲。
“瀚洲,你刚才说……”李瑶清再次质问最信任的部下。
陈瀚洲先是不忘对李瑶清和天狐作一个礼,然后再叹口气,说道:“回公主,其实一年前你让属下暗探民情,那个时候属下向你回的奏章里是撒了谎的。当时属下写道‘民风淳朴,静盼光明’,但其实属下探访得到的百姓之声,和刚才袭击者所说的无异,他们沉浸在和北城区高官们共佣财富的梦想,盲目地追逐着丞相许诺给他们的缥缈的梦,丞相那派的人也是时不时会带些贫困人民没见过的东西去送给他们,焰火、胭脂、绫罗……习惯饥饿的瘦马一旦见过肥沃的草原,就再也不愿待回贫瘠的山窝,被纸醉金迷的生活诱惑过的人民,谁也不愿脚踏实地去拮据过日了……更过分的是,他们为了迎合丞相派而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公主殿下的声誉,声称公主殿下把原本属于他们的财富都敛为己有,还继续诱劝他们过好苦日子……有时候,瀚洲真的会因愤怒而哭泣,但是再如何愤怒,这种话语还是不适宜用来伤害公主殿下你的,瀚洲一直相信殿下的信念,认为只要好好地做实事,为建设祖国而迈出艰苦的步伐,百姓是总能够看在眼,记在心,所以我暂且先隐瞒着你,然后低头默默继续我们的事业……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丞相种下的毒已经在人们之中慢慢扩散,哪怕有少部分的百姓坚持相信公主你,但水缸已经染墨,清水同污也仅仅是时间问题而已……直到今天,积聚已久的民怨,就顺着丞相派的刺杀阴谋统统发泄到公主你身上了……”
李瑶清听着陈瀚洲的话,久久无法平静,可是,狂风大浪一般的心情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和宣泄。
“贪欲。”在李瑶清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天狐简洁地说了两个字。
正如天狐教导长生的那般,是贪欲毁灭了那些平民,纸醉金迷的业障已经毒害了他们,一旦着了心魔,他们便不会再甘心忍受贫苦和平凡,有时候精神上的罂粟比任何东西都更加可怕。
“胡大人所言甚是。”陈瀚洲懂得天狐的意思,也出言附和。
天狐眼睛瞥向谦逊的陈瀚洲,此时陈瀚洲也刚好抬起眼对上天狐,一人一妖对视了一会儿。李瑶清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忽然想起既然天狐刚才的那些话被陈瀚洲听全了,那么天狐的那一句“我作为妖怪”会不会也入了陈瀚洲耳中?
“瀚洲,其实胡大人他……”李瑶清试图继续帮助天狐隐瞒身份。
陈瀚洲只是儒雅一笑,轻轻摆手,说道:“公主不必多言,其实对于胡大人,瀚洲打从一开始就不甚信任,而且瀚洲自问阅人有一定学问,胡大人和那天入侵皇宫的那个黑衣九尾狐……仙,有几分神韵上的重合,而且那天瀚洲与杨将军突然打扰公主,看公主介绍胡大人的神色有几分焦急,瀚洲便自认为公主在慌乱中圆场,胡大人,公主在情境之下应该是取狐狸之音,才有了这么一个胡大人,不知瀚洲猜测得如何呢?狐仙大人。”
陈瀚洲是个聪明人,而且在天狐面前十分圆滑地化了妖怪这个冒犯的词语,用上了狐仙,一来大概率不惹天狐生气,另一方面也是轻微地拍了一下马屁。
不过天狐并不是很喜欢被人用“仙”来称呼自己,甚至有点厌恶。
“哼,油嘴滑舌,终究是狡猾的人类……”他转过身背着手,继续面向河面看夜色。
“瀚洲,不得无礼。”李瑶清阻止了一下陈瀚洲。
“在下冒犯了,公主殿下,请恕罪。”陈瀚洲低头向李瑶清一拜。
“你不应该向我请求恕罪,你冒犯的是胡大人,你应该向他道歉。”李瑶清道。
陈瀚洲走到天狐身侧,作揖道:“胡大人,在下唐突,请您万万不要介怀。而且,瀚洲没有半点不敬之意,虽然在之前瀚洲一直不相信胡大人,而且也一直怀疑胡大人,但是在看到胡大人出手救下公主殿下之后,瀚洲的怀疑就顷刻烟消云散了,无论怎么说,胡大人救下了公主殿下,同样的,就是瀚洲的恩人,日后瀚洲也必然对胡大人敞开心扉,不再隐瞒猜忌。”
经陈瀚洲道歉之后,天狐有了点反应,不过不知天狐在不在意一个人类的道歉,他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李瑶清和陈瀚洲身周了。
“胡大人果真不是凡人,令我等捉摸不透。”陈瀚洲笑道。
“我想,他应该是接受你了,瀚洲,虽然和他接触不长,但是我能够感受到他并不是坏的妖怪。”李瑶清也笑了。
“公主何出此言?怎么说他也强闯入皇宫里一次。”
“恐怕,那是他回来要……吊唁一位旧人……”李瑶清抚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第三章往事
战斗是妖怪一生之中避不开的事情,就如同体饿进食,累渴饮水一般,天理如此。
长年累月的战斗之中,天狐越来越强,乃至登顶神州妖怪实力前十,在灵山之中盘踞着作为自己的地盘,安心隐居,不问世事。
但是总会有其他妖怪渴望与天狐一战,或许是天性如此,又或许是垂涎灵山的修炼福地。
犹记得数百年前,一次预谋已久的袭击向天狐扑来,对方来头还不小,集结了妖中狠厉角色以及魔界中的厉害魔人,整整百名妖魔齐齐压向灵山,如果战斗打开,灵山周围生灵必定涂炭。
敌人似乎做好了万全的入侵准备,也是趁着玄角因师命外出、蓬莱山公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时机发动偷袭。
再次危机之下,天狐当机立断,同样以分身坐镇灵山本阵,自己独身带着一半不到的妖力外出迎敌,饶是如此,对方也根本近不了一半实力不到的天狐的身边,被那山浪海啸般的各种高阶法术灭杀得狼狈不堪。
论妖中法术,天狐可谓是术者之最,不但反常地擅长包括光属性在内的各种高阶法术,而且护身的结界法术也堪比玄角擅长的那般强大而坚固,敌人队伍当中哪怕五六个妖怪合力对法也难挡天狐的烈法,近战者趁机近身,普通兵器也破不了天狐的护身结界,这种近身的一不成功马上就会被天狐的狐火吞没。
天狐一边打着一边尝试着把敌人队伍慢慢引离灵山区域,这场车轮战斗打了整整一周,他们战斗的空域慢慢向东,所过之地或是旱灾热灾或是洪水大涝,在人间造成影响不小,不过所幸并没有暴露在人类眼中,普通百姓都只是以为天气反常,气候不顺。
天狐体力渐渐不支,应对的反击节奏没有刚开始那么密集,敌人虽然被天狐杀得七零八落,但是中坚力量的十来个大妖还坚挺着,对方足够狡猾,看出了天狐的疲态以及妖力的见底了,终于拿出了杀手锏,是来自魔界的一些奇邪的灭杀法宝,那些厉害的法宝全部打向疲于应对的天狐,天狐不像黑龙那样平素有研究法宝异物,哪里懂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当下被几个法宝里的邪气打破了护身结界,并且刺中了他的身体,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混带着魔界法术的杀伤性邪气已经涌进他身躯之中。
天狐能够使用全属性法术全靠天赋异禀,他体内本来光、风、木、水、火、土、暗七种属性的妖力能够修炼得维持奇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非常微妙和脆弱,一下子被这么一股霸道狠厉的魔力冲进去搅破平衡,让天狐形体大创,他口中吐出鲜血,用仅有的一丝求生本能,看准地上的方位而坠落,最后的妖力用来缓冲坠地的冲击,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
是一个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回忆忽然涌上心头。
天狐醒来,他现在作为李瑶清的贵客“胡大人”居住在皇宫贵宾殿中,正倚着窗户小憩,没成想居然睡了过去。
居然刚好想起以前的事了,也太过巧合了。
门外半跪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天狐挥挥手,门就打开了,外面半跪的是玄角。
“到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天狐问玄角。
“师父,我想我和长生的行踪暴露了,而且,紫云门那边应该是有目的地在追捕我们,另外,师伯他跟我们说,他截杀到了一个魔界的鬼卒,很明显目标就是针对我和长生其一的,也就是说,我和长生在路上很有可能会面对除妖师,乃至是魔人的袭击危险,思考再三,师伯和我都一致认为应该暂停旅程,折返东行来和你会合。”玄角把遇到鬼卒的事情一五一十复述给天狐听。
“魔界吗……地下的骚乱一直没停,他们倒是有精力来管地上的事情。”天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和黑龙的联络中得知对方正在魔界,而且玄角也的的确确回到东边皇宫里和自己会合了,那么事情是错不了的。
事情的经过在天狐心中不断盘旋和权衡,玄角安静地等待着,没有打断自家师父的思考,只是偶尔天狐的眼睛会瞥到玄角身上,让玄角好奇但又不敢擅自发问。
联想到在收养长生时候,探视长生灵海时的感觉,以及那个十分厉害的封印咒,天狐忽然有了一个猜想,这个关于长生身世的猜想,似乎真的能够把目前所有发生的怪事情都串联到一起。
“……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接下来如何打算我暂时还没决定好。”天狐决定先瞒着玄角,打发他下去了。
“是……”玄角正要离开。
“那孩子呢?”天狐没见到长生和玄角在一起,便问起他。
“想必是在皇宫里到处乱走了,皇宫已经被我施展了结界,一有妖怪异动我马上会知道,长生在哪,我也是一清二楚的。”玄角笑着回答。
“那他在哪?”天狐问。
“似乎是皇宫的后花园……李瑶清公主似乎和他同行。”玄角照实回答。
……
后花园光顾的人更加少了,长生原本离开玄角自己在皇宫周围玩的时候,忽然感觉这地方他似乎来过,走着走着,脑海之中的碎片影像慢慢重叠,然后变成了脚下的路,一步一步指引着长生来到后花园。
奇怪了,他明明第一次来人类皇宫,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地方很熟悉……甚至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样子,这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长生慢慢走着,随着这绿色紫色的植物入眼,被封印起来的记忆渐渐复苏,最后,他走到了一个大笼子里边,笼子里空无一物,笼门还开着没有关上。
“这里是……”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长生感觉自己脑袋一阵阵发痛,他眼前似乎放出了走马灯,他看到自己还是小小一个,被关在里边,伸出两只小手,正努力透过缝隙,去触摸那刚滑过两只燕子的天空……随后,他的幻觉之中出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的声音和容貌渐渐清晰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长生吧……
“长生……”那个声音在现实的耳边响起,长生惊诧地侧头,李瑶清正在他身边看着他。
“姐……公主殿下……”长生的那句姐姐依然差点脱口而出。
……
靖王:大家好,我是神隐了好些日子的鸽子靖,这几天忙着当搬家苦力,工作也没得请假休息,所以忙起来顾不到更新,非常抱歉哈!从今天开始,如无意外情况应该会慢慢好转,更新速度也会慢慢回归的,谢谢!
第四章谢礼
李瑶清也是碰巧在后花园中见到长生的,本想主动喊住他,但见长生像是着了魔一样慢慢走向以前关着他的笼子的时候,李瑶清就只是默默跟了上来。
“长生,以前的你,是喊我‘姐姐’的。”李瑶清蹲下来牵着长生的手,把他的一只小手放到自己脸上,双眼带着期待和怀念看向长生。
“以前……”长生的眼睛动了一下,随后又敛去了里边的光芒。
“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在天狐师公还有玄角师父身边了,虽然他们都没有告诉我,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不是从小就在灵山的,在他们收养我之前,我一定是在别的什么地方……”长生说着,眼睛看向眼前这个空的大笼。
气味、影像、记忆,这个地方像是刻在长生脑海里一样,如此熟悉,就算李瑶清不说,长生大概也能猜到会是怎样一回事了。
李瑶清微微一笑,说道:“本来听到你师公和师父对你隐瞒后,我作为外人也不方便多说什么的,但是现在长生你跟随着自己的记忆回到了这里了,我想在你见到这个笼子的那瞬间,很多东西不用我们挑明你都能够明白,既然如此,干脆我就对你坦白吧。长生,你以前……”
李瑶清带长生在一个小亭子里边坐了下来,屏退左右侍女,慢慢地和长生一边喝茶,一边诉说着以前他们在皇宫里相处的点滴往事,说到怀念处,李瑶清不忘伸手指向远处那个空笼子,话语行间里都是对童年的怀念。
“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长生,我遇到你也就十多年前,但是我相信你被关在里边不止十多年了,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你会恨我们吗?恨把你抓进来的人类们……”李瑶清问。
“恨吗?我想应该不会呀,我现在过得很开心,有师公和师父在身边,我一点都不孤单,而且我以前的记忆都不在了,听你说我过去的遭遇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一般,我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当然了,如果现在有人要把我关在一个笼子里边几十年,那我肯定是会反抗的!”长生调皮地笑了,把过去的种种伤痛都忘却掉了之后,整个人仿佛重生一般豁达。
果然终究是一个小孩子吗,不,应该说这种沉重的过去恐怕只有小孩子才能够坦然接受,然后马上就忘掉烦忧。
李瑶清的担心已经不存在了,长生已经自由了,她给予不了的保护和自由,终于靠着他人之手实现了。
她是个贪心的女子,她没有天狐和长生所说的那种贪欲,但是她也很“贪”,她想要保护所有想要保护的人,守护好她的子民,并且把长生呵护长大,只可惜她自不量力,不但国家危如将倾之巢,连长生都差点被她的天真而害死了。
“太好了呢,长生……”李瑶清离开自己的位置,来到长生身边,弯下身来给了长生一个温暖的拥抱。
“……姐……”长生试图喊出口。
“喊吧,你的记忆应该会告诉你,以前你就是喊我姐姐的,我也永远会是你的姐姐,长生。”李瑶清笑着,一行眼泪从她眼中流出。
“……姐姐……姐姐,谢谢你。”长生终于鼓起勇气,也回抱了李瑶清,他开心地笑了,在李瑶清的身上,长生找寻到了另一份不一样的温暖,这份温暖在被收留之前一直停留在他沉睡的心中,一直没有离去。
李瑶清倍感欣慰,长生现在过得很好,亲自接触过天狐和玄角后,李瑶清也清楚,那两位必定不是十恶不赦的坏妖怪,以后绝对能够把长生教导得很好,长生往后也必然会度过非常有意义的一生,往后的路,她李瑶清这个人类就需要撒手了,让长生自己去走去闯,她能够给予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师父在呼唤我了,我必须要回去了,姐姐,这个给你吧。”长生忽然感觉到玄角的召唤,在和李瑶清分开之前,情急之下在身上乱找,终于灵机一动,把脖子上的封妖水晶摘了下来递给了李瑶清。
“这是……汶水皇陵里的……”李瑶清认得这件物品,但是不懂为何长生会给自己。
“姐姐,这是封妖水晶,能够完全阻隔妖气令结界范围内的妖怪妖力失效的强力法宝,我知道你一直在致力寻找应对妖怪的办法,虽然我不敢肯定你会不会从师公师父他们身上找到答案,但是起码我能够为你做的就是把这个留给你了,有师公师父在身边的话,这个东西对我已经没用了,留给你或许能派上用场!来,使用方法是这样的……”
长生打算把封妖水晶送给李瑶清后,便把使用方法告诉了李瑶清,水晶侧面有个机关,转动就可以调节封妖结界的范围。长生对李瑶清心存感激,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干脆把封妖水晶送给了李瑶清。
“我记得这是天狐阁下给你做护身符用的,我不能收!长生,你拿回去……”李瑶清不想接受长生用来护命的法宝,想强行塞回到长生手里,但是他们身周挂起一股狂风,李瑶清被狂风缭乱视线,等大风平息,发现长生已经乘风飞起落到了屋檐上边,没有给李瑶清塞回礼物的机会。
“姐姐,你就收下吧!我走了!”长生一边回头招手,一边沿着高高的屋檐小跑离开了。
已经这么熟练使用法术了,看来她那句小心卫兵也是多余的,那个无助迷茫的妖怪孩子,已经成长了。
李瑶清笑了笑,把手中的水晶收入怀中,既然长生执意,那么她也不能辜负这番心意。
长生回到了玄角身边,发现房间里边多了一个看上去很熟悉的陌生人类,但是仔细一辨气息,发现是师公天狐。
“师公!!我好想您!”长生开心地扑向天狐,但是在半空中就被一根无形的尾巴给缠住了脚踝,脚上的尾巴渐渐显形,天狐也慢慢褪去了人类化像,其余八条白毛尾巴在他身后舒展,天狐把吊着的长生放到面前,淡淡地问道:“给出去了?”
“师公,您老人家在说啥呀?”长生带着点鸵鸟心态打算装糊涂。
“封妖水晶,你把它给了那个人类公主?”天狐不给面子地直接点破。
“什么??!!”反应最大的反而是玄角。
第五章不好的预感
封妖水晶是长生赖以封闭自身妖气来达到隐藏行踪和身份作用,并以此来给长生行走世间下一层保障用的,说言重一点,封妖水晶就是长生的性命保障,就这么把封妖水晶给送出去了,也难怪心里挂念长生的玄角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这就去找李瑶清公主拿回来!”玄角坐不住了,马上就要动身,长生想喊住他,奈何自己还正被师公的尾巴吊在半空中,只能无用地挥舞着剩下的可活动的三肢。
“慢着。”出声阻止玄角的,却是一脸淡定的天狐。
“师父?那是长生的护命法宝啊,而且李瑶清作为一个人类,拿这封妖水晶作何大用?”玄角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
“这样也未尝不可,玄角,不用去找她要回来了……”天狐思索完毕后,下了定论,不过很明显玄角并不怎么舒服,却无法违抗师父的命令。
“让长生在近期修炼到完全封闭妖气的本事便可。”天狐最后笑着看着长生。
之前说过,封闭妖气是那种有着大量修行的厉害妖怪才能够做到的,长生作为妖怪中的年幼幼儿,要修炼出妖气封闭的话虽说不上难如登天,却的的确确并非易为之事,天狐顺着长生把封妖水晶送出去这个契机,直接给长生下了超前修炼的重任务了。
玄角有点怜悯地看向长生,在如此年纪说要练好这项本领谈何容易,但想回来长生冲动地把护身的法宝轻易送出,也是该给他一点合适的惩罚吃吃,不然不吃苦头不长记性,说不准以后也会犯同样的错。
“既然如此,长生,你要做好觉悟了,修炼妖气封闭要求妖怪对自身妖力有着超高的操控水准,明早一大早我们就开始训练,不许偷懒!趁着我们藏身人类国度的这段时间争取练出来!”玄角下了死命令。
天狐松开被吊着的长生,然后另一条尾巴在下面接住往下掉的他,长生埋在天狐的白毛上没了反应,应该是想逃避现实。
要知道各种修炼之中,妖气修炼是最基本的基本功,但凡事都是打基础的时候最为吃苦和困难无趣,比如习武之人每天要练习数个时辰的扎马步,吹奏师要练好几个月的呼吸技巧那般。
他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了,长生如是想着。
……
李瑶清命陈瀚洲暗中去调查一下那晚在南城区遭遇的刺客袭击事件,而且那对祖孙的高度参与让李瑶清无法释怀,嘱托陈瀚洲多多留意民众在这起事件中的参与程度,然而数天过去了,陈瀚洲给回来的反馈少之又少,对方做事的手法干净利落,甚至连抓捕入牢的那对祖孙都被人灌药毒死了,可以看出来是干这种肮脏勾当的老手了,假如说没有哪个巨大的势力在背后煽动支持,三岁小儿都不相信。
又是陈瀚洲无功而返的一天,可以看得出来他的拼命,饶是如此,在回复李瑶清的时候,陈瀚洲依然对自己的无能显得十分自责。
“不是你的错,其实对方是谁,你我心中已有眉目,这些动作不过是为了作证和找证据罢了,不成便随他。”李瑶清站在窗边,看着外边淅沥的小雨,对后方跪在地的陈瀚洲开脱道。
“公主……再这样下去,我怕丞相那帮人会越来越猖狂,危害到公主的性命……不,上次已经几乎让他们得逞了!公主殿下,不如……”陈瀚洲正要说下去,李瑶清却回过头来看着他,无声打断了陈瀚洲的话语。
“你要我逃走?”李瑶清当然知道陈瀚洲心里在想什么。
“是的,我们多年来的抗争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但是守旧派根深蒂固,势力网络遍布朝野,多年来一直遭他们欺压还就罢了,现在他们对公主你动了杀心,那么你不死他们还会再用另外的方法,一直到你防不胜防为止的,公主殿下,这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心中自然知道,我不会放任无头苍蝇来掌舵国家的未来的,哪怕是牺牲掉我这条性命……”李瑶清意志十分坚定,驳回了陈瀚洲要她逃难的建议。
“是,属下知道了……以后也不会再多言其他了。”陈瀚洲见李瑶清心意已决,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让李瑶清觉得他还有其他话要说。
“瀚洲?”
