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卧室,阿尔卡斯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他罕见地没有粗暴地拽雷恩起床,而是轻轻抚摸着对方凌乱的毛发,指节沿着狼人耳廓的轮廓缓缓下滑。
"醒醒。"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梦境。
雷恩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爪子无意识地抓住阿尔卡斯的手腕,含糊不清地嘟囔:"...再五分钟..."
阿尔卡斯任由他抓着自己,另一只手拨开雷恩额前的碎发:"你昨晚说的...没忘吧?"他的拇指轻轻蹭过雷恩眼下的疤痕,"今天我什么都不做...去上班...你乖乖呆在别墅里别出去...明白吗?"
雷恩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虹膜在晨光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他迷迷瞪瞪地盯着阿尔卡斯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才逐渐回笼。狼耳猛地抖了抖,他触电般松开抓着阿尔卡斯的手:"知道了...烦不烦..."
阿尔卡斯嘴角微微上扬,顺手揉了揉雷恩炸开的头顶毛发:"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他直起身,整理了下警服领口,"晚上我早点回来。"
雷恩拥着被子坐起来,睡意还未完全消散的眼睛追随着阿尔卡斯的动作:"...干嘛突然这么急?"
阿尔卡斯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有些事我想了解。"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虽然你还不记得我...但我想
听听你说这十三年。"
雷恩的爪子揪紧了被单,喉咙滚动了一下:"...没什么好说的。"
"晚上见。"阿尔卡斯没再多说,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雷恩彻底清醒过来。他抓了抓乱蓬蓬的毛发,尾巴在床单上扫来扫去。阿尔卡斯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这十三年"。十三年,正好是从他们分开到现在的时长。
客厅的阳光比卧室更充足。雷恩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凉意透过爪垫传上来。冰箱里果然塞满了食材,他随便抓了盒速食意面塞进微波炉,然后漫无目的地在别墅里转悠。
这栋房子他之前只匆匆瞥过几眼,现在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装修风格简约但处处透着奢华,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书籍,最下层放着几个相框——都是阿尔卡斯穿着警服的照片,一张比一张肩章更高级。
雷恩的爪子鬼使神差地伸向最边上的一个倒扣着的相框。翻过来后,他愣住了——照片上是两个年幼的兽人崽子。瘦小的郊狼搂着看起来更娇贵的德牧幼崽,对着镜头龇牙咧嘴地笑着。背景是贫民窟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阳光却出奇地明媚。
微波炉"叮"的一声惊醒了雷恩。他手忙脚乱地把相框扣回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然后逃也似地冲向厨房。
意面的味道意外地不错,但雷恩吃得心不在焉。吃完后他躺进客厅的沙发里,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正播放着城市建设的消息,他百无聊赖地换着台,最后停在了一部老电影上。
电影里的主角正在雨中奔跑,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雷恩盯着屏幕,思绪却飘回了十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阿尔卡斯被接走的那天。他还记得自己追着那辆黑色轿车跑了很久,直到摔进水坑里,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
电视机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噪音。雷恩不知不觉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爪子还紧紧握着遥控器。
阿尔卡斯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到家。推开门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雷恩缩成一团睡在沙发上,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阿尔卡斯轻手轻脚地关掉电视,蹲在沙发前静静地看着雷恩的睡颜。狼人睡觉时总是皱着眉头,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阿尔卡斯忍不住伸手抚平那道褶皱,指尖顺着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脖子上的项圈痕迹上。
这个细微的触碰却惊醒了雷恩。他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地挥爪,又在看清是阿尔卡斯后硬生生停住:"...回来了?"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
阿尔卡斯收回手,站起身:"饿了吗?"
雷恩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还行..."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发现天已经黑了,"你回来得真早。"
"我说过的。"阿尔卡斯脱掉警服外套挂好,"去洗把脸,我们边吃边聊。"
晚餐是阿尔卡斯带回来的寿司,摆盘精致得不像外卖。雷恩盯着那片三文鱼看了很久,突然说:"我上次吃这个...是抢来的。"
阿尔卡斯的手顿了顿:"什么时候?"
"十六岁。"雷恩用爪子戳着寿司,"那时候还没加入血牙团,但跟血牙团的人一起砸了家日料店。"他抬头看了眼阿尔卡斯,"后来才知道那是你们家的产业...挺讽刺的。"
阿尔卡斯放下筷子:"为什么加入血牙团?"
