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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钝响,像什么重物砸在铁皮上,紧接着是几声含混的闷哼。
炽心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右爪的指节被血糊得粘腻。他这次就带了几个小弟,连近卫都没有带。
他太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这些年坐在赤焰盟老大的位置上,亲自下场的机会越来越少,偶尔的暗杀也有近卫处理。他几乎忘了,刀捅进肉里的触感是什么样,血流得太多时脑子会变得很重。
又一声闷响。炽心知道大概随行的小弟不剩几个了。
炽心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巷微弱的灯光下仍然亮得慑人。
然后他看到了巷口的人影。
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人。
他本该喊“滚”。在这种地方,普通人跑得越快越好,掺和进帮派火拼的下场只有一种。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一股腥甜。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他只来得及想:那个人的眼睛,好像很慌。
你本来不该走这条路的。
但今晚加班结束得晚,抄近道穿过老城区的时候,巷子里的动静让人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血腥味太浓了,浓到隔着几米都能闻到铁锈一样的腥甜。
理智说应该掉头就走。在天域市,这种场面多看一秒都可能惹上麻烦。
可当那个浑身是血的狮子兽人抬起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你的脚步顿住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觉,像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明已经快死了,还在发着光。
你咬了咬牙,弯腰,把手穿过那个兽人的腋下,将他死沉死沉的身体往巷子另一头拖。狮子兽人的血浸透了衬衫袖子,温热的,让人头皮发麻。
“你别死在我车上。” 你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不知道这句话炽心有没有听到。
后来,炽心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身上缠着绷带,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粒消炎药。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气味,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鬃毛上。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家。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书架上整齐的书,半开的衣柜,桌上一盆忘记浇水的多肉。
心跳忽然变快了一点。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在这种“正常”的地方待过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在瘸狼(炽心已故的养父)没死的时候。
这时候,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他醒了,神情稍微放松了些:“你醒了。医生说失血比较多,但没伤到要害。”
炽心看着你,沉默了很久。
你眉眼间有某种让他感觉很舒服的东西。或许是那天晚上,自己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时候,你没有跑。或许是醒来时那杯温水的温度刚刚好。
“你救了我。”炽心终于开口。
然后他说:“我叫炽心。”他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过来,没有丝毫回避,“赤焰盟的炽心。”
他在等。等你露出恐惧,等你后退,等你意识到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之后的样子。
而你只是愣了一瞬,然后哦了一声。天域的明暗面的割裂感让你其实并不完全知道这个叫炽心的狮子兽人是个怎么样的恶魔。
“粥趁热喝。”
炽心靠着你家沙发扶手,把一碗白粥喝出了国宴的架势。
你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心里想的是这只狮子兽人吃饭还挺安静,不吧唧嘴。他身上缠着你昨晚手忙脚乱裹上去的绷带,有些地方已经洇出淡淡的粉色,但精神明显比凌晨那会儿好了太多。那时候他整张脸白得跟纸似的,你拖他的时候真怕他突然断气。
“你一个人住?”炽心把碗放下,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屋子。
“嗯,租的,一室一厅。”你说,“房贷都还不起,哪来的钱买大房子。”
他没接话,视线落在那盆快枯死的多肉上,盯了好几秒,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兽生大事。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忘了浇水,加班加忘了。”
“……我来。”
“啊?”
炽心已经伸出手,端起那盆多肉,拇指在干裂的土面上按了按。他的爪子很锋利,但动作出乎意料地轻,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在水龙头下接了一小杯水,慢慢浇进花盆里。
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觉得这画面有点魔幻。一个浑身是伤的黑帮老大,在你家厨房里浇多肉。
“你养了多久?”他问。
“半年吧,同事送的暖房礼。”
“叫什么名字?”
你愣了一下:“多肉还有名字?”
炽心转过头看你一眼,那眼神让你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原则性错误。“任何活着的东西都该有名字。”他说。
“……那你想一个?”
他又盯着那盆多肉看了几秒,很认真地开口:“叫小焰。”
“为什么?”
“因为它头顶是红的。”
你凑过去看了看,确实,多肉的叶尖在光照下泛着一点点红色,像被火烧过。半年了你都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行,就叫小焰。”你说。
炽心微微点了下头,把花盆放回原位。你注意到他放之前特意转了一下角度,让红色的那一面朝着窗户。
这个兽人挺怪的。你对赤焰盟的了解仅限于新闻里的只言片语,大概知道是天域市势力最大的帮派之一,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但眼前这个狮子兽人,浇花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你什么时候走?”你问得很直接。
炽心沉默了一瞬:“你怕我?”
“怕倒不至于,就是我家小,养不下你这么一尊大佛。”
“……你养得起。”
“什么?”
“没什么。”他偏过头,鬃毛遮住了半边脸,耳朵不明显地抖了一下。“明天,我的人会来接我。”
你说行,然后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你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下一秒炽心就站在了你旁边。
“我来。”
“你受伤了,歇着吧。”
“我来。”他的语气加重了半分。
你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你手里的碗,像是如果不让他洗这个碗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你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炽心接过碗,低下头,认真地开始洗。水冲在他爪背上,血痂被泡开了一点,血丝顺着水流下去,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他洗碗的动作很仔细,洗洁精打了两遍,冲了水,最后还用厨房纸擦干了碗沿的水珠。
比你自己洗得干净许多。
“你是不是有洁癖?”你忍不住问。
炽心把碗放进沥水架,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愣住了。
他没再看你,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金色的鬃毛上,那些沾了血污的发丝已经干结成缕,但被光照着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炽心。”
他转过头。
“你不用这样,”你说,“救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不用还。”
炽心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情绪,你看不太懂。几秒后他别开脸,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还。”
“那是?”