“公主殿下……另外还有一事,皇上亲自找到瀚洲说要传达一件事给公主您。”陈瀚洲说道。
“什么事?”李瑶清问。
“皇上是……想要就公主殿下您的婚事找殿下商讨一下……”陈瀚洲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父皇念我年至二十仍未成婚,前几年已经屡屡催婚多次,这很正常,我现在就去找他。”李瑶清听到是父亲的催婚,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参政以来,李瑶清一直忙于政事,自身的适婚年纪一拖再拖,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一心都放在国家治理之上,压根就抽不出时间去物色驸马,一来二去把对方拖得自动退出了,几桩婚事就这么泡汤了,所以李瑶清现在二十岁了已经算是高龄女子了。
女儿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婚嫁,当父亲的着急一下实在太正常不过了,李瑶清便动身到父皇宫殿看看这一次,父皇到底会说什么。
来到了皇帝的殿里,李瑶清见到了自己的父皇。
“清儿啊,来,到父皇这边来坐下,这茶是北方雪山中种的稀世好茶,朕是真的百喝不厌,你也来尝尝,你这么聪慧,茶道知识深厚,肯定能够说出这茶的珍贵之处。”皇帝招呼李瑶清过去一起品茶。
李瑶清想开门见山,简单和父亲聊了几句茶道之后,便开口问父皇今日所为何事,皇帝听后,刚才雀跃的心情就冷下来了一点,摸着胡子,跟李瑶清回忆了起来。
“清儿啊,你现在是一位贤明的公主,一直以来父皇让你参与政事,你发挥了自己的所有才能,把国家治理得十分好,附近几个都城的百姓间都在流传着你的故事,在民间,你可谓是深入民心吶。”皇帝说道。
虽然皇城里边被顽固派的思潮笼罩,但是远方几处城池没有受到他们的毒害思想波及,确实说的都是公道说话,李瑶清确实是一名为家为国的贤明领袖。李瑶清并不会因为自身评价而沾沾自喜,反倒是对皇帝出奇地净说好话而感到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皇帝接下来要说的印证了李瑶清的第六感。
第六章妖气修炼
“清儿,想必你也知道这次父皇找你来谈话的话题,这么多年来父皇替你物色到那么多的驸马人选,你一个都看不上……不,应该说你一门心思在治国上,压根就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没有动过心。我朝之前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政绩杰出的女官,但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虽然她们声誉在外,却往往耽误了自身的婚姻大事,离开年少阶段的她们缺少旁人陪伴,孤独无依然后老去……政治这台戏从来都是层出不穷的,总会有被时势选中的人登场主演,父皇的意思不是说要你去依傍一个男人过活,凭你的身份这一辈子根本就不愁锦衣玉食,但是人的真心需要时间洗练和看透,父皇想趁你锦绣年华之时能够挑选到一个心仪的人在身边,然后和他一起经历事情,数余年后,你自然知道此人是否为命中之人。”
这一次皇帝催得更加急切,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李瑶清察觉到了,于是问:“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清儿!”皇帝站起身来,看着李瑶清,缓缓地把事实摆了出来:“昨日,丞相向朕提出说想让他的孙儿娶你为妻。”
李瑶清瞪大眼睛。
要娶她为假,实际上只是想把她纳入丞相的控制之下,如此一来她所领导的年轻革新一派就会不攻自散,这一招真可谓是兵不血刃。
“父皇您是怎么想的,父皇会答应让我嫁入丞相门中不?”李瑶清先是问准父亲。
“哎……清儿,你什么都好,就是要强。不过父皇也不是蠢蛋,当然知道你一向和丞相不和,是不共戴天的政敌,你嫁给他的孙子入他家门,等待你的只会是无数的冷眼和打压,哪个做父亲的愿意推自己女儿进火坑一辈子受罪,但是丞相那边逼得很紧,所以为父才让清儿你自己去挑好一个心仪的人,这样子丞相那边闭了嘴,万事就好说。”皇帝选择给予李瑶清自己选择的自由。
原本丞相的本意就是一定要让自己孙儿娶回李瑶清,这一着棋一箭双雕,既肃清了自己的头号政敌纳入自己控制,也为自己嫡孙找来一个绝顶聪慧和名声一流的女子,但是皇帝不会让丞相的如意算盘打得那么响,纵使丞相不断施压,皇帝始终要维护心爱的女儿的权益,为她的未来做好充分的保护。
“清儿知道了,谢谢父皇!”李瑶清死也不愿嫁给丞相的嫡孙,能够自己选择夫婿当然是最好的,她十分感激维护自己的父亲,跳起来就给皇帝一个拥抱。
“你呀,快抓紧让我看看女婿,我还等着抱皇孙呢!”皇帝此刻舐犊之情表露无疑,大手轻轻抵抚摸女儿的发顶。
接下来就如同普通的心情急切的父母催促儿女早日成婚生子的一番言辞,好像此刻皇帝就不再是皇帝,公主也不是公主,只是普通的父女罢了,李瑶清乖乖地听父亲的唠叨,有些敏感语句还会听得她面红耳赤,只能稍稍低头,继续羞涩地聆听教诲。
……
这天,李瑶清过来找长生他们,但是只看见天狐独自站在庭院之中,面对一片空地沉默着,李瑶清走过去和天狐打个招呼。
“天狐殿下,您今日有烦心事吗?为何一人在此静思?”李瑶清问道。
“我并非独自静思,而是在看好戏。”天狐这次倒是回答得爽快。
但是李瑶清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你往前走三步看看。”天狐示意道。
李瑶清的好奇被挑了起来,便如天狐所说往前走了三步路,刚好走近了一个结界之中,然后结界所隔之物就映入李瑶清眼中。
玄角正在用法力加持到一棵古怪的柳树之中,那棵柳树的柳枝像是活物一样在飘然起摇摆,不像往常的垂柳,这古怪柳树的柳条是向上竖着的,柳树之上站着的是一身狼狈的长生,头发脖子上全部沾满了泥土灰尘和柳叶,饶是如此,长生依然在玄角的呵斥之下继续闭目,双手合掌,似乎是在提炼妖气。
原来是在给长生修炼,这片庭院空间倒是够大,足够为长生提供安静修炼的场所了,李瑶清如是想着。
忽然,长生屁股后方的柳条突然挥舞过来,坚韧的枝条挥打到了长生的小屁屁上边,长生被突如其来的抽打吓得惊叫一声,随后他刚才提炼的妖气大乱,四面八方的柳条就胡乱挥舞从各个方向抽打长生了。
“不要慌乱!继续操控好妖气的流出!”玄角的呵斥声让长生停止挣扎,待他闭目继续提炼妖气的时候,那发疯般的枝条才冷静了下来,刚才长生被白抽一顿,脏污的小身子上又是另一番狼狈。
这是在做什么呢?李瑶清并不解。
天狐此时也走到结界之中给李瑶清简单解释,这是一种对妖气感知敏感无比的妖树,最适合用来修炼妖气的操控,如果站在树顶上的妖怪不能够把自身周围的妖气场控制得均匀不紊,那么经受不住杂乱妖气包围的妖树就会奋力躯干导致妖气乱场的来源,因此,不想吃苦头,就要好好操控妖气,一旦过了妖树这一关,离完全隔绝妖气就不远了。
几颗豆大的汗珠从长生额头上滑落,积聚在他的小下巴上又掉了下来,这种艰辛的训练,想必是长生每天都在他修炼的地方重复着,李瑶清开始觉得,虽然长生从皇宫的笼子里解脱了,但是来之不易的自由,也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那就是不断修炼变强。
“天狐殿下,这些年来你看着长生长大,你感觉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吗?”李瑶清问天狐。
“……对于妖怪来说,坚强是通往变强的必须品质,不坚强,就会输、会死。”天狐简单回答。
“原来如此。”李瑶清看着辛苦修炼的长生,心中又是怅然,长生是她的弟弟,也宛若是她的孩子,看着孩子受苦,她心中不好受,但是这些苦是为了将来变得更强,这又让李瑶清万分纠结。
“天狐殿下,我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另一件事……”李瑶清把长生送自己的封妖水晶递给了天狐,道:“这是长生重要的物品,我不能拿。”
“留着吧,这东西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过分依赖,拿走了更好。”天狐淡淡地回绝:“他已经不需要这封妖水晶了。”
天狐说完这句话,长生刚好放下了合掌的双手,妖柳树的枝条却十分听话地放缓了摆动,乃至完全垂了下来。
长生成功了。
第七章风满楼
深夜时分,玄角见长生已经睡下,便出门去寻找天狐,不过天狐没有走远,只是去到他们居住的寝宫后方的池塘上,这个是人工修建的池塘,除了出入水口就没有通往外界的渠道,基本上是封锁的。对于妖怪来说,只要地脉水脉是通的,就有法子通过池塘这种水体去到其他地方,一般为熟悉水性的水生妖怪最为擅长。
玄角站在天狐身边,看着天狐对水面释放了一个召唤法术,法阵之中水波涌动,待法阵光芒消失之后,池塘水面上出现的是一只乌龟,定睛一看,是灵山里的乌龟精。
乌龟嘴里叼着一个信盒,玄角走上前把信盒接了过来,解开信盒上的封印法术,打开一看,是一封回函。
“主人、玄角大人,这封密函是今天由风满楼传来的,里边应该是传达给主人您的机密信息,小妖现在传交到你手里。”乌龟精恭敬地搭话。
“师父,你有分身守在灵山中,为何还要乌龟送到这边来?”玄角问天狐。
“用你的笨脑袋想想,我的分身只用来把术力加持到环山结界当中,勉强可以暂时迎敌,思考和行动都是由我本体来执行的。”天狐想抬手去劈玄角,毕竟属于基础常识玄角居然抽风地忘记了,不过在看到玄角手中那张紫色的信笺时就停了下来,直接把信拿过来看了。
封面是八个字,“千面天狐阁下俯收”,信笺上边也就是寥寥几行字:事有眉目,恭候大驾,铃兰字。
“师父,是妖界那个消息贩子铃兰仙?听说拜托她给情报,是需要为她办一件事的。”玄角认出来了风满楼,同样的,风满楼以紫色信笺回函的就只有楼主铃兰仙了,铃兰仙作为风满楼最有实力的情报贩子,许多妖界的名门大妖都会找她帮忙打听绝密要事,这天下就没有铃兰仙打听不到的事情,因此铃兰仙对雇主的要求也格外特别,她会要求雇主帮她做一件事情作为回报,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天狐是有什么事情拜托了铃兰仙代为调查,而且打听的事情已经有着落了。
“师父,你找铃兰仙打听的莫非是……”
“就是三生镜。”天狐肯定道。
“三生镜的话我们又不着急,慢慢在世间游历打探肯定会有眉目的,有熟悉宝物仙器的师伯在,我们还怕不知道三生镜的下落……”玄角觉得不值,区区一面镜子就让天狐去欠别人一个人情,一旦对方狮子开大口,这就会让天狐陷入被动。
“这已经不是一件可以悠然地去办的事情了,难道你还没有所察觉吗?”天狐看完信笺之后,确认无其他传递信息了,一手拿着风满楼的来信就点了一把狐火把信给灭迹了。
“做得很好,你可以回去了。”天狐让乌龟先离开。
“是的,主人。”乌龟精在法阵之中钻进了水里,一会儿之后,池塘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模样。
“可是如此一来……”其实天狐所说的意思玄角明白,紫云门从发现长生之后一直穷追不舍,再到地下冥界的魔人也开始和他们作对,这很明显不对劲,光靠灵山一脉势力难以与这么多敌人硬碰硬,所以他们需要早日找到三生镜好确认好长生的身世,到时候再根据情形灵活地选择战友和敌人。
玄角见师父天狐如此作打算,觉得有道理,于是便不再反对。
玄角认为,长生必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妖怪,其中一种猜测,便是长生是妖与魔的混血血脉,如此一来才拥有妖族所没有的异能,同时或许是身上暴露了什么魔族的特征然后才导致紫云门的疯狂针对,要知道紫云门这帮疯子,看见一只妖怪都会兴奋得不行,要是一只妖魔混血的小妖出现了,如苍蝇一般不断痴缠那也能解释的通。
天狐在玄角的注视之下离开了皇宫,连夜用飞遁之法去到风满楼的所在地。
风满楼并不在凡间的任何一处具体的地点,它自成一境,入口在西南海角附近的森林迷沼当中,这片林沼因为常年弥漫着迷雾以及遍布了剧毒的沼泽,所以完全没有人可以安然踏入这里然后全身而退,因此,成为了只有身具术能的妖怪们自由出入的地区,迷沼森林正中央有个清澈如许的泉水,泉水正中央一棵大树的树根有个大裂缝,在裂缝之前驱动妖力便可以被传送到风满楼所在的境地之中,此境四周环海,波涛汹涌声当中是一片只有山脉的大陆,最高峰之上便是庞大宏伟的风满楼,此楼的道路建于数道险峰之上,巧妙地以各峰为基柱,高地远近不同的峰间以阔桥和阶梯连接起来成为一大片平台,置身其中的妖怪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站立于山峰之上,而又由于地势高耸,直面瀚海,因此楼宇内外狂风大作,若把楼内的风窗全部开启,则纸卷如雪,目不可视,耳不可闻,因此名为风满楼。
天狐从入口进来之后,到达之处便已是风满楼大门前的避风长廊,天狐的到来让原本来来往往的妖怪们全部驻足惊叹并交头接耳起来。
“喂……那不是……千面天狐吗……”
“是啊……虽然变成这么一副外像,但是那强得令人窒息的妖力是不会错的。”
“妖怪法术造诣之巅……千面天狐……”
“对啊对啊,上次听说见过他的妖怪说天狐化成的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大美人,把凡间一个皇帝迷惑得不思朝政,一个帝国就这么给衰亡了……”
“是吗?我倒是听过另一个说法……”
围绕天狐的讨论喋喋不休,不过天狐一概无视,径直走向风满楼的入口,入口处,一只小犬精点头哈腰地迎接天狐的到来。
“尊敬的天狐殿下,敝楼万分欢迎殿下的莅临,楼主早已吩咐小妖我在此恭候大家,天狐殿下真是英气逼人,闻名万万不如见面啊……”马屁拍起来没完没了。
天狐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铃兰在哪?”
“楼主大人已经在听风阁恭候大驾,原本楼主大人万万吩咐小妖要好好接待殿下一番,不过既然殿下想要直接见楼主大人,那么请随小妖来,小妖这就带路……”犬精是个机灵鬼,马上在前边领路,带着天狐直往最高楼的听风阁而去。
……
第八章三生镜所在
蓬莱山公受了一点伤。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蓬莱山公就直接离开了魔王的盘据地,向着地面进行返程,但是万万没想到,他刚打乖了魔王的军队,却在路途上碰见了另一个魔界军阀的大军。
在魔王那边达成的共识现在对于另一个军阀来说毫无意义,那军阀认出了蓬莱山公,二话不说指挥座下全军截杀他,理由十分的简单,长生是魔界所有统治者都想要得到的小妖,护着这只小妖的所有妖怪都是他们的敌人。
多说无益,蓬莱山公还真没有怕过谁,当下就和那魔族军阀的全部战力开打起来,这场战斗又是打了个天昏地暗,直到那军阀的几乎全部兵力被蓬莱山公歼灭殆尽,临败逃之前,可能是咽不下这口气,动用了一点肮脏的手段,连连使出了数个专门杀龙的法宝,蓬莱山公没想到魔界中人也会有对付龙类的法宝,一个不甚被一枚穿龙钉打穿了一只爪,受了外伤不只,那上边似乎还附有魔界的诅咒法,黑龙也是堪堪凭借仅剩的体力回到东海老家而已。
东海蓬莱境并不如人们认知当中的是个仙人居住的海外仙境,蓬莱境美则美矣,不过是蓬莱山公这条妖龙的家。
东海之上,白雾缭绕,重重白雾面纱之下是一座美丽的山岛,云雾缠绕在山峰山腰之上,无数珍贵美丽的鸟类栖息于此,山岛环绕当中是个海湖,湖边的低地处建有几栋雅致的建筑,看上去十分具有意境。然而,这山岛只不过是蓬莱山的顶端部分,蓬莱山,是一座坐落于东海海底的山,海面之下,是真正美丽的蓬莱境,也是蓬莱山公麾下的海洋妖族的居住家园。
从海湖入口入水而下,看到的便是金碧辉煌的海底世界,海洋里的妖族们以明珠水晶建造的璀璨夺目的家园,几乎占据蓬莱山数百里内的区域,这庞大的海底都市都归蓬莱山公一妖统治,可以说是海洋的霸主,那些入籍仙班的小海龙王们谁都不敢招惹蓬莱山公。
天边一抹狭长的黑色飞影以迅雷般的速度向蓬莱海岛飞来,直冲入海湖当中进入东海海底,海底蓬莱山之下便是华丽的蓬莱龙宫,守门的虾兵蟹将感觉到海湖入口有巨大的震动,定睛一看,那闪耀着黑色鳞片的拥有伟岸双角、赤目獠牙和灰白鬃毛的庞大巨龙正向龙宫而来,不是自家主子蓬莱山公还会是谁。
“龙王!龙王殿下回宫了!……”虾兵蟹将们立马往四周传达蓬莱山公回来的好消息,但是黑龙直冲龙宫而来的速度和威势丝毫没有减少,那虾兵蟹将渐渐感觉不对劲,直到有十来个他们大小的龙头扑到眼前来了才想起来仓皇回避,只听一声巨响,黑龙撞开了龙宫大门向自己的寝宫飞去,留下大门口一地狼藉,那些虾兵蟹将还没搞懂什么事情,却发现刚才自家龙王经过的水路上留下了丝丝殷红,一股股血腥味还残留在水中,他们这才意识到了自家主子受了重伤!
“不!……不得了了!龙王,龙王殿下受伤了!龙王殿下流血了啊!……”小喽啰们又赶紧慌了神似的四处乱跑,龙王受伤的消息又继续传了开来,龙宫里边自然又乱成了一锅粥了。
……
风满楼的最顶端上是听风阁,是风满楼楼主铃兰仙的住所,听风阁里,天狐正惬意地卧躺在华贵的软榻上,房间里边虽然四处通气,但外边的狂风经过窗口的结界却化作绵绵轻风,拨起梁柱旁轻薄的纱缦,撩动铜兽中焚燃的香木。
美妙的琵琶声一声胜一调,在天狐面前的一位青衣美女手中绵绵流出,她肌肤雪白,青衣萝杉,涂着朱红色的淡妆,一颦一笑仿佛能够勾妖心魂,此美女就正是风满楼的主人铃兰仙,也有人简称为铃兰。
绿白相映的美人,已经取名为铃兰,很多妖怪不懂的还以为铃兰是铃兰花化成的妖怪,但其实天狐心里很清楚,铃兰并不是妖怪,也不是人类,而是……不折不扣的神仙。
应该说,铃兰的原名是铃兰仙子,是神界花神座下的一名侍女。
后来也是阴差阳错被除去神籍落入凡间,成为这风雨楼的楼主了。
“天狐殿下,看来铃兰的琵琶还是不足以让殿下开怀呢,你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看过人家。”铃兰吐气如兰,媚眼如丝,说是狐狸化精也会有人相信,却没人会信如此举止的她曾是一名神仙。
“我要的是答案,来到你这里却只能听你弹琴,何来高兴的理由。”天狐只是继续闭着眼,淡淡地催促铃兰赶快交出情报。
“原谅我吧,上次见过天狐殿下的英伟容姿之后,铃兰久久不能忘却,今个儿难得天狐殿下大驾光临,人家说什么也得让殿下感受一下人家的心意啊。”铃兰放下了琵琶,开始在茶具上下功夫,不一会儿后一杯上好的茶便送到天狐手边。
“三生镜在哪?”天狐拿起茶杯但仍没有喝,继续逼问铃兰。
“……唉,天狐殿下作为百妖之头,却如此不解风情……也罢,其实三生镜虽然被有意藏匿的人藏得严丝密缝,但天底下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东西……或者这么说,天狐殿下如果继续在凡间寻找,那就真会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铃兰到了关键时刻还不忘卖关子。
天狐微微皱眉,铃兰识趣地继续补充说完:“三生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刚才的意思就是……天狐殿下你最终将会在紫云门的藏宝阁当中找到三生镜。”
铃兰的意思是,不用拜托她,按照天狐的路继续走下去,他们这帮妖怪最后肯定会和紫云门死磕上,等彻底打败紫云门之后,自然而然会去看看紫云门藏宝的地方,而他们将会在那里发现三生镜。
“不过既然人家帮了天狐殿下了,也希望天狐殿下要遵守约定,帮人家做一件小小的事情哦……”铃兰轻轻地掩嘴笑了。
“那是自然,说吧。”天狐并没有反悔。
铃兰的笑容慢慢褪去,凝视天狐的眼光带上了些许回忆,回忆当中有那么丝丝浓烈的憎恨。
“我希望殿下能够一个不留地……杀光紫云门的人……”铃兰一字一句,狠狠地说道。
第九章山君
虽然铃兰说得咬牙切齿,稍微损毁了一些气质美女的形象,不过天狐似乎并不惊讶,依然优雅地细品慢饮手中的名茶。
“相信对于殿下来说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看在铃兰为殿下提供情报的份上,还请殿下成全人家的这个小小心愿。”铃兰知道天狐不会食言,她曾多次为妖界各类人物提供过绝密情报,索要金山银海和稀世珍品的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干过,可以说直到铃兰说出想要的东西之前,拜托她做事的人总是提心吊胆的。
而如今,铃兰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只不过是让天狐仔细一点,一个不漏地诛杀紫云门的人。
“当初害你的,就是紫云门的人?”天狐反问铃兰。
“……当初仙籍晋升,我的最大竞争者就是神光上人,我本来想着和他光明磊落地斗法比武,没成想那家伙居然是个阴险小人,用他麾下紫云门暗中做了手脚把一些脏事情嫁祸于我,我根本就未曾防范,面对审判也百口莫辩,就这样被贬离了神界。”铃兰面对天狐,苦笑一下,顺便开始吐点苦水。
被贬离神界的小神女落入凡间之中,多的是仇恨神族的妖怪前来寻仇,一个孤独无依的神女在凡间妖界打滚浮沉,顶着仇恨和成见挣扎到如今妖界风满楼楼主的位置,付出的代价必然相当沉重。
“为何不直接找那老儿复仇?”天狐问。
“我虽是神族,但身边手下均为妖怪,要去攻杀一名缩居神界的神谈何容易,而且当初下手的也是紫云门,诛杀掉紫云门可以让神光老儿断掉双臂,往后我再伺机寻找复仇的机会,路,还很长……如果天狐殿下能够动用大能帮我消灭紫云门,那么我们之间的交易就算完结了。”铃兰说道。
“……如此亦可,事成后,我自会差信使告知你。”天狐从软榻上起来,缓步走出外边大露台。
“天狐殿下,在离开之前,人家再额外送殿下一个消息吧……殿下的好友,已经从魔界回到家中,但是似乎是受了重伤,殿下若有意救助,还请尽快动身。”铃兰对天狐说着。
天狐脚步听了一下,沉默良久后,继续离开。
铃兰坐在原位上恭敬地给天狐行礼送别,天狐头也不回,化作一道白光飞离了风满楼,消失在外边的呼啸狂风当中。
……
李瑶清要想继续在民间视察的话就不得不乔装一下了,因为难保丞相派那边贼心不死。
南城区那边太过危险,差不多已经被渗透得如同丞相派的根据地,李瑶清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不再轻易前往南城区,如今,她正躲在北城区的繁华商业街,在这里等待一名陈瀚洲的探子前来接应。
北边确实繁华,一个鼎盛朝代应有的朝气蓬勃的样子在这条街道上是应有尽有,来来往往的人士都是华衣玉面,一群群相识的翩翩公子和贵族千金们齐聚在乐坊戏楼之中嬉笑作乐,门面光鲜的店铺客似云来,店主和小二们齐齐上阵招待来往行商客人,往前便是各种奇异小玩意的小摊子,专门卖娇小可人的小玩具和小饰品……
李瑶清沿着河边一直散步,因为太过专注于看来往民生,然后不小心撞到了一堵墙上。
那堵墙其实是一个男人。
“对……对不起,我没有看路,撞上你了,你没事吧?”李瑶清赶紧为自己的过错而道歉。
“没关系,在下皮糙肉厚的不打紧,反倒是小姐你是否有受伤?”对方开口就是低沉雄厚的声音,李瑶清抬头望去,对方是一个五官端正、坚毅阳刚、双目有神的男人,比她高约一个头,年龄也就三十左右,说不上是绝世英俊,但是十分耐看。
“在下脸上是有脏污吗?”男人打趣地圆场,因为李瑶清盯着他的脸庞实在有点久。
“啊……抱歉,是我失礼了。不管如何,我有错在先,我这就给大哥你赔不是……我名唤李瑶清,不知大哥高姓大名?”李瑶清看这男人的服饰不像是本地居民,甚至说连汉服都不太像,可能是外地人口,于是试探性自报姓名。
果然,这男人并不知道李瑶清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原来是李姑娘,幸会幸会,高姓大名就免了,在下名唤山君,只是普通山野中人,常年没有外出,于是心生念头开始四处云游历练,早期听闻东边汉国山河锦绣,便一路东来,最终得以一睹神都上容,不胜雀跃罢了。”名唤山君的男人也爽快地自报名谓,但是对李瑶清的名字没有什么其他反应。
山姓在中原土地算是少见,但并不是没有,李瑶清在了解地理地情的时候曾了解过,山姓在河间一带较集中,但是听说祖先时期中原商人大举出海求商,中原血脉也因此得以外传,所以现在地区外有本土姓氏人士归来故乡也不属少见。
“不知山大哥家在何方?”李瑶清问道。
“刚才也告诉李姑娘,在下山野人士,家乡位于北部山脉更北的大陆,那里是大片的严寒之地,虽然地域辽阔,但却只有一个国家……”山君爽快地给李瑶清介绍自己故乡。
“原来如此,书料里边记载,中原北部是一片茫茫大草原,草原以北就是天堑般的草原圣山,没人知道翻越圣山以北是什么样子的,今天算是听到新鲜见闻了,原来极北之地有着一个神秘的国度呢……”李瑶清被成功地勾起了好奇心,求知的热情被彻底激发。
两人相谈甚欢,山君便提议坐下来慢慢谈,在隔着繁华中央街的旁街,人流并不拥挤,相对来说清净不少,他们来到一个茶楼的二楼外,坐下来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
“山大哥,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不可思议,您刚才说您家乡地域辽阔,却只有一个国家?”李瑶清见惯了中原版图的分分合合,认为人类的本质就是掠夺和纷争,今天却听到有额外情况,不得不质疑。
“李姑娘,中原地区物产丰饶,人们在这里休养生息自由繁衍,没有极端天气的限制,没有凶恶野兽的袭击,唯一限制你们发展的要素就只有资源数量,所以你们繁衍起来之后,资源一旦陷入紧张就势必会相互争夺,争抢掠夺最终将会孕育战争,战争发生之后,才会有城邦国度的区分,你在中原地区保持着人性本戾的观点,在下是能充分理解的。”山君接着李瑶清的话,慢慢分析给李瑶清知道。
第十章前往东海
“山大哥说得对,中原山河分久而合、合久而分,随着各个辉煌的皇朝更替,中原版图千变万化,战争也是断断续续如同病魔一样缠绕着这片土地,荼毒着这里的人们。说实话,听到北壁以北的人们能够如此团结一心共渡难关,说实在我还真的有点向往和羡慕……”李瑶清厌恶争斗、厌恶战争,相比起抵御外敌,更令她心寒的是自家人在背后捅刀子。
“李姑娘言重,或者在下站在故乡以外的地方,对故乡的情况的几句轻描淡写,隐去了很多艰难残酷的地方,所以这些话语听起来如此的美好……人这种动物啊,是一个群体,一个生动的群体,正如其他动物一样,人也会根据生存环境调节自身的生存方式,正如在下刚才所说,故乡气候严寒,环境恶劣,人人都罹受食不果腹的日子,外出打猎的人要同时面对在绝境中找寻猎物的困难以及躲避凶恶猛兽的危险,常有外出的猎人失踪死亡,所以面对天灾和挑战,人们便会同舟共济,万众一心。相反的,中原地区山河大好,大家都能生存,在基本的温饱满足了之后,想要的东西会再往上上升一个层次,金钱、权力、配偶、名声赞誉等等,竞争的战场,从人与自然之间转移到了人与人的个体之间,转移到了不同统治者的权力集体之间,从而演变成为大规模的战争,世界也因此而演变成为了你厌恶的样子,历史也因此谱写成了你熟悉的模样……”山君细致地分析给李瑶清听。
“山大哥所言极是,我完全赞同你的看法,山大哥想必是从事军政之人,对时势大局鞭辟入里,如果可以,我还想继续请教山大哥很多问题,以求得高见。”李瑶清眼中带上了尊敬的光芒,山君的一番话,让她对眼前这个比她大十岁左右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好感,因为他绝非普通的庸人。
“李姑娘也是,和听说过的中原闺中女子不同,李姑娘心系天下不逊于殿堂大丈夫,像你这样的奇女子莫说在中原,在我故乡,乃至我曾周边旅游过的国度都不多见,可谓万中无一,人中之凤。”很明显山君也很欣赏李瑶清,对她大加称赞。
“山大哥实在是谬赞……”李瑶清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李姑娘,现在天色已晚,在下得赶去拜访一旧友,与姑娘相谈甚欢乃至误了时间,等下见到兄弟少不了又是被训斥,你我言语投机,想必是命中有缘,未来可期,今后一段时间我也逗留于皇城当中,再次重逢,在下必然竭尽所能替李姑娘排忧解难。”山君因为有约在身,哪怕李瑶清一脸的不舍和一肚子的话想说,都要遵守约定而辞别她,李瑶清自知不能强人所难,便和山君正式拜别,从座位上起来,目送这个高大的男人离开。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并不是一般的人,说不定,能够为她的目标带来一点曙光。
山君离开之后,李瑶清继续留在刚才喝茶的位置,不久后,另一名其貌不扬行为低调的人靠了过来,站在李瑶清身边恭谨地禀报:“公主殿下,小的是陈大人安排的接头探子,陈大人有些秘密要传话于公主殿下……”
探子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掩住自己的嘴巴遮蔽说话嘴型,低声传递给了李瑶清。
李瑶清听清了探子传的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们革新派当中,有内奸!并且恐怕是渗透已久,乃至李瑶清遇袭都有这个内奸参与的嫌疑!