雷恩耸了耸肩:"没得选呗。"他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你走后第三年,贫民窟大清洗。要么加入帮派,要么被干掉。"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阿尔卡斯沉默地倒了两杯清酒,推给雷恩一杯:"第一次杀人呢?"
"十七岁。"雷恩接过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着,"酒吧看场子,有个豹子想赖账。"他的爪子绕着杯口打转,"用碎酒瓶捅的...吐了三天。"
阿尔卡斯又给他倒满:"后来就习惯了?"
雷恩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哪那么容易习惯。"他抬头直视阿尔卡斯,"每次都要喝酒...醉了才敢动手。"他的爪子不自觉地摸向腹部的那道疤,"这是第二次任务留下的...差点要了我的命。"
阿尔卡斯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到那道疤痕上:"为什么坚持做这行?"
"你他妈问题真多。"雷恩灌下第二杯酒,耳朵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红,"来钱快,够爽...还需要什么理由?"
阿尔卡斯突然伸手覆上雷恩的爪子:"真的吗?"
雷恩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握住。他别开视线:"...不然呢?"
"我记得小时候你说过,"阿尔卡斯的声音很轻,"最讨厌欺负弱小的混蛋。"
雷恩的爪子猛地收紧,杯子差点被捏碎:"人是会变的。"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里有钱...能一直当个正义的警察?"
阿尔卡斯没有反驳,只是又给他倒了杯酒:"说说你第一次是怎么被抓的。"
"呵..."雷恩扯了扯嘴角,"那天本来只是收个保护费...结果看到个崽子在巷子里哭。"他的眼神飘向远处,"突然想起来...以前也有个狗崽子这么爱哭...多看了会,我跑的最慢。"
阿尔卡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就被条...被警察埋伏了。"雷恩烦躁地抓了抓耳朵,"妈的,讲完了没?"
阿尔卡斯突然站起身,走到雷恩身边蹲下。他的眼睛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金色:"你记得。"
雷恩的后背紧贴椅背:"...什么?"
"你记得我。"阿尔卡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雷恩的防御,"我查过卷宗,上面写你对孩童意外宽容,曾放走目击你作案的小兽人。对不对?"
雷恩的尾巴毛全部炸开,爪子死死抓住餐桌边缘:"操...你还查我?"
阿尔卡斯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手抚上雷恩的脸颊,"这些年我的小狼崽...过得好不好。"
雷恩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想骂人,想掀桌子,想狠狠地揍阿尔卡斯一拳...但最终,他只是把头抵在对方肩膀上,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混蛋。"
阿尔卡斯抱紧了他,手指深深埋进雷恩背后的毛发里:"我知道。"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是混蛋。"
阿尔卡斯的手臂还环在雷恩的腰间,狼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轻微的颤抖。餐厅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雷恩的爪子死死攥着阿尔卡斯的警服衬衫,指节泛白。他低着头,呼吸声沉重而紊乱,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放开我。"
阿尔卡斯没有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后来发生了什么?"
雷恩猛地推开他,踉跄着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着,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滴落在胸前。
"你他妈真想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尾巴上的毛全都炸开,"好,我告诉你。"
他开始在餐厅里来回踱步,爪子烦躁地抓着胸前的毛发:"第一次强奸...是入团测试。"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板,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血牙团新人都得来这么一次...证明自己够狠。"
阿尔卡斯的瞳孔骤然收缩,爪子深深陷入大腿:"谁的主意?"
"老大的。"雷恩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目标是他挑的...敌对帮派头目的女儿。"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的疤痕,"那丫头咬了我一口...差点撕开我的肠子。"
阿尔卡斯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巨响。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他们逼你?"
雷恩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得像是玻璃碎裂:"逼我?"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肩膀上的帮派烙印,"看到没?这是我自愿烙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是我按住那丫头的胳膊...是我..."
阿尔卡斯突然一拳砸在餐桌上,碗碟震得哗啦作响:"够了!"
雷恩喘着粗气停下来,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茫然:"现在你满意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阿尔卡斯几步上前,用力抓住雷恩的肩膀:"为什么不逃?"他的声音里混着愤怒和痛苦,"以你的身手,明明有机会..."
