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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快乐”

  “呐,老杰,我要结婚了啊,下个月一号。”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过快的语速总是给人着急的毛躁感。

  “真假?这么突然啊?新娘是谁啊?”略微停顿一下,我尽力掩饰住话语里的疲惫,侧身依靠在墙上,专心回答着电话那头死党的消息。

  头还有些晕,但这都无关紧要了。

  “就,那个,你知道的,阿兰嘛,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

  “阿兰?啊。你们俩终于修成正果了啊——”混乱的脑子里浮现出两张已经黯淡模糊的面容,一只红色的大高个虎斑狼笑嘻嘻地勾着一只身材矮小的橘色薮猫肩膀,刺目的阳光,碧蓝的天空和银白色的沙滩,时间定格在我举着相机按下快门键的那一刻。

  “是啊,总之,记得要来啊,请不上假,翘班也要来!”

  “嘟、嘟、嘟”

  挂断电话的忙音响起,呼应着我疲累的喘息声,我依靠在玄关的墙壁上,丢掉手里的文件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已经榨干了我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

  耳鸣,尖锐的声音在我颅内躁动,天旋地转,视线忽明忽暗,就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胸口,窒息的痛苦从咽喉下方涌上来。

  过了好半天,我终于缓过一口气,勉强支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爬向自己柔软温暖安全的床铺,仰躺在上面,口鼻间轻嗅着让人安心的淡淡香味,我闭上眼睛,根据声音细数窗外路过了几辆车。

  时间是晚上八点,昏暗的卧室拉上窗帘后伸手不见五指,路灯与车灯交替穿过百叶窗照射到我惨白色的墙壁上,我胃里空空如也的醒来,睁开双眼安静的看着天花板的顶灯,放弃了思考。

  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这般无所谓了呢?

  从床上挣扎着起身,忍着胃部的剧痛,我打开迷你冰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些剩菜随手丢进微波炉里,揉揉杂乱的头发,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仔细打量里面那张憔悴的脸。

  蓝色的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感,厚重的黑眼圈伴生有夸张的眼袋,额前的龙角被碎发挡住,破碎感,或许是此时唯一能用来形容我的词。

  只身来到城里工作已经有五年了,老实说我过的并不好,干不完的工作,下班后的应酬,我几乎把每个甲方爸爸的皮鞋舔的油光锃亮,上司很看好我,于是所谓的团建、聚餐都必然有我的席位,熬夜已经是生活的常态,酒精几乎成为我人生的第三饮品。

  第二饮品是海水。

  或许我并不是比一般人更优秀,我只是比他们更能忍,对痛苦的感知更麻木。

  高压没有压垮我的精神,所以它对我的身体出手了。

  “哗哗哗”

  冰凉的水流浸洗过脸颊,勉强刺激起我萎靡的精神,看着手机里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老板打来的,我猜应该又是帮忙去公司拿文件送给他,或者给他作伪证,瞒着老婆在KTV里喝酒,但那些都无所谓了,我一点也不想讨好这个只会画饼的杂种,给再多钱也不想。

  明明今天特地说明了要休假,也直言说是去医院,但这地中海秃驴还是不肯放过我。

  “喂?王总啊,不好意思,今天休息来着,一不小心睡着了,没能及时……”

  尽管心底十万个不情愿,但我还是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噢,那你睡吧,我事情忙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充满了不悦,背景的杂音里还有动感的音乐声,正要挂断电话之际,他突然冷不丁问我,“你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啊?”

  我愣了几秒钟,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但又强行压抑住情绪,回复道,“可能有点问题,我需要再请两天假,仔细检查。”

  “噢,好好好,那你好好休息两天。”他在客套,我听的出来,但还是为此感到些许慰藉,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易就准许了我的假期。

  其实检查什么的已经没有必要了,医生说十有八九是癌,但叫我不要放弃希望,等待过些天的复查。

  电话从那头匆匆挂断了,辞职的事,明天再说吧。

  难吃的一餐,速食剩菜的味道就像是在干嚼塑料,尤其在胃部受损后,吞咽的过程都变得格外漫长且痛苦,坐在一个人的小餐桌上,我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呐,你看窗外。”少年的声音指向食堂的窗户,明媚的阳光穿透过玻璃,一只麻雀站在风扇的扇叶上,“下午体育课要不要打球去啊?”

