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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相誓,尾声

  [chapter:4]

  “我希望空午继续做你自己,而不是要真的活成我理想中的空午。如果觉得我对你的感情依附过于沉重的话,我会随时主动退让。”空午的脑子里回想着爽辅进生活超市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语重心长的话,思考着跟这位将他视作一生挚爱的童年朋友的未来有何走向,自己到底要活出怎样的人生呢?

  爽辅今天难得地彻底向他袒露了一切,他从未想到自己在小时候所做的小事善举,最终会以这种方式得到了呼应。可是,在童年形成的羁绊,究竟是人生的祝福还是枷锁呢?爽辅因为与自己的羁绊,选择将十年的恋情埋藏在其他人无法够得着的地方,造成了许多无法挽回的损失:跟豪搞了一段毫无结果的感情、没有勇气向自己表白,更没有培养足够感情基础去跟盘上雷竞争。现在的他,虽然现在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可暗潮汹涌的热情之下,他实质上依然是个害怕失去一切的孩子,十年来一直靠着强行支撑的大人架子生活,期待从天而降的幸福来救赎自己。

  “我和爽辅,一对在小学结交的朋友,却同时承载着各自生命的不同重量。因为他,我才真正意识到即使平凡普通的我,也会在某个人内心里有着庞大的分量,这是连盘上雷不得不要承认的事实。的确,他在各个方面不是一位众人眼里完美的对象,他只是我众多朋友中的其中一位,事实上他在我内心的分量其实并没有那么重。没错,一位纯粹十分不完美的人!总是喜欢说口是心非的话,犯过许多看起来不得了的错。如果十分介意一个人的完整残缺的话,那么今天,我就会和雷一起坐在新修的和式围炉边上暖和着身子,一边泡茶一边毫无顾虑地谈天说地,聊着准备明年要爆买的东西,规划满满当当的假期旅行,告别春州这边繁杂的人际往事吧。”

  后排座上放置着四袋装着CD和DVD光盘的购物袋和一盒包得严实的水果蛋糕,后备箱里则装着四袋满满当当的食材和日用品,完成一切打点的空午续上一度中断的沉思:

  “也许我真的像他所讲的那样,体贴他人的本色并没完全褪去,所以我会最终乐意承受这份甜美的负担。如果让之前大城市里认识的同好定夺,他们肯定会不约而同地劝我搬出他的家,跟雷过上无忧无虑的浪漫日子吧。生活就是这么荒唐,看似轻如鸿毛,却是难以想象的沉重。至少,他已经在尝试将自己那边的重量转移出去,我则在默默增加这边的重量,所以是说,我们在慢慢扯平?”

  空午打开门下车,走向路边的鲷鱼烧铺子,上前重重拍了正在等待点心的爽辅的左肩,对着忙碌的铺主喊道:“大叔,来一份芝士口味的鲷鱼烧!”

  “好咧!”

  受到惊吓的爽辅抱怨起来:“别突然吓人,不是说在车里等我吗?”

  “你也太喜欢吃甜食了,中午都已经陪你吃了蛋糕,结果下午还要吃这个,甜食真的有那么吸引你的味蕾吗?”

  “还不是因为有了甘甜的口味,可以暂时忘却一天的苦恼。反正现在我也不像以前怕一个大男人独自点甜食了,那么我现在就稍微任性一点。”

  “所以今天跟我讲了一通长篇大论后感觉很苦恼吗?”

