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趙雷又帶著楊士南去光顧他最愛的《靈光茶語》。兩獸在熟悉的窗邊角落座位坐下,並點了兩杯《泡沫星河》和例行的《夢幻莓果派》。今晚來店的客人不多,也許是因為隔壁酒店兇殺案的影響。大家都聽說是一場連續謀殺案,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
「我的意思是,我想答謝你......感謝你幫我演出今天這場爛戲。」趙雷敞開心扉說道。「儘管最後還是搞砸了,變成一場混亂。」
「沒......這沒甚麼啦!」楊士南原本有一肚子的抱怨,等到可以實際傾訴的時後又開不了口。「希望你還能跟媽媽保持聯絡,她似乎很關心你。」
「就算我不回電,她還是會一直打電話來煩我。」趙雷大口喝著他的泡沫星河,彷彿在灌酒似的。「你不用擔心。」
楊士南靠在窗邊,爪子撫弄著自己的尾巴,低垂的耳朵顯示出他的心裡有些糾結。他沉默了片刻,最終決定把話問出口:「喂……你在家裡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喜歡同性?」
趙雷愣了一下,隨後輕輕放下飲料杯。呼了口氣,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他把爪子插進包包裡翻弄了一會兒,最後放棄了掩飾的想法,直接貼在椅背上,尾巴垂在腿間,語氣出奇地平靜:「是啊,是真的。」
他沒有任何羞愧或遲疑,反而像是講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我從小就這樣了,跟同性相處總是比跟異性更自在。」
楊士南安靜地聽著,目光微微變得柔和。「什麼時候發現的?」他問,尾巴在地上輕輕拍了一下。
「大概……很早吧。」趙雷聳了聳肩,耳朵抖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小時候我總是跟其他雄性寶可夢玩得來。什麼打鬧啊、比賽啊,跟他們在一起總覺得很自然。可一碰到雌性,心裡就說不出的不對勁……」
楊士南安靜地點了點頭,雖然他自己沒什麼類似的經歷。但他能看得出來,趙雷在這種事情上並不是在開玩笑。
「我媽一開始也沒怎麼察覺。」趙雷繼續說,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她只覺得我跟雄性朋友走得特別近。直到我和流霆接吻的事情在學校爆發……那時候她大概才開始懷疑。」他苦笑了一聲,爪子在腿上漫無目的地劃拉著。「可我爸嘛……哼,對他來說,這是個災難。他們老一輩的人,不會理解這種事。」
楊士南沒有立刻回應,稍微折了折耳朵。他不太會安慰人,但這一反應卻比任何言語都來得真實。
趙雷扯了扯嘴角,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擺動。「你知道嗎?我以前也覺得自己很怪……可是怪又怎麼了?怪,至少比假裝自己喜歡誰要真實得多。」
「嗯。」楊士南點頭,拿起泡沫星河喝了一大口,語氣出奇地簡單而堅定:「怪又怎麼樣?」
趙雷微微一愣,然後笑了,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絲解脫和認同。「對啊,怪又怎麼樣。」
此時,店門突然被打開。一隻帶著警帽的土狼犬阿源進到店內巡邏,問店主有沒有可疑的人士出沒。店主胖丁簡單回答了阿源一些問題後,阿源離去前,湊巧看到昨天到警局報案,自稱是人類的伊布楊士南,與收留他的趙雷坐在窗邊。便主動上前盤問。
「什麼?謀殺案?」楊士南聽到阿源提起隔壁酒店的事案時,顯得有些驚訝。
「嗯,受害者是一名毒販。我們查到他出事的前幾天,精神狀況似乎有些錯亂。」阿源直接透漏了案情。「我的上司目前正在酒店裡面調查,你們願意來協助釐清案情嗎?」
趙雷看了看楊士南的表情,確定他也想深入了解這件事之後,大方地答應。「好啊!小事一樁。」
