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月某日,摩罗斯集团大厦,最顶层。
摩罗斯集团的创始人兼现任董事长,豺狼兽人摩罗斯,正捧着一杯红酒站在书桌后的巨幅落地窗前。他是个相当挺拔高大的兽人,剪裁合体的高级西装将他保养得当的健壮身躯衬托得十分完美,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豺狼脸上,隐隐透露出难以察觉的冷漠和残暴。摩罗斯抿了口红酒,这从另一块大陆上送来的美味依然如此令人陶醉。
站在大落地窗前喝红酒,这是摩罗斯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之一,在他遇到烦心事时,这小小的活动总能抚慰他的心灵。在他脚下,被阳光笼罩着的Y市依旧生机勃勃,无数面貌模糊的兽人匆忙地来来往往,上班下班,就好像那摩天大厦中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一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些蚂蚁般的兽人,摩罗斯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吗,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摩罗斯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感叹道。“血鹰……吟游诗人……都不能用了。祸煞也不行,他和那些家伙走太近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安葬使徒也是,明明看起来还挺靠谱……嘶,那剩下的就只有酷刑,唉……”
摩罗斯踱着步,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那笔记本上正显示着一个页面,一张又一张高等雾爪的照片整齐地排列在上。看来是时候换一批猎手了啊,摩罗斯想。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把手上的这群猎手用久一点,毕竟他们也算是摩罗斯手底下的老员工了,自从他的隐秘小生意开张以来就一直为他服务,一直都忠心耿耿,说一不二。但工具嘛,总会有用坏的一天。摩罗斯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他一贯奉行不拖延不囤积的原则,这些家伙可能是他的第一批猎手,但绝不会是他的最后一批。只不过嘛……
“唉,尽是些不顺心的事。”摩罗斯啪嗒一声坐在办公椅上,滑动着笔记本上的页面。兽人国内的高等雾爪还有很多,但想找到一个和他心意的可一点也不容易。高级雾爪这种东西有多么的不稳定,他自己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而要是在此之前警方就抓到了他的尾巴,那他——
摩罗斯挠了挠自己脑袋上的杂毛,苦笑了一声。那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跑了。摩罗斯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战士,动不动就要和敌人同归于尽,什么伟大理想,什么崭新未来,都是用来哄手下的童话故事罢了。他只是头平平无奇的高等雾爪,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继续从事他不为人知的小爱好。摩罗斯的眼睛看着笔记本电脑,心却已经飞往郊区某个废弃化工厂的地下室,也许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无所事事了,他最好赶快开始计划怎么从军方和警察的围剿中逃脱。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不一会儿,办公室门口便出现了一个苗条的女性眼镜蛇兽人。
“车已经为您备好了,摩罗斯先生。要现在出发吗?”眼镜蛇女士扶了扶黑框眼镜,用她沉稳干练的声线汇报道。
“辛苦了Linda,你做得很好。”摩罗斯说着,站起身来扣上电脑,“今天下午的事情我一个人处理,你就不用跟来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批你半天假期。”
“咦,摩罗斯先生,你这是在……?”