他没回答。
第二天一早,你还没醒,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你揉了揉眼睛推门出去,看见炽心站在玄关,对面是三个兽人,一个是豹子一个是狼,还有一个背后收着翅膀,大概是某种猛禽。
他们齐刷刷站在门口,表情震惊到像见了鬼。因为炽心——赤焰盟的老大,黑道上的阎王——正围着一条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煎蛋。
围裙是你平时用的那条,浅蓝色的底,印着小猫。穿在他身上紧巴巴的,画面简直不能更好笑。
“炽爷,您在干什么?”豹子兽人的声音都在抖。
“做早饭。”
小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每个兽人的脸上都写着“老大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炽心没理他们,端着煎蛋转身走回餐桌,放到你面前。“趁热吃。”
你看了一眼门口三张呆滞的脸,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煎蛋。煎得还不错,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流心的。
“你的人来了。”你说。
“嗯。”
“那你走吗?”
炽心沉默了两秒,解下围裙,仔细叠好,放在椅子靠背上。他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你。
“小焰记得每周浇一次水。”
“……好。”
他又看了你一眼,然后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你听见门外传来豹子兽人压低的声音:“炽爷,您昨晚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海蚀帮那边——”
“我知道。”
“那您怎么不通知我们?万一……”
“没有万一。”
脚步声渐远,你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咸了。
这事你本以为就这么完了。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和一个黑帮老大,本来就不该有交集。救他一命算是积德,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
但你显然低估了炽心的执着。
你下班回家,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正蹲在门口翻包的时候,楼下的保安大叔走上来,递给你一把钥匙。“上午有个金色毛发的先生送来的,说是你的备用钥匙。”
你愣住了。你从来没给过谁备用钥匙,更不认识什么金毛先生。
“他说什么了?”
“就说你忘性大,让我转交给你。”
你拿着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看。钥匙柄上贴了一小条医用胶布。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忘带钥匙?
又一天,你加班到十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你没带伞,正打算淋雨跑回去,一个穿西装的兽人忽然出现在你身边,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举过你的头顶。
“您好,炽爷让我来接您。”
你转头一看,是那天那只豹子兽人,脸上挂着职业又憋屈的微笑,显然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给一个普通人当司机。
“……他在哪儿?”
“炽爷在开会,抽不开身。”
你看着伞外的雨幕,沉默了一会儿。“他开会怎么知道外面下雨了?”
豹子兽人的嘴角抽了抽:“炽爷的手机天气APP定位在您公司那个区。”
你差点笑出声。一个黑帮老大,盯着天气APP就为了看你那边下没下雨。
每一天都有新的花样。你工位上的外卖不知道谁点的,全是你爱吃的菜;你通勤路上那个老是坏的路灯,忽然一夜之间全被修好了;甚至连你常在的那家便利店,收银员都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你,说有位先生提前充了五千块的会员卡,“给您用”。
你终于忍不住了。周末,你按照豹子兽人之前不小心说漏嘴的地址,找到了赤焰盟的总部。
那是一栋很高的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外墙上挂着“赤焰集团”的牌子。你走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姐笑容甜美地问你有预约吗,你说没有,我来找炽心。她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有人敢直呼老大的名字。
五分钟后,炽心出现在大厅里。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金色的鬃毛整齐地梳在脑后,和那天在你家洗碗的样子判若两兽。身后跟着七八个兽人,个个气场强大,走起路来像一座山在移动。大厅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只有你站着没动。
炽心一看到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掉地的举动。
他快步走过来,微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什么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让人送的东西不合你心意?”
身后那七八个兽人集体石化。
你抬头看着他,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炽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认真到不像是在说笑。
“报恩。”
“报恩是这样报的?”
“我只有这些。”他说,“钱,人,势力。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
他问你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正的困惑,好像“不要钱不要权”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活了这么多年,所有人接近他都是为了这些东西。但你不一样。
你想了想,说:“你以后别让人跟踪我了,也别往我工位上放东西,我同事还以为我被什么富婆包养了。”
炽心的耳朵动了一下。“他们说你坏话了?”
“不是,就是……算了。”你揉了揉眉心,“你先答应我。”
“……好。”他答应了,明显有点不情不愿。
你转身要走,炽心忽然喊住你。“等一下。”
你回头。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路上小心。”
旁边的一个小弟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兽人:“炽爷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你没忍住,笑了一下。
后来的日子确实清净了不少。没有了跟踪的保镖,没有了莫名其妙的外卖,甚至连便利店的会员卡都被你退了回去。你恢复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加班,挤地铁,回家给那盆叫小焰的多肉浇水。
但你发现了一个问题。
赤焰盟的存在感在天域市太强了。大到商场的大屏幕广告,小到便利店里其他人闲聊的话题,赤焰集团的名字无处不在。你甚至在午休的时候听到同事们在讨论,说赤焰盟最近和海蚀帮的矛盾升级了,好几个街区的场子都发生了冲突。
“听说海蚀帮的老大厉虎放话了,要让炽爷活不过这个月。”
“切,炽爷坐了这么多年位置,多少人想动他,哪个不是先死?”