於是楊士南和趙雷在阿源的帶領下,進到了夜店內。這裡獸山獸海。DJ在台上播放著刺耳的音樂,一堆喝多了的寶可夢在舞池內熱舞。酒保與服務生不斷地為客人送上各類酒精飲料和餐點,生意似乎沒有被早上發生的謀殺案影響。
阿源在舞池旁的一個沙發座位區上,找到他的上司岩目。岩目被一群雌性舞女寶可夢包圍,有的替他倒酒,有的替他按摩。有的甚至直接埋頭到他的胯下,做未成年不宜的動作。只見岩目眼睛瞇成月牙狀,笑嘻嘻地把謀殺案的細節透漏給這些舞女。
「前輩!你又喝多了嗎?」阿源見狀趕緊上前,想把岩目搖醒。「局長是要我們在這裡站崗,嚴查可疑寶可夢出入。不是來消費的啊......」
「哈哈-!我不管,今朝有酒今朝醉!」岩目滿臉通紅,看上去就是喝到神智不清了。「再給我更多酒!哈哈-!」
「岩目哥,請問您還有甚麼需求?」一隻打扮成兔女郎的長耳兔,再幫岩目倒酒的時候,貼心地問他。
「告訴我更多關於‘龍哥’的事情!」岩目雖然神智不清,但仍記得自己是在偵辦案件。他向舞女探問道。「包含他的日常作息,認識那些寶可夢!上下游分別是誰在接手,最好通通告訴我!」
「唉呦!岩目哥-別管‘龍哥’的事情了啦!」長耳兔很清楚自己的分寸,不敢隨意透露。「有我們就夠了!」
阿源眼看狀況不在他的控制內,只好先向本來打算協助調查的楊士南和趙雷道歉。「不好意思,兩位。我的前輩有自己獨特查案方式,讓你們白來一趟了。」
「沒關係,祝你們查案早日有點進展。」趙雷心不在焉地獻上祝福,然後打算帶楊士南離開這個地方。
就在楊士南即將被帶走前,岩目突然叫住他們。「等一下。」鬃岩狼人勉強從喝醉的臉,擠出一張看似嚴肅的表情。「我們在那些受害者的屍體上,都發現被刻了一個半月形,中間是一個睜開眼睛的符號。你們有在哪裡看過這個符號嗎?」語畢,他把一張印有那個符號的照片遞給阿源,要他拿給楊士南和趙雷看。
「沒有。」趙雷看了搖頭說。「士南?」
楊士南瞳孔睜大,這個符號似乎引起了他一件不好的回憶。沒錯,就是那輛油罐車。當他還是人類時,那輛撞上他所乘坐公車的油罐車商標。那個商標就大喇喇地漆在油罐車的油桶上,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
「我......我沒見過。」楊士南下意識撒了一個謊。
「是嗎?」岩目不疑有他。「那沒你們的事了,請回吧!」
趙雷疑惑地看了看楊士南的神情。雖然感覺奇怪,但也不好說什麼。之後便帶他離去,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
「你剛剛撒了謊,對不對?」路上,趙雷低聲問道。
楊士南沒有回答,只是很心虛地把頭撇開。
「表情不會說謊。」趙雷繼續說,彷彿他很懂眼前這隻伊布的肢體語言。「我從來沒看你露出那種表情過。」
「我必須......」楊士南小聲回答趙雷的猜測。「我還不信任那兩個警察。」
「這也難怪了......」趙雷並不責怪他,反道能理解他的苦衷。隨後,皮卡丘開始感到好奇。「那麼,你是在哪裡看到那個符號的?」
「那輛油罐車。」楊士南把聲音壓得非常低,低到趙雷不湊近一點聽也聽不見。「製造車禍,害我喪命,轉生到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那個符號是那輛油罐車的商標,就漆在它的三罐油桶上。」
趙雷聽了有些驚訝,但也能理解楊士南為何不願對警察透漏。「所以說,你從人類變成寶可夢,與這場連續謀殺案有直接關聯?」
「應該是。」楊士南回答,耳朵垂得很低。「可是我不明白這兩件事情之間有何關聯。這就好比兩件完全不相干的事,不知為何被一條細細的紅線牽在一起。」伊布清了清他的嗓子,無奈地回答趙雷的提問。「假如我告訴那兩個警察這件事,我今晚得在警察局過夜。因為我沒辦法解釋其中的關連性,只能被當嫌疑犯抓起來。」
「好吧。」趙雷能理解楊士南的苦衷。「在我們查出進一步的訊息之前,絕對要保密才行。」
