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057

  这就是…

  真相?

  白时的内心是有些恐惧和迷茫的。

  这片记忆的幻象在此刻暂停了,后面发生了什么逐渐变得模糊下去,可是白时的心底却涌出了难言的悲伤的情绪,可是他发觉这种悲伤和方才记忆中作为“小玖”的自己的悲伤是不同的,相似但是不相同,多了一种空虚感,让他感觉有些窒息的空虚感,像是一种强烈的孤独感,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凉的孤独感。

  记忆虽然结束,可是白时发觉自己还是无法醒来,仿佛被困在记忆构成的牢笼之间,只是被悲伤和孤独的情绪所围绕,动弹不得,离去不得,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他留在了这片逐渐模糊下去的记忆幻象之中,让他迟迟不能离开。

  白时渐渐感到有些累了,他不清楚自己被困在这一片模糊记忆的幻境之中已经有多久了,他的意识不断被浓烈的记忆之中的情绪所冲刷着,让他感觉十分困惑与疲惫。

  直到他要沉沉睡去的那一刻,整个幻境仿佛又活了起来,形成了又一段清晰的记忆的幻象。

  白时感觉很冷,刺骨的冷,仿佛将冰块塞进皮肉之下的前所未有的冷。

  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周围是一片死寂。

  他看见了一个破旧的熊猫布偶,以及…

  遍布他四周的已经慢慢氧化成黑红色的被血液浸透的雪。

  什么…

  他看见,一个失去了生机的少年。

  白墨仲。

  “啊…为什么…我没有死…大家…”“自己”看着周围的尸骸毫无感情的波动地说着,声音十分地虚弱,身体也十分僵硬,仿佛身体的组织已经坏死,白时感受不到一丝触觉。

  “白墨仲哥哥…不,白时哥哥,也许你会怪我吧…但是,我只想你…”“自己”没有再说话,吃力伸出了没有感觉的右手,笨拙的摸上了自己的心口。

  噗呲。

  白时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的血的来源,以及为什么“自己”现在失去了触觉。

  “自己”正瘫坐在一面墙上,墙上面是一串模糊的编号,依稀能辨别的只有那“057”三个数字,而墙上挂满了尸体,血液如同深红的油漆一般从墙上流下。

  荒凉、荒诞、恐怖。

  而周围血迹的来源则主要来源于…

  白时发觉了。

  “自己”身上的皮肤是不正常的深红色,皮肤完好但是周身的血液像是没有遮拦一般从皮肤中不断渗出,浸透了周围是雪地,可即便这样,“自己”依旧没有死,因为胸口内有着什么散发着淡淡深红光芒的东西,那个东西正在代替已经停跳的心脏颤动着,输送着源源不断的以太在修复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肉体,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仅仅只是维持着“自己”仍旧没有死去而已。

  而“自己”此时却掏出了那个东西,白时瞬间便感觉到“自己”随着那东西离开肉体,生机便快速地流逝。

  “白时哥哥,这是小玖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了…”“小玖”想要笑,可是脸上的肌肉却没有反应,他只能继续开口,想要说完自己的愿望,却悲哀地发现,掏出了那个对自己极为重要的东西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受控制,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不感觉难过,只是感觉有些开心和解脱,那颗之前一直在维持他生命的深红的以太之源此刻被他仅剩的意识催动,慢慢脱落其上坏死的血肉,露出了其本来的形体。

  一颗被金色曼莎珠华花纹密布的赤红色珠子。

  “小玖”再也撑不住了,软倒在了地上,只是依旧维持着自己在不断消散的意识,全力运转着那瑰丽的以太之珠。

  随着“小玖”的意识彻底得归于虚无,那赤红色的以太之珠上的曼莎珠华花纹慢慢扩散,将整个以太之珠化作金色,再慢慢化为炽目的白色。

  宕!

  一声如同钟鸣的巨响回响在天际,白色席卷了这里,等到巨响与光芒散去,只留下了那死去少年和那熊猫布偶,“小玖”和057巨墙之上的尸骸都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了。

  死寂,唯有落雪与风声的呼啸。

  原本死去多时的少年的身体居然慢慢愈合、变得有血色起来,而那熊猫玩偶也如同和这少年一同时光倒流了一般恢复如新。

  少年的胸口有了起伏,胸口之上出现一道散发炽烈白光的印记,随后周身慢慢凝结出了奇异、澄澈见底如同水晶一般的淡蓝色冰块,将他与那熊猫一同冰封。

  远天传来的轰隆的响声,末日的天灾带来了滚滚而来的冰河洪水淹没了这片曾经名为057号幸存者避难所的地方,也淹没了那被冰封的少年与布偶,将血腥的一切都冲刷而去。

  白时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来历,知道了自己是谁。

  他还想知道那些被埋藏在那最终结局之前的事情。

  悲伤和愤恨,他知道之前在营帐中和老陈岩皑他们所见到的那彼岸花中产生的猩红雾影为何癫狂,为何只剩下了择人而噬的野性。

  他们怨屈而死,含愤而终,和“小玖”一同,甚至可能只是为了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被不知谁了结了性命。

