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巴格姆恢复意识时,他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面朝下趴着,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瓷砖,把他还没恢复完全的肋骨硌得生疼。于是巴格姆呲着牙齿爬起身来,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子
“哦哦……好痛……”巴格姆一边揉着肋骨一边喃喃道,“糟糕,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没有人回答巴格姆的问题,小小的房间里一片寂静。这个房间似乎曾是个盥洗室,但由于长时间无人打理而破烂不堪。荧光灯忽闪忽灭,灰绿色瓷砖已经破碎长苔,几个生锈发黑的莲蓬头支棱在墙边,有气无力地滴着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混合了劣质香水、廉价油漆以及生锈的金属,这股刺鼻的化学物质味不依不饶地往巴格姆鼻子里钻,让他直想打喷嚏,他一边揉着鼻头,一边思考着脱身方法。
“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巴格姆喃喃道,“我只记得我和加雷恩魏雄焰一起开车追雾爪,追到一半的时候被雾爪放出的浓雾吸进去了……嘶,所以这里就是浓雾那边的世界吗——”
“哦,我的屁股……”
忽然,一阵呻吟打断了巴格姆的思绪。他循声望去,看见他忠诚的土龙同伴正坐在墙角,捂着自己的屁股哀嚎。
“加,加雷恩?”巴格姆连忙站起身来朝土龙兽人走去,“你,你还好吧?”
“我,我不确定……”加雷恩握住巴格姆伸出的手,满脸苦相,“除了屁股还在痛,其他的都还好……发生什么了?”
“谁知道呢,我只记得咱们三个一起撞进了那头雾爪喷出的雾气里,然后就到这里了。我猜我们可能昏迷了一段时间,我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痛。”巴格姆说着,一把把土龙兽人拉了起来,“这恐怕是那头雾爪的混沌能力。你认为咱们在经历什么?是被扔进幻觉里了,还是被困在异空间里?”
“不是异空间,那个眼镜蛇女人没有那么大能耐。”加雷恩抚摸着墙上的瓷砖,分析道,“这应该也不是幻觉,毕竟咱俩都在这儿,所以……”
“所以咱们被传送了?被扔到了一个谁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还昏迷了很久?”巴格姆说着,踱步到房间那头的大铁门面前。对于一间盥洗室而言,这扇大铁门显然结实厚重得有点过分了。“看起来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巴格姆把弄着铁门上的大锁,“这个房间……啧,被锁上了,而且锁的还挺死。”
“最重要的是,它是从外面上锁的。”加雷恩补充道,他来到了房间的另一头,那里同样有一扇大而厚重的铁门。“我们被关进牢房了,巴格姆。有人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他说,那张骨质明显的脸明显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可不行,咱们是警察,怎么可以被关进牢里呢。”巴格姆说。他深吸一口气,抡起拳头开始砸门:“嘿!有人吗!我们需要帮助!”巴格姆大吼道,“魏雄焰!狄魄!国王!谁都可以,快点放咱们出去!”
磅!磅!不愧是降雾队的大力士,巴格姆这几拳砸得整间盥洗室都在震颤,然而饶是如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依然不为所动,仿佛两个冷酷无情的卫士。加雷恩看了看周围的莲蓬头,又看了看眼前这扇明显过于厚重结实的铁门,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他本能地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后,他脸色大变。
“嘿,巴格姆,你先别砸了。”加雷恩的表情严峻无比,“你的手机还在身上吧?我的手机突然没信号了,你的呢?”
“……”巴格姆有点疑惑,但还是按同伴所说的做了,打开手机屏幕的一瞬间,他的眉头也高高地皱了起来。“啧,我也没信号,一点也没有。”他一边划着屏幕一边说,“咦,怪了,我的电话费一直在交,手机也没开飞行模式……这附近有信号屏蔽器,妈的,我们在国王的老巢里!”