“这次不一样,海蚀帮好像从外地请了高手,上次巷战炽爷差点折了。”
你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那天晚上他受那么重的伤,是海蚀帮干的。
你发现自己很难不去想这件事。狮子兽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洗碗时认真到有点傻的侧脸,他端着煎蛋走过来时围裙上的小猫,还有他看着你时眼底那种你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人跟你非亲非故。但你没办法假装不关心。
当天晚上,你做了一个你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你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炽心之前留在备用钥匙上的,你本来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打。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切,像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他。
“炽心。”
“我在。”
“你是不是要去和海蚀帮拼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跟你没关系。”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好好上班,好好生活。”
“炽心。”
“嗯?”
“你来我家一趟。”
“……现在?”
“现在。”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你打开门,炽心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鬃毛上还沾着夜露。他看起来像是从某个会议或者某个战场上直接赶过来的,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精神很足。
你侧身让他进来。炽心走进屋子,视线第一秒就落在了窗台上那盆多肉上。看到小焰叶片饱满、泛着健康的红色,他的表情柔软了几分。
“你照顾得很好。”他说。
“你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看花?”
“你叫我来,我就来了。”他转过身看你,“什么事?”
你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不能不要去送死?”
炽心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担心我。”
“废话。”
“为什么?”
“因为我辛辛苦苦把你从巷子里拖出来,缝了十多针,不是让你好了伤疤又去找死的。”
炽心往前走了半步。他比你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近了之后你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屋里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的线,琥珀色的瞳孔被映得像两团安静燃烧的火。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炽心吗?”
你摇头。
“我养父起的。他说我这辈子心火太旺,要么烧死别人,要么烧死自己。”他顿了顿,“我以前觉得,烧死谁我都不在乎。”
“现在呢?”
炽心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你的额头。他的呼吸温热,带着一点点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灼烫。你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现在,”他说,“我想被浇一下。”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的浇,是指什么?”
炽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你,用那种你逐渐开始熟悉的、很深很认真的眼神。你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来你家时说的话,“任何活着的东西都该有名字。”他给了多肉一个名字,他是不是也在等谁给他一个什么?
那天晚上炽心没有走。他在你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你说沙发太小了他一个狮子兽人根本躺不下,他说没关系,他以前在街头睡过更差的地方。然后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头,鬃毛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绵长。
你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你听不太清,好像是“别走”。
你在沙发边蹲下来,看着他的睡脸。清醒时锋利又冷漠的眉眼,睡着之后反而显出一种不属于他身份的脆弱。他大概比你大不了几岁,但他经历过的,是你在新闻上看到都会觉得遥远的东西。
你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绺鬃毛。
炽心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第二天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沙发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温着一锅粥,旁边放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一笔一划。
“粥趁热喝。我去处理一些事,不会死。等我回来。”
落款是“炽心”。
你拿着字条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的‘不会死’,最好是认真的。”
他秒回。
“认真的。”
然后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
“你发的消息我截图了。”
你差点笑出来。截图?他截这种图干什么?
但笑着笑着,你的嘴角就放不下去了。你端着粥坐到餐桌前,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咸不淡。这个人上次煎蛋盐放多了,这次熬粥却刚好,显然是练过的。
你到底练了多少次?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回应。你等了会儿,放下手机继续喝粥。
这只傻狮子。你心想。
后来的好几天,炽心没有再出现。你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上班下班加班,地铁便利房租。唯一不同的是,每天早上你都会收到一条消息,内容简单到只有两个字——“早安。”
每天早上七点,雷打不动。
你没有回过。你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回。救过他一命的普通人?他的报恩对象?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直到第五天,你没有收到消息。
七点过了,七点半过了,八点。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亮过一次。
你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黑帮老大,忙是正常的,偶尔忘发消息也是正常的,你不用大惊小怪。
然后十点的时候,你接到了豹子兽人的电话。
“先生,炽爷出事了。”
你赶到那家私人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赤焰盟的核心骨干几乎全到了,各种兽人挤在狭长的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血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你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有人认出了你,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豹子兽人迎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灼。“炽爷中枪了。他本来可以躲开的,但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透过急救室的玻璃往里看。炽心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金色的鬃毛被血凝成一缕一缕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他说他不会死。他说让你等他回来。
“你们不是黑帮吗?不是有很多人吗?怎么会让他中枪?”你的声音比你自己预想的要冷静得多,豹子兽人明显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被埋伏了,情报出了问题……”
“那就把出卖情报的人找出来。”
豹子兽人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这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管。但你对上他的眼神时,他把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类,此刻的眼神让他想起了炽心。
同样的平静,同样的不怒自威,同样的让人不敢说不。
“已经在查了。”他说。
“海蚀帮那边呢?”