“事态非常严重,通知陈大人,以及告知远在西边的杨将军,尽快回城和我会和。”李瑶清给了一道命令给探子,探子领命即将退下,李瑶清却想起了什么,喊住那探子。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刚才,和我一起谈话的男人你看清楚没有?”李瑶清问。
“是的,小的原本按陈大人命令和公主对接,但是来到的时候发现公主正和那男人交谈,于是静静躲在一旁等待你们交谈完毕才现身。”探子老实回答。
“很好,你顺便也把这个男人的底细查一查,然后禀报回给我,这个男人名唤山君,听他说是草原圣山以北的外邦人,你去查查真伪。”李瑶清并没有失去理智盲目听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于是动用手下去查探一下这个叫做山君的男人的真实身份,以防万一,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收纳作为自己的力量。
“是!小的定不辱使命!”探子领命就离开了。
……
殿中,长生正和玄角面对面打坐修炼内力,从风满楼回来的天狐来到殿中,长生发现师公回来,急忙停了枯燥的修炼,一蹦一跳地来到天狐身边。
“师公,您回来了!”长生欢快地扑向天狐,被天狐单臂接住托在怀里。
“修炼得如何?”天狐问随即来到自己面前的玄角。
“马马虎虎,但也算小有所成。”玄角答道。
“我明明修炼得很好,师父是嫉妒我这么快学会而已。”长生对玄角吐了吐舌头。
“臭小鬼,再得意忘形的话以后可就不止打坐这么简单了!”玄角被当着天狐面前戳中痛处,赶紧恐吓长生让他闭嘴。
天狐瞄了玄角一眼,玄角又心虚得缩了起来。
“长生,跟我去一趟东海。”天狐说道。
长生和玄角一听,有些不明不白。
“东海?是黑龙大师公那儿吗?我可以不去吗?我不想他又给我强喂些奇怪的丹药。”长生一开始是拒绝的。
“师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师伯他不是动身前往魔界了吗?”玄角直觉有什么不对。
“发生了些小插曲,不过我可以掌控,玄角,人类皇宫里边也未必是宁静之所,长生的功底还没练成,他跟在我身边比较妥当,你留下来,一旦生变,你就随机应变。”天狐下了命令。
“弟子遵命。”玄角应道。
“徒孙……遵命。”长生见违抗不得,也应道。
安排完毕,天狐点点头,带上长生飞离了皇宫,一路朝东海而去,夜空之中月华遍照千里大地,头顶星空如河闪烁着璀璨的光辉,长生趴在天狐肩背上看着如此美丽的盛景,即将见到黑龙的失落心情又慢慢恢复变好了,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东海之境的蓬莱山水上峰。
“哇,黑龙大师公的领地比灵山还要大耶。”长生不知水下乾坤,看到露出水面的大山,感觉比灵山要大上一些。
第十一章狂怒之龙
“等下下巴可不要掉了哦。”天狐浅浅一笑,抬手给长生施放了一个避水咒,然后就带着长生冲往中央的海湖入口,长生以为要呛一大口海水,但是没有,尽管明显感受到海水清凉的感觉遍布皮肤,衣服却没有湿湿地黏在身上,或许这就是避水咒的功效了。
长生看到的是蓬莱山水下部分,盘桓在山腰及山脚建立的庞大华丽的龙宫城池。
“好漂亮!原来这里水下还有这么好看的城市!”长生不禁大声感叹,眼珠子来来去去都不知道停在哪里好,因为这龙宫城处处都有吸引他的地方,简直目不暇接。
五彩斑斓的各色鱼群在他们身边穿梭,几只海龟悠然地在他们身边游过,远方还能看到几只游曳的鲨鱼,底下海底是一片片彩色的珊瑚地,天狐带着乱动的长生径直飞往龙宫城中央的龙宫入口,到了气派的龙宫入口时,一眼就看到了被黑龙撞开的狼狈的门口,目前那些海里妖怪们正在赶工修复着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大门。
守门的虾兵蟹将认出了天狐,马上恭恭敬敬地行礼。
“欢迎天狐殿下!!”
天狐作为蓬莱山公的旧识,自然会常来黑龙的龙宫里拜访,一来二去这些下人们都知道天狐是龙王的贵客了。
“你们主子出什么事了?这附近周围都是他流的血。”天狐单手抱着长生护在怀里,开口问那些守门虾兵蟹将。
“这……这个……龙王殿下没有什么大碍,这大门如此狼狈都是意外……哈哈,是意外。”那些兵将似乎不敢说出真相,谎言撒得虚假无比。
天狐见他们不说,决定去里边一看究竟,不为别的,能够把黑龙伤得如此严重,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天狐决定硬闯,那些守门的喽啰又怎么拦得住,只听见一声巨响,那些虾啊蟹啊蚌精什么的全部都被打飞了,天狐直接往里边飞,穿过不知道多少华丽宫殿和藏宝阁以及奢华的大厅之后,终于来到了最深处蓬莱山公的寝宫。
长生看到这个宫殿比一般的殿堂要大上两倍不止,外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主人的寝宫了,而且这尺寸完全就是按照巨人尺寸来做的,天狐和长生穿过宫殿的时候,他们的身形就如同小鼠之于人类的门那样的大小。
寝宫里边一片漆黑,外边的灯光只能透过宫殿大门的上梁斜照到宫殿门口往里的一点点地方,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在这片未知的漆黑当中根本无从所知。
长生从天狐怀中落到地上,刚才听师公和门口那些精怪的对话,长生知道了黑龙大师公似乎是受了伤,很难想像那个强得离谱的如同师公那样的大妖龙会被这世间的物体所伤,长生感觉不可思议,然后又对这世上的其他强者产生了一丝敬畏,他原本真的以为师公和大师公两妖是天下无敌的。
“大师公,你在里边吗?”长生轻声地问。
长生的问候声音在偌大的宫殿里边回荡了好一会儿,在这片回音当中,黑暗之中似乎是有庞大物体移动的声音。
“大师公,我们来看你了,你受伤了吗?我想帮你。”黑龙受伤了,虽然长生很讨厌他,但是他还是分得清严重性的,毕竟是亲人之一,能够做到的事情,长生必然会去做以提供帮助。
黑暗之中传来了黑龙的声音,但是那嗓门略大,哪怕音调是低沉的,音量都足以让长生感觉周围的海水都在震动。
“都给我滚出去……”蓬莱山公确实隐藏在黑暗中,但是语气上听起来十分的愤怒,不待见任何人,长生和天狐亦然。
“大师公……”长生有点被震慑到,这是他第二次从蓬莱山公身上体会到害怕的感觉。
“黑龙,别再闹脾气了。”天狐也沉下声回应。
但是就是两妖这样的拒绝话语,激怒了黑暗中的蓬莱山公,一阵颤人心神的愤怒的巨大龙吟爆发而出,长生感觉耳膜乃至地下的砖块都要裂开了,整座宫殿,不,或许整个龙宫城都在震动,外边的小妖下人们全部吓得趴伏在地,海水当中的野生动物全部被吓得游离方圆附近,这充满龙威的龙吟让整个海底地动山摇,经久不息。
龙吟过去后,长生躲在天狐身后,天狐不为所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滚出去,天狐……这里没你的事……”低沉的声音再次警告。
“……给你治好伤,我自然会走。”天狐并不退让。
黑暗中沉默了数秒,忽然一个庞然大物扑向天狐和长生,长生惊叫着:“师公小心!!”
巨响炸开,长生定睛一看,那大物是一只巨大的龙爪,那爪子的高度足够三个成年人那么高,尖锐的指甲离天狐面前不过数寸,尖甲之端深深扣入天狐脚前的砖地之上,龙爪用力地收回,尖甲在地上划出了几道可怖的痕迹。
龙爪慢慢收回了黑暗之中,然后是一阵阵巨物辗转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之后,黑暗之中传来了脚步声,数秒过后,长生看到光亮的边界照出了一个身影,那是熟悉的龙袍,蓬莱山公终于化成了平常的姿态来到门口,站在天狐和长生面前。
蓬莱山公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从他猩红色的眼珠中可以看到跳动的杀意和愤怒,他喘着粗气,试图压制住怒吼的冲动。
“天狐,你们来又能做什么?我自己战斗受的伤,哪里用得着你们来施舍?”蓬莱山公愤怒地低吟着。
天狐心里知道,蓬莱山公有着生为龙族的骄傲,这种傲气让他一直自视甚高俯视世间,现在被不知道谁重创了肉体,同时也直接重创那份孤高无比的骄傲。
“黑龙,你知道我的能耐,能不能派上用场,你心中肯定清楚。”天狐擅长的是各种法术,从蓬莱山公留下的一地血迹中,天狐自然能够看出些许端倪,断定蓬莱山公受的不是一般的伤。
黑龙咬牙切齿,但还是忍住了怒吼,伸手把自己右边的袖子一把扯碎,露出来了一道几乎贯穿他整只右臂的伤口。
长生看着倒吸凉气,那伤口像是刀伤又像是其他伤口,但是创口之大是前所未有的,而且伤口的血流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哪怕蓬莱山公回来龙宫许久,依然不停地在往外冒血。
这也就解释了黑龙寝宫当中为何满地血迹和凌乱散落的丹药了。
“你中了诅咒……魔族的诅咒……”天狐沉声说着。
第十二章疗伤
“哼……这种小伤,凭我自己就能够……唔!”蓬莱山公很倔强地拒绝了天狐的救助,强行运转妖力去治愈伤口,但没成想妖气大乱,裂开的创口又往外喷出了一点血液,洒在了明亮的地上,格外刺眼。
“大师公,你别再逞强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有危险的!……”长生看不下去了,就要制止黑龙,黑龙另一手一把抄起长生的衣领提到自己面前,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蓬莱山公把长生抓到自己眼前时,下意识想要怒吼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在天狐面前的这幅狼狈样,彻底击垮了他的傲气和尊严,蓬莱山公如此重视在天狐眼中的自己,以致使受到这种致命的伤害都不肯向天狐寻求帮助。
魔族的诅咒残毒带来剧烈的痛楚不断侵蚀着这条受重伤的暴怒的龙,他不断重复在自己的数以千计的丹药海洋之中胡乱思考、厌烦打砸以及不断地阻止自己向别人求救的矛盾脾气当中,才会闹得如此厉害,可以说,假如不是铃兰仙告诉天狐,再这样下去蓬莱山公可能会因为这种针对龙族的诅咒而走火入魔,然后成为四处破坏的祸龙。
“你就那么喜欢死掉这条命,让好不容易修来的万年道行付诸东流?然后让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龙接替你的蓬莱龙宫?”天狐开始针对性地从蓬莱山公的弱点里进行切入说服。
对于龙来说,自己的财宝除了自己主动施与,否则的话别人的拿取都是偷窃,都是触碰龙的底线,天狐的一番话直接点明蓬莱山公,一旦这种容易侵蚀精神的诅咒扩散开来,他就会完全疯掉并且成为四处作乱的祸妖,莫说遭到他苦头的妖怪会来寻仇,神界也不会放任祸乱人间的妖怪继续存留,如此一来蓬莱山公被三界联手消灭之后,必然会有别的龙来霸占蓬莱龙宫,到时候蓬莱山公的属下、奴仆乃至众多妾侍爱宠们就都将被纳入到其他龙的囊中。
一想到这里,蓬莱山公肺都气炸了。
“谁敢染指我的龙宫,他会死得比谁都惨!”黑龙终于妥协,径直回身走回黑暗之中,左手还一直提着长生的衣领把他这一小个给拎着,刚才把人儿给扯到自己面前,顺势就这么捎走了。
“大师公,你快放我下来啊!”长生晃来晃去像只菜市场买来的挣扎的鸡。
“你不是过来帮忙的吗?怎么现在又要跑了?”黑暗中两妖欢快的对话响起。
“我只是奉师公的命令陪同他,是陪同!”
“吼……那等下你可要好好地出分力,长辈受伤了你怎么也得尽点孝吧,比如说等下如果要刮我的肉了,你得给只手臂我咬着……”
“不行!!不行!!!……”
映照寝宫的萤石慢慢散发出光芒,稍微照出了偌大寝宫里的一点点轮廓,在刚才蓬莱山公龙身盘桓的地面上都是一滩滩可怖的血迹,而如今,蓬莱山公来到自己的大床前边躺下来,天狐和长生就在床边,蓬莱山公的那七颗带在身边的夜明珠缓缓飘浮在空中,颜色各异的珠子们全部都散发着光芒给予自家主子以照明。
看着受重伤而虚弱的天狐忽然感觉有点感触,他坐下来,对蓬莱山公说着:“没想到现在轮到我来帮你了,黑龙。”
蓬莱山公当然知道天狐在说什么,说实话那段往事他记得十分清楚,但是不知为何有点扎心,像一根刺。
“情况反过来了吗?……真是让人不舒服……”蓬莱山公深呼吸一口气。
明明是怀念旧时光的美好时刻,但是有时候天狐和蓬莱山公的思想不同步就会闹出一些尴尬的场面。
比如现在。
天狐还沉浸在怀念老时光当中,谁知道蓬莱山公想的又是另一个角度。
“呀~好不容易那时候你也挺虚弱的,要是我先找到你了,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把你拿下,到时候锁在我宫殿里边当我的禁脔好像也还不错,这样我天天就能好好地疼爱你了呀~你说是吧天狐……”
长生忽然赶到一股杀意,转头一看,师公天狐已经被蓬莱山公一番话气得不行,九根尾巴上都充满了零星的狐火,天狐手掌拿着一大团积聚的狐火,冷眼看着大放厥词的黑龙。
“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龙鳞龙筋全部抽出来给我的好徒孙做一身衣服,你就当件衣服在他身边好好疼爱他怎么样?……”天狐冷眼看着这条色龙。
“我……我错了……”蓬莱山公马上认怂。
闹剧也就到此为止,闹到现在,正事还没办,黑龙右臂的诅咒伤又拖延了一会儿了。
“长生,随便找点东西给他咬着。”天狐命令道。
长生左右看看,随后用异能挑来一件散落在地的软玉,按照天狐的吩咐塞到蓬莱山公嘴里。
“忍着点,黑龙,这可能有点不好受。”天狐对蓬莱山公说完,开始运转自己的妖力去攻入蓬莱山公右臂的创口,这是天狐以自己的妖力去逼出侵蚀入黑龙身躯内的魔族之力,如果单单是治疗外部伤口去除诅咒,那么这些杂乱不纯的魔力会一直在蓬莱山公体内冲撞,往后就算捡回一条命,也会修行大创,无法顺利运转妖力,和废妖无异。
蓬莱山公感觉到各种冰火雷电在自己体内四处肆虐,从内而外的剧痛让这个战斗狂也难以忍受,尖牙深深咬入软玉当中,左手紧紧抓着床,甚至扣了进去,猩红的眼睛颜色变了又变,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痛苦剧烈跃然于表。
“长生,尝试去稳控一下他外逸的妖力,这样可以减少他的痛楚。”天狐对长生说。
“是的!”
长生伸出双手,闭上眼睛,用玄角教导的方法去感知、并试图稳控蓬莱山公身周的妖力,他不断变强和修行,学习新的本领,为的就是像现在这种时刻,他身边的亲人需要自己的时候,他有胆量也有足够能力挺身而出。
闭眼之后,长生感觉到了弥漫在蓬莱山公身周的妖力,那是不同于师公给人青色火焰温暖的妖力,那是极寒入骨的深蓝色的妖力,同时这中间夹杂着魔族的暗红魔力,长生感到疑惑,这种魔力不像是受伤混杂进去的,倒像是黑龙大师公与生俱来的、与深蓝妖力融合完美的一股源生的魔族之力。
难道,黑龙大师公是魔界的一员?