楊士南點點頭,贊成趙雷的提議。而後,它們很快就回到皮卡丘那座老舊的破公寓了。時間也已經非常晚,兩隻寶可夢都很疲倦。尤其在經歷了今天一連串的鬧劇與懸疑案之後,他們眼下只想早點睡覺。畢竟趙雷明天還得早起去工作。
趙雷打開公寓的大燈。靠在沙發上,耳朵輕輕抖了抖,眼神裡閃爍著好奇的光。「我已經講過我的過去了,那你呢?」他隨意地問,在他睡覺前似乎想聽一些有趣的故事。「在當人類的時候,你是什麼樣的?」
楊士南在門前轉了一圈,緩緩躺下來。雙眼無神,尾巴在地板上輕拍了幾下,眼神微微黯淡,像是打開了一段不願再回想的記憶。他嘆了口氣,爪子撫弄著自己的短毛,語氣平淡,但字裡行間卻藏不住那份無奈與疲憊。
「我小時候啊,功課很好。」伊布慢慢開口,眼神略帶恍惚。「幾乎每次考試都拿第一。我爸媽總是很滿意,老師也很喜歡我。我一直以為,只要好好念書,努力學習,以後出了社會,就能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過上好日子。」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尾巴輕輕擺動,像是在壓抑心中的不甘與失落。「誰知道……這世界不是那麼簡單的。」
趙雷側頭看著他,沒有插嘴,只是靜靜聽著。
「等我大學畢業之後,才發現,比我更厲害的人多得是。他們不是成績比我好,就是有更多技能,更會推銷自己。」楊士南低聲說,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而我……那些年以為自己很優秀,到頭來才發現,根本沒有多少競爭力。」
「我投了很多履歷,去了很多間公司面試。都不得其門而入......」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想把積壓在胸口的悶氣吐出來。「最後……只能去服務業打工。每天要戴著微笑的面具,忍著顧客的刁難,掙扎著在那裡生存。」
趙雷的耳朵一抖,尾巴也稍稍停了下來:「你不喜歡那工作?」
「怎麼可能會喜歡。」楊士南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眼神裡滿是倦意。「工作忙得要死,薪水卻少得可憐。我拼命做事,卻覺得自己在浪費生命……每一天都像在等待什麼東西結束。」
趙雷默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的尾巴垂在身後,顯示出他的理解。
「說實話。」楊士南低聲說,目光落在地面上,彷彿自言自語。「被油罐車撞,以為自己終於解脫了。誰知道我的人生還沒結束,反而進入‘來世’。」他苦笑了一下,耳朵無力地垂下。「這地方一樣讓我手足無措。原來不管在哪裡,是生是死,我都只是一個……無所適從的傢伙。」
「所以,你也是。」趙雷低語,目光柔和了些。「我們都是吧?努力活著,卻不知道怎麼讓自己開心。」
楊士南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輕輕點了點頭。「也許是吧。」他叼著一根枯草,視線放空,像是在掏出過往的記憶。他的耳朵微微抖了抖,深吸一口氣後慢慢吐出一段話:「其實……從小我就特別喜歡寶可夢。」
趙雷側頭看著他,尾巴懶洋洋地在地上輕拍。「這聽起來還挺正常的。故事裡常說,人類的小孩子都喜歡寶可夢,甚至連大人都愛不釋手。」
「不一樣。」楊士南低聲說,尾巴慢慢蜷起來,像是在隱藏某種不便啟齒的秘密。「別的小孩喜歡的是遊戲的勝負、訓練師和冒險。可我喜歡的,是寶可夢本身。」
趙雷皺了皺眉:「寶可夢本身?什麼意思?」
「就是……牠們的模樣、個性、生活方式。」楊士南的耳朵抖了抖,眼神有些飄忽。「我從電視、卡牌、玩具裡都找樂趣,還會把自己幻想成寶可夢,創造出一堆角色。那些角色不是我扮演的,而是……像是自己的另一種世界。」
「哇哦。」趙雷瞇起眼睛,笑得有點促狹。「感覺你這興趣有點深入啊,兄弟。」