“好了,事情紧急,我得马上出发了。祝你休假愉快,Linda。”
无视了秘书惊讶的眼神,摩罗斯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大楼电梯间。一想到那些灰白的野兽还挤在狭小的地下室里,一边咆哮吼叫一边急切地寻找着任何可以撕碎的东西,摩罗斯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别怕,我亲爱的小宝贝儿们,爸爸马上就会来你们身边……”
某个夜晚,Y市第一武警医院内。
第一武警医院坐落在Y市一个僻静的角落,虽然几条街之外就是灯红酒绿、彻夜笙歌的商业区,但得益于医院周围层层绿植的保护,夜晚的医院安静无比。在这片宁静的乐土中,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大衣、戴着灰色羊绒帽的狐狸兽人是那么的显眼,他站在医院大楼前的小院子里,凝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急诊楼。
“唉,真是的……”艾瑞斯喃喃自语,“为什么偏偏是这里呢,我最近是怎么了,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老实说,艾瑞斯并不是很想大半夜在外面到处乱逛,他自认为自己的作息相当健康,此刻的他应该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或者在地下的手术室里分割猎物。但眼下的情形已经容不得他再挑三拣四了,这恐怕是他成为雾爪以来面对的最严苛的考验:一个猎物,一个知道了他真实身份的猎物,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艾瑞斯用尾巴尖想都能想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身份会被曝光给警察局,他为隐藏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警察会为了追捕他而倾巢而出,他则不得不抛弃现在的优渥生活,去当个过街老鼠般的通缉犯。
这是艾瑞斯的决死一战,他要趁着猎物还没睁开眼睛,把他所知道的一切秘密统统扼杀在黑暗中。如果成功了,他可以继续当那个逍遥自在的安葬使徒,如果没成功,那他就只能隐姓埋名,过上东躲西藏的流亡生涯。
“您好,您是要看望帕斯先生是吗?”医院前台的小白兔低头啪啪啪地操作着电脑,她有些睡眼惺忪,许是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访客来,“帕斯先生在六楼609号房间,从这边坐电梯就可以上去。他现在还在昏睡中,请不要打扰他。”
“好的,麻烦你了。”说完这句话,艾瑞斯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之前曾工作过的医院。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他离开那天没什么两样,整洁白净的大厅,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墙角无精打采的绿植,还有彻夜亮灯的急诊处。今天夜里的病人很少,偌大的医院门厅几乎只有艾瑞斯一个人,他扶了扶帽子,走向了通往住院部的电梯。然而他刚转过一个弯,就被一个粗鲁的女声给叫住了:
“哎哟,艾瑞斯?!”
艾瑞斯大吃一惊,他转过头来,看见了一只高大魁梧的母斑鬣狗,明明是女性,她却比艾瑞斯还高上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高墙。此刻母鬣狗正整理着她被揉乱的护士帽,疲惫的双眼中满是与老友重逢的欣喜,但对面的艾瑞斯可一点也没有想和她叙旧的打算,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尽快脱身。
“哦,秋,秋芳姐,好,好久不见啊。”艾瑞斯扯出一个笑脸,应和道。
“哈哈,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啦?自从你从这里辞职,得有好几年了吧,警局的工作还顺利吗?”鬣狗赵秋芳完全没察觉到艾瑞斯的不耐烦,依旧满脸热情。
“呃,还,还行吧……”艾瑞斯挠着后脑瓜,应付道,“就是我,我同事今天出警,和犯罪嫌疑人搏斗,受了蛮重的伤,我想来看看他……”
“受伤?难道你说的是六楼那只黑猫,被卸了肩膀,还被开了膛?”赵秋芳点着下巴回忆道,“唉,这么可爱的人儿,到底是谁这么狠心把他搞成这个样子……”
“哈哈,谁,谁知道呢……”艾瑞斯打着哈哈。可恶,他想,这头母鬣狗还要聊多长时间,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时间很宝贵吗?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要不干脆把这纠缠不休的女人给——
不,我不能这么做。艾瑞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医院,是被无数台监控摄像头全方位监视的巨大白箱,他在这里动手,无疑是自投罗网。冷静些,艾瑞斯,你只是个来探望同事的好市民,不要惹事,更不要表现得太焦躁,今天你犯的错已经够多了,不要让事情更加无法控制……
“不过你放心吧,他会没事的。”赵秋芳大咧咧地笑道,“自从英雄和雾爪出现以后啊,咱们的医疗技术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毕竟科学家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思维拥有力量嘛。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个现象,最近咱们院收的那些被雾爪攻击的伤者,伤口大多数都在腹部,你说这是为啥呢?你在降雾队工作,你应该更清楚吧?”