“国王的老巢?你为什么这么想?”加雷恩有点疑惑。
“咱们调查的结果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不管是负责调查国王行踪的魏雄焰,还是亲自来过国王老巢的迅猛龙,他们的说法都一模一样。”巴格姆低声说,“国王把这附近所有手机信号都屏蔽了,只在自己周围留了点缝。除了军区和国王的老巢,我想不到第三个大规模屏蔽手机信号的地方。”
“而且鉴于把咱们送过来的是国王手下的雾爪,这里极大概率就是国王的地盘,是吗?”加雷恩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吧,这正好省了我们把国王找出来的功夫。”
“但国王把我们送到自己家,总不可能是来请我们吃饭的的。以他的性格,我们肯定会死得很惨。”巴格姆说着,又是一拳打在铁门上。加雷恩看见有冷汗从柴犬兽人的额头上滴下来,这家伙是真的慌了。
“冷静些,巴格姆,事情暂时还没那么严重。”加雷恩说,“既然咱们还好手好脚地站在这里,那就说明国王暂时不打算要我们的命。我们该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不行,现在的Y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没人能注意到两三个凭空消失的警员!而且就算注意到了那又怎么样,Y市这么大,等他们找过来,我们都已经凉透了!”巴格姆低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咱们必须自救,加雷恩!”
“是的,但这里是封闭空间,按你这自救法,在获救之前我们会被憋死。不如先冷静一下,好好看看这个牢房有没有什么破绽。”加雷恩说,“对了,你看见魏雄焰了吗?”
“魏雄焰?”巴格姆愣了一愣,“对哦,他去哪了?怎么没和我们在一起?”
“是吧?既然咱们是被同一头雾爪传送的,那魏雄焰肯定离我们不太远,只要他能从外面把门打开,那咱们就——”
“嗡!嗡!”
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两个兽人的聊天。警察们立刻一跃而起,警觉地看向四周。
“已确认,国王阁下,输入指令。”盥洗室内响起了一个机械的女声,那甜美又冰冷的声音,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上了二人的心房。
“‘国王阁下’?指令?什么意思?”巴格姆有点疑惑。
“执行计划No.3,线路已连接。混沌能量精炼机关启动,混合毒气,开始调制。”那女声用无机质的声调给他们判了死刑,“安全装置,已解锁,开始进行,毒气闷杀。”
“……??!!”
还没等两个兽人反应过来,深藏于墙壁之中的杀人机关已经开始运作了起来。嘎吱,嘎吱,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仿佛一声号令,镶嵌在墙壁上的莲蓬头开始喷出白雾,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花香涌入巴格姆鼻子里,而他的呼吸道也即刻做出了反应,从鼻腔到气管,巴格姆的整个呼吸系统都在发烫发辣,他弯下身子,咳得昏天黑地。巴格姆的眼睛被那刺激性的白烟烧得红肿发热,滚烫的眼泪从泪腺里一股又一股涌流而出,等他反应过来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柴犬脸蛋已经被口水、眼泪和带血的鼻涕糊得一塌糊涂,眼睛红肿得连睁都睁不开了。
“咳咳……快,快趴下,别动!那毒气,咳咳,比空气轻!”加雷恩嘶哑着嗓子叫喊道。他看上去比巴格姆干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那颗威风凛凛、布满鳞片的龙首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唾液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哗哗淌出。“我是龙,我,咳咳,对毒还算有点,咳咳,耐性……”
“好,哈啊,好的!”巴格姆连忙伏低身子。加雷恩说得果然不错,贴近地面的空间还残留着些新鲜空气,但那股刺鼻的香气在缓缓下压,他的肺仿佛被灌满了铅水,光是呼吸就要用尽他的全部体力。“可你,你想怎么办?”柴犬兽人费力地转过头去。
“水,我要找,水——!”
加雷恩焦急地四下环顾,当他看见盥洗室角落里一滩黑乎乎的脏水时,他忽然眼睛一亮。加雷恩毫不犹豫地脱下衬衫,露出了自己精壮结实的身材,他四肢并用地爬行过去,把衣服浸没在地上的脏水里。
“加雷恩,你,你在干啥?!”巴格姆有点着急了。
“一个,简易的,毒气,过滤设备!”加雷恩一边紧张地揉搓着衣服,一边说,“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至少能,帮我们……多撑一会儿!你,你在原地别动,把,衬衫,扔给我!”