「嗯。」楊士南悶聲回應,捲著自己的尾巴,有些尷尬地繼續,「長大以後,我開始用網路找更多東西。然後……就接觸到了一些不太一樣的內容。」
趙雷好奇地眨了眨眼:「不太一樣?什麼意思?」
楊士南悶哼了一聲,耳朵不自在地抖了一下:「你聽過e621嗎?」
趙雷歪著腦袋,露出一臉迷茫的表情:「什麼鬼?e621?」
「呃……」楊士南的臉色有些微妙。耳朵往後貼在頭上,滿臉通紅,彷彿就像要噴出蒸氣似的。「這……很難解釋。反正它是一個……嗯……網路論壇吧,但上面主要是寶可夢的成人圖。」
趙雷愣了兩秒,像是沒反應過來。「啥?」他的尾巴啪地一聲拍在地上,眼睛瞪得圓圓的。「你是說有人畫寶可夢的……嗯,那個?」
「對。」楊士南乾巴巴地回答,眼神一片死寂,像是在為自己的過往默哀。
「天啊……」趙雷一臉震驚,尾巴輕輕抖了抖。「所以你……你真的是看這種東西來……呃,發洩?」
「嗯。」楊士南承認得倒是坦蕩,無奈地攤了攤爪子。「現實的世界讓我喘不過氣,而那些圖,它們好像給了我一個逃離現實的地方。一個不被責怪、不用假裝的地方。」
趙雷沉默了片刻,尾巴垂在腿邊,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他嘗試理解這個人類的心情,但這些話題對他來說實在有點出乎意料。「……所以,嗯……」他慢吞吞地說,「你是說你把那些……嗯……當成某種……寄託?」
「差不多吧。」楊士南苦笑了一聲,耳朵往下垂得更低。「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可那就是我一直以來的生活。」
趙雷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笑,尾巴在地上輕輕一甩。「我不懂你那網站的事……但我覺得吧,兄弟。你不需要為這些東西感到丟臉。」
「真的?」楊士南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真的。」趙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懶散又真誠。「這世界本來就有點亂。愛什麼、做什麼,只要不傷害別人……那都沒什麼好丟臉的。」
楊士南愣了片刻,然後露出了一抹難得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像是某種長久壓在心裡的石頭終於被移開了一角。
「你真是個怪胎。」趙雷笑嘻嘻地說。
「彼此彼此。」楊士南低聲回應,尾巴輕快地甩了甩。
趙雷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絲壞笑,尾巴在地上愉快地拍了幾下。他瞇著眼睛看向楊士南,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好笑的點子。
「所以,兄弟。」趙雷笑嘻嘻地說,語氣裡滿是促狹的調侃。「你現在應該如願以償了吧?你夢寐以求的寶可夢世界,而且這裡。每隻寶可夢都光著屁股到處跑,還帶著生殖器晃來晃去。」
楊士南瞬間愣住了,耳朵猛地豎起來,尾巴僵硬地垂下。他能感覺到皮卡丘這番話直擊他內心最深處,那種藏在心底的矛盾與荒唐感被一語道破。
「所以……」趙雷故意拉長語調,眼神中閃爍著調侃的光。「你不是應該開心嗎?怎麼反而覺得羞恥和厭惡了?」
楊士南抿緊嘴唇,像是被說中了要害。他不由自主地垂下耳朵,尾巴輕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想逃避這個問題。「我……我也不知道。」他的聲音低得像是怕被誰聽見。
「嘿,別躲。」趙雷笑得更加得意,像隻得勢的狐狸。「你不是一直幻想寶可夢嗎?現在就在這裡,你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可為什麼每次走在街上,光著屁股,你都跟受不了似的?」