“厉虎受了重伤,几个堂口的头目都被端了。这一仗是我们赢了,但炽爷他……”
“他会没事的。”你说。
然后你推开急救室的门走了进去。护士想拦你,被你绕了过去。豹子兽人在后面喊你的名字,你没有回头。
你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着炽心。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胸膛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正从最内层往外洇。麻药作用下他闭着眼,眉头却紧紧皱着。
你伸手,握住他垂在手术台边的爪。那只爪子很凉,指节上的茧很厚,但被你握住的时候,无意识地蜷了蜷。
“炽心,”你说,“粥喝完了。明天早上的还没喝到。”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你就站在手术台边握着他的爪,一步没动。护士们来换药、输血、监测心率,都绕过了你。没有人再试图让你离开。
子弹取出来了,手术很成功。麻醉过效之后,炽心被推到了单人病房。你跟着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握着他的爪子。
豹子兽人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那天夜里,炽心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那是他平时放枪的位置。然后他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他转过头,看到你坐在椅子上,头歪靠着椅背睡着了,手却还牢牢抓着他的爪子。
炽心愣住了。
他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你,像是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把你吵醒。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你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的心跳监测仪忽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护士站那边大概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立刻有人跑过来。炽心用另一只爪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冷得护士在门口僵住了脚步。
“别吵醒他。”他用气声说。
护士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炽心重新转回头看你。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某种东西。他微微收紧了被你握住的手,把脸颊埋进枕头里,闭上眼。
然后,这个杀过人也差点被杀、在黑道上以冷酷闻名的狮子兽人,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原来你会在。”
你醒来的时候,发现炽心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正用左爪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右爪被你握了一整夜,他没有抽回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揉了揉眼睛。
“刚醒。”他说。但床头柜上已经摆了个削好的苹果,削得不怎么样,坑坑洼洼的,但去了核,切成了一瓣一瓣的。
你用眼神数了数苹果瓣的数量。
炽心的耳朵抖了一下,鬃毛遮不住耳尖泛上来的颜色。
“你到底醒了多久?”你追问。
“……两个小时。”
“你就削了两个小时苹果?”
“刀不好用。”他偏过头,把削好的苹果推到你面前,“吃水果。”
你看着那些切得歪歪扭扭的苹果瓣,忽然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戳了一下。你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下去,汁水溢出来,很甜。
“好吃吗?”炽心问,眼睛不自觉地追着你的表情。
“嗯。”
他的耳朵又抖了一下,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你把剩下的苹果瓣递到他嘴边,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叼走了。嘴唇轻轻蹭过你的指尖,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血腥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的时候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淡金的颜色。炽心的鬃毛被光照着,像是镀了一圈光晕。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心里的火大概烧了很多年了,但他从来没让人靠近过。
或者说,从来没有人愿意靠近。
“炽心。”
“嗯?”
“你之前说你养父给你起名叫炽心,是因为你心火太旺。”你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火不只是会烧东西。”
他转头看你。
“火也能照亮。”你说。
炽心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垂着眼,鬃毛遮住了大半张脸,你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你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会被烧到的。”
“我不怕。”你说。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钉在你脸上。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测仪的滴滴声。
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凶悍和凌厉全部化开了,露出底下柔软的、还没被完全磨平的棱角。
“好。”他说。
你在病房里陪了炽心一个星期。期间赤焰盟的大小事务都由豹子兽人代为处理,但每隔半天就会有人送文件过来让炽心过目。你看着他半靠在床上、左爪挂着点滴右爪翻文件的模样,觉得这狮大概脑子里根本没有“休息”这个词。
“你能不能歇会儿?”你把文件从他手里抽走。
他看了你一眼,居然没有反抗,乖乖地躺了回去,只是耳朵耷拉下来,有点委屈的样子。
“无聊。”他说。
“无聊就跟我聊天。”
“聊什么?”
“聊你。”你在床边坐下,“你当上赤焰盟老大之前是什么样?”
炽心沉默了一会儿,你以为他不想说,正打算换话题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是在贫民窟长大的。没爹没妈,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从小靠偷东西活着,有次偷到了瘸狼头上。”他提到“瘸狼”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瘸狼是当时赤焰盟的老大。他没有打断我的爪子,反而收了我当儿子。”
“所以赤焰盟是他传给你的。”
“嗯。后来他死了,死在厉虎手里。”炽心的目光暗了暗,“那年我十七岁。我花了三年时间整合所有分散的势力,在二十岁的时候亲手把厉虎送到了外地的黑监狱。我以为事情就结束了,但他前年出狱了,重新掌控了海蚀帮。”
“所以你们是仇人。”
“是。”炽心顿了顿,“你怕吗?”