“……”一块湿抹布就能过滤毒气吗?巴格姆满脑子都是疑虑,但他刚刚张开嘴巴,一阵强烈的咳嗽就涌上了他的喉咙,在险些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以后,巴格姆终于决定加入加雷恩的行列。被毒气侵蚀的呼吸系统让他的身体难以活动,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扔给角落里的加雷恩。当巴格姆把吸满了脏水的衣服凑到鼻子前时,一股令人发呕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险些把他的眼泪辣出来。
“好了,别说话。”加雷恩轻轻拍了拍巴格姆的脊背,他已经把湿衬衫牢牢绑在自己的口鼻前面,“不要乱动,不要大口呼吸,尽量,撑到,魏雄焰他们,来救我们!”
“……”巴格姆沉默片刻,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加雷恩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在湿衣服的保护下,那股刺鼻的香气似乎没那么可怕了,他烫得发疼的呼吸道也终于舒服了些。但这样就可以了吗?巴格姆环视四周,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白色毒气聚集在天花板上,现在的盥洗室宛如云中仙境,而他和加雷恩两个兽人就趴在仙境的地板上,喘得像两条濒死的狗,而云雾那头,那扇沉重的铁门,依然耸立在房间尽头,像一个冷酷的处刑人。
唉,这就是国王啊。巴格姆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了一个想法。
他总是这样,那头生性残酷的高等雾爪,最喜欢观赏其他兽人痛苦而死的模样。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巴格姆曾看见过许多流传在暗网上的血腥猎奇视频,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出自国王之手。看来我们,要变成他的新宠了。
时间在流逝,毒气在蔓延,空旷的盥洗室内寂静无比,除了两头兽人愈发沉重的喘息声,就只有毒气从淋浴喷头里流出的嘶嘶声了。巴格姆的情况在恶化,由衬衫和脏水制成的毒气过滤装置已经撑不住了,污水终于染上了毒气的味道,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气味。于是巴格姆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了,每一口空气都仿佛饱含着火屑,它们烫穿了他的气管,烫烂了他的两肺,让他的呼吸道变成一团烂肉,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地狱里巡游。哈啊,哈啊,巴格姆的胸腔几乎被痛苦填满了,他感到有某种咸咸的、黏黏的液体从自己张大的嘴巴里低落出来,落到地上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腥臭。那是什么?是我的血,还是我的内脏?巴格姆已经无暇思考这些了,他的大脑和呼吸系统一起被毒气搅成了一团,几乎无法思考,某种幻觉在他脑内滋长,他甚至还听到了不属于此世的声音——
咦,不对。这是,加雷恩的声音?!
“咕咯咯,咯咯——”几声怪异的响动从加雷恩那边传了过来,巴格姆惊恐地回头望去,却见那身材精壮的土龙兽人正以一种恐怖的姿态扭曲着。他仰面躺在地板上,双腿蜷曲,被浸湿的衬衫已经被丢到不知哪里去了,空出来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自己的喉咙,那副阵势,仿佛要生生把自己的喉结抠出来扔掉。他的舌头因窒息而耷拉在嘴巴外面,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色,他红肿的双眼看向巴格姆,碧蓝的瞳仁中流露出绝望的光彩。咯咯,咯咯,他努力地挪动声带想说什么,但却只发出了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喉音,掐着自己喉咙的手却更加用力了,他两眼一翻,几乎要昏死过去。
“加,加雷恩,你——!”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毒气还会让人陷入谵妄状态?但巴格姆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不管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毒气侵蚀,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挪向抽搐着的加雷恩。他想把加雷恩紧扣的双手解开,然而对方突然变得力大无穷,巴格姆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对铁钳较劲,不管他怎么掰都纹丝不动。他只能眼见着那双手越扣越紧,利爪刺破了脖颈上的皮肤,几道血珠顺着鳞片流下。
“加雷恩,加雷恩……!你,听,听得见,吗!”巴格姆嘶哑地呼唤道,奈何陷入谵妄的加雷恩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无力阻止身体失控。咯咯,咯咯,这次从加雷恩嘴里发出的不是喉音,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巴格姆不知道他的喉咙里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看见一股股白沫从他嘴里涌出。柴犬兽人一只手拿着湿衣服护住口鼻,另一只手继续和加雷恩较劲,他手上青筋暴起,加雷恩的爪子却纹丝不动。他抬头看向盥洗室的另一边,那扇铁门依然紧闭如常。
拜托了,求求了,随便来一个人,来谁都好……!巴格姆绝望地祈祷着。
魏雄焰,笼鹰,国王,不管是谁,快点,来救救我们吧——!