"逃去哪?"雷恩低声反问,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贫民窟没了...你走了...我他妈什么都没有!"他的爪子抓住阿尔卡斯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以为谁都像你...有家可回?"
阿尔卡斯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警服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我找过你..."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回去找过...但他们说你死了..."
雷恩的耳朵猛地竖起:"什么时候?"
"被接走的第二年。"阿尔卡斯抹了把脸,"我偷跑出来...但铁皮屋早就拆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街口的老浣熊说...说小狼崽子冬天冻死在垃圾场了..."
雷恩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尾巴无力地摊开:"...那年我是差点死了。"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地板,"伤寒...躺了两个月...是老杰克把我捡回去的。"
阿尔卡斯跪在他面前,手指颤抖着触碰雷恩的脸颊:"老杰克?"
"血牙团的二把手。"雷恩苦笑着闭上眼睛,"他说我像他死掉的儿子...教我打架...用刀...撬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教我抽第一支烟...喝第一口酒..."
阿尔卡斯的手慢慢下滑,握住雷恩的爪子:"那些案子...都是他让你做的?
"
雷恩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尔卡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但最终,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开始是...后来..."他深吸一口气,"后来是自己做了...我发现...我挺享受的。"
餐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阿尔卡斯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爪子不自觉地收紧。
"愤怒...你知道吗?"雷恩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病态的光,"那种能把人烧毁的愤怒...只有见血才能压下去。"他的嘴角扭曲出一个笑容,"我第一次杀人不是为了任务...是那豹子说了句'杂种狼'...等我清醒过来...他的肠子已经挂在吧台上了..."
阿尔卡斯猛地将他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勒断:"别说了..."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够了..."
雷恩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声音闷闷地传来:"不是你要听的吗?正义的警官先生?"嘲讽的语调里藏着掩饰不住的颤抖,"现在知道你的小狼崽有多脏了?"
阿尔卡斯的下巴抵在雷恩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带你回来那天就知道了。"他的手指穿过雷恩后脑的毛发,轻轻按压着头皮,"每一项罪名...每一份卷宗...我都背下来了。"
雷恩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那你还..."
"因为我相信..."阿尔卡斯松开他,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个为了保护爱哭鬼敢跟三个混混打架的小狼崽...还在你身体里。"
雷恩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柔软的部分。他仓皇别开脸,但阿尔卡斯已经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操..."雷恩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讲话真恶心..."
阿尔卡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伸手擦掉雷恩嘴角的酒渍:"去洗澡吧...你臭得像酒窖。"
雷恩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少命令我..."但他的语气已经没了往日的敌意,更像是某种别扭的妥协。
阿尔卡斯看着他跌跌撞撞上楼的背影,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上面沾着雷恩的泪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餐桌上的寿司早就凉了,酒瓶也空空如也。阿尔卡斯慢慢收拾着残局,思绪却飘回了很多年前——那个总是挡在他前面的小狼崽,爪子脏兮兮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耀眼。
水声从楼上的浴室传来,伴着几声模糊的咒骂——大概是雷恩又碰到了伤口。阿尔卡斯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胸口那股闷痛感奇迹般地减轻了些。
他拿起那个倒扣着的相框,轻轻擦去灰尘。照片里两个小小的身影笑得无忧无虑,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他们。
"这次换我保护你..."阿尔卡斯轻声说,将相框重新摆回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浴室很快被蒸汽填满。雷恩站在水流中,爪子撑在瓷砖墙上,任由热水冲刷着他的后背。水珠顺着他的毛发滑落,在脚下汇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他闭上眼睛,水声在耳边形成一种奇异的白噪音。突然,某个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笨狗崽子,看着点路!"