楊士南低下頭,爪子抓了抓自己的尾巴,像是在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我以為我能接受的。」他悶聲說,語氣裡滿是疲憊和困惑。「但現實和幻想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一直以為我喜歡寶可夢。可我沒想到,真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反而會這麼不自在……」
趙雷眨了眨眼睛,沒有馬上回話,只是用尾巴在地上輕輕拍了幾下,像是在消化伊布的話。
「說白了……」楊士南嘆了口氣,耳朵軟軟地垂下,尾巴無力地蜷縮起來。「那些圖,那些幻想。它們安全、可控,不用真的暴露什麼,也不用真正在別人面前光著屁股晃來晃去。」
「可現在,你必須暴露一切。」趙雷低語,語氣中帶著某種理解。「沒辦法躲在幻想後面,對吧?」
「對。」楊士南悶聲說,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挫敗。「我以為我能融入……可每次感覺到風從屁股間吹過,我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趙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寬慰的理解。「嘿,至少你敢說出來了。這也不算太糟,對吧?」
楊士南苦笑了一下,尾巴輕輕甩了甩。「或許吧。但我還是覺得這一切蠢透了。」
「那就習慣它。」趙雷咧嘴笑了起來,用尾巴輕輕拍了拍伊布的肩膀。「有些事情越去躲,只會越覺得難受。光著屁股走一段時間,你可能就不會再在乎了。」
楊士南翻了個白眼,但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微笑。「那你呢?你覺得光著屁股走來走去很爽?」
「爽爆了。」趙雷笑得像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我們寶可夢是自由的動物。不用像人類一樣穿那彆扭的衣服和褲子有多爽,這你永遠無法體會。」
他們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在這個荒誕的世界裡顯得那麼輕鬆,彷彿一切的不適與困惑都能在笑聲中找到些許的釋然。
趙雷仰躺在沙發上,尾巴在地板上懶洋洋地拍著,眼睛微瞇,像是被晚風催得困倦起來。「明天我要去大樓上班。」他打了個哈欠,轉頭看向楊士南。「那你呢?打算做什麼?整天在公寓裡發呆可不行喔,兄弟。」
楊士南坐在一旁,尾巴蜷在腿邊,耳朵輕微抖了抖,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不能一輩子躲在這間破舊的公寓裡,更不能經濟上依賴趙雷。他已經欠了這傢伙不少人情,再這樣下去只會讓自己變得更窩囊。
「……我覺得,我也應該去找份工作。」楊士南抬起頭,語氣中透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決心。「至少要自己養活自己,不想靠你。」
趙雷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哦?這才是正常寶可夢該做的事嘛!」他用尾巴輕輕拍了拍伊布的肩膀,促狹地笑著說:「不過……你打算幹點什麼?服務業那種笑臉工作你又不想做。」
「確實不想。」楊士南咬了咬牙,回想起過去那些煎熬的日子。「但我也不可能像你那樣整天站崗盯監控。得找個適合我的才行……」
「嘿,這地方機會多得很。」趙雷笑嘻嘻地說,尾巴輕輕甩了甩。「也許你可以試試快遞、送外賣。」皮卡丘突然想起伊布別說駕照了,連這個世界的學歷都沒有。這令他感覺有點難替楊士南找出路。「......或者陪訓練場的寶可夢對戰?」
楊士南皺起眉,耳朵輕輕擺動,感覺這些工作聽起來都有點不對味。「我也不知道……也許找個清靜點的差事。別整天跟那些瘋狂的寶可夢打交道。」