  “我不是指跟你在一起很苦恼,只是觉得将突如其然的感情依托强压在你头上,我有些过意不去,因为我清楚这并不是你所期待的爱,我不晓得今天跟你讲了那些话,你之后会怎么看待同我的关系……说实在的,我对当一位真正的男朋友基本上没有多少概念,到底我真的爱上的是现在的你,还是十年以来我内心投射出来的,长得像你的幻影?毕竟我爱上你的时候是在十年前,而你在这期间一直都在成长变化,不知道这份长久的心意究竟会不会对的上十年后的你。”

  “爽辅,别忘了,我也是第一次当某个人的男朋友,而且还是你的男朋友啊。圣诞那天,你跟我讲过,我要是选择了雷,或者换一种说法,我选择了除你以外的人,你会一整晚伤心欲绝。那么现在,我想对你说:要是有一天,你和我一起的时光终将迎来结束的时候,我也为你的离去痛不欲生,为你流下难割难舍的眼泪……”空午说着,将头贴在爽辅的右肩,试图用双手环抱他的前腰。

  “你这样干,很困扰周围的人……”爽辅半推半就地抗议,想用自己的双手掰开前腰上十指相扣的手掌。

  “那爽辅真的想过,现在的你离开这样的我吗?”空午始终不放弃,不为所动。

  “别这样,空午……你会真的害我们进派出所!”

  “不要总是拿周围有人逃避问题,你会离开我吗?”

  “绝对不会!”

  “真的吗?不怕会有比我更热心善良、更会带来欢乐、更懂得大胆去爱的男人会夺走你的心神,从而打算离开我吗?”

  “现在可以松开吗?我感觉我们真的要被报警了。”

  “好咧,两份鲷鱼烧弄好了,一份红豆沙口味,一份芝士口味,都算在一起了!”鲷鱼烧铺主这时发出响亮的叫卖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角力,但空午依然没有松开正抱着爽辅前腰的双手。

  “我说二位最近才开始交往,这么快就担心谁要离开谁?我在这里卖点心这么多年,也见识过不少情侣光顾生意,上个月还来过一对女的,毫不犹豫在这儿啵嘴,等待的时候咬同一根百奇时亲了起来。一问才知她们交往了五年,我还以为她们初出茅庐呢。”

  “大叔,你看得出来他是暗恋我十年的男朋友?”

  “我身后毛手毛脚的家伙是我背地里喜欢了十年的对象?”

  铺主啪的一声将电饼档关上:“我可不在乎你们在吵什么,一共四百五十日元!你们不付钱我才会报警!”

  几分钟后,两人各自带着一瓶乌龙茶和一袋打包好的鲷鱼烧,逃一般地坐上了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条街道。喝下一口茶后,空午朝后座探出身子,忙乱翻找着其中一个袋子里那盘Caramell乐队的CD,可突然背后有只手狠狠拉回自己,最终手上只拿着一盘Laleh的Live Tomorrow专辑。

  “干什么,空午,坐回原位!都开在大路上了,你真的要置我们于险地吗?为什么回回都是你带我做傻事!”爽辅提高了嗓音训斥。

  “难道你就没做过任何傻事吗?”空午感觉此时藏匿已久的心声已经汹涌澎湃,鼓起精神跟他对峙,“你总是事事都要顾忌,觉得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干出一件傻事。你害怕了十年,难道不知道被你暗恋了十年的我,其实也会跟你一样害怕吗?你说你不想将感情依托强压在我身上,那么我呢?是位没心没肺的色狼?所以我就不需要任何关系羁绊,就这样放任你一直自怨自艾,不怕你会在某一天做出不可预料的悲剧吗?”

  “在友谊关系上我们的确不对等,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你是我众多朋友里的其中一位,那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成了男朋友,就一定意味着我们的过去要彻底定义我们之间关系的平衡吗?你说你的胆怯一次次毁了你的人生,所以你怕会干出傻事,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不会计较你没做好的事,因为没有人生来完美。而我真正计较的,是你一昧认为我无法触及。你做的最大傻事就是故意把我推到你认为的安全距离!”