此刻,另一边。
魏雄焰正在以从未体验过的方式高速移动:一团轻柔的风裹住他的身体,带着它在黑暗的地下通道里贴地飞行,他的正前方是带领着他一起御风飞行的笼鹰,他的怀中抱着负责为他们保驾护航的白虎雾爪。魏雄焰的推测没有错,国王料到了他们会来救自己的同伴,他在这里留了一堆驻守阵地的低等雾爪,但这点杂兵在白虎雾爪面前显然不太够看。他的幸运能力又一次帮了他们大忙,错综复杂的铁栏杆在碰到他们之前就自己倾倒碎裂,挡在路上的雾爪在他们到来时也会自觉地别过头去,偶尔有雾爪钻了他能力的空子、咆哮着朝他们飞扑过来,魏雄焰的火焰爆弹也会及时将他们打飞。他们的配合亲密无间,没有一头雾爪能近他们的身,但唯一的问题是——
“副队,咱们,还没到吗?”魏雄焰用手挡住狂风,艰难地问。
“该死的,我已经把速度提升到最快了!”笼鹰大声吼道,也不知是在骂魏雄焰还是在骂自己,“而且我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我他妈甚至没来过这!这间地下室大得不像样,飞了那么久都没看到头!对了,你问问你怀里的那个小瘪三,他是不是说谎了,给我们指了一条错路!”
“……!”魏雄焰低头看向怀中的雾爪,那精瘦的白虎兽人被瞪得瑟缩了一下,他拼命地摇头,两只蓝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魏雄焰。
“不,他,他不会,撒谎!他,现在只能,服从,我们的,命令!”魏雄焰说,“可恶,咱们,还要,飞,多久——”
“……!小魏,你看那里!”
啪嗒,随着笼鹰的低吼,魏雄焰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地上,他因高速飞行的惯性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了脚跟。他们面前是一扇厚实的大铁门,锃光瓦亮的金属外皮和阴暗腐败的地下牢房格格不入,显然这门后面的空间有一些重要的用途,以至于需要经常被人打理。魏雄焰走上前去试图打开大门,但大门纹丝不动,他有点着急了,撸起袖子正要用混沌能力把这道大门强行突破,却被一旁的笼鹰拦了下来。
“小魏,你傻啊!”笼鹰抓着魏雄焰的手,有点愠怒,“你没听到吗,地牢的广播!这地方肯定充满了毒气,你不怕你的火焰把毒气引爆吗?!”
“那……白虎!”魏雄焰大声呼喊着身后的雾爪,后者木然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把爪子轻轻搭在铁门的大锁上。咔哒,一声轻响,大锁“幸运地”自己开了,魏雄焰见状三两步抢上前去就要拉开大门,却又一次被笼鹰拉住了。
“喂……你,又干什么!”魏雄焰这回真的发火了,“巴格姆和,加雷恩,都在那头!”
“我知道,你给我冷静一点!”笼鹰不甘示弱,吼了回去,“现在房间里充满了毒气,你想让咱们三个也被毒倒吗!让开,我来处理!”