长生心中产生了一个疑惑。
……
第十三章关于长生
整个治疗的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在最后逼出黑龙最后一口混杂魔界气息的血之后,天狐终于收回了妖力,随后蓬莱山公迅速启用自身力量,用几层薄冰覆盖在身上所有外露的伤口处,以防魔界气息重回侵蚀。
“长生啊,在我这寝宫西边的丹药房里,把最顶层的一个金色盒子里边的丹药帮我带过来吧……”蓬莱山公躺在床上,对长生说。
“好的,我现在就去。”长生顶着黑眼圈,小跑去拿蓬莱山公所指的补药。
在长生离开之后,蓬莱山公看着那小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了,喃喃道:“真是个好孩子呀,不是吗?天狐。”
“那可是我的徒孙。”天狐认为理所当然。
“……哈哈,嘶……还挺疼的,这次可谓是栽了个大跟头了……天狐,谢谢这样的话,虽然我很想说,但总觉得怪怪的。”蓬莱山公放松地躺在床上,看向天狐说道。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你的谢谢的,你可以省省了。”天狐见蓬莱山公已经没啥事需要自己帮忙的了,回头准备离开了。
“天狐,等一下。”蓬莱山公从床上坐起来,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天狐。
“在魔界的时候,我向魔王打听到了一些事情,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蓬莱山公想起了自己前往魔界的目的,刚好现在左右只剩下他和天狐两个,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关于长生他的身世的猜测,以及为何魔界要对他下手的原因……”蓬莱山公凝重地对天狐说着。
天狐回过身来看着蓬莱山公,问道:“当真?魔界之王告诉了你什么?……”
“啊……非常不得了的事情,虽然只是那些魔族们的猜想,不过这个假设可以把很多古怪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
“没想到能够再次和公主殿下见面,在下真是不胜荣幸。”在老地方,李瑶清和山君再次坐了下来欢谈。
“山大哥看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请原谅我第一次见面时不敢昭显身份,毕竟如果把公主的身份给摆出来,可能就会失去很多人的信任了……在别人的眼中,我一个皇家的女人,做事如果不带有任何目的,还真的没有人会愿意相信。”李瑶清解释道。
山君哈哈大笑,倒是出乎李瑶清的意料。
“哈哈哈!公主殿下的考虑没有错,换作是在下,面对一个陌生的人肯定不能全盘信任,这不是尊重,而是鲁莽,严重的话可能会危及到你自己乃至你身边重要的人的性命,公主殿下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李瑶清沉默了一下,刚才的一瞬她内心由于山君的称赞而小雀跃了一下,但是听到从山君口中迸出的公主之称,不知为何又感到无比刺耳。
“山……山大哥,不介意的话,我还是希望你称呼我回李姑娘,公主什么的……就免了吧。”李瑶清回道。
“嗯?那好吧,李姑娘,是不喜欢这出身吗?这样高贵的出身,是无数人望穿秋水都盼不来的荣华富贵啊。”山君倒也直爽,没有凡夫俗子那种拜金拜权的禀性,李瑶清让他忘却彼此身份,他马上就除去彼此身份区别了,坐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两个聊得来的普通男女罢了。
“这荣华富贵或许真的是很多人盼都盼不来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在拥有了这一切之后再去说任何的不是,我只能说,成为国家的公主自然有公主的烦恼,而对于我来说,这份血脉给予我的痛苦和伤害远远多于给予我的温暖和爱。有时候我会去胡思乱想,或许无拘无束地成为像山大哥这样的云游旅人也不错。”李瑶清看向外边的街道,眼神飘忽,神往之处早已不再是眼前景物,这一切都收入山君眼中。
“尽说些任性的话,我好像毁坏了现在不错的气氛了,抱歉呢,山大哥,我自罚一杯吧。”李瑶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面对山君居然一直在吐苦水,不由得心生歉意,爽快地拿起酒杯一杯饮尽。
“李姑娘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公主,为人不卑不亢,才华万里挑一,在下能够结识到李姑娘,着实是三生有幸。”山君称赞道。
“山大哥还认识很多其他国家的公主吗?”李瑶清忍不住问了出来。
“是的,我故乡在北山以北,攀越山峰南下显然不可能,北山以东的大海,也就是东海的北部常年有飓风漩涡肆虐,船只也是断然不可能安然通过的,所以我从北山以西绕山脉开始旅行,直到到达山脚与沙漠的交接地方开始迂回向东向南,我见过山脚丛林原始部落的模样,也曾如履薄冰般地和沙漠盗贼以及你们口中的西蛮慢慢周旋,辗转于多个沙漠深处的绿洲之国,见过很多尊贵的皇室之王和公主们,他们那里恶劣的土地和水养不出像李姑娘这般水灵动人的公主,她们更喜欢用鼻孔看人,对别人颐指气使,要把所有人当作她潜在的奴隶一样。”山君几句话简略说了一下自己的云游经历,在诉说之中也暗带夸赞了一下李瑶清的与众不同,说得李瑶清都有点脸红了。
根据李瑶清要求的,探子之前已经把山君这个男人的背景给打探回来,正如同山君刚才所说的路线,在西边边陲以外的事情虽然不得而知,但是根据边陲的报告,这个男人确实是从西边而来,虽说他故乡在北山以北的远土,但是北山天堑连鸟类都无法穿越,北山以东的东北海洋常年有着恶劣的海洋环境,莫说海上,草原西边即是海岸,受海上环境影响,岸边常年狂风暴雨乱作,土地盐碱化和过涝使得这里根本无法住人,甚至留在这里都有被风暴潮卷入大海之中的危险,就算是再厉害的旅人都没法再往北而行,东海以北的海岸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类的史书从来都没有记载,和山君的国度一直没有人文交流。
陈瀚洲给出的意见是,这个男人可以作为潜在的盟友而交往,虽然现在发挥不了什么政治作用,但是长远来说,山君可以作为李瑶清和北土那个神秘的国度进行交流沟通的一个重要纽带,在解决了近期的忧患之后,说不定能够在长远角度上稳固他们年轻革新派在朝廷的影响力。
“那个,李姑娘,恕在下冒昧,在下近期刚到此处,但最近和友人闲聊以及从市井听来的传闻,李姑娘在不久前是受到过自家人的……袭击吗?”山君换了一个话题,表现出了凝重的关心。
毕竟谁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被人特意雇佣刺客进行暗杀,真可谓是闻者心寒。
“是啊……鄙国内乱,让山大哥见笑了。”李瑶清知道这事是瞒不住的,干脆就承认了。
“李姑娘,在下虽然不通政治,但在此作为朋友也忍不住多言一句,如果生杀大权在对方手上,李姑娘行事还是多加谨慎为好……有些事情,不一定要针锋相对以硬碰硬的,韬光养晦、慢慢积蓄力量,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手段……”山君认真地说道。
第十四章再次遇袭
李瑶清只是苦笑沉默,她又何尝不知道,可是以她为首的一派,无路是据理力争还是潜藏蛰伏都不是丞相一派的对手,纵使她手下有杨阔在,等于有了一定的兵权,然而奈何对方手里有着皇帝的命门把柄,挟持皇帝的丞相派,压根就是在朝廷上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实权者,多年以来,她们寸步难行。
店小二上来帮两人添置了新酒然后离开了,李瑶清唉声叹气的,拿起酒壶给酒杯上再次满上。
忽然,山君伸手握住李瑶清要斟酒的那只手。
异性的肌肤碰触让李瑶清脑袋空白了几秒,她呆呆地看着山君的脸,居然忘了要说什么,但下一秒,山君只是对她谨慎地摇摇头,提醒她道:“李姑娘且慢,这酒,恐怕有问题。”
“什么!”李瑶清吓得手一松,酒壶就要摔到桌子上倾泻,但为了不引起做手脚的人的注意,山君眼明手快地伸手托住下坠的酒壶,然后稳稳地放到一边。
“看来还是打草惊蛇了。”山君瞄到楼梯那里走来三四个人,明显是一伙的,而且眼光时不时看向他们这边,肯定是冲着李瑶清来的,他们没有喝下抻了药的酒,所以这伙人打算来硬的了。
“抓紧我,要跳了。”山君扔下几块碎银到酒桌上,一手搂住李瑶清就纵身从三楼往地面跳了,李瑶清在他一开始跳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忍耐那种失重感不要尖叫出来的准备,但是紧闭双眼后发现没有想象中那种急速下坠的刺激感,山君稳稳地把她护在怀里,像羽毛一样点落地面了。
“这边来。”山君拉着李瑶清的手往小巷子里边窜去,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处,酒楼里边就跑出来了一伙人,左看右看,然后跟着来搜捕李瑶清了。
这里的小巷貌似山君比李瑶清还要熟悉,左绕右拐之后,山君带着李瑶清闪进一处及其隐秘的被竹席覆盖的小凹位处,入口处他用旁边的竹竿摆起来当一个遮掩,里边的小空间恰好够他们两人挤在一起,但也是身体紧贴的那种,男性荷尔蒙在山君身上散发着,李瑶清贴在他胸膛上,能够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们不小心眼睛对视了,山君眼中是严肃谨慎的,似乎此时此刻丝毫没有冒犯或者占便宜的意思,山君的手指放到自己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外边的无人小巷前后都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看来要不是躲进这个隐蔽的地方,他们多半会被人前后包抄。
又是一次有预谋的加害!李瑶清心中颤抖不停,明明这几天她已经低调行事了,朝廷的早议她也没有再现身,加入又是丞相搞的鬼,他对她的退让还感到不满意吗?
前后包抄的人碰头后,简单交流了一下李瑶清的目击情况,然后对附近的家户小屋全部搜了个遍,有些屋里的平民不满这些人强行搜屋而反抗,反而被拖出来一群人毒打,看着百姓在自己面前受苦,李瑶清却无能为力,不禁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痛心。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边安静地相处着,直到外边的骚动停息下来,没有找到人的那些人只能铩羽而归,草草安排了在附近更大范围的搜查之后便散开了。
确认人全走光了之后,山君才把捂着李瑶清嘴巴的手给放了下来。
“李姑娘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让对头这么的恨之入骨呀?”山君微微一笑,这笑容在近距离看上去是那么的俊朗好看,李瑶清不禁又有点脸红了。
“我们能出去了吗?”李瑶清问道。
“啊,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山君如梦初醒,帮助李瑶清离开着狭小的凹墙。
虽然确实被男人占了便宜,但李瑶清却没有什么讨厌的感觉,这是生平第一次,在心底里对一个男人产生好感。
“如果说真的是你的政敌要再次对付你的话……那现在回宫中就是最危险的。”山君分析道,毕竟,丞相就是朝廷中人。
“不,胆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对我不利,他们的据点就未必是在宫中,丞相也断然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然就坐实了他和本次事件有关,所以现在宫中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起码在我自己的宫殿势力范围里是安全的,山大哥,你能护送我回宫吗?”李瑶清问道。
“你们这边的人有句俗话,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在下不帮你的话还有谁能帮你,走吧,在皇都这几天的闲逛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的,一些能绕开小道小巷的近路,在下还是清楚的。”
“对不起啊山大哥,把你卷入了这么危险的境地。”李瑶清边走,边对山君道歉。
“别这么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并不是邪恶之人,让我尽一尽绵薄之力吧。”山君摆摆手,带着李瑶清绕着小路返回皇宫处了。
通过隐秘的密道,李瑶清终于返回到自己的宫殿当中,扭转一个机关之后,李瑶清的理事厅里一个装饰的书架假门就打开了,李瑶清和山君从里边走了出来,正面撞上听到声响过来查看究竟的玄角。
“公主殿下,这是……密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直觉告诉玄角,李瑶清肯定是碰到什么事情了,才会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返回宫殿里,以及,跟在李瑶清身边的这个陌生的男人又是谁。
“玄角殿下,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一言难尽,这位是助我本次逃险的侠士,山君山大哥,山大哥,这位是我认识的一位江湖高人玄角殿下,你们同为云游四方的人士,想必会有很多共同之处。”李瑶清简单为两人相互介绍。
“在下一云游浪子,并没有周到礼节如此繁复,不介意的话,不知一声玄兄相称妥否?”山君对玄角抱拳行礼。
“山兄好说,正合我意。”玄角也是爽快地达成共识,明显他们都不喜欢皇宫的繁文缛节。
李瑶清用了一点时间把和山君的遭遇告诉了玄角。
“很明显你的对头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但是问题是他们是为了什么而对你百般追讨?李姑娘,你最近有收到对头的什么战书没有?”山君问道。
“没有,完全没有……对于这种遭遇,我也是一头雾水……”李瑶清扶额,无奈地回答。
此时此刻,外边却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
“圣旨到……”
第十五章万年之妖
东海蓬莱龙宫之中,长生按照蓬莱山公的指示跑到了主寝殿旁边的藏宝阁之中,进门之后就只感觉到阵阵金光逼人,是铺满一地的黄金宝藏宝贝。这藏宝阁有约莫七层高,每一层都摆满了金银玉器、稀世兵器和各种奇珍异宝,长生对财富没啥概念,只是救大师公心切,对那些宝藏没有多看几眼就一直往上跑,目标就是蓬莱山公所说的顶楼的金色盒子里的东西,毕竟大师公他还等着这些药救命。
长生一味地往上跑,穿过一层又一层,但奇怪的是,长生感觉已经跑了大约有十来层了,楼梯依然像是陷入无限循环一样,向上一直有楼梯,慢慢的长生已经知道不对劲了,这藏宝阁实际的楼层不超过十层,如无诡异,他早就到顶了。
长生留意着每层楼层之中宝藏摆放的样子和景象,再尝试往上走几层,发现这些楼层呈无规律的重复,在第一层和顶层的藏宝阁之间,似乎是设有乱人方向的迷阵。
“怎么办,不快点到达顶层的话,说不定大师公就会因为耽误用药时间而让伤势恶化……”长生没有去想为什么黑龙在自家院子里的藏宝阁还会设置这种防盗的结界,只是因为自己被难题困住了止步不前而感到焦虑。
长生在藏宝阁里边转了又转,始终找不到破除迷阵的窍门所在,他隐约记得师父玄角和他讲解过一些基本的迷阵类型,但是他当时心不在焉,心神全在和伙伴的玩乐上边,现在想要临急抱佛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心里边越来越急,越急就越想哭。
冷静,冷静……现在有什么方法可以试试?他还能够做到什么事情?……
阁中的长生被迷阵拖住了进度,心里边着急的不行,他哪成想,其实蓬莱山公是故意让他闯入这藏宝阁当中,好争取把秘密的来龙去脉告诉天狐的时间。
这个秘密,暂时还是不要让长生知道的为好。
蓬莱山公的寝宫当中,天狐听完那个消息之后,陷入了沉默。
“难以置信,是吧?”蓬莱山公有点看好戏的心态,准备欣赏冰山一般的天狐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其实已经有几分这方面的猜想。”天狐反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
“你?怎么可能?你常年深居简出,不要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妖的身世,我就是现在问你当今世上凡间界人类有多少个国家你都不知道,天狐,吹牛可不是乱吹的。”蓬莱山公明显不想吃瘪,坚持嘴硬。
“你吃过长生一发光之箭,没错吧?”天狐反问蓬莱山公。
蓬莱山公语塞,手不自觉地摸上肩膀上那个曾经受伤的位置。
“长生刚被我们收养的时候,我曾用法术探过他的灵海,发现早在很久以前,或许是他出生后不久就已经被下了十分强大的封印咒,很大程度地限制了他的力量以及神智,如果不是为了要把他死死地按入死地,没有人会下这么狠毒决绝的咒语,所以这一点又让我很是矛盾和怀疑……”天狐把以前的事情告诉了蓬莱山公。
“这些事情你和熊崽子都没有和我讲,也太不够意思了!”蓬莱山公现在才知道长生的这个秘密,想到天狐和玄角一直把他蒙骗在鼓里,心里就一万个不爽。
“所以,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可能和神魔人妖四界都有瓜葛,真相的显露还不够,或许是还没到时机,咱们也只能暂时见步行步而已。”天狐说。
蓬莱山公默默地点点头。
“嘿,天狐,这些悠长的时光里,咱们打发无聊的时光的方法无非就是打打架和四处云游抑或闭关修炼,没想到今个儿还有这么一出好玩的事情可以消磨时间,真是意想不到。”蓬莱山公以一个慵懒的大叔躺姿势躺在床上,向天狐开玩笑道。
像天狐和蓬莱山公这种跳出轮回修得上乘境界的大妖,最大的煎熬无非就是漫长的时光无所寄托。
像蓬莱山公,这条黑龙在以往漫长的时光里边到处为祸和潇洒,专门打听哪里有厉害的妖怪或者神魔而到处打杀,稍微倒霉点的妖怪逃不掉就只能被蓬莱山公杀掉吞了内丹来自涨修为,杀戮和掠夺之余,哪家妖怪或人类的闺女公子名声在外的长得好看的,都逃不过这条恶龙的魔爪,高调的蓬莱山公已经引来很多次不同界的人马的围剿,每到此时此刻就是黑龙最享受的时候,最厉害的那一次是神界八十一星神的围剿,却被蓬莱山公以一妖之力全面杀穿,这一壮举震惊神、魔、妖三界,自此谁都不敢招惹在东海蓬莱境盘踞的这条恶龙。
打杀的日子终有厌倦的时候,蓬莱山公越来越空虚,君临妖界之巅的他有种无敌的寂寞,他一直到处游荡着,人间、魔界,毫无目的地漫游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终于在约六百年前的时候,在南边大海的尽头冰原上,遇到了惊为天人的天狐。
蓬莱山公回想着当时见到天狐的第一眼,真真是应了人类的一句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蓬莱山公是第一次有这么强力的感触,潜意识和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厉害的大妖将会和他有很深的交集,这是来自强者之间的强烈呼唤。
所以蓬莱山公当时就兴兴奋奋地冲上去和天狐………………开打。
那一架打得也是惊天动地,冰原之上山川破裂海漫高坡,两大妖之间的打架斗法几乎快把一块大陆给生生毁掉。
自那以后,蓬莱山公就缠上天狐了,一直持之以恒地跟屁虫一样跟着,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在攻击性上也克制了很多,毕竟打久了,他也感受到了天狐不是那种好战的妖怪。
“这不是为了好玩或者消磨时间,黑龙,知晓自己的过往和根基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之一……”天狐淡淡地驳斥了蓬莱山公关于消磨时间的“好玩”想法。
蓬莱山公盯着天狐,眼中充满了玩味,说道:“这可不像是天狐你以往……不,这可以说完全不像是一个妖怪能够说出来的话,天狐,这些话,是‘他’教给你的吗?你现在的说话行为,越来越和‘他’相似了,我猜的对不对?”
“什么蠢话……”天狐有点不悦,马上就否定了。
第十六章危险的暗示
黑龙的藏宝阁之中,长生终于凭借感悟地脉的灵气找到了穿越迷阵的方法,好不容易跑到顶楼把蓬莱山公吩咐的那个金色盒子收入怀中,又按照复杂的步骤自上而下离开了藏宝阁,最终汗泪交加地赶到黑龙的寝宫当中,看见的是天狐师公在床前站着守候,而蓬莱山公则是“安详”地躺在床上。
长生以为他要不行了。
“大师公!大师公!”长生抱着盒子跑过去,爬上床跪在蓬莱山公的身边,眼泪快要哭出来了,撕心裂肺地喊着:“对不起!我耽误了时间了,大师公你要撑住啊!!……”
蓬莱山公的眼皮跳了跳,忍住笑出来的冲动,“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向长生。
“啊……是长生啊,你回来了……”他把话故意说得十分缓慢,听起来像是垂死的状态。
“大师公……你要的药在这里,你快吃下去吧。”长生打开金色盒子给蓬莱山公。
蓬莱山公的手颤抖着去拿里边的药丹,眼皮子打架那样,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长生真的被他的演戏给骗过去了,眼泪直接流了出来。
“大师公,我帮你拿吧。”长生伸手去抓出一颗金色的药丹。
“抱歉啊长生,要麻烦你了……”黑龙继续配合演戏,然后张开自己的嘴巴。
长生小心翼翼地把药丹放到黑龙嘴里,但是黑龙没有什么动静,长生以为他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手伸进他嘴里,尝试着把药丹塞到他喉咙之中。
长生能够感觉到黑龙嘴里那种温热湿暖的感觉,唾液黏糊糊的有点恶心,有条大舌头在他娇嫩的小手臂上肆意地扫着,长生以为这是黑龙的应激反应,任何人在嘴里有东西的时候舌头都会无意识地在扫除异物。
那颗药丹终于被黑龙吞了下去,至此长生才把手从黑龙嘴里抽出来。
“好像感觉好很多了……”黑龙笑着说。
长生见黑龙的药有成效了,刚想塞给他第二颗药丹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黑龙的一只手在顺着自己的大腿往上摸着。
“大师公?你在做什么?”长生问。
“啊,小长生……我……忽然想起来,你的身上有样东西你能够给我做药引……如此一来,我的伤应该就能很快痊愈了。”黑龙以诱骗犯的姿态撒谎道。
“是什么呀?”长生问到。
“童子的……精血,啊……童粹果然是天下第一大补品呢……”
黑龙话音未落,长生感觉天狐师公的手已经抓住自己的后衣领把自己提起来远离了黑龙的床边,然后一股青色的狐火飞过,床上刚才还在装病卖惨的黑龙就被打飞得撞碎寝宫的墙壁飞了出去外边了。
虾兵蟹将等下仆们本来奉命守在蓬莱山公的寝宫周围,只听到忽然间一声巨响,自家之前还在重伤的主子就被从寝宫里边轰了出来了,伴随一堆残瓦碎片一起躺尸于东海海底,着实是把下仆们都吓坏了,又是一阵阵“不好啦!龙王受伤啦!”“有敌袭!!”之类的传声在外边响了起来,东海海底蓬莱龙宫的氛围中又充满了热闹快活的气息。
“治疗白痴只需要一个强烈的攻击法术就可以了,明白吗?”阵阵白烟从天狐的指间飘出,天狐淡然地收回手,左手把长生抱在怀中,并给他仔细解释。
“喂!天狐!你就是这样对待刚刚受过致命伤的伤员的吗?!还有别把这种恐怖的东西教给小孩子好吗!!”那个撞开的洞口外,传来黑龙不满的声音,但是中气十足,可想而知刚才是为了吃长生豆腐而演出来的。
“看,效果拔群。”天狐带着长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果然是呢!师公好厉害!”长生充满崇拜地附和天狐。
“喂!!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外边蓬莱山公依然继续在发泄不满。
……
夜色已深,但是门外却传来了太监传来的圣旨声音,李瑶清觉得异常出奇,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是父皇要急切地找她的,而且往常都是差人传个口信而已,这次却还要用上圣旨这么正式严重的方式。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李瑶清心中隐隐有这种感觉。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山君看向李瑶清,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圣旨吗?也就是说这一次公主殿下是不去也得去了。”玄角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人间的基本知识的,圣旨也就相当于是皇帝发出的强硬命令了。
李瑶清摆了摆手,然后抬头挺胸地走出自己的宫殿,来到外边传令的太监队伍面前。
出去之后李瑶清才知道,前来“带领”自己的太监队伍足足有十来个,可谓是声势浩大,同行的还有皇宫内卫禁军,这种阵仗,一般是为了防止领旨人抗旨,多数是对罪人下达最后的通牒,却不知为何对上她这位皇帝的亲生女儿也要如此冒犯,或者说这就是皇帝的意思?
“乔公公,不知深夜父皇传旨,所为何事?”李瑶清客客气气地问着为首的老公公。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洒家这就为公主殿下阅读圣旨。”乔公公中规中矩地把旨文快速读完,然后交给了李瑶清看,无论是刚才乔公公读的内容还是李瑶清自己确认的都无异样,皇帝只是普普通通地要召见她而已。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来就是李瑶清刚刚疑惑的,为何父皇会特意拟圣旨,其次,就是父皇在圣旨中反复强调“与丞相一道……”“丞相亦……”等字眼。
一丝念头从李瑶清的脑海之中闪过。
这是,父皇给她传的一个危险的暗示!
要让她去大殿之中议事,其实是想让她孤身一人在大殿之中无援,乖乖听候发落,丞相一派一定是联合起来要挟父皇把她以随便一个罪名拿下,父皇没法反抗根深蒂固的丞相派,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她,让她早点逃跑!
这些公公和内卫禁军,就是来押她走的!
李瑶清握着圣旨的手渐渐收紧,心中的愤懑无处宣泄。
连父皇,都没有力量违抗这股蠹噬国家根基的腐朽力量吗?……
父亲的道别之意暗暗隐藏于旨文之中,这个时候,乔公公突然发话了。
“公主殿下,上大殿议事乃是国家重大之事,马虎不得,深夜传旨而来,公主殿下的妆容都还没来得及做好,洒家这儿就在此等候公主殿下,待殿下回殿内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再出发不迟……”
乔公公是看着李瑶清自小长大的,也是为数不多的疼爱她的人,长年在宫闱深处打滚浮尘的人,又哪里看不出这是老皇帝让自己的宝贝女儿逃跑的信号,乔公公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为家为国鞠躬尽瘁的李瑶清就这么只身前去奔赴鸿门宴,白白羊入虎口,因此也尽量给李瑶清争取时间,让她可以稍微离开这些奉了丞相密令抓拿李瑶清的内卫的视野,为逃跑争取时间。
“乔公公……乔公公说的是,好的,我这就回屋里仔细梳洗打扮一下再去朝堂面圣吧,劳烦各位在外稍等……”李瑶清感动之余,热泪盈眶地回到殿中,在乔公公怜悯的眼神之中把门阖上了……
第十七章叛国
玄角和山君在殿内虽隔着道门,但是外边的对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待李瑶清从外边回来之后,山君就直接着手逃跑的事情。
“沿着我们回来的密道出去吧,这样能够拖他们一点时间。”山君直接建议道。
“是的,我也能在那个入口做点手脚,搬不动书架的话,他们永远也发现不了这条密道。”玄角也点点头,表示这个主意不错。
不过,当他们打开书柜的密道时,李瑶清却无动于衷。
“李姑娘,怎么了?”山君走到李瑶清面前,关心地问。
李瑶清释然一笑,随后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样,抬头对山君和玄角说:“谢谢两位对我的担忧,不过我……并不打算退缩或者逃跑。”
“你说什么?对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瓮中捉鳖要了你的命,难道即使如此你也要自己送上门吗?”山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伸出双手扣着李瑶清双肩,希望能唤醒她的理智。
“理智地退逃并不是懦弱的表现,如果你在这里倒下了,那你心中的未来还有什么可能性可言?即使你自己不怕死,但你不去管那些愿意相信你和追随你的人了?”山君的质问一句句像是拳头一样砸向李瑶清的心房,让她有了些许动摇。
但此时此刻,李瑶清并没有听从他的劝说,国家大义和个人存亡之间,李瑶清的选择是毫不犹豫的。
“没用的,山大哥,如果今日我逃离了这里,那么作为一派之首的我就会让我的同僚们都蒙羞,同时也给了丞相一个说我畏罪潜逃的借口,以此不断打压压榨杨阔和陈瀚洲他们,如果连年轻革新派的助力也失去了,父皇以后在朝野之中就没有理由反驳丞相一派,以后国家的走向完全就是他们只手遮天了,放任他们盲目地去耗空国体,最后在命运的巨轮之下全国上下宛如倾巢,谁都无法明哲保身,我也不例外……同样是死,我希望现在能够正面面对敌人,要好好地质问他们居心良心何在,又是凭什么要捉拿我堂堂七公主李瑶清的。”李瑶清去意已决,谁都没法动摇她了。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她没有选择苟且偷生,或者说这才是玄角和山君所认识的李瑶清。
“玄角殿下,山大哥,能够认识你们真的是我李瑶清的荣幸,和你们一路走来的经历是我一生之中最精彩的时光,只可惜咱们各有命数,如果今日我难逃此劫,也希望你们能够全身而退,他日清明,在心中念想起我的名字也已足够……你们快进密道吧。”李瑶清郑重地向玄角和山君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在妆台前随意摆弄了一下,拿一件正式的外衣披上,就打开门去迎接外边的人了。
乔公公原本还盘算着要怎么样拖着这些禁卫好给李瑶清争取时间逃走,但是那边只听到门咿呀一声打开了,他看着李瑶清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眼睛中的光芒收敛了下去,心中默默叹气道了一声傻孩子。
“谢谢您,乔公公,以后……也麻烦你多担待担待了……”李瑶清暗中传递了一些把自己的部下托付给乔公公的消息。
“公主殿下言重……洒家,这就给公主殿下领路……”乔公公摇摇头叹息一声,然后带领着大队伍,伴随李瑶清往主殿方向出发了。
这去往主殿的道路是李瑶清无比熟悉的,但是今晚月黑风高,身后全是要对她不利的全副武装的禁卫,让李瑶清不免如履薄冰,这短短的路,仿佛走了半年那么长。
主殿之中,灯火通明,随着一声“七公主到~”的声音,殿中沉冷的气氛开始有了点松动,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丞相一派自不然是脸上想藏都藏不住的舒心喜悦,他们有的人不免在心中暗讽李瑶清的愚蠢猪脑,明知道是陷阱也奋不顾身地跳进来。而少数的心中自有天平的人以及皇帝,在看到李瑶清到来的时候,都是惋惜心痛,莫说皇帝脸上那几乎哭丧的脸了。
“卑职,参见公主殿下,既然公主殿下到了,那么咱们的议事也正式开始吧。”年迈的丞相惺惺作态地走过来给李瑶清行礼,这老狐狸忽然之间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的举动让李瑶清很是反感,她不想和他多卖关子了,直接反问丞相。
“丞相大人是德望长辈,晚辈不敢领受丞相如此大礼,咱们还是干脆一点开门见山吧,不知今日,父皇是有何急事要召集众大臣参议?”李瑶清问道。
老皇帝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什么,但是那些话和问题似乎像是卡在他喉咙之中无法说出,过了一会儿之后,丞相代替皇帝阐明道:“有些话可能陛下不忍心说得太过直接,那就恕卑职斗胆直言了,公主殿下,其实今晚众人聚集于此,想要讨论……不,想要对质的,只有一件事情……”
“对质?……”李瑶清心想果然是没有好事情,这个对质多半是要针对她的了。
“是的……今晚我们要对质的,是关于公主殿下私通军要、密谋政变的事情!”丞相直接把话摆明了在这里。
私通军要?密谋政变?
