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鞭正欲放下铁皮帘子,就被一只爪子拉住。
“撒手。”
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今天卖完了?”
“嗯,我要回家。”
“不行。”
暗尾笑嘻嘻地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
长鞭不耐烦地收拾东西。
“陪我过生日。”
长鞭愣了一下。
“你生日?”
暗尾点了点头。
“九月八号。”
生日,长鞭从来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日,他对母亲只有零星的印象,姐姐们不会记得他的生日,也许虎掌问过,但他也忘记了,长鞭没有办过身份证,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
“你不想来吗?”
暗尾看起来有点失望,长鞭支支吾吾地说。
“我没给你准备东西……”
他没过过生日,但看别人过过,过生日是要送东西的,他能送暗尾什么呢?汽水吗?杂志吗?他没多少钱,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有什么的,你快来吧。”
暗尾拉着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家烤肉店。店面不大,门口挂着红灯笼,烟从卷帘门上方涌出来,带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暗尾掀开门帘让他先进去。
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了,一个是灰色的长毛公猫,他看见长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另一个是黑色的母猫,瘦高,卷发,嘴角叼着一根烟,尾巴很长,在身后甩来甩去。
她打量了长鞭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你就是长鞭?暗尾天天提你。”
长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暗尾在旁边踢了渡鸦一脚。
“少说两句。”
渡鸦笑了一下,把烟叼回去。
暗尾把长鞭按到座位上。炭火已经烧起来了,铁网烧得发红,火星偶尔溅出来。
暗尾坐在他旁边,雨坐在对面,渡鸦坐在雨旁边。
“这是雨,这是渡鸦,都是我发小。”
菜单被推来推去,最后是暗尾点的。牛肉、五花、鸡翅、土豆片、韭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把桌子摆满了。
雨负责烤,他把烤好的肉夹到每个人碗里,给长鞭夹了两块。
暗尾打开一瓶啤酒递给长鞭。
“喝。”
长鞭接过来喝了一口,冰的,苦的,
渡鸦把杯子举起来,“来,碰一个。”
四个杯子磕在一起,啤酒洒了一些出来。
炭火很旺,烤得脸发烫。
长鞭吃着碗里的肉,听着他们说话,暗尾和渡鸦在抢最后一块牛舌,雨在旁边把他们咬过的肉夹走放进自己碗里,渡鸦骂了一句,暗尾笑了。
长鞭坐在那里,嘴里嚼着肉,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他似乎很久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肉烤完了,渡鸦把桌子上的空盘子推到一边,从脚边提起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打开,是方形的盒子。
“蛋糕来了!”
渡鸦拍着桌子。
暗尾把塑料袋解开,把蛋糕放在桌子中间。方形的,白色的奶油,边缘挤了一圈粉色绿色小花,中间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祝暗尾生日快乐”。字歪歪扭扭的,写到最后几个字地方不够了挤在一起。
长鞭盯着生日快乐那四个字,红色的,亮晶晶的。
渡鸦把蜡烛插上去,插了一根又一根,雨说
“他十八,你插那么多干什么。”
“喜庆。”
暗尾把多余的蜡烛拔下来,只留了一根。
“你许愿。”
暗尾闭上眼睛。
长鞭看着他的脸,炭火的光在他脸上跳,他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暗尾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了。
“许了什么?”渡鸦凑过去。
“我想,和你们几个赚很多钱,然后跟长鞭去西双版纳。”
渡鸦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雨低下头,把蛋糕切开,一块一块放在纸盘上。长鞭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暗尾看了他一眼,把第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
“吃。”
长鞭低下头,用塑料叉子切了一小块。上面有一朵小花,粉色的,奶油是白色的,很甜,甜得有点假,像掺了什么,黏糊糊的在舌头上化不开。
蛋糕胚很干,吃起来有点噎人,里面的果酱有点酸,他又吃了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吃,也许是因为好吃,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吃到属于自己的蛋糕。
长鞭把最后一块蛋糕咽下去。渡鸦和暗尾在喝酒,雨在旁边添炭。
“明年还有。”暗尾忽然说。
长鞭看着他。
“明年还有蛋糕。”
“后年也有。”
“每年都有。”
长鞭低下头,把纸盘上的最后一点奶油刮起来塞进嘴里。
吃完饭,四个人站在烤肉店门口,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
渡鸦喝多了,挂在雨身上,嘴里嘟嘟囔囔还在说我没醉。雨把她扶起来,冲暗尾点了点头,走了。
“谢谢你。”长鞭说。
“谢什么。”
“蛋糕。”
“明年也有。”
长缨看着他的背影,尾巴在身后甩着。
明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这里吗?暗尾还在这里吗?
如果在的话,他想再吃一块蛋糕。
出租屋里,塑料袋在滴水,滴答滴答。
他闭上眼睛,舌头上奶油的甜味还在,他不想刷牙,他想让这个味道留久一点。
从来没有人为他买过蛋糕,从来没有人在他生日的时候对他说“生日快乐”。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但他吃到了蛋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窗外在下雨,他在雨声里睡着了,嘴角还沾着干了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