魏雄焰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笼鹰粗暴地推到一边。笼鹰一只手紧握着门把,另一只手上凝聚着一颗不断飞旋的淡白光球,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大铁门——
“喝啊!”“轰!”
笼鹰的咆哮和空气炮发射的巨响,同时在地下室里响起。弥漫房间的刺鼻白雾一瞬间就被席卷一空,地上的杂物、角落的积水,甚至房间那头的另一扇铁门,全部被笼鹰的暴风席卷洞穿,散入门外那黑暗而巨大的空间。于是,魏雄焰终于看清了房间的全貌,以及——
“啊!巴格姆,加雷恩!”魏雄焰失声喊道,他不顾迷雾还没有退散完全,便三步并做两步跑向趴伏在地板上的两只兽人。“巴格姆,巴格姆!你没事吧,你醒醒!”魏雄焰抱起神志不清的柴犬兽人,呼唤的声音中甚至带了些哭腔。但巴格姆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的双眼红肿不堪,脸上糊满了各种液体,眼泪、鼻涕、唾液、鲜血,让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一片狼藉。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耷拉出来的舌头已经变成了不健康的青紫色,要不是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魏雄焰真会疑心他已经死了。
……嗯?死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一股邪火忽然窜上了魏雄焰的胸腔,魏雄焰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那上翻的热血让他感到口干舌燥。该死的,他想,巴格姆这家伙,难道不知道他这样很容易勾起其他人的邪念吗?柴犬兽人浸满脏水的衬衫被随意扔在一边,魁梧精壮的上半身就这样裸露在魏雄焰面前,他就像一盘刚刚出炉的美味大餐,就等着魏雄焰过来大快朵颐——
“这个声音……魏雄焰……?”
一声虚弱的呢喃把魏雄焰从可怖的想象中拉拽了出来。那是巴格姆,他终于醒了,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连睁开双眼都要用尽浑身力气。但当巴格姆看见自己面前这张苍白的雾爪脸时,求生本能立马让他清醒了过来:“不对,你,你是个雾爪?!你不是魏雄焰,你是谁!!”
“……呃,这,这个嘛……”魏雄焰愣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冲进来时还没来得及披上伪装,他摸着自己被魔雾侵蚀的脸庞,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才好。正当他们二人在那边尴尬时,笼鹰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了过来:“喂,那种事之后再说!快来帮我看看加雷恩,他在掐自己的脖子!”
“哦,哦,来了!”
魏雄焰把巴格姆安置在墙角,回头去照顾加雷恩。正如笼鹰所言,土龙兽人的状况比巴格姆严重得多,“调香师”的毒雾里明显包含着某种令人陷入谵妄的力量,加雷恩的整个身躯都在毒雾的作用下扭曲着,两只兽爪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喉咙,仿佛要把它从中间扯成两半。他张大嘴巴,表情狰狞无比,从他微弱急促的呼吸以及紫黑色的舌头来看,他已经和毒雾对抗了许久了。魏雄焰咽了口唾沫,心里那股淫荡的邪火又被勾了起来。
“妈的,妈的,妈的!这家伙,偏偏这时候,力气大的要命!”笼鹰一边掰着加雷恩的手指,一边怒骂道,“喂!雾爪!别在那看了,快过来帮忙!”
“哦,哦,好的!”魏雄焰连忙跑过去,和笼鹰一起帮助加雷恩脱困……不过很遗憾,区区一头雾爪的力量似乎对状况帮助不大。加雷恩的双爪宛如两把老虎钳,无论他们怎么使劲都毫不动摇,他们只能看着它慢慢压缩加雷恩的呼吸空间,把最后一丝空气的通道都堵上。看着濒临死亡的同事,魏雄焰的心跳越来越快了,热血携着魔雾一起灌入大脑,紫褐色的血管以他的心脏为中心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魏雄焰甚至隐隐听到了祸煞的声音,那一直在他脑中回响、不断侵蚀他意志的魔雾之声,他劝自己遵从内心的欲望,把一切道德伦理都抛之脑后。“你是个雾爪啊,雾爪就应该这么做,不是吗?”那扭曲的电子音柔声劝告道。
我应该这么做,吗?