记忆中的声音稚嫩却凶狠。小小的郊狼拽着德牧幼崽的手腕,把他从一个废弃深坑边拉开。阿尔卡斯那时比他矮半个头,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雷恩的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墙面。更多的记忆碎片像被打翻的拼图般涌现:
冬天漏风的铁皮屋里,两个小崽子挤在一床破毯子下取暖。阿尔卡斯冷得直哆嗦,雷恩就把他冰凉的爪子塞进自己肚皮底下。
街角的便利店老板朝他们扔石子,雷恩总是挡在前面,龇着还不算锋利的犬齿发出威胁的低吼。
最清晰的记忆是那个雨夜——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穿制服的男人粗鲁地把挣扎的德牧幼崽塞进后座。雷恩记得自己追着车跑了多久,摔了多少跤,最后倒在泥水里,哭得像个傻子。
"操..."雷恩猛地关掉水龙头,浴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爪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镜子被蒸汽蒙住了,雷恩伸手抹了一把,看到镜中的自己——眼睛发红,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又脆弱。这让他想起阿尔卡斯被接走前的那晚,大雨把他们淋得透湿,两个小崽子躲在废弃纸箱搭的"城堡"里瑟瑟发抖。
"大狼...我好怕..."小阿尔卡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我不该和你这种野孩子玩..."
"怕个屁!"小雷恩凶巴巴地抱住他,"谁敢动你,我咬死他们!"
雷恩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几滴鲜血顺着裂缝缓缓流下。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回忆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阿尔卡斯刚走的那几个月,他每天蹲在街口等到太阳落山,相信那个爱哭的狗崽子会像往常一样,抽抽搭搭地来找他。
然后是漫长的冬天,铁皮屋被强拆,他像只真正的野狼一样在垃圾堆里刨食。伤寒差点要了他的命,是路过的老杰克给了他一口热汤,也给了他新的"家"。
"小子,想活下去就得学会这个..."老杰克的爪子握着他的手,把刀捅进一个陌生兽人的肚子。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雷恩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记不清上面沾过多少血。从最初的反胃呕吐,到后来的麻木不仁,再到最后的...享受。
浴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阿尔卡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在里面一个小时了。"
雷恩这才如梦初醒般环顾四周——雾气弥漫的浴室,裂开的镜子,地上混着血丝的水洼。他粗鲁地用毛巾擦了擦身体,套上阿尔卡斯准备好的睡衣——又是那件大一号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上的伤疤。
推开门时,阿尔卡斯正靠在走廊墙上等他。德牧警探已经换上了家居服,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格外明亮。他看了看雷恩还在滴水的毛发,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过来。"阿尔卡斯转身走向客厅,从茶几底下拿出医药箱。
雷恩站在原地没动,尾巴不安地甩动着:"小伤...死不了。"
阿尔卡斯头也不抬地翻找着药膏:"别让主人说第二遍。"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雷恩的某根神经。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故意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阿尔卡斯抓过他的爪子,动作意外地轻柔。消毒药水碰到伤口时,雷恩条件反射地缩了缩,但阿尔卡斯牢牢握着他的手腕不放。
"想起什么了?"阿尔卡斯突然问道,棉签小心地擦拭着伤口边缘。
雷恩的耳朵抖了抖,眼睛盯着阿尔卡斯头顶的发旋:"...一些片段。"他犹豫了一下,"你小时候...真的很爱哭。"
阿尔卡斯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涂药:"你小时候...真的很护短。"
两人都没再说话。客厅里只剩下药膏盖子开合的轻微声响。阿尔卡斯包扎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口。
"好了。"阿尔卡斯松开他的爪子,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头看着雷恩,"还想起什么?"
雷恩避开他的目光:"没了。"
"说谎。"阿尔卡斯的声音很平静,"你耳朵抽动了三次。"
雷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操...你他妈还是这么烦人!"他的尾巴重重拍打着沙发,"是!我想起来了!满意了?想起你怎么把我丢在贫民窟...想起我像个傻逼一样等你回来..."
阿尔卡斯突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雷恩的声音戛然而止,鼻尖撞上对方的肩膀,熟悉的味道包围了他。
"对不起。"阿尔卡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雷恩耳中,"这次不会了。"
雷恩的爪子悬在半空,最终慢慢落在了阿尔卡斯的背上。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对方肩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再敢跑..."
"我现在是你主人,实在不行你可以打断我的腿。"阿尔卡斯半开玩笑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雷恩脑后打结的毛发。
雷恩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这个拥抱。热水澡和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迟钝,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铁皮屋,两个小崽子挤在一起取暖,外面的风雪再大也伤不到他们。
阿尔卡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倦,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去睡吧。"
雷恩勉强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回头:"阿尔卡斯..."
"嗯?"
"...那张照片。"雷恩的声音很轻,"别摆出来...太蠢了。"
阿尔卡斯笑了笑,没有拆穿他泛红的耳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