这是为啥呢?大概是因为大多数雾爪都喜欢看着受害者肚破肠流吧。艾瑞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还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哎呀,这你可难倒我了,我只是个医务室的值班医生,每天能见到的也只有我们的警员而已,没机会和雾爪打照面的。”
“诶,值班医生啊,那你就专门为降雾队的警员服务咯?”鬣狗脸上的笑容带着些玩味,“唉,毕竟是警察,平均素质肯定很高吧,不用哄病人也不用斗家长,真是太幸福了……”
“哦,你,你去儿科轮转了?”艾瑞斯摆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没错,我前些天还在嘲笑隔壁小李被调到急诊科来着,结果马上就轮到我了,报应来得太快了。”赵秋芳苦笑道,“整个医院里最混乱的地方大概就是儿科了。好多孩子还是说不清话的年纪,身体难受了要哭,想要妈妈抱要哭,饭菜不好吃也要哭,别的小朋友看了他一眼都要哭,打针吃药更是跟上战场似的,那些家长一看自己宝贝娃娃哭了就觉得我亏待了他们,要来和我决一死战,没点体能还干不来这活儿,唉……”
赵秋芳揉了揉自己凌乱的毛发,看得出她过去的几天里经历了很多。但艾瑞斯没心情陪着她伤春悲秋,一大长串的倾诉只是让他更加烦躁。不行,他想,我快受不了了,我得趁着还没失控赶快离开这里——
“哎呀,没,没办法,毕竟儿科诊室不能空着,总要有人值这个班。”艾瑞斯打着哈哈,身体朝电梯的方向挪动,“那我先去看我同事了,我得早点回家,明天还要值班呢。我会在警局医务室为你默默加油的。”
“这小子,真是。”赵秋芳笑道,“话说你们那,还招人吗?”
“招人?”艾瑞斯楞了一下,“不招了,已经满员了。”
“唉,这样啊,我就知道。”赵秋芳露出了无奈的笑容,“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我回去和熊孩子作斗争了,拜拜~”
“嗯,再见!”
千辛万苦终于送走了自己的前同事,艾瑞斯重重地松了口气,他走进了电梯里,摁下了六楼的按键。电梯缓缓上行,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心跳加快,额上冒出冷汗。他开始紧张了。
这不奇怪,自从解剖帕斯被半路打断,艾瑞斯就等这一刻等得抓心挠肝,没有完成作品的空虚感让他发狂,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更让他难受至极。但现在可不是紧张的时候啊,艾瑞斯想着,接下来我必须展现一个医生应有的素质和手法,干净地、不留痕迹地处理掉黑猫兽人。
“叮咚”,楼层到了。夜晚的住院部依然灯火通明,洁白的长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艾瑞斯平静了许多。没关系,作为一个熟练的医生,艾瑞斯知道许多种让人死得悄无声息的方法。是让呕吐物上涌,堵住气管窒息而死呢?抑或是干扰心脏跳动,让他死于不明原因的心肌梗塞呢?艾瑞斯不禁阴笑起来,他再一次为自己拥有的混沌能力而感到骄傲。把自己的一部分化为水,并对它进行自由操纵,简直就是为了完美犯罪而量身定做的能力啊。来吧帕斯,我们的游戏还没有结束——!
但很遗憾,事情很多时候并不会按照人们的预想来发展。
当艾瑞斯打开609号房间的门时,他只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那是个高大的角蜥兽人,他穿着灰黄色的呢子大衣,戴着一顶有些老旧的猎鹿帽,大衣的领子高高竖了起来,遮住了他骨质狰狞的蜥蜴脸。此刻他就坐在人事不省的帕斯身边,一对琥珀色的蜥蜴眼睛死死盯着艾瑞斯,大衣之下那身隆起的肌肉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随着他的呼吸隆隆颤动着。
“哎呀,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客人来。请问您是?”角蜥兽人不疾不徐地问道。
“呃,我,我吗?”艾瑞斯指了指自己,笑得有些局促,“我,我是艾瑞斯,是,是帕斯的同事来的,听说帕斯被打伤了,就,就想过来看看他,哈,哈哈。”
“……”角蜥兽人没说话,他看了看艾瑞斯,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真令人惊讶,您居然会选择夜里来。”角蜥兽人说,一对眼睛再次死死锁定在艾瑞斯身上,“您不会是特别害羞的那一类人吧?害怕被医生护士搭话吗?”