“你又来。”你叹了口气,“我要是怕,那天晚上就不会把你捡回家。”
他抿了抿嘴,那个被你捕捉到的微表情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你那不是‘捡’,”他说,“是‘救’。”
“行了行了,随便怎么说。”
“不一样。”炽心很认真地纠正你,“捡是随手的事,救要用心的。你用心了。”
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去喝水。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你的后脑勺。是他的爪。
“你的头发上沾了棉絮。”
你转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受伤的那只爪还缠着绷带,但另一只爪已经收了回去,爪指间捏着一小团从枕头上蹭下来的棉絮。他看着你,距离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虹膜里细碎的金色纹路。
“炽心。”
“嗯。”
“你是不是喜——”
“是。”
“我还没说完。”
“你说什么我都认。”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瞳孔微微放大。
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大到你觉得他一定也听到了。
然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豹子兽人在门外喊:“炽爷,厉虎那边有新情况。”
炽心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种兽类的专注被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你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冷厉和沉稳。
“进来。”他说。
门推开,豹子兽人拿着一份情报走进来,看到你们两个人面对面靠得很近,脚步明显顿了顿,但职业素养让他选择什么都不问。
“厉虎放出消息,要和您当面谈判。”
炽心接过情报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他想要我的命,我想要他的,有什么好谈的。”
“他说,如果您不去,他会让人一个个拔掉赤焰盟外围的场子。”
炽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看到他的爪子慢慢收紧,绷带下的伤口大概在疼,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时间地点。”
“炽心。”你忽然开口。
他转过头看你,眼神里的冷在触到你的瞬间缓了几分。
“怎么了?”
“让我去。”
病房里安静了,然后炽心和豹子兽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不行。”炽心说。
“绝对不行。”豹子兽人说。
“我不是去谈判的,”你平静地说,“我是去当筹码的。”
炽心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厉虎不知道我的存在。你可以告诉他我是你的人质,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所以必须限制谈判人数,限制武器,限制地点。这样你可以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像是早就想好了,“他最想不到的就是你会带一个普通人去,所以他会觉得你有诈,不敢轻举妄动。”
炽心看了你很长时间。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你还去?”
“因为你不会让我出事。”你说。
炽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鬃毛微微炸开又慢慢平复下去。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你有没有想过,”他低声说,“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你看着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狮子兽人,此刻低着头,耳尖塌着,像一只做了噩梦的大型犬。
“我不会出事,”你说,“你也不会。”
炽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一闪而过,快到你几乎以为是错觉。
“好。”
然后他转头对豹子兽人下令,语气恢复了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冷硬:“通知厉虎,谈判时间后天晚上八点,地点定在旧港区仓库。告诉他我带了一个重要的人质,任何不该出现的人一旦出现在我的狙击手视野里,谈判立刻取消,全面开战。”
豹子兽人领命出去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炽心靠在床头,看着你,忽然说了一句让你哭笑不得的话。
“小焰这几天没人浇水。”
“你都要去跟仇人拼命了,你还惦记那盆多肉?”
“我说过,任何活着的东西都该被惦记。”他说,然后声音轻下来,“包括你,包括小焰,包括外面那些跟着我吃饭的兄弟。以前我只惦记复仇,别的都不重要。”
“现在呢?”
“现在,”炽心看着你的眼睛,“有了更重要的。”
谈判那天晚上,旧港区仓库。
海蚀帮的人先到,厉虎坐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椅子上,身后站了二三十个手下,个个手揣在兜里,兜里鼓鼓囊囊的。他是一条虎鲸兽人,体型比炽心还大一圈,脸上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骨,笑起来的时候疤痕扭曲。
然后赤焰盟的车到了。下来了十个人,全部空手站在仓库门口,接受海蚀帮的搜身检查。
厉虎皱了皱眉。他没想到炽心真的只带了这么点人。
最后一辆车门打开,炽心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脖子上的绷带。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很稳,看不出是中了枪还没拆线的人。
但他的另一只爪牵着一个人。
是你。
海蚀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你身上。一个普通的人类,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是走错了片场。
“这是谁?”厉虎眯起眼睛。
“我的人。”炽心淡淡地说,把你往身后带了半寸,“你的人搜过身了,他没有任何武器,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劝你们谁也别碰他。”
“碰了会怎样?”
“碰了,今天不用谈了,外面四个狙击手的准星都在你脑袋上。”
厉虎的手下们下意识抬头看向仓库的窗口。外面是漆黑的夜空,看不到任何狙击手存在的证据,但也看不到不存在的证据。
厉虎沉默了几秒,然后大笑起来。“炽心,你什么时候学会带人质来谈判了?这不是你的风格。”
“人都是会变的。”
“变?你?”厉虎的笑声收住,眼神变得锐利,“你炽心从十七岁那年用酒瓶捅死我副手的时候起就没变过。你是一团火,走到哪里烧到哪里,你身边的人迟早都会被烧干净。你那个瘸腿的爹就是这么死的,你忘了?”
炽心的手猛地收紧。你被他握得生疼,但你没有出声,只是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些。
“我没忘。他死在你的暗算里。”
“暗算?那是战争。你十七岁的时候就知道。”厉虎站起来,走到炽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今天来,是要报仇还是要谈?”