“荒诞可笑!一派胡言!含血喷人!我李瑶清虽是一介女流,但我身为一国公主,行事坦荡光明磊落,丞相大人上来就是一个私通军要和一个密谋政变,如此滑稽可笑!试问我李瑶清私通什么军要?又要密谋什么政变?”李瑶清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厉声严词地质问丞相。
“丞相,瑶清一路以来为家为国劳心劳神,身为女子却身负参政要职,在朝野之内做过很多百姓称赞的事情,她的一片丹心有目共睹,而且作为父亲的我,同样可以保证我这个女儿品行端正,绝对不是包藏祸心之人。”皇帝终于忍不住也发话了。
此时,丞相那边的谢尚书走了出来助拳,他对皇帝一拜,然后陈述道:“陛下,公主殿下,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公主殿下行事坦荡光明磊落,但她私底下做的事情是否符合她表面的那一派,那可难说……公主殿下问我等私通什么军要,密谋什么政变……那么卑职就在这里为大家明说,公主殿下意图私通西域边陲的镇守兵力,至于手无兵权的公主殿下为何意图要和军要秘密往来,我想这一点后果非同小可,十分值得查究到底!”
第十八章对质风云
李瑶清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之前陈瀚洲已经提醒过她,他们党派之中出现了叛徒,而这个叛徒把她秘密联系紫云门的消息出卖给了保守派,保守派一直以来和他们革新派各占一方,于朝堂之上分庭抗礼,本来是河水不犯井水,相安无事的,但是情况有了变化了,李瑶清秘密联络西边的消息在保守派的立场,无疑于意图拥兵自重,他日一旦发起军队实施政变逼供,他们保守派的立场就会十分危险,为了避免事态失控发展,早日铲除祸根,保守派们在现在就先发制人,把她这个意图“叛国篡位”的谋反者先行拿下。
这是一连串的阴谋,在她寄出那封给紫云门的信的时候,棋局就已经开始了。
李瑶清是难以辩驳的,因为她的的确确有秘密写信给紫云门,而且信中也没有明确地写清楚要会面紫云门是所谓何事,她的妖怪方面的忧虑在保守派的认知角度看来也不过是滑稽之谈,如今即使坦白亦完全没有办法成为辩护的措辞。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愿意相信妖怪大军之说,哪怕是那些亲眼目睹天狐在皇宫大闹一场之后的人们,都像是中了魔怔一样,认为区区一两只妖怪不足为患,然后找到这个理由和借口后,他们又能心安理得地沉浸在繁华的泡沫之中,殊不知王国的鼎盛已如明日黄花,像东逝之水一样不再复返了。
她寻求救国破险的艰辛被曲解为私通军要,她一心为民一路以来所做的一切被曲解为收买民心以谋私利。
李瑶清沉默了,面对着一帮叫不醒的人,她能够做的已经没有了。这是一个皇权至上的社会,但是当皇权左落之时,哪怕皇上是她的父亲,此时此刻李瑶清已经感觉无力回天。
皇权是一样复杂的事情,没有一番腥风血雨,是无法得来的,自古如是。上一代的斗争都是她出生前的事情了,李瑶清并不太了解,但种种迹象和隐意,让她隐约知道丞相派等老臣手中掌握着父皇毒杀兄长夺位的证据,要推翻现在的皇权易如反掌,所以父皇一直以来才都是丞相的被约束者。
陈瀚洲等臣子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为了大义而采取的行动会被自家人拿来当做捅后背的刀子,此时此刻在殿堂对质上完全没有准备,因此保守派的气焰更加嚣张,开始扯出以往李瑶清做的种种旧事,并且带上了许多主观的恶意猜测,把李瑶清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打成了遍地的碎片。
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像鬼影一样扭曲喧哗着,李瑶清没有去搭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承受着那种涌上心头的委屈和失望,然后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不要让那些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我不承认,这些都是你们的主观猜测罢了。”最后,李瑶清深呼吸后,终于作了一个定论。
皇帝也看不过那些老臣得意洋洋的样子,继续要袒护自己的女儿。
“众卿家,你们口口声声指责瑶清各种各样的‘罪名’,但是却拿不出像样的证据,一群大丈夫对着一个弱质女子指指点点成何体统?实在是大臣之耻,有辱朝堂神圣!”
皇帝发怒了,一些保守派的大臣就有所收敛,丞相不再多说话,只是示意身边手下的谢尚书继续进言。
“陛下英明,陛下所说完全正确,如果没有确凿的罪证,我等大臣却对公主殿下妄加揣测,是有辱朝堂名声的举动。”
“谢卿家,照你所说,你们是有确凿的证据了?”皇帝反问。
“正是,陛下,不但有确凿物证,人证我们也有,既然对质至今,那我们何不请出这位证人以及拿出我们的物证……”谢尚书一番引导的话下来,皇帝是不答应也不行了。
随着公公的“传证人”的一声下去,一个身穿铠甲的大将走了进来,他不是生面孔,很多人看着都目瞪口呆,陈瀚洲也是,李瑶清回过头看清那人时,也是。
“相信公主殿下以及你们年轻大臣都对这位证人十分熟悉了,介绍就免了吧,你说是吧?杨阔将军。”谢尚书阴险地笑了,为他们做人证的,正是李瑶清身边的杨阔。
“为什么?……”看到是杨阔的那一瞬间,有一股气堵在李瑶清的心口,上下不得,她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想到,背叛她的人会是杨阔。当初陈瀚洲得知派中有奸细的时候,李瑶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召集陈瀚洲和杨阔,共同商讨应对对策,因为她是那么的相信杨阔,相信他们两个得力下属。
“对不起,公主殿下……杨阔我……对不起你……”杨阔似乎是有苦衷,很难相信杨阔这么一条正直的汉子会作出这种事情来。
杨阔在了,那么所谓的物证,应该就是李瑶清要杨阔秘密传送的那封密信了,那封密信李瑶清已经无法去解释了,她也不想解释了。
当李瑶清的密信被呈上来当物证的时候,字迹、落款和公主印章一应俱全,证据确凿。
老皇帝拿着那封信,双手颤抖。
“公主殿下,试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印章、字迹我们可以当堂比对。”谢尚书询问李瑶清。
李瑶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看到皇帝伤心的表情,忽然觉得,就算那些老不死的不理解,最起码不能让父皇误解她真的想密谋篡位。
“父皇,当今国势日渐式微,三方势力争相崛起,近年天灾连连,而且奇怪的传闻已经在朝野流通,只不过有的人自闭双目选择了逃避而已,有一些我们不曾知道、无法独自面对的考验正在悄然逼近,只靠我们羸弱的军队是没法对抗那种凡人无法匹敌的存在的……所以,我才会写信希望能和西边除妖大派取得联系……我,还是你的清儿,一心为了帮助你的清儿……哪怕是我死去了,也一直没变……”一滴眼泪从李瑶清眼中滑落,这只是一个尽全力尽孝的女儿希望取得父亲的理解。
皇帝听得肝肠寸断,可惜,懦弱的他根本无法从这群疯狂的大臣手中救下自己的女儿。
“她承认了!七公主李瑶清通敌叛国密谋篡位!你们赶紧把她给我拿下!!”谢尚书尝到了胜利的甜头,马上让一众禁军上前捉拿李瑶清。
但忽然之间,殿堂上方砖瓦破开,下边的人惊惶逃窜,洞开的大口跳下来两个身影,正是赶来解救的玄角和山君!
第十九章逃亡
玄角和山君的到来吓坏了在场的官员们,刚才还在骄横跋扈的那些老官在面临变故的时候个个抱头鼠窜,丞相被几个人围着保护起来,可能是上一次天狐给他们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以为这一次是哪个冤家过来皇宫又是一番搅弄,待看清楚了玄角和山君确实是两个普通人类之后,便扯着官架子又是一番严词指责。
“哪里来的大胆歹贼!公然闯入破坏圣殿,罪当九诛!你们是公主安排的奸细接应吗?如果是罪人的同伙那就应该重罪连罚,禁卫们,把他们统统都抓起来!”丞相的厉声发令之下,在一旁警戒的禁卫全部都用了上来包围了中间李瑶清、玄角和山君三人了。
“玄角殿下……山大哥……”李瑶清没成想玄角和山君居然没走,明明她断定本次在劫难逃,并不想连累到与此事无关的他们,但此时此刻在她在劫难逃,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不但没有抛弃,反而及时地赶到并伸出了援手。
那些心急着要立功的禁卫不知对方功底深浅,几个人拿着长枪就冲了上来要刺向山君和玄角,玄角空着手来对抗那些尖利的枪尖,以一股开山之劲空手打碎了很多禁卫的枪身,尝到了厉害的禁卫拿着破碎的半截木棍,立马放弃手中坏枪,抽出腰间佩剑,环伺在四周转攻为守,他们断定玄角是江湖之中身怀绝技的拳掌高手,即使手中持有武器但同时也失去了势头。
反观山君,他也是空手对抗几个冲上来的禁卫,不过他则是一照空手套白枪缴械了对方的长枪,一个大横扫连中几个包围的禁卫的腿部,韧带全部割断,那几个禁卫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山君没有玄角那样的仁慈,反手要追刺倒在地上已不能战斗的几个人,被其他禁卫解了围之后,几个伤员被拖离了战场,留下几道恐怖的血迹之后,那些禁卫军了解到了山君的狠戾之处,也是转攻为守,只是包围着三人进行对峙。
禁卫的败退和窝囊激怒了丞相,而皇帝则是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李瑶清从小就乐于结交各路朋友,在皇帝看来,今天总算是有了回报了。
随着不断支援来的禁卫,偌大的主殿之中那些百官早就贴住墙壁躲得远远的在看戏,一如那些丑陋无知的看戏群众一般,正中央李瑶清、山君和玄角外围包围的禁卫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有五六圈了,今天他们是肯定在劫难逃了。
起码正常人是这样认为的。
这些人忘记了他们的包围圈有个很大的缺口,正上方,玄角和山君破开闯进来的缺口大大地摆在那里。
山君给了玄角一个眼神,玄角会意,一手抓着李瑶清,另一手抓着山君,脚下暗施法力轻功点起身体,带着李瑶清和山君就往上飞去了,这一举动惊呆了下边的所有凡人。
“人要跑了!人要跑了!!快做点什么呀!!”老丞相气急败坏地看着到手的鸭子要飞了,不禁捶胸顿足,他算计了这么久终于要抓到李瑶清并且把自己的多年政敌年轻革新派一锅端掉了,如今来了几个神里鬼气的家伙,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前把人救走了,他的颜面何在,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飞在半空准备要从出口离开的山君,手中的长枪忽然瞄准丞相就全力一个投掷,在丞相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飞到他的眼前了,但是这枪尖也是堪堪在丞相的眼前给停住了,那丞相才反应过来,看到那闪着寒芒的枪尖低着血红的血还有一些白色的不明液体,原来是一个愚忠的禁卫挡在了他的身前,那枪刚好贯穿过那禁卫的整个脑门,把脑浆都穿了出来了。
丞相吓得裤裆一股湿热,倒在地上大腿发软,尿了一裤子,起都起不来了。
李瑶清看着作为自家人的禁卫死在了她和丞相的纷争之间,心中的苦难以说出来,嘴巴动了动,最终咬着嘴唇忍住了。
玄角本来就不心疼人类,他只是自身敬佩李瑶清的气量,同时也有自家师父天狐给的“随机应变”的命令,所以选择来保下李瑶清,其他人类死了,他的心波澜不惊。
就这样玄角带着两人从皇宫顶上迅速逃跑了,路上轻轻松松干掉了那些在屋顶上拿着弓箭的禁卫,就这么去到大门之外。
“皇姐姐!!”在大门外的空地上,李瑶清的背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弟弟李相澜,李相澜听闻了皇宫的异变,马上从自己的寝宫里跑向主殿,但是在半路看到于屋檐上飞奔的三人,于是追到了门口。
“相澜!……”李瑶清跑了过去,看着这个与世无争的弟弟,心中纠结万分,到底要不要带相澜走,如果带上,那么李相澜就是她李瑶清的共犯,这皇子的身份绝对保不住了,但是把相澜留下,不知道蒙受她此次给予的屈辱的丞相那些人会怎样对付毫无招架之力的李相澜的。
“相澜……你,跟我走吧!”最终,李瑶清做出了决定,她不能放任弟弟在这宛如地狱一般的皇宫当中。
“姐姐……我……还是留下吧!”李相澜却是好不容易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拒绝和李瑶清一起逃走。
“相澜,别闹了,留下等待你的是什么,你我都很清楚,丞相那老不死的一定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任何和我有关的人的……”李瑶清着急了。
“不!正因为如此,这时候才需要我站出来,来保护自己,并且保护姐姐你好不容易开创出来的一切……”李相澜则是坚持要守护李瑶清在皇宫里的所有。
李瑶清走了,年轻革新派群龙无首,也是迟早要被老官保守派给推掉,李相澜打算联合所有革新派的人们,矢口否认知道和参与李瑶清的这个所谓的“叛国”计划,把所有的一切关联切断,这样李瑶清就成为一个独自酝酿阴谋的“叛徒”,革新派的所有人都能够得以存活,虽然经过此事他们的影响力会大幅下降,但总比土崩瓦解要好。
“相澜……你……如果你意已决,我也不会勉强你……”李瑶清没想到李相澜会作此牺牲之举,一时之间,好像觉得一直以来照顾的弟弟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
“姐姐,你快点走吧……玄角大师,山君大哥,姐姐她……就拜托你们了。”李相澜忽然跪地朝玄角和山君一个叩头,这一叩,代表了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而李相澜的尊严,全部用于交付对玄角和山君的感谢之中。
“这……”玄角想去阻止,但山君则按着他的肩膀,摇摇头,最终他和李相澜点头会意,带上李瑶清继续逃亡的路了,毕竟他们这才跑到皇宫大门口而已,真正的逃亡之路,这才开始。
玄角带着两人继续用轻功在屋檐之间穿梭,目的就是城墙之外,他们一路往城外跑,他们身后的万家灯火就一路像潮水一般渐渐燃亮,那是追击他们脚步的追兵。
“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李瑶清回头看着这一切,感慨万千。
第二十章修罗之途
黑龙的伤其实并没有完全痊愈,天狐来到蓬莱龙宫的时候帮重伤的黑龙逼出魔气只是急救的权宜措施而已,要想完全恢复往日活蹦乱跳的模样的话,还需要配合珍贵药材的静养。
大妖受伤都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一方面是医治的困难,另一方面则是像蓬莱山公这样被容易扰乱心神的东西伤到之后,脾气暴躁一点的就会带伤闹事,假如这一次不是天狐赶到,暴怒的黑龙就肯定会把整个蓬莱龙宫给毁掉不止,甚至还可能会到东海海边到处疯狂破坏。
本来天狐准备带着长生告辞的,但是临走之前发现蓬莱山公有点强作平安的样子,天狐心有疑虑,强行打探黑龙的内脉之后,才发现黑龙那经魔气和强大妖气搅浑冲撞过后的内脉支离破碎,如果不经细心调养的话,很有可能道行就会一朝丧失。
为稳妥起见,天狐决定留下来看着黑龙,毕竟如果黑龙再次疯起来,能够镇住他的就唯有天狐了。
“长生,帮这条黑龙调养的时间很难说准,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甚至半年或几年之久,你留在这里无事可做,干脆回去皇宫里找玄角继续旅途吧,虽说路上人神魔甚至是妖都有可能拦路阻挠,不过也该是时候检验一下你的修为成果了。”天狐给长生下了命令。
“师公……可是,如果我打不过那些坏人怎么办……”完全脱离长辈的保护,对于长生来说还是第一次,他感到有点害怕和不适。
“打不过就跑,这么久的修行里边,你的修为在逃跑方面是十分有帮助的。”天狐简洁地说着。
“可是……万一,如果跑不过呢……”长生缩着脑袋,偷偷瞄了一眼天狐。
天狐表情盯着长生,似乎有点不满,如果这些日子以来他和玄角的加重训练以及掌握十分容易逃跑的风之法术还有一身别人所不知道的异能,还没能逃跑成功的话,那就太丢人了。
“那你就死在外边吧,遁!”天狐不耐烦地扬手,顺手放了一个飞遁法术,长生吓哭着还要求天狐不要送他孤零零一个走,结果话说到一半,飞遁法术就生效了,长生只感觉一股巨力把自己整个身体扯入了另一个空间,然后是各种光暗交杂,天旋地转,等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长生感觉自己趴在湿软的草地上边,睁开眼,是一片小树林之中。
师公啊……他甚至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四周都是虫鸟野兽的叫声,这里是哪个自然密林长生都不知道,一下子被丢到这么一个环境之中他真的不知道第一步该干什么,他的脑子里是空白的,他只能抱着双肩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根处,慌乱交加,最后害怕得慢慢哭出声来。
“师父……师公……”长生觉得自己大腿都蹲麻了,无助地喊着玄角和天狐的名字,但是理所当然的是没有人或妖回应他的。
山中天气瞬息万变,不多时一大团乌云大雾飘了过来笼罩在天空之中,然后几滴冰冷的雨水滴落,几秒之后便是倾盆大雨了。
在大雨之中,哪怕是密麻如盖的大树冠都挡不了多少的雨,树根处,长生身上盖着几块比较大的那种叶子,全身又湿又冷,渐渐的肚子还有点饿了,他一动不动地抱着双臂缩在那里躲雨。
长生的孤立无援状,全部通过一个水晶球映射了出来,天狐手中的水晶球散发着光芒,连一旁的蓬莱山公也看得一清二楚。
“喂,天狐,你这会不会过分了点了,再怎么说长生也还小啊……”蓬莱山公有点怜悯地劝天狐。
“风之屏障,木壁术,控水咒,甚至是他的异能……如果他晓得用其中一种法术的话就不会这样淋雨,说到底不是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而是对他人太过依赖了,有必要让他学会独立,自己去面对困难,我们是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他身边守着的。”天狐继续操持着法球,平淡地说着话语,听起来有点无情,但却是真理。
“你也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小妖,以后可能会面对数以万计的困难挫折,如果没有坚韧的精神力,就算身怀超越你我的大才实力也是没有用的,更何况想当年我们的那些处境,哪里不会比现在的他受苦千倍万倍?”天狐信奉苦难教育,要适当地给长生吃吃苦头,虽然他也很享受长生对他撒娇的时候,但是身为师长,总是不愿意看到自己门下出废物的。
“你怎么能拿咱们以前的那些情况和现在的来比较……”蓬莱山公吐槽道。
太初之时,天地混沌的气息混淆得如同浑水,不像如今天人地那么的层次分明,所以在这个时候诞生的精怪们很多都是吸纳不同的气而修炼成精的,但是不同的气息如同这混沌一般紊乱不已,不相协调的气混搭在一起最终只会导致元气失衡而自我灭亡,很多妖怪们没有挺过这一关,成为了失去理智在世间为祸的害妖,也就是那个时候才会不断出现动乱,人类非常的畏惧妖和魔。
当然,也有些非常特别的个体,比如天狐,还有蓬莱山公。
天狐成精之时吸纳入体的气十分的杂乱,有纯粹圣洁的仙气,也有狠厉霸道的魔气,但由于天赋异禀,他能很好地协调体内不同属性的气,以至于上至神法下至魔咒以及各种属性的妖怪法术他都能运用自如,想当然,如此出众的妖怪自然会受到其他妖怪的忌惮和排斥,你想想,能够使用克制妖怪的光之法术,谁会允许这样的存在存在于身边?