魏雄焰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在做什么,魏雄焰!他在心里严厉地斥责自己。你满足了你的欲望,那巴格姆和加雷恩怎么办?你的同事在经历可怕的痛苦,而你却只顾对着他们发情!你做警察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堕落成一头连高等雾爪都不如的野兽吗?!
魏雄焰拍了拍脑袋,让理智重新回到大脑之中。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笼鹰的肩膀:“副队,你能……让开一点吗?”
“嗯?什么?”
笼鹰有点疑惑,但出于对队员的信任,他还是乖乖地离开了加雷恩,然而没成想,就在他的手离开加雷恩的一瞬间,一团幽蓝的鬼火便升腾而起,将土龙兽人包裹其中。笼鹰大为惊恐,他本能地想上前救火,却被极高的热量逼得连连后退,他转头望向魏雄焰,脸上是几近扭曲的愤怒。
“你,在,做什么?!”笼鹰低声咆哮道,那可怖的声音震得魏雄焰心底一阵发毛,但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示弱地顶了上去。
“我在燃烧他身上的混沌能量。”魏雄焰回答道。
“……?”
“之前的广播提到,这些毒气来自一个名叫‘混沌能量精炼机关’的东西。加雷恩中的毒本质上是一种人工模拟的混沌能力,它的原型,恐怕就是那位闻名遐迩的高等雾爪,‘调香师’。”魏雄焰继续解释道,“还好调香师本人并不在这里。要烧干净他们身上的混沌能量,用我的鬼火便已足够。”
“……?!”笼鹰回头望去,终于发现了些不对劲,那土龙兽人被如此巨大的热量包裹,却没有因高热而受到丝毫伤害——甚至于,他的双手开始缓缓松解了,当他的手爪滑落到地板上时,他的双肺终于迎来了阔别已久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加雷恩?你没事啦,加雷恩!”笼鹰又惊又喜,他不顾鬼火还没有灭干净,便急冲冲地俯下身去查看加雷恩的情况。土龙兽人依然处在昏迷之中,即使他体内的毒素已经被燃烧殆尽,窒息带来的缺氧也无法立马缓解,不过从他那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可以看出,他已经脱离了紧急状态。一旁的巴格姆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魏雄焰,你,你真的是——”
“巴格姆。”魏雄焰打断了柴犬兽人的话,“如你所见,我也是一头……高等雾爪。我就是祸煞,很抱歉瞒了大家这么久。”
“你,你是,祸煞?!”巴格姆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可,可你为什么要,要救我们,为什么和,和笼鹰,一起,一起行动……”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适合现在和你们讲。”魏雄焰微笑着,轻轻握住巴格姆的手,“但我希望你……相信我,看在咱们兄弟好几年的份儿上。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一定,一定会给你解释清楚。”
“可,可你是一头高等雾爪……”
“是,但不完全是。”魏雄焰说着,拿出了一管魔雾抑制剂,“严格来说,我是一头‘半雾爪’,自从去年我被魔雾感染开始,我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了。现在我必须要靠这玩意来维持我作为兽人的外观,防止自己的精神被魔雾彻底侵蚀。”
“……”巴格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你说的这些太不可思议了,我的同事居然是一头高等雾爪,还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我一命,你说,我该怎么相信这一切?”最后,他缓缓地说,“所以说,你可要好好回来啊,你还要给我解释一切呢。”
“当然,我会的。”魏雄焰笑了,他俯下身子,用力地将柴犬兽人拥入怀中。“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在那里躺着休息一会儿,乖乖等我们凯旋归来就是了……话说回来,我要用鬼火给你做一点应急处置,虽然不是正版的,但调香师的毒雾一直留在你体内还是可能会产生危险,好吗?”
“嗯嗯嗯?不不不不用了,我很好我没有不舒服我不想被火诶诶诶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