  爽辅猛然转变方向,将车子停泊在路边的一大块草坪上。

  “所以你真的要做傻事来证明自己吗?”空午发觉自己的嗓子颤抖得越来越激烈。

  “我们先下车吧……”爽辅的脸上流着多道泪痕,缓慢地打开车门,“这一天真的很漫长。”

  空午深吸一口气后开门下车,努力拉回自己摇摇欲坠的状态,每走一步,感觉自己的双腿变得更加沉重,但自己的意志愈加坚定。他慢步走到汽车前盖的位置,面对面地凝眸爽辅那双深邃的眼神。

  爽辅说出的第一句话时,显得比以往更加紧张:“空午,我这一辈子注定跟幸福绝缘。我喜欢男生,从小没有多少知心朋友,没有体会过亲戚的关怀,更一度为了填补失去你后的感情而找上豪寻求慰藉,害得你到现在顾忌我把你和豪放在同一个位置上。”

  “许多村民都说我十分坚强,挺过了许多人生变故。他们还夸我懂事,对还是孩子的弟弟负有责任。可从来没人告诉过我,爱上一个人和去爱一个人,事实上是两码事。”

  “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因为我不会像你一样果断流露喜欢一个人的情感,因为我……”

  “打住!”空午决绝地打断他,“我不是要继续听你拿你的过去糊弄我,现在除了怕我离开你,怕身边人知道你喜欢男生,你还在担心什么,爽辅?”

  爽辅被这样的回应惊到身躯一颤,但很快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另外隐瞒的隐忧:

  “我其实还十分嫉妒你跟豪和悠二郎的关系,因为你搬到春州后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夸谈他们,还把我和他们放在一起处处比较。我一直不敢说出来,因为怕我对你的占有欲会毁掉我跟所有人的关系!我最怕孤立无援!”

  “担心你的占有欲太强,所以就得把我推远一点?”得到答复的空午不依不饶地穷追猛打,“不如,就测试你对我的占有欲吧。现在不止有雷,还有山陆豪和漆悠二郎,他们三人就要合力要夺走我的感情,可以让我稍微移动一下吗?”

  “空午,这时在……”爽辅低声下气地问。

  空午一边慢慢地倒步走,一边对他说:“此时此刻,我赤手空拳地站在距离你不远但不近的开外,你到底是会如何对付我和作为情敌的春州朋友们呢?”

  爽辅正想走上前,却被空午阻止:“你就站在原地,先不要动。”

  直到走到距离对方二十米的位置时,他用尽嗓子大喊:“爽辅,现在我,闭上了双眼,你可以毫无顾虑地处置我,不用担心这里会摔伤人,更不会有人在乎在路边草坪上的陌生人。雷、豪、悠二郎,就要带走我了。耐心等着你,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叉开双腿,挺胸抬头,缓缓举起双臂抬至腰的高度,俨然形成一个“大”字。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三十秒,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微微徐风刮过手指间。

  四十秒,五十五秒,一分十秒,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喧嚣来往的汽车喇叭声填充着四周的寂静。

  空午觉得自己的肩膀有些酸涩,嘴角在抽搐。

  一分三十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扑倒在地,胸口前,是早已泪流满面的爽辅。

  “笨蛋啊,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哪也不去,我的空午!”他深埋在他的至爱的胸怀里,第一次在爱人面前嚎啕大哭。

  “我就知道……我是不会被你吓跑的,因为你……是我的爽辅啊!”空午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理智,抱头痛哭。

  “十年!你真的辛苦了,我的爽辅!”

  说完这句话,两人的哭声彻底淹没了世界,那些压抑已久的言语,顷刻间化为了他们共同的泪水。迟来的行动、迟来的沉重、迟来的崩溃,让他们忘却了彼此身上的疼痛与伤疤,忘却了被耽误已久的年华,忘却了各自设下的心防。是瞬间钟意还是不甘寂寞,都已经无法阻止他们在各自的躯体上咬出一道道深痕。

  爽辅艰难地挤出字眼,发出一问:“为什么……做男朋友的滋味,既幸福又难受?”