  而这一切都源头,仅仅只是小玖这个孩子想要带走那个名为“白墨仲”的少年,或者说真名名为“白时”的…

  这是被人刻意掩埋的…057号幸存者避难所真正的真相。那场洪水绝不是正常的天象也不是所谓的末日天灾,没有洪水会恰好在所有人死去之后再来掩盖一切…历史书上对057真相的篡改也说明…当年的惨案的背后凶手仍在人间。

  白时现在心里只有一团无法遏制的怒火,可是理智告诉他,他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他没有力量,拥有那种恐怖力量的小玖最终都被杀死了,现在的他绝不是那些幕后凶手的对手。

  他改变不了现状,因为过去他在现在所有人眼里可能只是个疯狂的杀人狂,“魔王白墨仲”。

  他想起之前闪过的记忆,原来那是小玖记忆中的自己,自己曾经为了小玖杀了很多人。

  原来自己就是那个会在人人自危的末日里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单纯小孩种花的善良的“大哥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让我知道这些?

  还有…那个“白墨仲”究竟是谁…

  白时心里有很多疑惑,那个红色双瞳能够变换各种样貌自称是“白墨仲”的人究竟是谁?

  他似乎知道这残酷的真相,可是他好像又想杀死自己这个真正的“白墨仲”。

  白时第一次发觉,或许当年发生的事情可能比自己通过残破记忆所推理的还要恐怖。

  可是…我和小皓又是…

  白时有些迷茫,因为小玖的记忆中,那段黑暗纪元和他在避难所生活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小皓的身影。

  可是白时从乾字卷轴中已经知道了,小皓,归皓空曾经是自己很重要的人,只是现在他们都忘却了过去的记忆,他是因为死亡后的重生的影响,而小皓则似乎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真相…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时想要知道更多,但是记忆的幻境在那洪水之后就陡然崩塌了,而他自己也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慢慢失去了意识。

  “白时大哥,你会一直陪在小玖身边的吧?”曾经有个爱种花的小孩向身边的少年问道。

  ……

  二十年前。

  白神冰原腹地。

  一个脸上略带沧桑的壮年男人看着脚下的冰层,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华夏古装的少女。

  “赵香…不,我应该称呼你为九天神女大人吧?”壮年男人看着冰层下诡异而又幽暗的深渊。

  少女身着百鸟朝凤金霞云纹裙,黑长的头发则用形似蟒骨的簪子束起,柳眉杏眼,肤色略带苍白,加上她闪着点点如同金粉一般的一双遍布金点的黑瞳,神异超凡的气息与她身形穿着所结合,宛若谪仙。

  “你也知道这里?”少女有些诧异,漂浮在半空的身形慢慢飘落在雪地上,她身上华丽的衣着褪去,化作和壮年男人有些类似的雪地工作服,只是神异的双瞳与超凡的面容让她和这身上变化出的服装有些格格不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吗?倒不如先来谈谈,神女大人为何要接触我的弟弟呢,结婚?伴侣?真的只是这些原因吗?”壮年男人笑了笑。

  “我自有我的理由,但是你究竟是谁,陈砀海从来没有一个叫陈铸千的哥哥,而且你…根本不是人类。”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壮年男人。

  壮年男人笑了笑,手中飘出一片竹叶,随着手中散出的青色气流飞出,而后倏地化作了一只青玉葫芦。

  他一手拿过葫芦,拧开塞子大口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

  “我?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不是人类,也不是陈砀海的哥哥,但我的确叫铸千。”

  “铸千…千…千竹?你是…”神女一惊,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男人,男人只是淡淡笑着,看着深渊之下的某块散发着淡蓝色的冰块。

  “不可能,这个世界…你不可能能够抵达这里。”神女有些不可思议。

  “‘我’是无法抵达,但是这个世界和我有着很多的联系,这个世界的本源和我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我只是稍稍‘作弊’,而且实际上这里的‘我’是没办法对发生的一切进行干预的。”

  “你想要利用陈砀海去救‘他’?”神女若有所思。

  “就像你想要利用陈砀海来降临这个世界一样…不过我和你不同…你把砀海当做工具,而我,至少这里的这个‘我’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的。”男人依旧淡淡笑着。

  “化身之术吗?可惜,你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外面的‘你’已经分身乏术了吧?”神女喃喃。

  “所以,我想要和你来谈一个条件,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男人转过身看着神女,双目之中青光微动。

  他们脚下的冰层之下,有着编号“057”的城墙下那块蓝冰此刻微微颤动了一下,此时的时空之中没人知道,“魔王”的复生将会怎样改变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