“两个都要。”
话音落地的瞬间,炽心动了。你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炽心的左爪已经掐住了厉虎的喉咙,右爪从风衣内侧抽出了一把短刀,刀刃抵在厉虎颈动脉上。风衣内侧是搜身搜不到的夹层,他早就准备好了。
海蚀帮的人齐齐拔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指向炽心。
赤焰盟的十个人也同时拔枪,指着厉虎。
场面僵持住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厉虎被掐着喉咙,声音嘶哑但依然在笑,“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你的手下,还有你身后那个小人类,都活不了。”
“我不会死,”炽心说,“我说过我不会死。”
然后他看向你。
那个眼神你一辈子都忘不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信。
你忽然明白了。他带你来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想让你亲眼看到这一切结束。他想让你看到他亲手终结自己的过去,然后把一个干净的、没有仇恨的未来,全部交给你。
“厉虎,我跟你不一样。”炽心开口,“你活着是为了报仇,我活着是为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以前是为了给瘸狼报仇,现在不是了。”
厉虎瞪大了眼睛,然后他听到了炽心的下一句话。
“赤焰盟从今天起,所有的地盘、生意、渠道,一半归你。条件是,你离开天域市,永远不再回来。”
全场安静了。
赤焰盟的人愣住了,海蚀帮的人愣住了,连厉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听得懂。”炽心松开掐住他喉咙的爪,收了刀,退后半步,“我要的不是复仇,是自由。你拿走你想要的,给我我想要的。”
厉虎死死盯着炽心,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陷阱。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了一点点。
“为什么?”厉虎哑着嗓子问,“你准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放弃了?”
炽心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你。
厉虎顺着炽心的目光看向你,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疯了。”厉虎说。
“大概吧。”炽心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厉虎接受了所有的条件。
协议达成,炽心走到你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额头抵住你的额头。
“结束了。”他说。
“嗯。”
“从今天起,我只是炽心。不是什么老大,也不是火。”
你抬手,揉了揉他鬃毛里藏着的耳朵。“你本来就是炽心。”
他的耳朵在你的掌心里抖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埋进了你的颈窝里。呼吸灼烫,鬃毛蹭得你痒痒的。
“走吧,”你说,“回家。”
“回家。”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们走出仓库的时候,夜风很大,吹得炽心的风衣猎猎作响。天上的星星很亮,和那个你把他从巷子里拖出来的夜晚完全不同。
你侧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你。
“笑什么?”你问。
“没什么。”炽心说。但他还是在笑,那个弧度挂在嘴角,浅淡而真实。
他伸出手,牵住了你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像一团找到了归处的火。
你收紧手指,握了回去。
远处,赤焰盟的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炽心去看那盆多肉。
小焰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叶片饱满,叶尖殷红,土是湿润的,你出门之前特意浇过水。
“你浇过了。”炽心说,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怕你念叨。”
“我不会念叨,”他蹲在窗台前,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多肉的叶片,“我只是觉得,它活得好好的,说明这个地方是好的。”
你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炽心,你想住在这里吗?”
他转过头看你,瞳孔微微放大。
“我这里小,但你挤得下。”你说,“沙发可以换一张大的,你躺着应该能放下腿。”
炽心看了你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的耳朵一点一点地塌下来。
“你是认真的。”
“嗯。”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知道我做过什么。你知道——”
“我知道。”你打断他,“我知道你叫炽心,赤焰盟的老大,你杀过人你也挨过枪,你脾气不好你不会说好听的,你煎蛋的时候放多了盐,你削的苹果歪歪扭扭,你记挂一盆多肉的名字比记仇人的名字还清楚。”
你顿了顿,然后说:“我知道,你是炽心。我想让你留下。”
炽心蹲在地上,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你以为是伤口的疼痛发作了,赶紧去扶他,然后你发现他在笑。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鬃毛乱晃,笑得眼角沁出了亮晶晶的东西。
“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他抹了一把眼角,抬起头看你,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光,“我想了大半辈子怎么报仇,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让别人靠近我。结果你一碗粥就把我拿下了。”
“是两碗。”
“什么?”
“你中枪那次,又熬了一碗。”你说。
炽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他笑了很久才停下来,然后他伸出手,把你整个人拉进怀里。
狮子的体温比人类高很多,你被他抱着的感觉像是被一团温暖的火裹住。他的鬃毛蹭着你的脸颊,有点痒,但更多的是柔软。
“好。”他的声音闷闷地在你头顶响起,“我留下。”
你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血的铁锈味,还有底下被掩盖住的、属于他本身的气味——像晒过的木头,像燃烧的火。
“不过有条件。”炽心忽然说。
“什么条件?”
“从明天开始,早饭我来做。你不许比我早起。”
你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你这狮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嗯,有问题。”炽心把下巴搁在你头顶上,胸腔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嗡鸣声,像是野兽的呼噜,“被你一枪打坏了。”
“我又没开枪。”
“开了。”他说,“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你看我那一眼,子弹就打进来了。”
你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的脸。“炽心,你竟然会说情话。”
他的耳朵嗖地竖起来,鬃毛炸了一瞬,脸别到一边去。“我没有,我说的是事实。”
你笑着看他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这狮可以面不改色地在刀尖上走,但被你夸一句说情话就整个狮都不好了。
“行,事实。”你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给你换药。”
他握住你的手,跟着你走向卫生间。
你拆开他胸口的绷带,看到伤口正在愈合,新生的皮肤粉粉嫩嫩的,和周围那些旧伤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身上有很多旧的伤疤,刀伤枪伤烧伤,每一道都记录着他走过的某一条黑暗的巷子。
你的指尖轻轻划过他锁骨上最长的那道疤,炽心的呼吸紧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疼吗?”