  “我们在真正地活着啊……鲁莽地、遍身创伤地活着!”空午感慨万千。

  下午四点的冬日下,路边草坪上并列躺着一对正在品尝早已冷却的鲷鱼烧和乌龙茶的青梅竹马,他们都曾陷入过不同程度的孤独,闹过不少啼笑皆非的风波,如今他们互相察觉到那条牵连着两人命运的红绳,已经彻底拉近了彼此迥异的灵魂。

  “所以豪特意命令你去买翻盖手机搞假面女友的把戏?搞什么鬼!他不知道这样做不仅犯法,而且还会真切伤害到悠二郎吗?还说不好拒绝,看来你也软弱嘛。”听完空午讲述悠二郎跟“春子”之间的风波,爽辅笑得前仰后合。

  “跟我一样,被一位亲近的直男告知过如果你是女性有多好。”

  “得了吧,爽辅。你可是成功跟豪搞过挂名情人,还在几个月前接受了一次他的过分补偿!”

  “豪叫你伪装女生发短信鼓励悠二郎就真去做,叫你帮他泄火还真去泄,还帮他报仇,挺身而出欺负大和。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盯直男的空午!”

  “你不也口是心非地说豪是你的初恋,跟直男藕断丝连的爽辅!”

  “你给悠二郎发短信的时候,还专门考量一堆情场话术,害他喜欢上‘春子’,甚至幻想着坦白后人家会说我喜欢真实的你,你也避不开直男的,空午。”

  “我至少分得清欲望与情感,不像你,扭扭捏捏,不敢抉择。”

  “那你对欲望可真坦诚,连年龄差都不考虑,把魔爪伸向高三生,真大胆妄为。”

  “脚踏两条船的爽辅!”

  “脚踏三条船的空午!这话还是悠二郎说出来的,结果你还真去勾引他。”

  说到这儿,他们放声大笑。

  “挨了一记重拳,不怕悠二郎后面怎样正眼看你?”爽辅恢复平静,关切地问。

  “和解了,还是好朋友的关系。不过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春子事件的策划者是豪,毕竟他一直以来很仰慕他,还在情人节送过粉丝巧克力。有时候我巴不得他们也是同性恋,这样两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交往。”空午难为情地摸起头,觉得最后一句话显得有些突兀。

  “哈哈哈,你不也是很一厢情愿的吗?”爽辅学着对方的语气调侃。

  “看来,我和你真的在扯平……”空午羞红着脸回应。

  “那不是当然吗?我傻乎乎地顾虑一切,而你总是瞬间把一切变成灾难!我出差期间闹过这种事都不跟我讲。唉,说到底还是要我做第一个坦白的。谁叫我是最早发现喷泉神力的呢?”爽辅一口喝尽乌龙茶,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那天晚上你喊我起来去喷泉的时候,我直接对你讲我许下的愿望是想再次见你一面。这样多好,你就不会再去把眼光转向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而且都是要娶妻生子的那种!更别说冒冒失失出现在村里的盘上选手。”

  “爽辅,现在你的占有欲不就体现出来了吗?”空午咬下一口沾着芝士的馅料,“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哦。”

  “那是你运气好,我现在可是你的男朋友,要是放在表白前我早就对你下逐客令,联合其他人把你永远赶出春州,永生永世不准你染指这里的人!你也不会见得到盘上选手,就继续留在大城市里当个碌碌无为的上班族,做你的‘路上捡到流浪男同富豪’白日梦,然后等着你的出租屋被盗贼洗劫一空,没人向你伸出援手!”爽辅用力肘击对方的腰部,弄得空午叫喊起来,“至少你挨了悠二郎的拳头,你自找的。”

  “对不起,对不起,爽辅,我错了……”

  “反正现在我是你的爽辅,你是我的空午,下不为例!以后我得要好好看管你这个大魔王。大魔王得要把我那栋孤零零的狗屋打点好,否则后果自负!”

  “哇哦!说得好恐怖,还后果自负,自负什么?是很可怕、很性感的惩罚吗?”

  “就知道你会开始不正经,那我就换个字眼——狠狠调教!”