“呃,这,这个……”艾瑞斯有点结巴了,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在狂冒冷汗。可恶,这蜥蜴人怎么管得这么宽,他在心里痛骂道。我晚上来怎么了,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有问题吗?能不能滚远点,我还要早点干完事回家睡觉呢!
“哦,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似乎是察觉到艾瑞斯的局促,角蜥兽人微微低了低头以示歉意。他站起身来,伸出了手:“我叫杜笼恒,是狄魄的朋友,他今晚上有事,拜托我来守个夜。”
“哦,好,好的,很,很高兴认识你……”艾瑞斯挤出一丝微笑,勉强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在接触到他手的一瞬间,艾瑞斯发觉对方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咦,这是在干什么?
“你,这个,真感谢你能来守夜,给危重病人陪床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啊,狄魄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哈,哈哈。”艾瑞斯不自然地打着哈哈,“话说我可以和帕斯单独呆一呆吗?我想和他,呃,说点同事间的悄悄话。”
“抱歉,您来的可能不太凑巧,帕斯先生现在还在昏睡中。”自称杜笼恒的角蜥兽人深深地看了黑猫兽人一眼,“如果您想了解些情况的话,我可以代替医生向您转达。医生说他伤得不轻,失血过多,体力耗尽,腹腔还直接被破开了,但好在他的内脏没受什么太大的伤害,在进行一些紧急处理之后就脱离生命危险了。再过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到能出院的程度了。”
“……”艾瑞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杜笼恒的讲述,对方表面上只是在随意地聊天,但他琥珀色的瞳仁一刻也没有从艾瑞斯身上移开,艾瑞斯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神秘的角蜥兽人了,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真的只是狄魄的朋友吗?
“您不用担心,Y市武警第一医院治疗腹部创伤的技术是兽人国内首屈一指的,毕竟这边雾爪横行,而且对刨开被害人腹部情有独钟嘛,呵呵。”杜笼恒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艾瑞斯的异状,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着,“如何呢,您满意了吗?看您似乎没带什么东西,那您有什么话想托我转达给帕斯吗?”
“啊啊,这个啊,这个。”艾瑞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掩饰自己心中的焦躁,“谢,谢谢你的耐心讲解,但,但我是医生,我还是希望能亲手,呃,亲自去检查下帕斯的状况——”
“呼啦。”忽然,杜笼恒动了,他巨人般的强壮身体像一座高山般横亘在帕斯和艾瑞斯之间,一对闪着金光的瞳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艾瑞斯。“抱歉,艾瑞斯先生,我无法答应这个请求。”杜笼恒开口了,他低沉粗粝的声音让艾瑞斯不由得心头一颤,“现在帕斯的状况还很不稳定,他需要的是静养,医生特地叮嘱过我,千万不要让任何人搬弄帕斯。”
“但,但我是医生,我知道怎么,怎么弄才不会弄伤他——”
“对不起,就算您是医生也不行。”杜笼恒的语气异常强硬,饱含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如果您实在对帕斯的病情很好奇,我可以为您提供他的病历。这样您总该满意了吧?”
“你,你这——”
在失控前的最后一瞬间,艾瑞斯生生止住了话头。呼,冷静些,艾瑞斯,计划受挫是很正常的,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探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在这里失去控制。我来这里是为了洗清嫌疑,要是在这里犯了事,岂非本末倒置?
而且,眼前的这个人。艾瑞斯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高大雄壮的角蜥兽人。多年狩猎的经验告诉艾瑞斯,这家伙绝对是个武斗派,而且是那种下手极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类型。要是在这里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说不清楚呢。
“哎呀,艾瑞斯先生,您看上去不太舒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杜笼恒问。在暗淡的月光之下,艾瑞斯看见他嘴角勾起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不,没有。”艾瑞斯狠狠叹了口气,“你真是……轴得很。很难想象狄魄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呵呵,是的,很多人都这样说。”杜笼恒的微笑咧得更大了,“但我的确是狄魄的朋友,我还存了我们俩的通话记录,您要听听吗?”