“不疼。”
“骗人。”
他抿了抿嘴,低声说:“当时疼。现在你碰,不疼了。”
你抬头看他。他垂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琥珀色的虹膜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拿起新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白色的纱布覆盖过那些旧伤疤,干干净净的。
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炽心忽然握住了你的手腕。
“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你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跑?”他的目光认真到近乎审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你说,“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你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你那双眼睛太亮了,不应该死在那种地方。”
炽心没有说话。他握着你的手收紧了一点,然后松开,低下头,让你把最后一圈绷带缠好,打结。
你打完结,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睡觉。”
“你呢?”
“我也睡。”
“我能——”他张了张嘴,耳朵抖了两下,最后只挤出一个字,“睡。”
“你睡沙发,我睡床。”你说,“等你伤好了再说。”
炽心的耳朵塌下去半寸,但很快又竖起来。“好。”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悄悄推开门看了一眼,发现炽心没有睡,他坐在沙发上,把那盆多肉搬到茶几上,正对着月光,然后安静地看着它。
月光下,狮子兽人的侧脸像是被镀了一层银色的边。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有光。
你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到床上。闭上眼之前,手机亮了一下。
是炽心发来的消息。
“晚安。”
你笑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晚安。”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清晨,你是被煎蛋的香味叫醒的。
你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看到炽心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平底锅里的蛋滋滋冒着热气,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切成小块的苹果,每一块的大小都比上次均匀得多。
他转过头看你,耳尖微微发红,但表情很正经。
“早。”
“早。”
“粥在锅里,蛋快好了,水果在盘子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盐这次放得正好,我尝过了。”
你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鬃毛上,照在围裙的小猫上,照在冒着热气的煎蛋上。整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让人鼻子发酸的美好。
“炽心。”
“嗯?”
“你的手下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大概会觉得你疯了。”
炽心翻了一下煎蛋,语气淡淡地说:“他们昨天已经见过了。”
“见过什么?”
“我把剩下半个赤焰盟的产业都转到你名下了。”
你愣住了。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你——什么?”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让律师办的。”炽心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转过身面对你,表情认真,“现在赤焰集团的最大股东是你。”
“……你疯了吧?”
“可能。”他端着盘子走到你面前,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但我想了很久,我能给你的,不能只是早安和煎蛋。”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这个人没什么好的。做过太多不该做的事,手上沾的东西洗不掉。但这些东西是干净的,赤焰盟转型之后做的是正经生意,账目干干净净。这些可以给你。至于我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自己也给你。”
你看着这只狮子兽人站在晨光里,围裙上印着傻乎乎的小猫,手里端着一盘煎蛋。
你伸手接过盘子,放在身后的台面上,然后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
他的鬃毛蹭着你的手心,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瞳孔微微放大。
“资产我不要,”你说,“但你,我收了。”
炽心的呼吸停了半秒。然后他的额头抵过来,鼻尖碰到你的鼻尖,嘴唇离你只有一厘米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和淡淡的煎蛋味混在一起。
“认真的?”他哑着嗓子问。
“认真的。”
“不能退货。”
“你又不是货。”
“那也不能退。”他的爪子轻轻扶住你的后脑勺,动作小心翼翼。
你没有再说话,因为你直接吻了上去。
炽心愣了一下,大概有零点几秒的完全宕机,然后他把你整个人抱起来,压在厨房的墙面上,吻了回去。他的吻笨拙又用力,他的鬃毛散落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围裙的带子被你拽松了,煎蛋在盘子里慢慢凉掉。
窗外,阳光正好。
那盆叫小焰的多肉在窗台上安静地沐浴着晨光,叶尖的红色比任何时候都鲜艳,像是被谁的心火映照过。
很多年后,如果有人问炽心这辈子最重要的转折点是什么,他不会说那场改变了天域市地下格局的谈判,不会说把整个赤焰盟洗白成正规企业的决定,也不会说终于放下对厉虎的仇恨的那一刻。
他会说:“那天晚上,他把我从巷子里拖出来,我浑身都是血,他手上也都是我的血。我以为他会跑,但他没有。他在发抖,可是手很稳。”
然后他会低下头,金色的鬃毛垂下来遮住表情,但遮不住嘴角的弧度。
“他让我不要死在车上。我当时就决定了,这条命是他的。”
这时候你会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粥喝不喝?”
“喝。”他站起来,比你更快地走进厨房,“我来盛,你坐着。”
“我就盛个粥而已——”
“我来。”
“炽心。”
“嗯?”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改?”
他端着两碗粥走出来,耳朵微微塌着,语气难得地有点心虚:“改什么?”