  “别呀,你这样会害我欲火焚身,救命!”二人开怀大笑。

  “现在我们都把话说开了,不过还有一位罪魁祸首需要处理。”笑完后,爽辅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是谁呢?”空午明知故问地等待答案。

  “山陆豪。有机会我们得找他清算下他干的事迹,特别是对悠二郎搞假面女友的闹剧,害我的空午白挨一记重拳。这家伙继承了自家的茶座餐厅,只会躲在厨房里干活,不懂如何主动招揽客人,没想到他也开始学着不正经:搞一堆没必要的事端,还靠喷泉的神力创造地震吸引游客,明明这段时间茶座闹赤字有很大原因就是他不懂好客的技巧,他偏要对外部出手,结果倒好,地震搞多了弄出个山体滑坡吓跑游客。”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指出他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你应该早点指出来的。”空午好奇地问。

  “唉,空午。这就是住在小村庄的难处,很多情况下直接点出问题并不会产生多少来自对方的积极反馈,村里人基本上有些固执。豪有柔情的一面,但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春州人也在某种程度上会被这里的氛围影响。我自称是春州人,但我是在多年前搬过来的,所以我多多少少跟他之间存在一些隔阂。不然为什么我后来选择在城区工作,而不是留在村里陪他打理茶座?”

  “春州虽然到处修的都是欧洲洋房,每户人家里的家具摆设也都是典型的奥地利家庭风格,人们为了发展旅游业而打扮得比城里人还要得体,可这里实质上跟日本其他村庄没什么区别:不管哪里的村民对于外来的事物,最感兴趣的就是钱,而不是思想。大和突然选在圣诞日后离开这里,我猜他低估了融入村子的难度,因为这里的人真的不怎么乐意接纳一位有野心的外地商人。村民们就是这么离谱的固执,他们完全不知道有年轻人来这里定居并创立事业是有多么难得,结果连越来越多的本地年轻人都不乐意留在这里,像悠二郎的案例实在稀缺,真的很矛盾。”

  “爽辅,看似你在抱怨住在春州的难处,其实你是在处心积虑地还替这里着想呢。难怪你会自我认同为春州人,还说过我以后也是春州人……你已经有一栋房子、一辆车,还要抚养弟弟,本可以变卖一切带着我和晴也搬出春州,可最终你和我都选择了留下。我想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在念着春州的美好。”

  “是啊,我们都在这里得到了恩惠!这里固然偏僻保守,跟大城市的人相比,这里的人反而显得更加温和亲切。我们都在这里交到了许多一生可贵的伙伴,还在这里找到了彼此,度过了这里的酸甜苦辣。空午,现在你的觉悟不也证明你和我都一样属于春州了吗?”爽辅顺势将手放在空午的手上,很快两只手就十指紧扣。

  “可以靠在你的肩膀上吗?”爽辅犹豫地问。

  “可以哟,不过作为交换,我再摸摸你的鬣毛?”

  “你可真喜欢摸我的鬣毛,就怕有一天你把它摸秃!”

  “呵呵,我的爽辅又开始傲娇啦。”

  “摸吧。我的鬣毛只会给你和晴也摸……别人休想碰!”

  爽辅移动着上半身,紧紧依偎在空午的肩膀上,任由自己的白色鬣毛被男友温柔的手掌抚摸,举起右手伸向一览无余的天空。

  “空午,我从来没有见过,晚霞还没出现的天空是这么美。它那么浩瀚无比,容纳了许多我们肉眼无法探求的奇迹。以前我一直无法理解,会有人专门为单纯的天空写下深情的词句,但现在,这片天空接纳了我们的幸福。”

  “我一直都渴望着和心爱的人一起,躺在某个开阔的野外,一起欣赏天空的美,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我和他都会被无与伦比的美所打动。爽辅,谢谢你为我带来人生难得的幸福。”空午也举起自己的左手,跟着爱人伸向遥远的天空,“那么远却这么近的幸福。”