一路以来,天狐面对的战斗数不胜数,如果不是有着超越生死的觉悟以及数次以命相搏的战斗中锻炼出来的意志,天狐是不可能存活至今成为妖上之妖的。
蓬莱山公亦是,他是混杂妖龙之血和魔气而诞生的妖龙,龙族本来就稀少而孤傲,龙是强大、高贵的力量象征,带有魔气而生的龙,无疑是各路天神的狙杀目标,蓬莱山公也是一路战斗而来的,孤独和杀戮伴随千年是家常便饭,能够交上天狐这个朋友,很大程度是来自于大妖怪之间的惺惺相惜。
妖怪群体之中力量至上,这个观念是深深刻入天狐和蓬莱山公的血肉之中的,因此,天狐会不惜一切让长生学会独立,学会坚强,因为长生身上的特殊,有着他和蓬莱山公当初的影子,很有可能那种地狱般的绝地境遇会在长生身上上演。
第二十一章冤家路窄
所幸山雨持续时间并不长,长生忍受着湿冷在大叶子的遮挡之下静静地等待这场雨水的过去,终于太阳放晴了,雨水随着云雾的消散也停止了,长生拨开身上盖着的大叶子,发现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了。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平时从灵山瀑布顶端跳到下方深潭之后的感觉,上岸之后,他都会用法术弄干自己的全身,想及此,长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会法术的妖怪,刚才那么丢人无助地在躲雨实在是有辱妖怪的身份,不知道师公会不会有方法在监视他的动向,不然可能会因为他的愚钝而气得把他吊起来。
一股清风在长生衣服里边鼓动,他衣服上边的水就自动地被吹了出来,连同头发也是干爽整洁的,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狼狈样。
长生整理好自己之后,听到头顶上有点声响,原来是几只野生的小猴子沿着树干爬了下来,围在长生周围好奇地看着他,可能是对长生刚才施法的样子感到新奇。
“小猴子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长生问着。
那些小猴子似乎能听懂的样子,只见有几只手上还拿着新鲜摘下来的水果,他们刚才应该是看见长生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躲雨,所以停雨之后拿点吃的下来对他示好。
长生天生对自然万物有感应之力,所以这些野生的动物才会对他有着莫名的亲切感,换作是其他的人类或妖类,这些猴子早就躲起来了。
“谢谢你们……”长生懂得这些小猴子的好意,接过了几个水果,看着几只小猴子也是湿漉漉的可怜样子,于是顺手对他们也用了刚才的风法术,几只小猴子感觉身上的水都被吹走了,毛发重新又是干爽的样子,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
三下五除二啃完了水果,长生感觉没那么饿了,看着依旧围着他转的小猴子,灵机一动,问它们道:“小猴子们,请问你们知道最近的人类聚落在哪里吗?”
神奇的是,小猴子们隐约懂得长生的意思,欢快地蹦跶了几下,然后整齐地往树上窜去了,然后稳稳地排坐与树枝上回头看长生,长生知道是让他跟上的意思,运起轻功飞身上树,就这么跟着猴子们在树林的树枝之间飞速前进,与猴子同行的长生,渐渐感觉周围的气息热闹了起来,似乎是呼应他的存在一般,鸣禽林鸟们成群结队盘旋在附近跟随着,地上的麝鹿、山猫、野猪之类的走兽也多了起来,甚至远方还能隐约听到虎啸熊鸣,长生不知道他为何会引起百兽呼应,他内心只是想快点找到伙伴,单单是这个想法,就得到了森林之中动物们的回应,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但随着前方视线的逐渐开阔,长生发现前行路上的树林茂密程度有所减少,低矮的树木层中渐渐出现了斧凿刀砍的人类活动痕迹,而且刚才穿行过程中长生也看到了一所废弃的猎人木屋,他知道,动物们在带领他从森林的深处往边缘进发,过不久就会碰上人类,他不能让对他散发善意的动物受到人类的伤害,于是尝试着在心中传递想法,让动物们都散去,回归家园,果不然,那些跟随的动物渐渐减少了,最后长生和那几只最初的小猴子停在一棵树上,他们面前两圈数以外便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山崖,山崖下方远处是一条河,河边有一条路,直通远方的有着炊烟的小镇。
长生感谢和拜别了带路的小猴子,看向远方的目的地,他希望在日落之前能够到达那里,耳边响起了师父玄角曾经的叮嘱,说在外不能随意使用法术。
长生决定冒一次险走这条空中捷径,他张开双臂,脚尖一点,纵身飞入千丈悬崖之中,呼啸的狂风在耳边猛烈地刮着,长生闭着双眼默默念诵法术咒文,随后双眼一开,衣袖旁边的风仿佛变成了他的随从,抬着他整个身子就那么在空中滑行起来,像只翱翔天际的鹰。
本来从那片悬崖下山到达河边怎么说也需要半天时间,但长生从山崖上滑翔而下到平地上仅需要一炷香不到,长生看着平整的河面像一堵墙向自己飞来,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到达了临界点之后法力一收,所有气流向前一扑进行巨大缓冲,就那么划擦着水面稳当着陆了。
那是一个不小的野外商旅中转站,看样子是个大货的运输要道,长生潜入了关中,人流来来往往,都是商贾打扮,当然个中也有一些镖师或者侠客,剩下的就是谋生的小贩。
长生努力回想着跟着玄角的时候玄角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想起来玄角会找路人问路时,长生决定也找人问一问去往皇宫的方向,他客客气气地向一个有些岁数的胖商人打招呼,那商人见是一个水灵可爱的小男孩,一身像是贵族又像是剑客打扮,心中喜欢又好奇,听说长生意欲去往皇宫,就很乐意回答他的问题。
“小娃,你这么小一个人就跑出来啦?你家里人和长辈呢?旅途可是凶险万分的呀。”胖商人随后又担心地关怀长生的境况,心里又隐约以为是偷跑出来玩的哪家公子。
“回老丈人,我受师公之命独自启程,虽然心中有点胆怯,但是师命在身,同时我自己也希望能够独当一面,所以,自己的路就坚持一路走下去,多谢您老的关心。”长生从玄角身上学来的一身礼仪现在有了用武之地,对于向自己散发善意的人类们,长生都是以礼相待的。
“哈哈哈!看来是哪家高深门派的小侠客,人小志大,实属难得啊难得!夫人,你看人家的孩子这么小就独当一面了,想来我们大儿子到现在都这么不争气……唉!……”老商人十分欣赏长生,对着同行的夫人也是不住夸赞长生,那夫人对长生也是十分怜爱,两老夫妻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言,连他们随行的丫鬟都掩着嘴笑着看长生,这动静自然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长生正想着该怎么脱离众人视野的焦点,四周环视的时候,忽然和一群人对上了眼神。
长生呆住了,那群人也同样呆住了。
看那一身道袍的装束,不是紫云门的人还能是谁!
这也太倒霉了,他居然在这里独自碰上一队紫云门的道士了!
“妖怪!哪里跑!”耿直的道士们马上就义愤填膺,认出了长生是他们追捕的凶狠妖怪,当中就揭发长生的身份。
第二十二章机智退敌
听到说长生是妖怪,那些围着的人们不禁全部退后了一步,把长生留在中间的空地上,刚才热闹的氛围已经不复存在,他们惶恐的脸上弥漫的都是恐惧,在面对不确信的情况之下,人们相信的就是对他人的猜疑,道士的出现刚好点燃了这根通往恐惧的导火索。
道士是斩妖除魔的卫士,道士说他是妖怪,那就不会错了吧?
当时的人们心中普遍这么想着。
刚才和长生交谈甚欢的那对老夫妻也是一愣,惊讶地看着长生。
长生知道,他并不怕这些道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在这里和道士们打起来,他或许并不想破坏刚刚和这些淳朴的人们建立起来的感情。
“呜……呜……”长生环视着那些围观自己的人们,鼻子抽气了几声,可爱的眼睛里边慢慢积满了泪水,然后,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断用袖子去擦自己的眼泪。
弱者可以骗取同情,他本来外貌就是一个普通小孩,如今当众哭了起来,毫无疑问其他人看来就是一个受到污蔑的普通的委屈小孩,这下子就打消了人们的恐惧了。
“说是妖怪,但妖怪怎么会这样哭啊?对妖怪来说也太丢人了。”
“是啊,我看是那些道士不长眼睛,认错了吧?……”
“你们看这娃多可怜啊,怎么会是那些凶恶的吃人妖怪……”
围聚在一起的人们又开始了议论纷纷,不过这一矛头就被长生聪明地导向了那些道士。
紫云门的道士们看起来一个个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丁,估计是分散开来到处打探消息的探子部队,照理说他们不应该如此鲁莽地打草惊蛇的,不过可能是年轻气盛,见到了要重点抓捕的神秘小妖,逞功逞能的少年心态迸发,非要立马抓到长生然后会师门交差不可,于是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高调行事,没成想这周围群众似乎不怎么配合,被这狡猾小妖一个假哭就骗走了同情心。他们紫云门世代为民除害,现在反倒被人指为恶人说尽不是。
“各位乡亲!大家不要被妖怪的外像迷惑了,我们身为除魔卫士,眼前这个小孩的的确确是个妖怪,这完全骗不得人,我们紫云门的掌门所下达的命令,我们要追寻的妖怪从来不会出错,也从来不会落空,今日我们就要替天行道,也好替各位父老乡亲们擦擦眼睛,眼前这个妖孽,残杀我门内师兄弟,又故技重施打算妖言惑众,我们紫云门与之势不两立,今天就要用我门宝剑将其血祭!”道士们齐刷刷地拔出宝剑,周围怕死的老百姓都惊叫了几声。
长生哭得更加大声了,看见那些道士拔剑,他装作被吓得更加厉害的样子,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可能护犊心比较重,纷纷上前来安抚长生让他别哭,刚才和长生交谈的那个胖商人也站在道士们面前,和声和气地劝说道:“各位道长,这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潮集市之中,你们忽然指着一个小孩子说是为祸妖孽并且要拔剑当中见血,这确实让人很难接受。实不相瞒,刚才我和夫人正和这个小孩聊着趣事,相处甚欢,并无不妥,道长们并无证据证明这个小孩就是妖怪之流,就这样让我们袖手旁观,着实说不过去,这样吧,假如这小孩子真是妖孽所变,那我们拭目以待,如果道长们能以神法祛除表像给我们看,那我们全力支持道长们替天行道,大家说这个办法如何呀?”
胖商人的提议得到了周围百姓的支持,那些道士一听,带头的几个在交头接耳了。
“这小妖看起来也不超过百年,而且刚才开始就不怎么能感觉到强大的妖气,估计修为尚浅,没学会封闭妖气,咱们用师父给予的镇妖法宝探个究竟,也好有个理由动手。”其中一个提议道。
“那好!各位乡亲说得对,我们紫云门是正义门派,毫无缘故就肯定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我们这里有个照妖镜,是人是妖绝对逃不过它的鉴定,我们这就让这个小孩原形毕露!”为首的道士拿出一面照妖镜,念动法咒,镜子发出了耀眼的探照光笼罩着地上蹲着的长生,长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蓬莱山公闲来无事的时候给他讲过各类常见的法宝,其中用于探测弱小妖类的就是这种照妖镜。
劣质、低端、没品味,这些就是蓬莱山公对这种次等宝物的评价,因为照妖镜虽然对妖气十分敏感,但一旦面对厉害的大妖,学会封闭妖气的话,照妖镜非但毫无作用,还会使用无效,从而影响判断,让人以为被照者不是妖怪。
长生低头窃喜,慢慢聚精会神,控制自身妖气完全封闭,就这么照妖镜照了许久都没有反应,长生也没有显露所谓的“原型”,那些道士就有点慌了。
“师兄,不对呀……这镜子怎么不管用了?”其中一个道士有点坐不住了。
“闭嘴!……”用镜子的那道士赶紧喝止那人,但是还是被周围的人听到了。
“没用那不就不是妖怪了吗!”
“对啊对啊!放人吧!放人!……”
周围的人见道士穷途末路了,也就更加肯定这个小孩不是妖怪了。
“乡亲们别被这妖怪蒙骗了!他会把妖气压制起来,所以照妖镜才没有效果!如果如此,只消我们用符咒……”为首的道士显然未曾料到长生会消除妖气,气急败坏要用另外一招,但是他们的信用已经消磨殆尽,百姓们已经断定他们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要害这个无辜的小孩子,心中的疑惑已经转化为了厌恶,他们之中有几个牛高马大的已经挺身而出要阻止这些为非作歹的道士了,显然是要护着长生。
“你们不会是到处行骗的江湖骗子吧?打着紫云门的名号,其实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一个大叔已经在大骂了。
“是啊是啊!我听邻镇的王媒婆说,有一个江湖骗子以驱邪为由进了一户人家的宅子把人家千金给欺负了,你们和那天杀的是一伙的吧?这次抓小孩莫不是想要贩卖给谁!”另一个大嫂更是火上浇油。
那些人开始指骂这些道士,那带头的哪里见过这种阵式,也不会怎么面对愤怒的百姓,当下就要拿出紫云门的腰牌出来以示清白,但腰牌刚亮出来就被一个鸡蛋砸中了,随后各种菜叶鸡蛋馒头的就全部丢了过来,把那些道士打得是狼狈不堪,没法,只能狠狠地对长生喊一句“给我等着!”,然后一群人仓皇地逃走了。
“小孩儿,你没事吧?”那胖商人来到长生面前,伸手帮他擦擦眼泪。
“嗯!……谢谢你们。”长生止住了哭泣,模样有点楚楚可怜。
其实刚才长生也是有点慌的,师父师公不在身边,就算他自知打得过这些道士,但是心理总有一种孤军奋战的落寞在,还好他能够镇定下来,不然早就背着妖怪的骂名狼狈逃走了,最终结果也必然是被这些甩不掉的道士追上,然后少不得大闹一场。
……
第二十三章醉鬼道士
发生了闹市之中那么一出戏之后,长生向周围帮助过他的人们道谢,然后准备拜别那对商人夫妇继续启程,然而或许也是因为刚才的闹剧,那胖商人已经不怎么放心长生一个人上路了,于是提议和长生一同返回,毕竟他们是同路的。
搭上商人的商船,他们沿着大江往东去,路上商人夫妇对长生的照顾无微不至,或许是出于年长者的护犊天性,或许是因为他们夫妻天性善良有爱心,让长生觉得,并非所有人类都是坏人,或者说人类、妖族、神魔等等并非是非黑即白般的善恶判断,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虽然带着一定的种族血脉和“标签”而降生于世上,不过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物,靠的就是各自的造化。
长生伫立在大商船的前头尖端上,面前是宽阔的江面,上边尔或一两船只穿行逐波,水面上的风毫无阻挡地刮在长生身上,吹动他身上的衣服,黄昏在水面之上铺洒满江金光。
独立行动之后就是扑面而来的自由气息,长生忽然感觉到其实自己自由行动也是不错的,没有玄角在身边带着,遇到事情他会开始去思考对策,用自己的方法化解困难,而不是单纯听从玄角的指令行事。
可以说这次假哭退敌,是唯有长生自己才能用出来的办法。换作是玄角,很可能会是小心谨慎躲藏避开,但如果是天狐师公或者黑龙大师公的话……可能那几个可怜的道士骨灰都不会剩了。
太阳逐渐下山,气温也慢慢降了下来,夜风带上嗖嗖的凉意,那商人夫妻拿着见披衣过来船头,特意嘱咐长生穿上御寒。
长生体会到了他们真切的关怀,从船头上跳下来,对他们再拜以示感激,同时也不忍再继续欺骗他们,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对自己再付出关怀,于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丈人,夫人,你们无私的关切让我感激无比,所以我也不忍再隐瞒欺骗你们,其实我确实是一名妖怪,但请你们放心,我并不害人,也不会伤害善良的你们……”长生看着那老夫妻神色动作一愣,给他穿衣的动作停到了一半,不禁心中有所感伤。
“我师父教导我,世间百态云集,善良与奸邪混杂,要学会明辨是非,遇到关心自己的他人一定要以礼相待并汇报恩德,丈人、夫人,你们对我的关怀之心,我长生一定谨记于心,他日若有回报机会,一定不辞万苦。想必你们对妖怪的戒备之心以起,为你我旅途顺意,今日长生就此别过两位吧,祝愿你们身体康健,命途长安。”长生真切地说完之后,念动乘风的咒法,在船头飞起离船而去,夜空中的长生回头,船头那对夫妻依然伫立在那里看着自己,于是心中一横不再留恋,加速从江面离去,就此别过了与这两位善良人类的邂逅。
多亏了这商人夫妻的一程顺风船,长生不用费力和担惊受怕地去飞行就能赶一大段路程,他落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山,找准了皇都的方向,盘算着只需要再翻越两三座山就能到达皇城之外的平原上了。
长生想着在这座山上找一处干爽之处就这么过夜,终于找到一处理想的遮掩下风处,释放一个火法术生了火之后,长生想到附近去打点泉水,沿着山线往上飞跃后,长生看见了一个山中的水潭,清澈的月色落在活水上摇曳生光,但是水潭边上却明显地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侧对着长生倚靠在水潭边上的石头,手里拿着酒葫芦不断往自己嘴里灌酒,身上的衣服充满了道风,很有可能和紫云门有关。
怎么这么倒霉,一天里碰上两次死对头呢?长生不禁心中诉苦,但他决定静观其变。
仔细一看,那是个中年男人,骠实的体型在人类之中可以说是高大的,啤酒肚把道袍撑成一个大圆形,那男人把衣袖挽到小臂之上,露出遍布手毛的手臂,五官看上去就是那种粗犷之人,宽额阔鼻,浓眉大眼,带点红红的酒糟鼻,眼神已经因为酗酒而有所涣散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懒散醉汉,这身道士打扮看上去就像是那种没啥本事的周围撞骗的江湖骗子。
长生尝试着去探知对方的灵气,发现几乎为零,可以断定是个普通的人类,江湖骗子的身份基本上可以坐实了。
无论怎么说,荒山野岭之中出现一个衣冠楚楚的小孩,怎么想都会令人匪夷所思,所以长生决定绕开这个人的视线,静悄悄地把水打好就回去了,哪知道他刚挪动的时候,那道士就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看向长生这边方向。
虽然他们之间有茂密的草丛阻隔着,但长生总感觉他已经发现自己了一样。
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那道士似乎不再关注了,又拿起酒葫芦继续喝酒,长生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就悄悄用点身法绕到水潭的另一岸去,在潭边准备打水了。
而此时,一个声音从长生身后响起来。
“明明看到我了,却还是敢继续露脸,该说你心大还是什么呢?陌生的小妖怪哟……”
长生一个激灵,水壶也打翻了,翻身几个后空翻拉开了十米距离,一个后腾跃稳稳地顿立在一块石头之上,定睛一看,就是刚才那个熊般的道士,那人好整以暇,酒葫芦一只手拉根绳挎在肩上,言行举止真的就是一个酒鬼,身边也没带什么武器。
可是,那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哪怕他一直注意封闭妖气,他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妖怪身份。
“身手不错,小小年纪还是有点修为的,谁教你的呀?来这附近做什么?这附近的路都是通往皇都的,那里人那么多,要去干嘛呀?”道士大叔连发了几个问题,不过长生并不会傻傻的统一回答。
这大叔身上的衣服确实很有紫云门的味道,可是现在正面看上去又有些不同,他的确是独自行动的,和紫云门的队伍配合风格又明确有差异。
在没搞清楚对手底细之前,可以逃就逃,这是在出发前天狐告诉他的,所以长生不会犹豫,揪准机会就发动一个风法术乘风而起,地上那道士被长生的风法咒刮得睁不开眼,长生以为自己能逃掉,但飞到半空却撞上了什么结界,一阵雷电通过他的身体,长生不得已退了回来,才发现这水潭周围已经被这道士先行布下了雷电结界。
第二十四章玄角的怀疑
玄角放下手中晕过去的官兵,彻底结束了今天第三场的被追杀。
“哐当”一声,他循声望去,山君扔下了手中染血的剑,面前是几具官兵的尸体,那是从他们身上夺来的剑。
“这些人还真是穷追不舍,他们就那么仇恨你吗?李姑娘。”山君走向李瑶清,问她。
“不知道……或许在他们心中我真是个虎视王位的国贼也说不定,或许抱着为民除害的心态牺牲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吧……生在这个善恶混沌的世界之中,卷入了这么一场利益权力旋涡之中,百姓的下场只会是凄惨。”李瑶清从山君身边走过,来到那几名殒命的官兵身边,伸手替他们轻轻阖上双眼,雪白的小手上沾的满是血污。
“追杀过来的人不单单只有官府的人,还有一些非官府的人,看来你老家那边是发了天下追缉令了,你的人头可值钱了哦。”山君开玩笑道。
李瑶清站了起来,看向山君,也对他开起了苦玩笑:“山大哥,把我交给那些人,或许你能拿到一笔不错的赏银,这样你就不愁四处云游的盘缠了。”
“……开什么玩笑,像我这种流浪的人,看起来很缺钱吗?流浪最忌讳的就是满身银票,简直就是肥羊走过虎狼岗,找死嘛不是。”山君摇了摇头,表明了会对李瑶清保护到底的立场。
从皇都逃出来一路就没少被追杀,诚如山君所猜测的那样,从皇宫开始从上到下,全国都在通缉着李瑶清,跑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李瑶清全身有点狼狈,因为是女性,不太方便在野外随意洗浴,虽说不上蓬头垢面,但已比不上在皇宫之内那典雅端庄的七公主。
山君细心地看出了李瑶清的不自在,从马匹行礼上解出来一个小包袱给了李瑶清,李瑶清疑惑地打开,是几套从宫里收拾好的便服。
“和玄兄决定闯入大殿救你时就知道会是条不归路了,在野外逃亡不比皇宫之中轻松惬意,但总得有几件换洗衣服的,我从你衣柜里翻出来的,凑合一下吧,我四处看看有没有干净的山泉,到时候给你烧点水洗洗澡。”山君留下话,便纵身往山里奔去,留下一脸红彤彤的李瑶清在原地发愣。
山君说这是翻找她的衣橱找来的,那她的那些隐秘的女性贴身衣物……是不是都被那男人给看光了?
每当李瑶清想到这一点,内心就有一点不自在,毕竟这样失礼的事情莫说李瑶清,放到任何一个女子身上也是足以让她面红耳赤以致不敢面对那男人了。
一旁的玄角在确认山君跑远了之后,想起要打理战场,于是所幸学习长生那样,念动土法咒语,搬动土壤然后把那些已经死去的官兵给埋了起来,剩下那些被他打晕的,则是拎起来绑到树干下,然后用杂草丛遮掩起来,顺便把他们的嘴给封上,同时放了一个定时的结界,在结界时效消失之前,外边的人是看不到里边的人的,也听不到他们的求救声,这样子哪怕这些人醒来了,也能够拖延一点时间。
李瑶清看着玄角做完这些功夫之后,来到玄角的身边。
“公主殿下。”玄角发现是李瑶清,摆出笑容等待李瑶清说些什么。
“玄角殿下……其实我心底里十分不安,你们一直力求在人们视野之中保持低调,现在却因为我自己的事情而被我拉下水,那些通缉令说不定你也在其中,总而言之,我感到非常抱歉……”李瑶清向玄角道歉。
“啊?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我早就和公主殿下表态过了,我这样做纯粹是因为当公主殿下是朋友,朋友有难,无论是人是妖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更何况,你对长生有着照顾的恩情,长生虽然现在的记忆并不连续,但是他其实记得你的,公主殿下,一直深深地记得。”玄角眯着眼笑了,人型的那张憨厚脸上尽显慈祥,也稍微感染和温暖了李瑶清的内心。
“是吗……我从来没想过长生能像今日这般自由自在,以前对他的那些所谓小恩,哎,不提也罢,蛮羞愧的。”李瑶清也笑了。
“另外还有我的师父天狐,虽然他平常冷冰冰示人,姿态倨傲仿佛不可人间一世,但是他其实外冷内热,善恶分明,可以知道他其实十分欣赏公主你的,不然也不会在皇宫里逗留这么久,同时也顺便照顾照顾你了。”玄角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李瑶清。
从天狐救过李瑶清,同时也默许玄角在皇宫之中“随机应变”就能看出来,其实天狐还是看得出皇宫之中暗潮汹涌,让玄角暗中保护李瑶清的安危,或许是要回报李瑶清照顾长生的恩,又或许是真的欣赏这个刚正不阿的人类。
“谢谢你们……尊师高深莫测,令人捉摸不透,但亲自救过我于危难乃是事实,光凭这一点就足够我铭记一生了,他日如有机会,我再正式登门好好道谢一番才是……只希望尊师不要再用法术吓我然后赶我走。”李瑶清开起了玩笑,逗得玄角哈哈大笑。
“玄角殿下,其实我有考虑过了,我此行目的乃是往西拜访紫云门,紫云门是除妖世家,让你跟我前去,对你是否有不利后果,我实在不敢去预想,既然身边有山大哥陪伴左右,我想玄角殿下不如就帮我到这儿吧,在这里咱们就此分别,殿下也好早日回到天狐殿下身边以复师命。”李瑶清提议道。
玄角听到李瑶清说这句话时,脸色就有点凝重起来,确实如她所说,让玄角这么一大个妖怪跑到紫云门去自投罗网确实有点蠢,但是,很明显玄角也有另外的考虑。
“公主,你对我的关切,我的确心领了,但是我始终是不太放心……关于那个男人,他的底细你真的清楚吗?”玄角一句话给李瑶清问得突然一懵。
她把山君的底细调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选择相信他并成为朋友,应该说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才是,但为何玄角会这样去怀疑山君?