“不用了,谢谢你!”艾瑞斯生硬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帮我给狄魄带句话,这样的朋友要趁早绝交!”
“哦,是吗,慢走不送~”杜笼恒悠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似乎完全没有被艾瑞斯激怒。艾瑞斯快步走向逃生楼梯,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啧,可恶,最近怎么尽是些坏运气!艾瑞斯思考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艾瑞斯当然有很多杀死帕斯的手段,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亲自把水流送进帕斯体内的前提上,而且即使他成功送了进去,如此精细的水流操作也需要艾瑞斯全程站在帕斯身边才能完成。奈何那蜥蜴傻大个像一堵墙似的拦在他们俩之间,就是艾瑞斯身上有再多本事也使不出来,一想到那张满是骨质和伤疤的傻脸,艾瑞斯就觉得自己脑袋上青筋暴起。那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开始就一脸理所当然地站在帕斯房间里,还对自己到处设防?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了我要来看望帕斯,只是在好整以暇地等待好戏开场——
艾瑞斯忽然站住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心中蔓延。
什么嘛,看来我的运气比我想象中还要差上不少嘛。艾瑞斯咬紧了后槽牙,一拳锤在身旁的墙上。原以为我还能多当几天医生艾瑞斯呢,现在看来,老天爷是铁了心要让我过上逃亡生活啊。
在送走了艾瑞斯医生后,杜笼恒又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他屏息凝神,感官全开,直到他听见艾瑞斯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大楼尽头,他才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杜笼恒?”电话很快被接起来了,一个有点疲惫的男声在对面响起,“发生什么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狄魄,你现在都没睡吗。”杜笼恒叹了口气,“这么晚不睡觉,小心猝死。”
“没办法嘛,你也知道,伤害帕斯的那个家伙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电话那头的狄魄哀叹道,“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帕斯被开膛破肚的样子,你要我怎么睡嘛。”
“你说得有道理,但你本来就已经睡眠不足了,再熬个通宵那还了得。”杜笼恒没好气地说,“守夜由我来就行,你不用隔着大半个Y城给帕斯隔空守夜。”
“哈哈,你一边半夜给我打电话一边说这些,说服力不足啊……”狄魄虚弱地笑了两声,“好了不扯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怎么了,那家伙来了?”
“……负责任地说,我不能断定他就是,但我刚才的确碰到了个行迹非常可疑的家伙。他们确实回来处理自己没完成的工作了,你作为刑警的直觉很准确呢。”杜笼恒说完,沉默了片刻,“他说他叫艾瑞斯,是帕斯的同事,是来医院看望帕斯的。你认识他吗?”
“嗯?艾瑞斯?”狄魄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为什么是他?”
“你别问我啊,我怎么知道。”杜笼恒笑了笑,“你好像挺惊讶的,他是什么重要人物吗?”
“不,没有。他是我们警局医务室的医生,平时里也没听说和帕斯有什么私人恩怨。他对待自己的工作很尽心尽力,我们大家都挺喜欢他的,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狄魄沉吟着,“不过他的出现确实很奇怪,我不记得他今天有和帕斯打过照面,他是怎么知道帕斯被送进医院的呢……杜笼恒,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他可疑,是怎么个可疑法?”
“怎么说呢,大部分都是我身为侦探的直觉吧,他的各种所作所为都不太像一个关心同事的好医生。”杜笼恒说,“比如说,有人会在半夜23:50来看望病人吗?看望的时候还两手空空,什么也不带?”
“……确实,这一点也不像艾瑞斯。他平时是个很体贴的人,再怎么也不会半夜打扰病人休息。”狄魄沉默片刻,说,“然后呢,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嗯,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很多。作为一个来探病的好同事,他没有问我帕斯的病情,也不关心帕斯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而是关心自己能不能和帕斯……亲密接触。”杜笼恒冷淡地说着,声线毫无波动起伏,“他的行动目的性太强了,不如说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接触帕斯。为了把我支走,他用尽全力找了各种理由,连想给帕斯检查这种鬼话都编出来了,可他来之前医生们早就给帕斯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哪里还轮得到他呢?”