  “我也谢谢你,成为我活下去的一大动力。”爽辅将脸贴近,轻轻吻了对方裸露的颈部,“是时候回家了。”

  [chapter:5]

  车子停靠在车库后,空午陪着捧着水果布丁蛋糕的爽辅走到盘上雷家门口前,拉响了门铃。

  “总感觉里面太热闹了,在外面都能感觉到一股躁动,不怕有朝一日被投诉噪音问题?”瞧见微微晃动的门牌,爽辅忍不住吐槽起来。

  很快大门敞开,露出盘上雷那副足可震惊俗人的面孔。他此时戴着一副别着红色“BOOM”的派对眼镜,跟着屋内沸腾的旋律摇头晃脑。看到各自提着礼物的两人,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欢喜地摘下眼镜:“还以为是邻居过来抱怨噪声,原来是你们。要不要加入这里?现在可嗨啦,有烤肉、桌游、游戏还有卡拉OK,几乎全村的年轻人都在这里狂欢,你们正好可以凑齐数量!”

  此时豪那副五音不全的歌喉响彻全场,客厅席位还传来悠二郎和游里的一阵喝彩和应援声,弄得门外的爽辅巴不得想找个缝钻进去。

  “很感激你的盛情,请先接下这个,来自我的一些心意。”空午率先递出买来的和果子礼盒。

  “雷,也收下这份我为你挑选的蛋糕,不好意思你得要忍受我们这边一些狂野的粉丝……”爽辅双手递上蛋糕礼盒。

  “啊哈哈,何必这么客气?那我收下你们的厚礼啦。你们不想进来跟着大家一起狂欢吗?这里欢迎每位热情的年轻人哦!”雷豪迈地向他们做出请进的手势。

  客厅的音响传来豪的宏亮一问:“盘上选手,门口谁来了?”

  爽辅趁机婉拒:“谢谢,请记得转告我们的‘歌星’,我和空午得要准备做火锅。哦,对了,如果你和豪乐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悠二郎的毕业典礼。这位铁粉可是相当崇拜两位棒球前辈,以至于不敢直接向你们发出邀请。明年,请多多关照。”

  “很遗憾,雷。这次真的有些不方便,下次我们会挑个时间合适的时候参加你们的狂欢。悠二郎这边就希望你和豪考虑下。明天是新的一年,请多多关照。”空午跟着爽辅鞠躬表达祝福。

  “哦,那就……祝你们俩新年快乐,这边派对还要进行下去。”雷收下蛋糕和礼盒,重新跟着旋律抖动头脑,却掩盖不了一丝细微的失望,尽量用日常的力气关上房门。

  回家途中,爽辅紧紧牵着空午的手,不禁引来他的挑逗:“总感觉你变了个人,上午都还要提完条件后才愿意继续牵手,不会被掉包了吧。”

  “哼,又来这套。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巴不得我每次回应都要带着傲娇的情绪?我又不是你的玩偶,随便让你玩弄。”

  “第一次在村里跟我牵手也挺了不得,现在天都已经黑了就不怕被人看清楚。”

  “懒得跟你斗,今天跟你来回折腾给累倒了,你就不应该稍微收敛下?”

  “是啊,今天真的感觉过了好久,不晓得后面能不能撑到24点。”

  “你也有累的时候,上午还吹嘘自己有一套生物钟……”

  他们回家后收拾好所有购买的东西,打开电视调到后面的24小时音乐频道,在年度金曲的旋律下开始了两人的第一次跨年夜。一阵手忙脚乱后,空午端着一盆寿喜烧喊在沙发上休息许久的男友来尝试自己在大城市独居时练出来的手艺,结果他吃完几口后不留情面地指出豆腐煮得不够入味,牛肉肉质弄得有些硬,调制好的酱汁有些咸。

  “没必要这么直白,起码鼓励下我啊。你自己不也只会做三明治!”