  红狼的声音清脆而愉快,言语里诉说着爽朗的天气和愉快的心情,等我低头时,盘子里就多出了几朵新鲜的西兰花和难吃的青椒。

  “你往我盘子里拨东西了对吧?”回过神来的蓝龙侧目斜视了一眼那只性格顽劣且挑食的红狼。

  “没有!”少年的回答斩钉截铁,就像早有预料一样,一只狼爪子护住自己的碗碟,屁股飞快的挪开一个位置,与蓝龙之间隔出一道口子。

  “那这些都是啥?”我挑起盘子里油亮亮的西兰花,那东西吃起来有一股苦味,口感更是让人叹息,没有人喜欢西兰花,就像没有人关心饮食是否真的健康。

  “没有!”他只是鼓着腮帮子,一脸憋笑的强调着“没有”两个字,丝毫没有考虑蓝龙话语里的内容。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吃了那么多绿色蔬菜,到头来怎么生病的是自己呢?

  餐桌前,蓝龙捧着手里的剩菜陷入沉思,一道黯淡的昏黄灯柱从上而下,在纯白色的小方桌上留下一个圆形空洞,那个洞卷入了蓝龙的思维,也搅乱了他的心绪。

  目光顺着光延伸的方向望去,半开合的百叶窗外透射过路灯的微茫,没有阳光,没有麻雀,没有蔬菜,没有少年。

  晚上躺在床上,胃疼的睡不着觉,之前都没感觉自己原来这么虚弱,在一场场应酬中,在觥筹交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被吃干抹净。

  也许自己就是比别人更迟钝,也更能忍耐吧。很多年前跟少年的相识也是如此。

  春日的午后,茂盛的藤萝缠绕在毫无意义的方形水泥框架上,构成了一条荫蔽长廊。蓝龙坐在阳光下玩手里的绳子,那只不过是一种将一条绳子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无意义活动。

  来了几个长的高大一些的小孩,他们将蓝龙推倒在身后的酢浆草绿化带里,三三两两的数落了他几句,而后又快活的跑开了。

  有些狼狈的从泥土里爬出,拍掉洁白校服上的泥土,蓝龙面无表情的继续玩手里的细线。

  “喂,球。”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操场上打球的少年不慎将篮球投入了绿化带中,从那边够不到,所以红狼示意在藤萝架这边的蓝龙搭把手。

  他把球扔过去了,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弧线,篮球刚好落在红狼面前的花坛里。

  “谢啦。”少年爽朗一笑,抱起球转身就走了,没有投来更多的目光。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金灿灿的阳光慵懒的拨开楼宇的间隙,满身脏兮兮还带着臭汗的红狼腰间夹着篮球走入了藤萝长廊。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满头大汗的少年站在龙的面前,晶莹的汗珠在其眉宇间跳动,每一颗水珠子里都藏了一只小小的太阳。

  “啊?”龙迟钝的挠挠头,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没事人一样继续玩手里的绳子,他已经一个兽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玩了一个下午的无意义的翻花绳,“他们叫我娘娘腔,不带我跟他们一起玩。”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的个头是真的矮小,即使在夕阳的拖拽下,我的影子已经触摸到了绿化带花坛的另一侧,但怎么都无法将手伸向那边的球场。

  “那我跟你玩吧。”少年的声音略带些急促,伸过来的手爪子脏兮兮的,上面沾满了灰尘。

  “啊?”蓝龙有些不知所措,“可我,不会打球。”

  “我会,我教你就是了。”

  即使已经快忘记那家伙的长相,但我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的龇牙咧嘴的笑容,背着阳光,身体周边的毛发被熨烫上一层厚厚的金边,他向我伸出手来,扬言教会我一项他都玩不明白的运动。

  可如果他能玩的明白,也许就不会把球丢到绿化带这么深的地方,也不会让我帮忙,更不会认识我了吧?

  一夜无眠,我在手机里反复编辑好恭喜祝贺的话,在心底不断思辩着拒绝参加婚礼的借口和理由,辞职的消息在文字框中一遍遍出现,又一遍遍回删。

  等到第二天拿着确诊报告从医院走出来后,我才如释重负的向领导申请了辞职,等待对方的批准。

  当然,就算他不批准,我之后也不会继续去上班就是了。

  我积极配合医院的治疗,谨遵医嘱多休息和晒太阳,把自己活成了药罐子,但我还是会习惯性的在每天黄昏的时候打开紧闭的房门出去走走。

  人活着总得呼吸新鲜的空气,不然名为生活的重压总是会盖的他喘不过气来。

  夕阳的绿荫道,左手边是宽大的马路,右手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有时身后会有骑自行车的人拨弄铃铛,我就会依靠着绿化带歇一会儿。

  “我跟你说啊,我真的把她约出来了!”夕阳下,骑在自行车上的少年在滨海小镇上眉飞色舞的讲着自己的事情。

  兴许是风太大,他看不出来我神情中的些许落寞,我停顿了两秒,漫不经心的接过他的话茬,“终于啊,你们去玩什么了?”