“我调查底细的能力比不上你的眼线和手下,但是作为以战斗为粮而长大的妖怪……那个男人对敌人的果敢和狠辣,绝非一般的江湖人士可比拟,他精通短兵相接,攻击处全是对手的致命要害,那些死去的官兵尸体上,全是一击毙命。这种程度的身手,绝对是上过战场的高手。”玄角提醒道。
第二十五章大叔同行
长生一身灰蒙蒙的,十分狼狈,他被这个道士大叔用结界困在了水潭范围之内,不得已只能迎难而上,尝试着把他打败然后逃离这里,但是数次交锋下来,长生无论是法术还是近身武艺上都不是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道士的对手。
面对一个又是道士身份又明显强于自己的对手,长生不敢轻易暴露会使用异能的事实,他怕会引起这个道士的警惕,到时候喊人过来围剿活捉他就更加惨了,如今只能靠憋足的三脚猫剑法应付着他,暂时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妖怪。
长生的短剑揪准一个空档挥向那大叔道士毫无防备的侧腰,原以为能够给他一点轻伤,但是剑刃像是打到了什么坚硬的岩石上一般,猛烈的反震通过剑身传递到长生的手上,让他大吃一惊。
“我也得有点武器才算公平吧……”道士调侃着,然后从他的衣袖之中缓缓飞出几张黄符,长生赶紧后退拉开,只见那几张黄符在大叔道士身前悬空漂浮着,并整齐地竖直排列,其中有几张有一些划痕,应该是刚才长生的攻击打到了那些黄符上边被挡了下来,原来这胖道士的武器就是这些归他操纵的奇异符咒,平时就收在他腰侧和衣袖里当护甲用。
长生没见过用符纸当武器的道士,眼下不敢再采取任何近身攻击了,于是在远处运起风刃龙卷,然后一股脑打到那道士身上,但那黄符纸像是有思维一般自动在道士面前排好列阵,风刃撞上那符咒障壁之上被化解殆尽。
没有办法伤到对手!
长生的脑海里闪出这么一个认知。
对峙交锋下来,长生一直没有办法破除得到大叔道士的防御,而自己因为各种试探所消耗的法力和精力越来越多,体力渐渐有所不支了。
大叔道士倒没有多么猛烈地进攻,似乎是一直在试探长生的底细,而他布下的结界长生一直逃不出去,如此游刃有余的表现,让长生更加不安了,和对方实力的差距太大,等下最糟的情况就是被活捉了。
“你看起来也就一个不超过百年的幼年小妖,功力比起同年龄的妖怪明显要强很多,习得的法术虽然威力没有练成但是种类如此繁多,你必然是师承某几个大妖,而会传授如此繁多法术的大妖怪,好像就只有……”大叔道士捏着下巴优哉游哉地留在符纸形成的防线之内自言自语着,同时开始推断长生的底细,长生一听就慌了,当下不管不顾,只想打断那道士的注意力和思考,于是心头一热,催动道士脚下的岩石泥土就要把他活埋。
“这是?!”道士显然没想到长生有这么一出,毫无准备地掉到了长生给他准备的深坑之中,长生借机填上泥土,但没有下杀手,而是留着大叔道士一个头在外边给他呼吸续命。
道士不能动弹了,长生长舒一口气,靠着这强大的异能,他赢了。
“没有任何土系法术施法的痕迹,这不是法术,小妖,这是你独有的能力吗?多么奇妙啊……”大叔身处劣势,却依然潇洒自在,仿佛生死置之度外。
“……这位大叔,这样的情形之下你不是应该向我求饶吗?”长生走到道士面前,只剩一个头的道士艰难地抬头仰望长生。
“小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都快以为你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施法工具了,哈哈!”大叔好像发现了什么珍宝一样开心地笑了。
长生有点不满这人的态度,脚尖提起一撮尘土到大叔脸上,刚好张嘴的大叔呛了一鼻子灰,正剧烈地咳嗽不已。
“解开结界,不然你就会死。”长生使用异能,脚下的土地岩块飘起来悬浮在他手边,慢慢变成了尖刺的形状,对准了脚下那人类的头颅。
“你应该知道,把我杀掉,结界没有我的术力加持就会自然破碎掉……”大叔道士似乎并不在乎被杀,直接把话摆成了选项,逼长生杀掉自己。
但长生的手有点颤抖,他在犹豫。
从刚才一直开始,虽然困住了他,但是这个人类大叔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一直在防御,招式之中也没有丝毫的杀气,仿佛只是打算盘问盘问,并没有性命上的刁难。
“怎么了?不愿动手吗?不会杀人可不行哦。”大叔轻松地笑了,等了许久见长生都没有动手,便知道了长生的品性,随后叹了一声,长生不知道他所做为何,但脚下土壤松动,长生察觉之时已太迟,那些符咒像长蛇一样飞速钻出土壤,然后绕着长生把他整个人困住了,长生想用身边的尖刺来反抗,但尖刺也随着长生被束缚而松散成尘了。
“你似乎是用意念来控制外物,抱歉,我的符咒有这方面的克制功能。”那大叔从土壤中慢慢升起,原来他已经用符咒包裹全身,假装被泥土所困而已,只需操纵符纸便能从土坑之中升起脱离。
状况完全逆转了,长生束手无策,只能任人鱼肉。
“小妖,你叫什么名字?”大叔开始盘问被抓起来的长生。
长生闭口沉默,那大叔似乎有办法让他开口,符纸变成了戒尺,一把打到长生手心上,很疼。
长生随便说了一个阿猫阿狗的名字,那道士似乎看穿他的说谎,戒尺又打了一下,长生吃疼地看着他,眼睛里开始有点倔强的眼泪。
“我能知道你有没有说谎,你最好老实点!”大叔继续逼问。
“……长生,我叫长生。”长生被逼无奈,低声说了出来。
“长生吗……此生命顺,一世长安,你这名字不错,倒像是人类给你起的一般……算了,长生,你到皇宫去目的是为何?不会是想要害人吧?”大叔问道。
“不是!我不害人,我也没……主动害过人!”长生改了口,因为他想起了被他杀掉的坏山贼们。
“你身上和妖气里都没有感觉到多少血腥之气,没主动害过人,那么自保杀恶人的话……倒可以原谅,我见你不像是一条为祸之妖,本打算放过你,但你要前往的地方是世上人流最密集之地,如你所见我既然……曾经作为一名除妖的道士,也有这个必要确认确认你不会害人。”
“我去那边是找人,我等妖怪低调处世,见到骚动都会躲着走,哪里会主动惹是生非,所以你现在满意了吗?快放了我!”长生不满地扭动着。
那道士摩挲了一下下巴,然后自言自语道:“不……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喂,小长生,我和你一起去,你必须要待在我的监视之下。”
长生眼皮一跳一跳地看着这个大叔,良久后,爆发道:“你说什么??!!”
第二十六章大叔的把戏
“我们外地来的,这位是我的雇主少爷,我是他的保镖,这位官爷,请你过目。”
长生被迫和道士同路,路上道士一直在问长生一些其他情况,比如说师承何妖,家乡在哪,为何单独行动等等,长生对他都是爱理不理的。来到了大城门,两人排着队审查进城,对于长生这种习惯飞进城里的偷渡客来说,第一次过城门还是挺新鲜的,面对官兵的盘查,那道士十分熟练地撒起了谎,不出所料他们很顺利地过关了。
“长生,你可以唤我做守真。”道士和长生走在大街之上,忽然间道士做了自我介绍。
长生总算有了点反应,他看了守真一眼,估计是好奇和狐疑居多,明明他们之前还打过一架,现在忽然就交换名谓,可以说果真别扭古怪。
守真大叔挠了挠头,应对小孩子他真的没什么好法子,对方是妖怪,打服就行,但是他的准则就是不除隐居无害之妖,面对长生,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长生没有犯血腥杀戒,却又那么明目张胆地行走于世间,让他想放走又不是,想收了又不忍,反正左右无事,就选择跟着长生,监视他在人间的一举一动,也算是做了一点道士该做的事情。
“大叔,你和紫云门那些道士有什么关系?”长生良久终于问了一句话,虽然很小声,但是守真还是听得清楚,并且很高兴长生终于肯和他说话了。
“为什么这么问呀?”守真四处张望着,同时不忘一边回答长生的问题。
“你穿得就是个道士样子,不是紫云门还能是哪里的门人?”长生别了他一眼,像是看个傻瓜。
“哈哈……其实嘛,我是,也不是!”守真叉着腰,笑着低下头看着长生。
长生发懵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是,又不是?
“我啊,因为一些事,很多年前就已经被逐出紫云门了,过惯了捉妖擒魔的生活,结下的妖怪仇家不算少,已经回不去普通的百姓生活了,更何况我拿得出手的就这些对付妖害的本事,所以就这么一直一个人过活到现在了。”守真缓缓地叙述着自己的往事,面对长生这样一个小孩子,他倒没有多少防备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倾吐的对象,把憋心里的秘密一股脑地坦白出来。
然而长生并不太感兴趣,说实话他真的想马上摆脱这个落单的道士。
咕噜噜的一阵声音,在长生耳边炸开,长生惊讶的侧过头以为是什么东西,结果看到的是道士的肥肚子,那道士大叔正尴尬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点脸红。
“嘛……好像也蛮久没吃好的了,小长生,你饿不饿?大叔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吧,虽然你现在在我的监视之下,但你也不算囚犯,该招呼你还是要招呼你的。”守真倒是真性情,然后四处翻找自己的口袋,拿出一个干瘪的钱包,从里边倒出了寒酸的一些铜币,精细计算一下,半顿饭都不够。
守真有点尴尬地摸摸头,自己几十岁的人了,连请一个小孩吃饭的本事都没有,还真是落魄得可以了。
长生无奈地别开眼睛,这个人类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事,你等着,很快就给你来顿好吃的。”守真四处看看,让长生不要乱跑,然后瞄准了一个过路的老妇人就走过去,长生以为他要做什么勾当,只见那道士假装跌倒了一下,怀中的符纸洒在了老妇人的脚边。
“哦,抱歉抱歉,贫道笨拙,贫道笨拙,这位夫人,惊扰到你了。”守真慌忙去地上整理符咒。
那老妇人看上去像是那种虔诚的信徒,对道士法师有一定的好感和尊重,当即就和颜悦色地问候守真,守真这边也赶紧道谢,直说没事,但有一张符纸从他手中滑落,眼看要掉到地上,却忽然间像是对老妇人有了反应,平直地铺在空中对准了她,悬空不动了。
老妇人惊讶地看着守真的“神迹”,不知其中玄虚,但见守真脸色有点凝重,赶紧当场问守真是何奥妙。
“夫人稍安勿躁,待贫道好好看看。”守真把符咒收回手中,闭眼运功数秒,忽然大吃一惊,表情动作之浮夸,着实把心中恐惧的妇人吓了一跳。
“妇人,实不相瞒,这意外的遭遇,让贫道发现妇人命中有死星横道,我见妇人额顶有饱满的紫薇之光,是生来注定的富贵命,出生必然是高贵名门,一生命途康健,相夫教子弄孙,终是福星祗格,但这天道隐符因为碰到妇人一下,刚好昭示出了夫人晚年命途中的一道大凶之祸,或是恶疾,或是横祸,伤痛难免,殒命难说……夫人为人良善团结邻里,本应安享晚年圆满仙去,只能叹天妒良人,可惜可惜……”守真用相命的言辞说出了惊人的秘密。
老妇人吓得不轻,脸色都白了,当即就向守真求救,守真像是下了什么大的觉悟,让老妇人带着那张诡异的符咒回去用火烧干净。
“此符咒乃是贫道尊师赠予的遗物,是空前绝后的破魔神器,贫道一直带在身边为民除害……既然缘分注定贫道要为夫人破此一劫,贫道也认命了,想必师父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应该会原谅贫道,夫人请收好,你的凶劫已被此符所缚,烈火烧尽,厄运即除。”
守真把符给了老妇人,行一个礼就准备离去,那妇人反应过来,喊住守真要向他报答救命之恩,守真再三拒绝,那妇人不得已,让随行的丫鬟把一大叠银票拿出来塞给了守真,直说粗俗凡人,身无神物,唯有此等铜臭,可为道长在人间行走谋个方便,也算是尽份凡人之力浅报恩德。
长生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守真耀武扬威地拿着那丰厚的战利品带他到一处茶楼里边喝茶叫上各色点心之后,才忍不住要痛骂和揭发这丑恶的道士骗子。
“你们这些道士也太坏了!就那么一个风法咒,你们拿去欺骗那些不知道的平民?”长生义愤填膺,当下就释放一个和守真的把戏一模一样的风法咒,他手中的两只筷子就和刚才的符咒那样悬空平直漂浮起来了。
守真赶忙按倒长生的两筷子,左右瞄瞄无人发现,然后才细声跟长生解释:“我这不就是为了填饱你我的肚子嘛……而且我也没干什么害人的事啊,那老妇人虽无什么凶劫,但不久后会有场大病,我那符咒可以帮她缓解一些痛苦的,是有用的哦,可别乱说我骗子了!……”
第二十七章情萌
“骗子就是骗子,借口还真是多。”长生把一个糖包子塞到自己嘴里。
很明显长生是饿极了,好像自从被天狐扔到深山老林之中时,啃过几个小猴子送的水果之后就没怎么吃东西了,长生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守真能从他急切的进食动作中看得出来这孩子饿坏了。
虽然这小妖怪有着本能的警惕,但终究只是个小孩子啊。守真就那样看着长生在填饱肚子,拿起刚打满的酒葫芦抿了几口,想着,如果他有孩子,也许比长生这模样大不了几岁了。
可是,像他这类的人,又哪里来的孩子呢?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的,不够的还可以再要,别噎着了……哎这孩子真是的。”守真好意提醒长生。
长生听了之后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嘴里塞了一个,两手又各抓一个,原来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靠着警惕心才勉强压制到了现在,一直以来自己强装的镇静和冷酷在自己此般贪吃猴急模样当中不攻自破了,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在守真看来着实可爱得不行。
“长生,你冒着大风险执意要来到人类群聚的皇都到底是为了什么?”守真问长生。
“……受师尊之命,前来会合。”长生觉得吃了人家的饭,再怎么样冷言冷语也说不过去了,于是细声嘟囔几个字,算是简要回应。
“会合?妖怪们在皇都里会合是所为何事?你们不会是在策划着什么惊天阴谋吧?”守真的身子越过桌面向前探着,追问道。
“阴谋?没事在人类这边搞什么阴谋,我和我师父在四处云游,现在只不过是在这里和他会合罢了。”长生捏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企图挥散一点扑鼻而来的酒气。
“是嘛……反正你依然在我的监视之下,一有出格的事情发生,我就要马上收了你哦。”守真坐会自己的位置,继续喝酒。
接下来就是一段相互沉默的时间,长生默默填肚子,守真继续喝酒吃肉,长生默默看着守真那细细品味酒的享受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喂,大叔,酒有那么好喝吗?”
守真似乎又来了兴趣:“哦?长生,你不知道这是男人最喜欢的东西吗?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不要,之前被逼着喝过一次,难喝死了!”长生吐着舌头拒绝,因为说到酒,他就想起了被蓬莱山公逼着喝龙酿的经历,那火烧喉胃的滋味油然清晰。
“那就说明你还没有长大,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无论是人是妖,哪怕是神或魔,谁都无法拒绝酒的诱惑,你不是有师父吗?那你师父肯定也喜欢喝酒了。”守真回答他。
“我师父才和你这个酒鬼不一样,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我最喜欢他了!”当听到守真在“侮辱”玄角时,长生就坐不住了,他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换成脚站在上边,双臂撑着桌面,义正言辞地反击守真。
“哦?……”守真拿酒葫芦的手定了一下,审视长生数秒之后,语气古怪地试探道:“你喜欢你师父?有多喜欢?”
长生张了张嘴下意识要反驳,但是却想不出什么话来说。
喜欢就是喜欢啊,他一直在玄角的身边长大,这种喜欢和依赖要怎么描述?怎么表达?
长生词穷了。
“啧,小鬼果真只是小鬼而已……”守真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无趣地继续喝酒了。
“我已经长大了!”长生却不依不挠。
“那……”守真又凑了过来,这次凑得更加贴了,酒味浓郁得长生快喘不过气来了,守真神神秘秘地凑到长生耳边,暧昧地笑着问他:“那你和你师父,做过没有?”
“做过……什么?”
“当然是妖怪之间欢好的快乐事啦,你少说也有六十多岁了吧?……”
长生好像一下子懂得守真意指什么了,因为灵山野生灵物比较多,那些精怪们有了灵智之后,野性和本性并没有完全压抑或者消除,所以春光满地、天褥地席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长生看多了也明白了这些两性同性之间的东西了,而这种亲密的欢好,发生在他和师父玄角之间的话,他会有所期待吗?……
长生的脸红彤彤地,几乎能滴血。
他对玄角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遐想,玄角在日常照顾长生的时候为了图方便都是和长生一起洗澡的,面对玄角庞大膘壮的躯体,长生倒是见惯,却一直不曾起过和玄角欢好拥抱的念头。
这个念头的苗子现在被守真给种下了,以后,他该如何面对自家师父呢?另一方面,师父他又会不会对他产生任何这方面的念头,毕竟在玄角眼中,他一直都是他自己长不大的一个崽子一样被照顾着。
挑逗起长生的思想之后,守真又没继续引诱下去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他继续喝自己的闷酒。
“吃饱了吧,吃饱了可以继续走了,长生,皇都说小不小,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和你师父会合啊?”守真喊来店小二,把账给结了。
“皇宫啊。”长生起身和守真离开茶楼,结果走在路上就语出惊人了。
“什么!你们在皇都活动就罢了,还他娘的选在皇宫里会合?你们是担心没人发现你们吗?”守真惊讶地反问。
长生很清楚他为啥会这般反应,所以就把和李瑶清公主之间的一些因缘简单地和守真说了一下。
“果真是闻所未闻,一直提防妖怪入侵的李瑶清公主居然会和妖怪合作,哈哈哈!”守真是除妖界的人,和百姓的敏感度不一样,李瑶清当初开始做抵御妖怪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引起相关人士的注意,守真通过业内关系打探得到,自然紫云门也是一清二楚的,可以说,如果不是有杨阔在从中作梗的话,李瑶清的书信顺利送到紫云门手中,或许还真有能够结成对抗妖怪大军的同盟的可能性。
是夜,长生终于逮到了巡逻守卫的一个空档,在宫墙外飞身入内,守真自然紧紧跟随,以防生变。
皇宫之中不知为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了气,巡逻的守卫比以往要多了很多,长生不知道皇宫上次发生的异变,朝着李瑶清的住处继续前进,终于在来到熟悉的地方之后,长生尝试去呼唤李瑶清,但是完全灭灯的住殿之内安静无比。
“李瑶清姐姐?师父?……”长生低声喊着,看到住殿的寝室外纱幔轻飘,伸手意欲去拨开,却不曾想身旁守真忽然警惕,伸手拉回长生的手掌,下一刻纱幔被一道剑光劈开,如果不是守真,长生就要断一只手了。
第二十八章埋伏
偷袭者现出了原型,原来是早已埋伏在李瑶清寝宫当中的禁卫兵们,殿里殿外足足为了三重兵力有多,甚至连屋顶上也布有一大堆弓兵,可能是因为皇宫卫军在屋顶吃过很多次亏,这次是铁定要布下天罗地网。
“丞相大人实在是有先见之明,知道叛逃的李瑶清必有其余残党渗入未除,我等在此守株待兔果真有所收获,也不枉咱们兄弟们在此苦守多时,喂!你们是什么人!速速报上名来!”一个副将手持火把出现在包围之内,应该就是组织包围圈的小头目了。
守真在一旁静观其变,他刚野行山中,恰好碰上长生之后便与其一同初入皇城,说实话对于守真来说,他和长生一样都是不知道李瑶清“叛国”的消息的。
“你们才是,这里明明是李瑶清公主的寝殿,你们却把这里包围起来是什么意思!李瑶清姐姐她怎么样了?”长生着急地反问对方。
“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老子正问你话,你倒敢反问起老子来了!叛徒李瑶清勾结外敌企图篡位,现在已经畏罪潜逃,全天下人都欲杀之而后快,你们倒好,子夜时分鬼鬼祟祟地潜伏入宫,还口口声声要面见叛徒,不是同伙还能是谁!众卫兵听令,把这两个可疑贼人给我拿下!”
