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记 第三章 海洋与大地

  天主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事就这样成了。

  天主称旱地为地,称水的聚处为海。看着是好的。

  天主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事就这样成了于是地发生了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各从其类,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天主

  看着是好的。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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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伤的日子很慢。

  虎掌住在一眼地盘边缘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了,窗户对着一条窄巷。

  他每天做几件事:

  早上起来,检查伤口。

  然后出门,在附近走一走,认路。

  中午回来,吃一点东西。

  下午继续走,认更多的路。

  晚上回来,坐在黑暗里,想事情。

  想什么?

  想雷族,想蓝星,想火星,想妻子儿女,想他这辈子走到这一步,到底哪里出了错。

  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就坐着,盯着墙上的某一点,等天黑,等天亮,等伤口好。

  这段时间黑条会叽叽喳喳像个没长大的学徒一样跑来给他端汤送饭,虎掌有时嫌他聒噪,但看在对方倒是一片忠心便住了嘴。

  这天晚上,有人敲门。

  虎掌从床上坐起来。

  “谁?”

  “我。”

  斜疤的声音。

  虎掌打开门,斜疤站在门外,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看着像是裂开的一道口子。

  “能走吗?”

  “能。”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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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疤带他去的地方是个地下赌场。

  虎掌来过一次,第一天来见一眼的时候,就是从这儿下去的,但那天他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回斜疤带着他,穿过那道门,走下楼梯,走进那片烟雾和喧哗里,赌场很大。十几张桌子,挤满了猫,骰子在碗里滚,牌在桌上飞,筹码在手里递来递去。

  斜疤带着他穿过那些桌子,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门前。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小屋子,比外面安静得多,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眼。

  一眼抬眼看他们,点了点头。

  “坐。”

  虎掌和斜疤坐下。

  一眼看着虎掌。

  “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

  一眼点了点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推到虎掌面前。

  “拿着。”

  虎掌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比上次那封厚得多。

  “这是?”

  “赏钱。”

  一眼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雪茄。

  “这半个月,你干什么了?”

  “养伤。认路。”

  “认出路来了?”

  虎掌抬起头,迎上那只独眼。

  “认出来一部分。”

  一眼看着他。

  “说说。”

  “认出来你地盘上的猫,比我想象的多,认出来你手下的那些人,各管一摊——斜疤管赌场和码头,还有两个我没见过的,管人和管账。认出来有几条巷子,白天没什么人,晚上总有猫蹲着,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一眼把雪茄按灭,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画前面。他伸手,把那幅画摘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嵌在墙里的柜子。他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虎掌看见了。

  那块石板。

  一眼把那块石板放在桌上,推到虎掌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虎掌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一眼看着他。

  “你不好奇?”

  “好奇。”虎掌说,“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一眼又笑了,这回的笑声比刚才长一点。

  “行。”

  他把石板收回去,放回柜子里,锁上,把画挂回原处。

  然后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嘿,你知道吗?我信教,信耶稣基督。”

  虎掌如听天方夜谭。

  “你就不好奇我一辈子杀人如麻刀尖舔血为什么还要信这些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雪茄,划了根火柴,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灯光里飘散,他那只独眼透过烟雾,看着虎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这辈子杀过多少猫,记不清了。”

  虎掌没接话。

  “有些该杀。有些不该。”

  一眼又抽了一口烟,“杀了也就杀了。”

  他顿了顿。

  “你信命吗?”

  虎掌愣了一下。

  一眼没等他回答,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那只独眼看向天花板。

  “我年轻的时候不信。”他说,“后来,我瞎了一只眼,躺在垃圾堆里等死,看着天从黑变亮。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后来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

  他收回目光,看着虎掌。

  “天亮的时候我还没死。我就觉得——可能有人在看着我。”

  虎掌没说话。

  “那个看着我的,”他说,“我不知道祂是谁。”

  他转过身来。

  “但我知道祂在。”

  “我跟你说过那个会,你,跟我去。”

  虎掌点了点头。

  一眼挥了挥手。

  “回去吧。”

  虎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一眼。”

  身后没有回应。

  “那个看着你的——”虎掌顿了顿,“祂还在看吗?”

  沉默。

  然后一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在。”

  虎掌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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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处的时候,黑条还没睡,他蹲在门口,看见虎掌回来,一下子站起来。

  “怎么样?一眼说什么了?”

  虎掌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去。

  黑条跟进来。

  “给钱了吗?我看你拿着信封——多少?”

  虎掌把信封扔在桌上。

  黑条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瞪大。

  “我操!这么多?”

  虎掌没理他,在床上坐下。

  黑条凑过来。

  “他说什么了?有没有说让你干什么?那个会是什么会?”

  虎掌抬起头,看着他。

  黑条闭上嘴。

  屋里静了一会儿。

  “黑条。”

  “嗯?”

  “你信命吗?”

  黑条愣住了。

  “什么?”

  “我问你信不信命。”

  黑条看着他,满脸莫名其妙。

  “你大半夜去见一眼,回来问我信不信命?”

  虎掌没说话。

  黑条站了一会儿,然后在桌边坐下。他拿起那个信封,又放下。

  “我不信。”他说,“我什么都不信。”

  虎掌看着他。

  黑条也看着他。

  “怎么了?”

  虎掌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躺下去,面朝墙。

  黑条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吹灭蜡烛。

  黑暗里,虎掌听见黑条在墙角蹲下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黑条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好啦,也不是什么都不信,我信你。”

  “…….”

  “喂,虎掌。”

  “嗯?”

  “你信什么?”

  虎掌没回答。

  他看着眼前的那堵墙,墙上有一小块月光,是从窗户漏进来的。

  他想起一眼刚才说的话。

  “那个看着我的,我不知道祂是谁,但我知道祂在。”

  他想起一眼最后那句话。

  ——在。

  虎掌躺在黑暗里,看着那小块月光。

  “我不知道。”他说。

  黑暗里,黑条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虎掌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虎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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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虎掌醒过来的时候,黑条已经不在了。

  桌上放着一碗豆腐脑,两块油炸糕,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出去转转 晚上回来

  虎掌拿起油炸糕咬了一口。

  他嚼着东西,走到窗边,往外看。

  那个看着一眼的,是不是也在看着这些?

  他不知道,继续嚼着嘴里的东西。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巷子照得发亮。

  虎掌站在窗边,看着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