  “没玩什么啊,就是一起走走路罢了。”

  “废了那么半天劲,结果就只是散步啊?”我的话语中有些调侃的意味,但或许掺杂了些许得以,仅仅是放学回家的这条路上,从小学到中学,我已经陪他走了七年,心底不知道为什么会涌起一种胜利的侥幸感,

  “是啊,就是散步。”

  “你没有跟她说别的什么吗?或者,牵手肯定是有的吧!”我小心翼翼的追问道,明明是我建议他主动上去打招呼的,毕竟青涩的早恋什么的,对那时的我们还太过遥远,所以牵牵手就已经算是官宣在一起了。

  “诶?!”他似乎表现的很吃惊的样子,又好像有些懊恼,看来某狼没能把握住牵手的机会。

  “干嘛啦,怎么还脸红?还是说你底毛本来就是红色的?”我得意的乘胜追击,揶揄少年的纯真和羞涩。

  “没……没什么,就,只是散了步而已……”

  “……”我没有说话。

  “那天夕阳很暖和,晚风凉爽,她的头发很香,侧脸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少年有些飘飘然的回味起当时的场景。

  “噢,是吗。”

  “干嘛那样看着我?”

  “突然发现你的睫毛好长。”即使在自行车上,我还是能清晰的看见他迎风薮动的睫毛,翠绿色的眼睛在暖阳下闪闪发光,我们骑的并不快,所以风也是温柔的。

  “诶?”少年突然被夸的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说,你的侧脸也很好看啊。”我的言语中带着讥讽的醋意,在笨拙的他耳中可能我只是单纯的想看他娇羞的样子吧,“好啦,快回家。我先跑咯,后到的人是狗狗!”

  我猛地一蹬脚,轮轴转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叮铃”

  面前的自行车飞速闪过,看着那离去的路人背影,我苦笑着摇摇头,今天的晚风有些许萧瑟的凉意,毕竟已经入秋,连街边的树都落得干干净净,我想那片藤萝花架应该早就光秃秃了才对。

  我回镇上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

  一个人在医院里挂了几天营养液,收拾好行李,便若无其事的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那是一个靠海的小镇子,天空永远是明媚的蔚蓝色,银白色的沙滩细细软软,洁白的浪花一片一片击打过来,这片不大的小海湾养活了一整个镇子,但它最后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出路的小镇子。

  坐在大巴车上,我将额头靠在振动的窗玻璃上,耳朵会随着振动一起嗡鸣起来,那感觉有些搔痒,但很舒服。

  我看到有几个穿着泳裤在海边奔跑的少年,他们你追我赶,在浪花中间抢夺漂亮的贝壳。

  我想起高中那年的暑假,我们也是这样,光着脚在沙滩上撒丫子狂奔,没有目的地,但却很快乐。我们跑到一处危险的峭壁上,距离海面大概有个五六米高,下方是一片深邃的海涡,他就这么当着一众人的面从危岩上跳了下去,一个猛子扎入了海里。

  “啊!”

  阿兰惊叫着冲上去探望,不多时便看到水面下钻上来一个狼头,他高举双手比划着,似乎觉得自己非常的帅气。

  “来啊,下来玩!”他在海湾里招呼着其他伙伴。

  “没事的,下面很安全!”

  鬼才信他,我总觉得那波涛汹涌的水面下藏着某块尖锐的石头,等着我跳下去的时候再露出自己的锋芒。

  其他小伙伴听着谗言,一个个下饺子一样往水里钻,岸上便只剩下了我跟阿兰面面相觑。

  她是女孩子,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所以那家伙必然不可能招呼阿兰下水的。

  “快下来啊老杰,你不相信我吗?”少年窃笑着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知道我最听不得这六个字。

  你不相信我吗?

  拿来考验友情未免太过狡猾。

  我咬咬牙,宛如深水炸弹一般跳入了水里,双目紧闭的我有些紧张,直到一双大手扶住了我的胳膊,把我身子立正,我才猛地呛出一口海水。

  “你看,真没啥事。”红狼坏笑着超我比了个耶,而我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窜了出来。

  接着,那个坏心眼的家伙趁我惊魂未定,又一头扎入了水中,我感觉到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拉车我的脚踝,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拖着拽入了水下,再浮上来,我的泳裤已经出现在那家伙的手里。

  “喂!”我惊叫着用手捂住自己的两腿之间,意识到自己正在水里,才又上去抢夺自己的裤衩,“还给我!你个坏东西!”

