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对不起…”
“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我会迎来怎样的命运了,所以我说谎了…”
“我没办法陪你…一起去看海了…”
“我所能给你的…只有这一点小小的‘礼物’…虽然我知道它对你而言无足轻重…”
“对不起…”
不要走…
为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看东岸的海…
如同获救的溺水之人,赵闫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
“羽墨…”他口中喃喃低语着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五年前他眼睁睁看着死在他眼前的人的名字。
耳边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等赵闫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帐篷里,帐篷里只有他躺着的白色的床和床边挂着通过输液管在缓慢给他注射葡萄糖液的药水瓶的输液瓶架。
昏迷许久带来的目眩和耳鸣让赵闫一时无力起身,抬手擦了擦脸。
眼角有些湿。
抬起右手,看着如同电流一般的紫色微光在指尖一闪而逝。
“会再见的…”
“一定会。”
帐篷外,一道身披灰袍的陌生人匆匆走过,诡异的是他的身形状态和之前刘小雨在地下避难所看到的紫色人影类似,有些飘忽不定。
经过这个帐篷时,他像是有所感应,扭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帐篷。
“是…他吗?不…只是相似的力量…”
那道人影一步一步地走开了,只是似乎混乱的外界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个诡异的人影走过,并且留下的足记上有丝丝黑白二色的气流随风吹散…
苍龙不解得看着眼前那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覆盖了整个白都的血色法阵完全压制住了他体内流动的神兽以太,以往如臂指使的一切全能全被压制在了体内,如果不是他化作了幻兽的本体恐怕这种压制会直接让他动弹不得。
很明显,这个法阵完全是为了针对他的一切力量和幻兽而准备的。
他仅能动用的那点力量也被他用来维持学院中心被破坏的差不多的整个白都的中枢系统了,那里是白都能悬浮在半空中数百年的根本所在,藏着毁灭纪元之前某位精通法阵的天才留下的手笔,可这个已经隐藏了数千年,哪怕是监察司和联邦议会高层都不知道的白都中枢居然被人找到并且破坏了。
已经被破坏的中枢成为了无底洞,他只能以自己所能尽力维持失去了法阵核心的中枢,而一旦失去他供给的以太,恐怕整个白都会迅速崩解随后坠落,到时,整个白都中的活物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感受着自己兽躯中飞速流失的力量,苍龙心生一丝悲凉之感。
是报应吧。
他看着那张脸,想到了数百年那一切的终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面前的这个是充斥着怒火和恶意,当年的则是无奈和绝望。
他知道这个人并不是那个末路的“英雄”,可是他仍然无法直视那张脸。
是愧疚吗?还是恐惧?
黑红色的锐利的巨大能量箭矢在他眼中慢慢成型,然后这条老龙就这样静静看着那撕裂空间的箭头慢慢放大,伴随着血液流失的感觉与辛辣的刺痛没入他的血肉、他的骨缝。
结束了吗?
他早就知道有这样一天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曾有一个标志,而当年的背叛者们全都失去了代表那个和那两个少年相识的标志,然后在那天得到了预知自己的死期的幻影。
他的视野在慢慢灰暗,然后被一瞬的刺目的白光填满了。
缓慢坠落的白都停住了,白色的巨大枝丫从城市的边缘升起…而后随着粗壮的枝丫上彩色的叶子轻轻晃动,一道逆飞的白色流星撞碎了巨大的黑红箭矢与血色的法阵,停在半空中与那黑袍的人影遥遥相对。
老龙失去了意识。
……
“哼,无谓的抵抗…”“白墨仲”冷冷看着白时,手中无尽的黑紫色气息与猩红色气息在凝聚。
白时看了看他身上的那猩红色气息,脸色也是一冷。
“把他的东西还给我。”
“你还知道这些是他的力量吗?”“白墨仲”有些戏谑地看着白时的双眼,随后白时身边空气中瞬间爆开了几朵血刺。
白时身形一晃,惊险得躲过了血刺的攻击,随后身上神神树之力的白色火焰化作几道白色的飞剑,穿破血刺向“白墨仲”飞去,在半空中留下淡淡的虹彩痕迹。
“白墨仲”提起充满毁灭性能量的长刀,炽烈的能量在飞剑与长刀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化作黑白的闪光与剧烈的轰鸣,在被巨木支撑的摇摇欲坠的白都之上炸响。
“你什么都不明白,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的血亲和他?真是可笑。”划破爆炸的眩光,一点黑气转瞬便闪至白时身前。
白时不语,而且身边八把白色的飞剑已然浮现,身形一阵扭曲之后是璀璨的金银交加的剑光。
八把飞剑化作恐怖的剑气海淹没了白时和“白墨仲”原本位置,这就是结合了以太的“八开剑阵”的完全体,或者说这就是那“八开剑阵”原本的模样,白时从中闪身而出,随后右手剑指抬。
“变!”