“这样啊,所以你——”
“所以我到最后也没同意,他自知没趣就走了。”杜笼恒耸了耸肩,“我可不敢让他真的接触到帕斯,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也是。谢了,杜笼恒,要是没你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狄魄长叹一口气,“唉,这下可伤脑筋了,艾瑞斯这一走,想再找到他恐怕就难了。要是能逮捕他就好了……”
“嘿,狄魄大警长,你在想什么呢。”杜笼恒笑着说,“我只是个小侦探,我可没有逮捕犯罪嫌疑人的权力。但你是警察,如果我没记错,你可以强制要求他协助调查吧?”
“当然啦,但这也是建立在我能找到他人的前提之下。”狄魄的声音充满了愁苦,“杜笼恒,你是有名的大侦探,你给我提供点想法呗?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哎哟,你可太会为难我了,我只是个侦探,不是预言家。”杜笼恒叹道,“不过要是你想碰碰运气,你去他家看看如何?就算他发现自己毁尸灭迹失败了,他大概也不会立马开始逃亡,再怎么说逃亡也是个大活动,不可能说逃就逃。要是我是他,我会先回家休整一下。”
“好,谢谢你宝贵的意见。现在我轮休在家,但我会去拜托值夜班的兄弟们。”狄魄严肃地说,“不过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有一点想不太通。艾瑞斯和帕斯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和帕斯过不去呢?”
“你是说他没有犯罪的动机吗?这可不见得。”杜笼恒不禁摇了摇头,即使隔着电话的狄魄并看不到,“有时候犯罪是不需要动机的,或者至少不需要这么明显的动机。有一群人就常常伤害甚至杀死其他兽人,让他们这样做的动机仅仅是‘好玩’。狄魄警长应该对他们一点也不陌生吧?”
“……你觉得他是雾爪?”
“是的,即使是高级雾爪,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也难免会露出一些痕迹。而且既然他敢在医院的监控摄像头底下犯案,那说明他肯定有即使如此也不会被发现的手段,比如说混沌能力。”说到这里,杜笼恒不禁回想起当艾瑞斯发怒时,在他眼底深处蔓延的、若有若无的灰白雾霭。虽然伪装的破绽一闪即逝,但杜笼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它。“但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我只是个小侦探,我无权对他进行强制审问。逮捕和审讯这方面的事情,还是要拜托警长您。”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的眼光。”狄魄说着,发出了一阵簌簌的声音,似乎是掀开被子起了床,“唉,真是,自从噬癌者伏诛以来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哎,等下,你也要去?”杜笼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你不是说交给夜班的警察嘛?”
“当然啦,你不是说艾瑞斯可能是个高级雾爪嘛,警察们都是肉体凡胎,要是艾瑞斯暴起伤人怎么办?”狄魄的声音充满了无奈,“谢谢你和我说了那么多,时间不等人,我先挂了,改天请你吃饭,掰。”
“喂,等下,狄魄!半夜不睡觉还出去打架你不怕猝死吗?喂!狄魄!喂!”
狄魄没有听到杜笼恒的咆哮,电话那头只剩下了一连串的忙音。望着手机上通话结束的页面,杜笼恒有些发怔。
狄魄这小子,真就不怕死啊……杜笼恒想。再怎么是英雄,再怎么拥有超能力,他们也是一群奔三甚至奔四的大叔啊,他们的年龄就不允许他们成天熬夜。算了,改天得好好敲打下狄魄,这么熬下去哪还了得……
杜笼恒看了眼身旁沉睡的帕斯,又露出了一抹苦笑。不过在折腾自己这方面,我恐怕也不相上下吧,一听狄魄说起这件事情就主动请缨过来守夜,我可能也没什么立场去谴责狄魄。
然而,要是能守护他的性命,还能保护这座城市安全无虞,那稍微熬个两三天夜,似乎也不能算是多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