  “来抢啊,来抢啊~”

  在少年挑逗的声音里,那条紧身的布料随着海浪的席卷被拖拽的越来越远,直到我再也得不到自己的裤子。

  “你!”我气的羞红了脸,转头就向海岸游去,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真的生气了,便跟着过来向我道歉。

  “对不起嘛,我的给你穿!”

  “谁要穿你的裤衩子!”

  那天,有个少年光着屁股在大街上昂首挺胸的走着,腰间只围了两片巨大的芭蕉叶子,也许是水草也说不定,我已经记不太清细节了。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免勾起一丝笑容,原来我们之间也是有不少能让人笑出声的往事的,从他那里得到的泳裤,说不定现在还在我老宅房间床底的盒子里收藏着吧?

  大巴到站时,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

  寂静的大海,浪花柔和的拍打在防波堤上,遥远的天边升起七颗璀璨的大星,我站在公交车站,给邀请我回到这阔别已久的家乡的家伙发消息。

  “我的伴郎你可终于来了!我明天就要结婚了,我还以为你赶不上呢!”

  多年未见的老友,见面时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他还是那样,一副吊儿郎当的少年模样,即使已经是快奔三十岁的人了,身上却仍旧缠绕着一股子稚气。

  我原以为他的恋情会在高中时代就迎来结束,却没想到离开多年后,他们居然已经修成正果。

  结婚时的伴郎应该提前几天到场,帮新郎布置婚房和准备各种仪式流程,但我刻意卡着最后一天晚上的点才到,我以为他会稍微埋怨我两句,但结果只是轻松的一声问候和调侃。

  看来我的报复有些许的失败。

  “那可不,你结婚,在忙我也得请假赶过来不是。”我故作轻松的拍打了两下他的肩膀,眼神又不自觉的向下滑落,他注意到我脚边厚重的行李箱,这才心领神会的帮我拖拽过来,一路引着我去酒店。

  最终,我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成年人模样。

  酒店定的是镇上最豪华的那家,几乎是镇上居民婚嫁必备的一个星级酒楼。

  由于其他几个玩得好的发小在前几天几乎已经把各种事情都忙完了,所以我也乐得清闲,在房间里安静的等待着新郎的传唤和安排。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我望向这多年未见的家乡,如今它也跟着少年的成长一路变迁,扩大了规模,也起了几栋别墅和楼房,看起来有模有样,只是已经不算是我的家乡了。

  我突然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地方。

  揉捏鼻梁,我的吻部轻轻抵在玻璃窗上,温热的鼻吸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片水雾。

  在这个相对封闭而且传统的小镇,在那个一直散发魅力吸引我,我却只能望而不可得的家伙身边,我活的太过,太过压抑。

  哦,所以当初仅仅是因为这个简单的理由,我逃走了。

  婚礼如期举行,我在宴席间客套着,与宾客谈论新郎年轻时的趣事,夸赞新娘的美貌,礼貌的附和着他们的天作地和。

  我恍然,原来曾经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我都记着,记得清清楚楚。

  新郎来敬酒了,我高举手中的酒杯,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医生已经命令禁止我再接触这类刺激性的东西,但是今天这杯酒我必须完完整整的喝下去。

  “砰”

  玻璃交错的声音,辛辣的口感灼烧我的喉管,胃袋里苦涩的几乎要呕出酸液,我强忍住不适,笑着对他说,“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

  “好好好,那哥几个意思一下就行。”

  “碰”

  玻璃杯第二次交错。

  你要结婚了,这并不是什么遗憾的事情。遗憾的是,初恋是你,你不知道,我在礼堂的角落高举酒杯,看你拥吻着新娘的样子,我多希望那个人是我,但我们,注定不可能。

  “恭喜恭喜啊,祝二位白头偕老。”离开时,我在车站有些用力的握住新郎官的兽爪,按压的他指肚都有些发白,他以为我像当年那样喜欢开无意义的玩笑,暗中使力捏他的手,所以也同样用力的握住了我的兽爪。

  “这么快就要走了啊?”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来些许落寞,更像是在客套。

  “是啊,得回去上班嘛。”这个理由最为合适,至少,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允许我继续在这里强撑着了。

  “过年会回来吗?”他略微松开用力的手掌,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得我眼泪都快翻涌出来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工作……”

  “忙点好啊。”他打断了我的话,搂住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拥抱。

  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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