  “下次还是和你找豪练练烹饪吧,估计你一个人说不动他。”

  “总感觉你想拿春子事件向他要挟……”

  “这可是你先开口讲的,别以己度人!”爽辅吞下一口魔芋丝后,露出笑容,“至少你已经努力了,第一次过年吃你做的菜还是挺开心。”

  “真过分!你可真喜欢先红脸一套再白脸一套,不怕以后没有人愿意做你朋友吗?”空午气鼓鼓地用筷子翻转蘑菇。

  “恐怕我也继承了这里村民的一部分性格,说实在跟我相处还真的需要耐心。不过我得稍微为你做些改变,毕竟我们并不是每分每秒都在挑逗。”

  “稍微?我倒是觉得要大改特改,你的毒舌有时候真的很刺耳。当然,得稍微保留点残余方便调情。”

  “说得好像我们都把双方当作正在研发的机器人一样。”

  “至少我可不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类型,而是无所不能的魅力狂魔,见一个爱一个。”

  “赞同,奖励你的。”爽辅夹起一些金针菇放在空午碗里,“这些倒是弄得最好。我可不能怠慢了大魔王,要是有一天出情况了,我会负荆请罪。”

  察觉出对方开始享受学自己搞怪,空午便不再继续纠缠下去:“大魔王接受心意啦,春州暂时迎来了和平。”说完后两人都被空午模仿儿童特摄片的语气给逗笑。

  洗完碗碟后,爽辅用一根细枝温柔地拨动壁炉里渐渐舒展的火焰,使得柴火噼啪作响,终于火焰稳定燃烧,他挥手邀站在身后的空午前来坐在炉火前的地毯上:“越来越感觉我喜欢上了壁炉的火光,它好像有一种魔力:每次为你点燃它,感受它的余热,时间就停止下来了,再也没有任何束缚,能为所欲为,说出愿望后就能实现。”

  “那火光熄灭了,会怎么样呢?”空午紧紧倚靠在爽辅的肩膀上,轻吻着他的颈部。

  “熄灭了火光,点亮起灯,时间就恢复了流动,所说的所做的都不记得了,好像从来就没发生过,但隐约之中,依然微妙觉得发生了点什么,可就是无法形容出来。”爽辅对着火光细语,轻抚着空午的脸颊,“空午,我从来不知道欲望有如此的威力:我的欲望将你带到了春州,它超越了时空,摧毁了一切阻碍,打破了这里的平衡,并最终让我真正爱上了你……”

  “爽辅,你会后悔你的欲望吗?”

  “以前我对这个问题根本无法作出回复,但现在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你就明白我的答案了。”

  爽辅扶着紧紧依偎在肩头的空午,慢步走到客厅的橱柜前,打开最里面的抽屉,取出一本褪色的小相簿,熟练地翻开到中间几页后递给空午:“当时用傻瓜相机拍的,有好多照片都没拍好。”

  “我想起来了,你曾到处拿着那个相机,因为那个是你的生日礼物……”

  空午早已从豪听闻这本相簿的存在,可亲眼目睹那本相簿的瞬间让他百感交集,他颤抖地捧着相簿,指尖在纸面上逡巡。每一张未对焦的照片都像一扇起雾的小窗,窥见那些早已模糊的瞬间:在操场上笑得灿烂的自己;自己对着镜头后的爽辅做出一副鬼脸;小卖部前自己和一群孩子因为抽中玩具摆出V的手势……最后一张则是一块写在黑板上的值日表,竖列着稻海爽辅和自己的名字。

  “小学毕业那天,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偷偷在值日表上写下了我们的名字。拍完后,我就直接把它擦得一干二净,因为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空午。现在,我和我的空午要一起度过生命的下一个阶段了。”

  “新年快乐,空午,我爱你。”

  “我也爱你,爽辅,祝你新年快乐。”

  这一刻,爱无需言语——它融在唇齿间,刻在每一次的相触里,如同永恒的契约,在寂静中宣誓着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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