剑气海陡然而止,八剑相撞,神树之力与以太湮灭的恐怖能量瞬间席卷了半片天空,爆发出了类似火山爆发一般的轰响,连爆炸的原点的空间似乎都快坍塌了露出了一瞬空间崩裂的黑色。
可惜能量爆炸之后空间并没有被这恐怖的能量清空,一朵扎根于虚空之中的曼莎珠华虚影缠绕在了“白墨仲”身上,那些恐怖能量并没有透过虚影对其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只是黑色斗篷底部未被虚影笼罩的一角化为了飞灰。
“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白墨仲”身上的虚影轻轻一抖,随后化作无数细长的血线向白时激射而来。
白时挥手,白色的神树之力裹携着大量炫目的五彩色的以太化作一面纯白的球形护罩抵挡住了飞扬的血线,随后随着一声嗡鸣迅速撑开爆裂,将袭来的血线尽数炸碎。
“那你又在做什么?屠杀就能复活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吗?”白时缓了一口气,抖落了顺着下巴与指尖留下的汗珠,说道。他刚刚回收的那根神树树枝的神树之力并不能帮到他太多,他的多数力量已经注入了那现在正在支撑白都的神木虚影之中了,加上之前利用神木虚影的力量破解那封锁苍龙的诡异的血阵,他用来对付“白墨仲”的余力并不多,虽然他在控制着神木虚影拖着整个白都慢慢下降,但是等到白都完全安全至少也得支撑到了一个时辰之后,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击退这个“白墨仲”而是想办法拖延时间。
“屠杀?呵呵,屠杀…”“白墨仲”笑了出来,随后眯着猩红色的眼睛看着白时那双闪耀着虹彩的银色瞳子,“你见过真正的屠杀不是吗?只不过你忘了…”
“你忘了,可是我忘不了!更忘不了在你答应他们自戕之后,他们对057城内的所有人所做的一切!”
“你仁义、你慈悲、你心善,你为了做什么狗屁英雄而自戕的时候,他们可不会对那些无辜的人仁义心善…你心慈手软的时候,他们却从没放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不择手段又有何问题?”
“这个世界不需要什么‘英雄’,需要的只有‘暴君’……‘魔王’!”
“看看你被污蔑为‘魔王’的这数百年,看看他们虚伪的安平乐治…你不觉得可笑吗?”
“白墨仲”有些癫狂地笑着,充满恶意与毁灭的气息与黑雾在他身上翻涌。
“仁义…道德…都只不过是伪君子们拿来自我标榜的装饰罢了,真正希望这个世界变的更好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成为那些伪君子们手里的棋子被消遣!被作弄!”
“这就是你和他想要拯救的世界啊,这样的世界…我宁可撕碎、彻底毁掉!”
白时看着那双充斥着悲痛、怒火和恶意的猩红瞳子,一时无言以对。
他反驳不了他说的话。
根本上,他和“白墨仲”也没有多大区别…只不过他还相信着这个世界的希望、未来,不是他选择对过去发生的事视若无睹,而是他更愿意着手于现在…在这个他所不理解的未来,一点一点拾起过去的碎片,寻回自我。
他根本无法反驳“白墨仲”的话,因为他也对自己、小玖曾经的遭遇充满着疑惑不解、愤怒和恨意,他也想着要向那些背叛和玩弄他的那些人发起复仇…
可是复仇之后呢?
他想要知道自己是谁,那个数百年前的自己是谁,数百年前的小皓又是谁,数百年前神木崩毁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哥哥白墨钟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切的起因究竟是什么?
没有这一切答案之前,自己就算复仇了又有什么意义?复仇之后的自己还是那个数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白时吗?
这个世界对白时来说还有着意义,即便只是为了那句承诺,白时也依旧会在那确定的一条路上走下去,这是他的选择,这也是他唯一能自己去选择的东西。
所以…
他会拯救白都,但不是为了白都的生命也不是为了幻兽苍龙,他只是为了自己认识的人、为了自己而已。
“我和你…不同。”白时平静得说出了这句话,之前还慌乱的银色双瞳现在只留下了坚定。
“或许你知道的真相比我多,或许你才是真正的大义,但是…你挡在了我的路上,就像我挡在了你复仇的路上,所以…”
“唯有一战。”
白时从胸口取出了那支卷轴随手展开,在057号城市的“建木”之下恢复部分记忆的他已然知晓这“乾”字卷轴的真正用途。
炫目的白光裹挟着虹彩疯狂涌入卷轴上的那个“乾”字之中,“乾”字慢慢被海量的神树之力淹没,随后白时随手从中拔出了一个东西。
一柄黑白二色的七尺巨剑,剑体纯黑,其上的云雾纹饰却透白,剑柄处的连接漩涡一般扭曲的云雾纹饰的阴阳鱼眼中金与彩色的能量流动。
那是曾经的小皓带来这个世界的佩剑,只是他自己却从未动用过,而是赠给了当初的白时。
理由也很简单很搞笑。
他举不动这玩意儿。
其实不如说当年的白时挥动这柄巨剑的时候也感到不可思议,因为这柄巨剑在他手上的时候轻若无物,仿佛他一开始便已经被这把剑选中了一般。
这把剑的名字也很简单。
“断”。
或者说应该叫做断天剑。
它的能力也十分的简单。
分割。
可以是概念的分割也可以是物质的分割,只要供给的以太足够,分割时空和世界也不是问题。
只是关于这把剑,白时依稀记得这把剑似乎曾经是一对剑,另外一把三尺的普通大小的剑就是原本小皓一直在使用的剑,可是这把剑的下落…白时没有一点记忆。
即便恢复了些许记忆,他脑子里的记忆仍是模糊而破碎的,不过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
握紧这大小略微有些夸张的巨剑反手回旋斩出了一记,而下一瞬,黑色的剑体便带着他来到了“白墨仲”面前,黑色的巨大剑锋飞速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