「哈哈,別擔心。」趙雷靠回沙發上,笑得一臉輕鬆。「反正工作有的是。等你真想做了,總會找到的。」
楊士南深吸一口氣,尾巴在地上甩了一下,彷彿替自己打氣:「好吧。明天我就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地方。」
「這就對了!」趙雷笑著伸出爪子,在伊布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別想太多。只要開始動起來,一切就會有答案。」
楊士南勉強扯出一抹笑,尾巴輕輕擺動。他心裡明白,這一切都不會輕鬆,但至少他已經邁出第一步。明天的挑戰,無論怎樣,他都會迎頭而上。不再逃避,也不再依賴。他坐在地上,爪子無意識地撫弄著自己的尾巴,思緒開始慢慢飄遠。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趙雷:「你剛才不是用手機接你媽的電話嗎?」
「嗯?」趙雷愣了一下,然後從包包裡掏出那台有點老舊但還能用的手機。「對啊,怎麼了?」
楊士南眯起眼睛,腦子開始飛快地轉。「這麼說……這個世界也有科技業?」
「當然有啊。」趙雷聳了聳肩,把手機在爪子間轉了兩下。「你以為我們寶可夢只會在草地上打滾嗎?」他壞笑著補充,然後大方地把他包覆黃黑色保護殼,寶聯牌的手機借給楊士南看。
「我還真沒想過這裡會有手機、網路這種東西。」楊士南摸了摸趙雷的手機,耳朵微微豎起。「所以……這裡的寶可夢也會做那些技術工作?」
「嘿嘿,當然有啊。」趙雷的尾巴愉快地甩了甩。「這裡有電力公司、科技公司、甚至網路平台,還有不少專門給寶可夢服務的應用程式。你以為我是怎麼在網上找到工作的?」
「哇哦……」楊士南眨了眨眼,腦子裡開始有了些新想法。「這麼說,我也可以試著找找看有沒有技術類的工作?」
「你會什麼技術嗎?」趙雷笑嘻嘻地問,尾巴輕快地搖著。
楊士南皺了皺眉,開始回憶自己人類時的經歷。「我大學的時候學過一點程式設計,雖然畢業後沒用上多少……但或許可以試試。」
「那還挺不錯啊!」趙雷眼睛一亮,爪子拍了拍伊布的肩膀。「兄弟,這可比當服務員好多了。只要你能搞懂這世界的科技系統,搞不好還能找到一份輕鬆高薪的工作。」
「不……不行......我沒有這個世界的學歷,找不到這類工作。」楊士南自嘲地笑了笑,雖然難掩失望,但心裡卻燃起一把火。也許,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學識,真正找到一份不需要假笑、不需要掩飾的工作。
他拿著趙雷的手機,靠在沙發上,爪子在螢幕上快速地滑動。他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科技竟然如此發達,且與人類社會相似,甚至擁有類似於他曾經熟悉的社交平台。
「這就是Pokegram(寶訊)?」楊士南小聲嘀咕,眼神裡帶著一絲新鮮與興奮。
他開始隨意翻看頁面,瀏覽那些寶可夢們的日常動態。一張接一張的照片劈頭蓋臉地湧入他的視線。那些畫面五花八門,有趣而荒誕,充滿了這個世界的獨特氣息。
有隻名叫「伊格諾斯」(Ignos)的噴火龍。這個名字結合了(Igni)與(Dracos)的意涵,傳遞出火焰與龍的本質。它聽起來既威嚴又充滿龍語的神秘感,與噴火龍的特徵十分契合。頁面上全是健身房裡的肌肉照,牠在鏡子前擺出各種展示胸肌和翅膀的姿勢,貼文底下滿是「💪🔥」的表情包,還有一群迷弟迷妹在留言狂讚:「伊格老大又壯了!」
再往下翻,楊士南看到有隻名叫「布雷頓」(Blazeon)的風速狗,這個名字融合了(Blaze)與(Onward)的意涵,讓人聯想到它像閃電般迅猛,又如火焰般炙熱的氣勢,適合風速狗的狂野與英姿。他在寶訊上大肆炫耀自己的奔跑成績。「今天打破了記錄,0.6秒內衝出50公尺!」牠的照片中只有一片模糊的背影和一條蓬鬆的尾巴甩在空中。評論裡滿是「🐕💨」和「跑得比閃電還快!」之類的留言。