“什么事都抢着做。”
“改不了,”他在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粥推到你面前,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你,“我想照顾你。这是我最想做的事。”
你看着他,发现很多年过去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亮,像当初在巷子里第一次抬起眼看你时那样。
只是那时候那里面是挣扎,现在那里面是你。
“行,”你说,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炽心的耳朵抖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窗台上,小焰安静地生长着,被阳光和月光交替浇灌,叶片一年比一年饱满,红色的叶尖一年比一年鲜艳。
而那个曾经觉得自己要么烧死别人要么烧死自己的狮子兽人,终于找到了你。
他被浇透了。
番外篇
伤口拆线后,炽心直接搬进了你的卧室。
他东西很少,几件黑衣服、一把旧短刀,还有那盆叫小焰的多肉。他把多肉挪到飘窗上,说这里阳光好。你把他的黑风衣挂进衣柜,和你的白卫衣并排,高大雄壮的狮子兽人衣柜里塞满你的小号衣服,看起来就像一只凶兽把猎物彻底吞进自己的领地。
“你在笑什么?”炽心靠在门框上,湿漉漉的金色鬃毛贴着脖子,水珠顺着宽阔胸肌和旧疤往下滚。他只穿一件紧绷的白背心,拆线后的粉嫩新肉和狰狞旧伤交错。
“笑你这黑洞一样的衣服。”你说。
炽心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你,胸膛紧贴你的后背。他的手臂一圈就把你锁进怀里,下身那根已经半硬的巨物隔着布料顶在你腰上,热得吓人。
“现在呢?”他低头,在你耳边轻声问。
你转过身,踮脚揉他鬃毛:“你把我的东西全塞进你的生活,像养小焰一样。现在,连人也要搬进来操。”
炽心的狮耳瞬间红透,尾巴却兴奋地甩起来。他低吼一声,把你直接打横抱起扔到床上,床垫猛地一沉,他那两米多的雄壮狮躯压下来,几乎把你整个罩住。
“主人~”他第一次这么叫,眼睛灼灼地盯着你,“我这头蠢狮子早就想被主人操了。从住进来的那天起,我就想把屁眼洗干净献给主人。”
你抓住他的金色鬃毛狠狠往后拽,让他仰起脖子:“我的狗就该听话。张开腿,让主人看看你那骚穴是不是已经流水了。”
炽心乖乖分开粗壮的大腿,睡裤被扯下,那根又粗又长的兽根“啪”地弹出来,马眼不停滴着透明淫液。尾巴根部下面,肥厚粉嫩的穴口已经湿得发亮,微微一张一合。
“操,主人看,它已经在发情了~”炽心喘着粗气,爪子死死抓着床单不敢伤你,“我的屁眼,现在只想被主人粗鸡巴操烂,求主人把我当肉便器用……”
你跪在他两腿间,掰开他结实的屁股瓣,三根手指毫不怜惜地捅进那又热又紧的肠道。里面层层叠叠的软肉立刻疯狂吮吸。
“啊!主人好粗~手指就把狗操得好爽!”炽心弓起腰,尾巴缠住你的腰死死往自己身上按,“再深点,抠主人的狗屁眼~那里!前列腺……啊!要被主人玩坏了!”
你故意用指腹狠狠碾压那块凸起,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巨根,快速撸动。炽心哭喘着,兽根前端不断喷出淫液。
“不准射。狗高潮要等主人允许。”
“是,主人~贱狗的精液,全都是主人的……”他眼角泛泪,穴肉却越夹越紧,他在哀求你快点用更大更硬的东西填满。
你拔出手指,把自己的滚烫肉棒抵在他湿滑穴口上。龟头慢慢挤开紧致入口,每推进一寸,他都疼爽得全身颤抖,爪子把床单抓出一道道裂痕。
“太,太大了~主人鸡巴要把狗的肠子操穿了……”炽心哭喊着,却主动抬腰把屁股往你胯下送,“全部进来,操烂我,我是主人的专属精液桶。黑老大现在只是主人的一条发情肉狗……”
你腰部猛地一挺,整根粗长肉棒狠狠捅到底,龟头直接撞开最深处。
“啊!!!操死我了❤️”炽心的穴道剧烈痉挛,死死绞紧你的性器。尾巴疯狂缠着你的腰,鬃毛被汗水打湿散乱在枕头上。
你开始凶狠抽插,每一下都拔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没入,撞得他屁股啪啪作响,淫水四溅。炽心被操得哭爹喊娘。
“主人好猛~大鸡巴操得狗屁眼好爽,以前那些手下要是知道我正被操得哭着求操……啊!再深!顶到了!操坏你的狗吧!”
你把他翻成跪趴式,抓住他的金色尾巴当缰绳,从后面更深更狠地操干。狮子兽人屁股高高翘起迎合你的撞击。你一边操一边扇他屁股,留下红印。
“叫大声点,让主人听听你这骚狗被操得多贱。”
“主人!我贱!我是主人的大骚狗!屁眼专门给主人操的!射里面,把狗肠子灌满你的浓精!求主人给狗配种!❤️”
你俯身咬住他后颈,像真正交配的野兽一样低吼,加快速度狂风暴雨般抽插。炽心彻底崩溃,穴道痉挛,兽根在你猛干中喷射出滚烫浓精,射得床单上一片狼藉。
你也低吼着深深顶进最深处,把一波波浓稠精液全部灌进肠道深处,灌得他小腹微微鼓起。炽心颤抖着,尾巴死死缠着你不肯松开。
高潮后,你没有拔出来,就这么抱着他侧躺,肉棒还插在他体内慢慢脉动。你亲吻他的脖子和耳朵,低声说:
“炽心,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肉狗、我的精液桶。”
他转过头,眼角挂泪却笑得满足,声音乖巧:“嗯~我是主人的狗,一辈子给主人操。主人想什么时候操就什么时候操……❤️”
月光洒在你们交叠的身体上,巨大的狮子兽人被小小的人类从后面抱住,尾巴缠腰,穴口还含着没软的肉棒,精液缓缓溢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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