所有卫军蜂拥而上,长生见道理讲不成便奉承开打,别看长生个子小,他穿梭于这些成年人的卫兵当中游刃有余,那些全副武装的卫兵面对老鼠般来回乱窜的长生一下子毫无办法,手里的长距离矛枪全然失去了作用,铠甲的束缚也让他们动作笨拙,长生抽出一个卫兵的一柄短佩剑,专门攻击这些卫兵的脚踝,那些人中了剑伤之后纷纷倒下,一倒就起不来了。
相对长生而言体形较大的守真则更加吸引火力,那些卫兵有一部分去围攻守真,守真只能用符咒当盾牌不断防御后退,用和身型不相符的轻盈轻功不断规避那些扑向他的锋芒。
守真明显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手,而长生则是拥有过人能力的妖怪,对付这些普通士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好你个长生!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现在好了,老子连叛国贼的嫌疑都要沾上了!”守真无奈地一边躲闪一边痛骂长生。
“那就不要跟!没人命令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长生忿忿反驳。
“你!……”守真哑口无言,在明哲保身和道士本职之间难以选择。
忽然,在守真走神的空档,长生揪准机会一拍一个卫兵的后背,把那已经打昏的卫兵推向了守真的落地处,守真见一个人影扑来下意识用手推开到一边,不成想那人原来已经昏死,被他推到地上就不动弹了。
“道士杀人啦!!”长生立马大喊,这声音穿透于宫殿之中,让在场处于混乱状态的战局中的所有人都看向一脸懵逼的守真。
“你小子!……”守真气得说不出话,长生却得意满满地看着那些红了眼扑向守真的卫兵,看准时机就从窗户溜了出去了。
本以为那些卫兵能够拖住守真一会儿,这样长生就能脱身同时摆脱守真,谁知道守真也从殿门口破门而出,追上了已经跑到一座桥上的长生。
“兔崽子,为啥要陷害我!”守真跑在长生身侧,满腹冤枉。
“你个见钱眼开的臭神棍,保不准会为了钱而出卖我,哼!这次算你运气好。”长生吐舌头回击。
“……气死我了!好!你小子走着瞧!”守真停下脚步,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大口酒,手中捏了一个法决,口中烈酒喷出却赫然成为熊熊烈火,火球沾地即燃,这大池塘就这么一座桥,那些追兵从后边追来却被这突然燃起的大火堵住了道路,他们一身重甲也无法从深水池塘中渡过,解下重甲等于卸去防御,即使解衣渡水去追也绝对没有两人用跑的那么快。
守真用烈酒为媒点燃的火也不是用水就能扑灭的,那火成功地拖住了追兵的脚步,不多时,长生和守真就翻过来时的城墙,潇洒逃走了。
……
紫云门坐落于中原西北边陲的芸山之上,芸山,被世人称之为天下第一险峰,因山势高耸,故部分山峰长年积雪,每至日出,紫气东来,据说此地有紫云师祖神光上人布下的聚灵阵,紫气充盈时变会成紫云,故紫云门之名缘来于此。
聚灵阵运通四象之气流转于山中不同的层次,形成了一山四季的奇异景象,从下至上分别为春夏秋冬,同时对应着紫云门的四部:炼药、炼器、符咒、剑法,春之肥沃让药草繁茂多样,夏之炎热让炼器之业火更盛,秋之干爽使雷咒更易练就,冬之严寒适合子弟练就紫云独门细雪剑法。紫云门为人间大派,接取抓妖驱鬼任务,弟子常常以剑客,符咒师,炼药师为一个小团队除妖驱魔,为人间伸张正义。
芸山最高峰的宏伟阁楼之上,一个满头白发的盲老头端坐于座位之上,座下是一众紫云门弟子,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除妖师服饰,但浓妆艳抹的风情女人,此人乃是紫云门四大部之一,司掌炼药的道尊,名唤上官倩儿。
“倩儿,关于月初你部下之中的药师向门外百姓兜售半成丹药招致伤残乃至流疫之事宜……邻城城主袁章大人已数次致书我门意图交涉商榷,对此,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吗?”掌门无暇子声音平缓地发问。
上官倩儿却有点不以为然,她说道:“我们紫云门所造之药,药效之神绝非一般未曾修炼的凡人所能承受的,虽然我部有部下向百姓偷偷兜售过……但鸡毛琐事,我全然不会过问,掌门要问责,倩儿也是不知罪人为谁。依我之间,掌门何须对那城主客客气气,他的城池里边关最近,假若没有我们紫云门的精武把守,那弱不禁风的边塞早就被西蛮子给攻陷了,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那姓袁的城主,他不记恩不止还以怨报恩,着实可笑……”
“药道尊,请你注意一下再掌门面前的语气!!”另一旁站着的是符咒道尊青云子,青云子正义正言辞地警告上官倩儿那蔑视掌门无暇子的语气。
“青云子吗……试问倩儿的话语哪里有错了呢,没有我们紫云门的精锐,边关那些软脚虾一队骑兵就能攻下,你说是吗?大哥?”上官倩儿把话题抛给了她身旁的高大男子。
第二十九章细雪剑法
那男子高鼻阔眉,英俊豪气,乃是紫云门的剑法道尊,名唤上官雷,也是上官倩儿的大哥,上官雷当然是帮腔妹妹的,两兄妹一唱一和,极尽和稀泥之事,把这件事情从大化小,寥寥带过,多少有点忤逆掌门无暇子、意图淡化罪责的意思。
紫云门中,权力最大的自然是掌门没错,但是四部道尊各司其职,在某些事情之上的处理定夺是不需经掌门的首肯的,也就是说私权是有的,当像上官兄妹这样两部道尊联合起来之时,甚至有了动摇门派话事权的迹象。
最后一位道尊,司管炼器的道尊年老多病,已多年卧病在床,不问门内之事,而其门下多位高席弟子皆是上官家族的人,四部当中三部已归入上官家族的影响之下,相信在不久的未来炼器道尊逝去,无暇子有心无力的时候,青云子一人难挡三面夹击,可想而知,那时候紫云门将彻底落入上官家族手中。
而上官家族暗中盘算着什么更大的阴谋,却无人得知,或者说,没人能够坐实。
青云子眼看堂堂紫云门大派之内,蛇虫之辈搅浑清水阻挠大局,心中愤懑不已,但无暇子掌门年事已高,他自己也不过是区区一个道尊,欲除蠹蛆又谈何容易。
无暇子有心无力,他心中装载的全是神光上人亲自下达的除掉那个神秘小妖的命令,面对这种门内的繁杂内务根本就无法做到一一挂心,最后,青云子毛遂自荐,把这件事情包揽下来,无暇子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夸赞两句,就草草结束了这没啥意义的会议了。
“青云子师叔,真是麻烦您老人家了。”阁楼之外,散去的人群之中,上官倩儿和青云子碰上了,阴阳怪气地奉承了一两句。
青云子视若无睹,直接走过,上官倩儿见对方如此忽视怠慢,心中一气,但气完之后又是不屑一笑。
“青云老道,若不是仗着是老不死的亲传弟子,今天哪里会有他说话的份?这高峰阁上哪里还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上官倩儿不屑地嘲讽。
“倩妹说得有理,但有时候话语不必说到出嘴巴的,你我又何尝不是依靠上任掌门的宠爱得以入门并且得到今日之位呢……”上官雷来到上官倩儿身边,相比起妹妹的蛮横和傲慢,上官雷则显得较为踏实和收敛,他用着只有两个人之间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声劝着妹妹。
“大哥,今日的我们已非昨日阿蒙,诚如你所说的,确实是前任掌门收养我们兄妹作为养子女而入门,但到今时今日你我分别掌握四一之权,这难道全部都是义父之恩吗?就没有我们兄妹自己努力的功劳?”上官倩儿心气比较高傲,反驳着道。
上官雷当然清楚她的脾性,再争执下去必然没啥结果,言语上便认了输,各自散去忙各自事务了。
其实上官倩儿所说没错,如果他们上官兄妹没点手段的话,是坐不上今日道尊的位置的,上官倩儿在丹药方面以及上官雷在剑法方面的天才资质自不必说,拉拢派内关系选上炼药道尊之位,以及设法逼走原剑法道尊的奸计亦是。
天才总是心高气傲,想要俯视众生,这样的人如果带上蓬勃的野心,所做之事就必然是心狠手辣、杀伐果敢的。
……
这已经是从皇宫逃离出来之后的第十天了,长生和守真一直在周围流离浪荡。对于长生来说,本以为玄角和李瑶清会好好地待在皇宫当中等待自己的归来,没成想随着天狐一道去了一趟蓬莱龙宫之后,一切都变了样了,他想不明白为啥李瑶清自家的人要追杀她,甚至连可能和李瑶清牵上关系的自己也要一并擒拿。
人类的世界真是充满了各种令人费解的规则。
守真有一身的道法(在长生看来更多的是骗术)在身,混迹江湖多年有了非常丰富的经验,必然不会让长生饿肚子和受太多的苦,自从跟了他走以来,哪一顿不是鱼肉伺候,哪一觉不是锦绣伴卧的。
两人也是毫无目的地在离皇宫有一段距离的范围乱逛,美其名曰收集情报,但是守真一个非妖界中人,长生也是初生小妖,不会天狐和蓬莱山公那种传信秘法,也没有任何妖界门道,难以取得和玄角的联络,他们这样瞎走也只是随便碰碰运气而已,最终还是要等待玄角来找到长生。
傍晚,长生和守真在一处野外的湖边落脚休息。
“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天色也太晚了,今晚暂且给你弄个羽毛软卧将就一下呗,小少爷?”守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
“随你咯,小爷我野外的日子过惯了,可没你想的那么娇气。”长生回答着。
守真把随身的包袱卸下来放到一棵树的树边,同时把自己的一把佩剑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长生看见那把佩剑雕饰华丽,单从外形和气质来看是把名贵的剑了。
但是这把厉害无比的剑,却鲜少见守真用过,守真现在多是用驱使符咒的方法战斗,必要时短兵相接,也是让符咒卷成剑的模样来使,这又是为什么呢?
长生想到啥就问啥,自然就把这个疑问对守真问了出来。
守真定了一下,眼中复杂的情绪流转回旋,最终化作一池温柔春水,缓缓拿起那把佩剑,像是稀世珍宝一样缓缓抽出,抚摸保养的锃亮的剑身。
“这个啊……这把剑是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守真对长生说。
“哇,是好朋友的礼物啊,好漂亮的剑,用起来一定很厉害吧,好羡慕……”长生跟着蓬莱山公久了,好像就开始染上喜欢宝物的习惯了,在蓬莱山公身边看见了很多的奇珍异宝,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把剑绝非凡物,心中喜欢无比。
“是啊,对我来说,是件意义非凡的……遗物。”守真缓缓说道。
长生这才明白,守真的那位好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了,而这把剑,则是那个人留给守真大叔的东西,也难怪他会如此珍惜。
“长生,摆好架势。”守真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抽出宝剑,飞身入湖,但却只靠脚尖立身湖水中央,细细一看,他脚尖冒出许多寒霜,把湖水冻出了一块冰地。
长生不明所以,但也随之入湖,用妖力把自己承托于水上。
守真熟练地挥舞着手中的剑,雄厚内力随着剑招迸发而出,几招之内长生毅然感受到守真剑招之中暗含的绝世威力,这道士,之前一直用符咒和自己打,现在一用上剑,实力猛然上窜了几个境界,莫非他原本就是一个用剑圣手?
长生屏气凝神,守真是认真的,他也会认真起来。
“长生,无论你以后旅途目的地是何方,总有一天会和除妖为本的紫云门正面碰上,今日我们相聚是缘,其他的我教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把紫云门本派的最强剑法——细雪剑法传授于你,以后遇到紫云门剑宗派别的人,应对起来方可知己知彼,游刃有余!”守真手中名剑翻飞,一个周挥,雪花从剑身飘落,脚下瞬间冰封万里,把整片湖水悉数封冻了起来!
……
第三十章守真的思念
守真食指中指伸直,指尖像是擦拭一般拂过宝剑那包含内力的锋芒,顿时一股冰风暴从宝剑剑身飞迸而出,守真闭上双眼,转身一个环周横扫,原本结着薄冰的湖面被铺上了更厚更结实的一层冰壳,长生不得不跳起身躲避着股蚀骨的寒冷,但见守真灵活地舞动手中宝剑,空气当中的水全部结成了雪花跟随剑身的轨迹飞舞,伴随着守真灵活的身法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长龙,那飞舞的雪花逐渐模糊了空气,结成凝晶和白雾模糊了天地,闪着蓝光的冰粒在大气之中漂浮上下,夜光照耀之下形成一股股自上而下跳动飞跃的极光,长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华丽的剑法。
这挥舞的剑法当中,长生虽然清晰地看到守真不断在舞动着一些攻击招式给他看,可是,长生却一丝一毫没有感受到杀气。
每当武器挥动的时候,无论使用者如何控制,只要是注入了杀念的动作,都会有杀气,之前交过手的那帮人类山贼是,作为魔妖之血混生的蓬莱山公更甚,黑龙的剑招,里里外外都是扣人心弦的霸道杀戾之气。
可是,守真的这套细雪剑法,绵柔如水,顺若游龙,剑身挑拨刺削,却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杀气,不但没有,长生甚至能够感受到一丝丝来自守真的……悲伤。
如果长生闭上了眼睛,他不会觉得守真大叔在舞剑,而是在流泪。
有什么东西,像是思念,像是回忆,正在透过这细雪之景传递给长生,那感觉渐渐清晰,长生甚至听到了缥缈的一两声叹息。
细雪的景,渐渐变了……变成了飞雪、阁楼吊桥、石雕白阶……那是严冬时分,大雪封山的紫云门里。
长生看到了年轻了那么十岁的守真,一身尊贵之气的道长服饰,头上整齐扎髻,胡子也没那么乱了,酒渣鼻没有了,啤酒肚也没那么严重,看上去是个道风纯正的帅大叔。只见旧时的守真打开了暴雪之中紫云门的大门,撑着一个在暴风雪呼号当中勉强维持光亮的灯笼,去扶起一个倒在门口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身上全是伤口,守真二话没说,背起人就往门里去了。
画面又一转,守真跪坐在榻上,双手摆在自己大腿上,闭目养神,他手边燃着一炉香木,床榻上躺着的是已经包扎好了的年轻人,那年轻人醒来,守真也随之睁开眼睛。
“醒了?别急着道谢,好好躺下养伤,你带着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在暴风雪中来到紫云门口,该说你是傻子还是勇士呢?……”守真露出一个慈祥温暖的微笑,伸手轻按那年轻人的肩膀,阻止他要起来的意图。
“晚辈……谢过前辈救命之恩!”那孩子看上去没超过二十岁,像是经历了什么浩劫,面容憔悴,但被守真的笑容感染,整个人宛如劫后重生。
原来被守真救下的年轻人原本和父母一起在芸山附近求道学问,谁知被那些不成气候的无知野妖所伤,所谓最安全的地方却是最危险的地方,紫云门的道士们哪里曾想到在芸山附近还有敢作恶的妖怪,随着双亲被杀,年轻人带着一身重伤勉强逃生,暴风雪之中天地一片苍茫的白,也不知道是命大还是暗中有天道指引,居然摸黑抓瞎来到了紫云门口。
守真叹其命运之哀,又见年轻人似乎有着一定潜质,遂收为剑法宗派弟子,带在身边教他习除妖之法,取名号为明孝,因着年轻人入道时刚好取字明字辈,而年轻人为免天底下再有家庭遭遇他的劫难而立志除妖,守真为其取名为“孝”。
明孝入门以来,一直黏在守真身边,像是守真半个儿子,明孝为人忠厚温和,相貌温润如玉,让守真也很是喜欢,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在外人看来是师慈徒孝的一对好师徒。
景象切换,长生看到了秋高气爽的一个夜晚,明月高悬天际,在一处孤峰的练武台之上,明孝一个人静静地、孤单地坐在那里,手边是一个长生很熟悉的酒葫芦,明孝似乎一个人在喝闷酒。
“中秋之夜,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独自酌酒?快随为师到高峰阁去呗,掌门在派中秋红钱呐……咦?!明孝,你怎么了!”守真飞身而上,似乎找明孝找了好久,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却发现明孝一个人喝闷酒,遥望明月的那张俊俏脸上,写满了悲伤落寞,泪水满面。
“师父……我,我想念我的家人了……”明孝啜泣地对守真说着。
“哎……入门以来三年有余,我道你已把往事看淡于胸,看来你孝道颇重,反而难以释怀……”守真一只大手搭到明孝头上,然后把他搂过来,靠到自己胸怀之中,像个安慰哭泣的孩子的普通父亲。
“师父!……”明孝有了可靠的港湾,反手搂着守真的粗腰,哭得更加厉害了,守真慌了神,却不懂如何去安慰,只能等明孝哭够了,气息慢慢稳了下来。
“傻孩子,事情总是会过去的,而你父母,也无法永远陪伴你一生的,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或许随着你慢慢长大,感悟就会深很多了……”守真拿过酒葫芦,喝了一大口,似乎也在悼念自己的父母。
“师父,您对我真好,徒儿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明孝靠在守真怀里,脸渐渐红了起来。
“你是我徒儿,谈何报答呢?……咦!明孝,你在干嘛?!”守真感觉到明孝的一只手渗入了自己衣内,原以为明孝只是错手,但那只小手一直游曳于他胸膛上,让他体内一把火猛地蹿了起来。
“师父……听门内师兄弟闲言碎语,师父年过不惑却一直没有婚娶,平日里对美丽的女观客目光也没有多停留,都在悄悄耻笑师父可能是龙阳癖好……徒儿多年不知该如何报答师父,不如……”明孝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可是守真却十分反对,他大声骂道:“明孝!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快住手,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诶……”
守真话没说完,却被明孝扑倒在地,明孝悄然解下衣裳,月下那白玉般的肌肤反射的月光直直刺入守真眼中。
“因为徒儿……也喜欢师父很久了,徒儿是十分愿意的……”
守真不再反抗,在明孝的嘴唇碰到他的嘴时,他最后的理智也失去了。
月下,高峰,好事玉成之后,明孝躺在守真怀中,两人十指紧扣。
晚风明月和天神,见证着这一对师徒恋人的誓词,个中美好,让清晰旁观的长生会心一笑,甜美的爱情,让人如此心驰神往。
然而最后画面一转,长生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明孝,守真来迟了一步,对恋人生命最后的弥留束手无策,只能跪在地上扶起明孝,让他像以前一样靠到自己怀里。
明孝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把一柄宝剑交到守真手中。
“徒儿本想立下最大的除妖战功,让师父在师门各派之中吐气扬眉,故而带上传家宝剑,却没成想,师父教导的功夫,徒儿没学到家……”
“傻明孝,别说话……别……”守真泪流满面,极度痛苦。
“此……剑……如明孝,长守……君身……旁……”明孝把手中宝剑交给了守真,像是完成了最后的遗愿,手一脱力,没了气息。
守真颤抖地放下明孝的遗体,手发抖地握着剑柄,猛地抽出了宝剑。
没有时间给他吊唁了,守真抬头看上去,此处险恶的大山魔窟,整片山谷都是如同蚂蚁一般铺天盖地的妖魔怪兽,那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形态各异的妖魔像山洪一样扑向守真,守真握着宝剑的手青筋爆出,整个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巨大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海啸般的妖浪,冲天的杀气直接把陷入同步回忆的长生给震回现实当中。
长生张开眼睛,冰幕散去,他的脸上全是泪水,眼前不到五寸就是守真的剑尖,握剑的守真直直指向长生,同样的,他的脸上已老泪纵横。
“为何不躲?你为何在流泪?……”守真问长生。
“因为……没有杀气,只有……痛彻心扉的悲伤……你没有要杀我,你只是在向我倾诉……”长生喃喃地回答守真。
守真眼中又是一滴眼泪流了下来,数秒后,他默默抽回了剑,准确入鞘。
“你的心中存在着至善,你理解到了剑招中的思念,所以,刚才我的这招‘无雪之境’,是伤不了你分毫的。”守真背对长生,道出了细雪剑法的真相。
第三十一章师父杀到
“这是剑招?……”长生不知这其实是细雪剑法之中杀伤力最强的剑技。
“紫云门对抗的敌人往往都是妖邪秽物,两者开打各自心中自然是最猛烈的要致彼此于死地的仇恨,细雪剑法厉害之处,便是能够借此相差甚大的心境发挥剑技的强大威力,目标心中越是充满着乖戾和怨恨,这‘无雪之境’的威力就越是显著,我就曾用此招诛杀过千年大妖或者恶魔不下十只。我们紫云门的剑是善恶分明的剑,神光上人虽然是创办紫云门的祖师爷,但是悟出细雪剑法的却是另一位剑法师祖,他那善恶分明、正邪区分的理念就是通过此剑法传承下来给我们这些师门子弟……长生,你的心中存在着善念,表明你不是为祸人间的害妖,之前我虽是疑虑未消,但在今日细雪剑法的考验之下,你充分证明了自己,也通过了我手中的剑的考验,既然如此,那么往后我就没有继续监视你的必要了。”守真缓缓说道。
待守真回头去拿自己的行李时,长生才反应过来。
“大叔,你要走了吗?”在知道了守真的往事之后,长生才真正打心底里觉得,守真是个好人,但是却是个被命运不公对待的可怜人。
他最终遇到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却又让最心爱的人在自己怀里死去了。
“是的,刚才也说了,已经没有监督你的必要了……”守真叹了口气,刚才细雪的影响下周围气温还很低,守真叹出的气成了一道道白雾。
“长生啊,如你所见,我和我的徒儿相爱,却落得个这样的收场,不知道你所说的师父,又能和你走到多远呢?……”守真回头,意味深长地问长生。
长生答不出来,他的觉悟,有守真以及明孝的深吗?
长生的头低着看地面,而守真的手却出现在他视线里,那手中拿着那把明孝的宝剑。
“拿着。”守真道。
“什……什么!这是明孝留给你的贵重的东西,你疯了!”长生往后躲了几个身位。
守真笑了:“你这小妖这么弱,光我一个落魄的道士都能吊打你,你就这样去行走江湖,碰上狠角色那不早早就小命玩完了?拿着吧。”
“不要!”
“……”
长生坚决不拿,守真没法,劝他道:“我让你替我保管着,不是要真的送给你,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不适宜拿着这家伙,眼下能信得过的,就唯有你咯,也顺便给你防身,剑是好剑,可别弄坏了哦。”
“真的?你会回来取走它的吧?可不要让明孝最后的心意破碎了哦。”长生半信半疑地接过宝剑,守真哭笑不得,从来无论人或者妖怪都是觉得身边宝物越多越好,眼下好了,长生连接受宝物都嫌麻烦。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要回这把明孝的剑?”长生双手抱着剑,眼睛看着守真,问他。
“这我说不准,等时机成熟吧……”守真挠了挠头,给了个不甚准确的答案。
说实话,长生真的舍不得守真,守真也有点怀念和长生同行的时光,确实温馨得让人怀念。
但是,眼下并不是温存的好时机,因为守真忽然警觉了起来,随后飞速跳离原地,长生感觉到地下有法术的波动,原本守真站立的地方忽然涌起了几根地刺并组成了一个牢笼,如果守真反应慢半拍恐怕此刻就被串在牢笼之中了。
“哎呀哎呀……看来你要找的对象主动找过来了……”守真优雅地落地,同时召出袖子里的符咒组成了盾牌,一一抵挡下来不断弹射而来的岩石箭,连续几波攻击下来都被守真化解,施术者干脆动用真本事,一大股岩石流像洪水一样扑向守真,攻击扑了个空,那里没有了守真的影子。
巨大的熊妖从树丛之中飞身而出,来到了长生身边。
“师……师父!”长生一见是玄角,开心得扑到他怀里,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就不下来了。
“长生!你没受伤吧……听说你被皇宫里的人类追杀了,可吓死我了!对了,那道士没对你做什么吧?你有没有被他欺负?!”玄角心急火燎地上下查看长生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他神经质地以为守真扣留长生会用长生来炼药或者做其他变态的事情,直到现在长生康健安好地在他怀中都依然害怕不已。
“师父,我没事啊,守真大叔是好人,路上可照顾我了……”长生慌忙解释。
“紫云门的道士哪里会有好人!”玄角一脸愤怒地抬头看向空中,原来守真躲到了天空上了,他整个人端坐在一只用符咒组成的巨大纸鹤上边,眼睛也反过来端详着玄角。
“好厉害的熊妖啊,硬碰硬我说不定还真的会吃亏……”守真喃喃自语,玄角的土属性法术对于在地面作战的人来说太过具有威胁,过了一会儿,守真大声地对长生开玩笑说:“喂!长生,你师父块头这么大,你能吃得消吗?……”
长生和玄角的体型差确实太大了些,玄角不明所以,但长生却知道守真在开黄色玩笑,马上小脸就红透了,生气地反骂:“你个臭道士,住口好吗!”
守真笑了笑,眼光停留在玄角和长生之间,眼前这对师徒让他又陷入了一丝惆怅之中,他重新拿出来那个酒壶喝了一大口,喝完之后神情懒散,醉态熏熏,又重新变回了流离浪荡、玩世不恭的一个江湖骗子了。
“那么,长生他师父,长生我就交还给你了,日后撞见也别动手了好吗,都是自家人~好了,咱们就此别过吧,长生,后会有期咯……”
守真驱使纸鹤往天上飞去,一手拿着葫芦灌酒,另一手摆了摆,算是简单道别,长生一直追随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于天际。
“太危险了,师父他老人家到底在想什么,万一你遇到居心叵测的其他人的话,那可怎么办。”玄角在埋怨天狐的轻率,他原本跟在李瑶清身边的,在接到灵山金雕带来的天狐的传信时,了解到天狐把长生一个人扔到了人间界野外的经过时,吓得魂都丢了,马上动身往回赶路,好不容易跑到皇宫里,一打听,长生闯入皇宫被发现,正在被人界的人马追杀。
“刚开始我也很害怕,但是害怕完之后我就给自己打气了,一路回到皇宫想找你,却不知道皇宫里他们居然在追杀你和李瑶清姐姐,守真大叔是我路上遇到的,他被紫云门驱逐了,是个只除祸妖的好道士。”长生给守真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