滑著滑著,楊士南突然停住。螢幕上跳出一隻熟悉的帳號。他立刻認出來,這就是他之前在旅館碰到過的那隻,名叫流霆的小貓怪。
「看看這傢伙在搞什麼鬼……」楊士南忍不住戳進那張照片。
照片裡,流霆側躺在陽光下,毫無掩飾地展示著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尾巴彎曲得恰到好處,僅僅微微遮住他尾根和肛門的位置。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悠然自得的神情和蓬鬆得過分的毛。還有毫不掩飾鬆軟的鞘與小巧的兩粒睪丸。
「今天陽光真舒服😏#自由的感覺」配文帶著一種俏皮的自戀,甚至還配上了幾個眨眼的表情符號和「#完全自然」的標籤。
「……該死的,牠們還真是什麼都敢貼。」楊士南盯著手機螢幕,尾巴在地上不耐煩地拍了一下。
趙雷靠在沙發另一邊,瞄了一眼螢幕。看到流霆的自拍後不由得笑出聲來。「哈哈哈哈!牠那模樣是不是可愛到讓你懷疑人生?」
「……這不叫可愛。」楊士南瞇著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無語的無奈。「這叫自戀成狂。」
「嘿,在這裡這就是標準的生活態度。」趙雷咧嘴笑,尾巴輕快地甩了甩。「大家都這樣,無所謂裸不裸體,該怎麼活就怎麼活。」
楊士南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忍不住繼續滑動頁面,看到更多荒唐的內容。有些寶可夢曬著自己的日常小確幸,有的分享健身成果,還有一些像流霆那樣。乾脆把自己光溜溜的身體變成了日常秀場的一部分。
「我說……」楊士南若有所思地看著螢幕,尾巴在地上輕輕拍了拍。「這些寶可夢的生活看起來……其實挺自在的,雖然荒唐得要命。」
「嘿,這不就是你該學的嗎?」趙雷促狹地笑著,朝他擠了擠眼睛。「想在這裡活得像條魚一樣自在,就得學會隨波逐流,兄弟。」
楊士南沒回話,只是低頭看著趙雷的手機,心裡思索著自己該如何融入這個瘋狂而奇妙的世界。一邊滑著PokeNet論壇,爪子輕輕點著螢幕,翻過一條條招聘訊息。大多數工作聽起來都不怎麼對味。有的要你去送快遞,有的得陪訓練場上的寶可夢做激烈對戰。
每條訊息都讓他皺眉搖頭,直到他看到一則相對「正常」的招聘。
‘賣場誠徵外場理貨與收銀員’學歷不拘/經驗不限‘對顧客服務有熱情?加入我們的大家庭,享受友好的工作環境與固定薪水!’
楊士南的爪子停在螢幕上,眼睛一亮。這似乎是個不錯的開端。不用拼死拼活,只要會按按鍵和對付顧客就行。雖然……他不太喜歡服務業的感覺,但相比其他工作,這看起來是個不錯的起點,而他也累積了不少經驗。至少,能讓他開始賺自己的錢。
「嘿。」他轉過頭,把手機舉到皮卡丘面前。「你覺得這工作怎麼樣?」
趙雷看了一眼招聘訊息,懶洋洋地笑了笑。「嘿,不錯嘛。你要是能搞定那些愛抱怨的顧客,這工作簡單得很。」
「應該能吧……」楊士南悶聲說,心裡有些猶豫,但還是下定了決心。「反正,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這就對了。」趙雷拍了拍他的肩膀,尾巴輕快地甩了甩。「明天去面試,展現你的風采。順便別忘了帶上你那標誌性的不爽表情。」他壞笑著補充。
「去你的。」楊士南翻了個白眼,但尾巴微微揚起來,顯然心裡也有些期待。「至少這樣我就不用再靠你養了。」
「嘿,我才沒養你。」趙雷笑嘻嘻地說,語氣中滿是促狹。「我是投資你,懂嗎?等你拿到第一份薪水,記得請我吃頓好的。」
「那等我先拿到薪水再說。」楊士南低聲笑道,嘴角微微上揚。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手機螢幕,尾巴緩緩擺動,像是在替自己打氣。明天是個新的開始,哪怕還不完美,至少他願意踏出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