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至，麻烦帮我开下门。”吕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呼吸听上去有些急促。

  “啊。”正在沙发上无聊打着游戏的卫至愣了一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按了个暂停就放下了手中的手柄，小跑着向正门走去，“稍等，马上。”

  卫至把房门拉开一半，看见门外的吕哲大包小包的抱着快十个快递盒，但他没有试图挤进门，只是看着卫至，即使面色发红，呼吸短促。

  没有犹豫，卫至侧过身，将门开大，顺手接过吕哲手中的几个盒子，吕哲顿了一下，倒也没阻止，脚跟踢上房门，向里面走去。

  卫至掂了一下手里的箱子，感觉意外的有些沉，小吃一惊，但也对他造不成什么负担，小跑两步，挤到了吕哲前面，问道，“给你放哪去。”

  吕哲白了他一眼，也没说啥，只是回答道，“放我屋里就行。”

  卫至点点头，用右肘顶开吕哲的房门，把手里的箱子轻轻放到地上，等吕哲也进屋后绕回屋门处，倚在门框上问道，“话说这都是些什么啊，你最近咋买这么多东西。”

  吕哲把东西放到一旁，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卫至，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你不知道吗？过几天是情人节了，有打折活动，我多买一点了就。”

  听他的言中之意，大概就是“连我都知道”。

  不过卫至倒也没感觉尴尬，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向客厅走去。

  “……？”吕哲心中疑惑更甚，但没什么追问的想法，只是看了门口两秒，转身从桌上拿起了裁纸刀，把地上的盒子裁开，其中的饮料都放在一旁，摆齐后一同抱起，向厨房的冰箱走去。

  路过客厅的时候，吕哲注意到卫至没有在玩游戏，而是窝在沙发上划着手机，不过这还算正常，吕哲也没多注意，而当他把手里的饮料都处理完，准备坐到沙发上处理自己的事的的时候，却发现卫至正坐在沙发上，直直的看着他。

  可能有些难以启齿，但吕哲不得不承认自己莫名其妙的有点发毛，于是他率先开口问道，“怎么了。”

  “过几天要不要出去吃个饭，”卫至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额，好像是……八月十四号？”

  “……？”吕哲嘴巴微张，双眉上挑，明显是迷茫了两秒，随后左眉下压，一句话没说，但明确的表达出了他的疑惑与质问。

  这么长时间了，卫至当然能读懂吕哲在表达什么，撇了撇嘴，挪开视线，看着窗外说道，“没什么，就是吃个饭啊，正好那几天有活动不是。我刚刚看了之前你想去的那家北原特色餐厅，有个双人的活动，打折额度还挺高的。”

  “……好啊，那就去呗。”短暂的沉默之后，吕哲回答道，声音平静。

  本就无谓，亦或是心照不宣，也许都有，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就像是一件很普通的事，跟其他的日子，中元，圣诞都没有什么区别，就只是个打折的节日。

  “好，你晚上有空？那我先定个位置，还要靠窗的？”卫至从一旁拿起手机，准备在应用上面下单。

  但总归还是有点区别的。

  “嗯，”吕哲回答到，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不过咱俩这么出去，会不会有点怪。”

  卫至闻言，像是如同受惊般顿了一下，但也没什么表现，只是下意识的按下锁屏，随后握紧了手机，抬起头，若无其事的问道，“那你打算咋办。”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心照不宣的相交，又不约而同的散开，默契的当做无事发生。

  又是短暂的沉默，吕哲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那这样吧。”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卫至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吕哲半关着的房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到一分钟，吕哲就又从屋里走了出来，左手拿着他之前签名用的油性笔，右手拿着一件他的白色T恤，摊在桌子上，拔出油性笔，写了一个大大的“Not”。

  卫至没整明白他想干啥，但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不妙，然而就在他做出行动之前，吕哲就已经拿着开盖了的油性笔，抵在了他的身上。

  “别动。”吕哲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卫至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但能感觉到那支油性笔正在他的衣服上写着什么，让他不敢乱动，而几秒钟过去，吕哲完活拿着笔离开后，他低头在自己的白T恤上看见了一个黑色的“gay”字。

  “我操，你他妈……”卫至受到了巨大的震撼，还处于懵逼状态，但依然本能的说出了经典国骂，“是不是傻逼？？”

  ………………………

  “我怎么觉得，更尴尬了。”卫至坐在奶茶店的座椅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情绪尴尬，心态视死如归，表情麻木如同吕哲——事实上，他本来不打算穿这倒霉玩意出来的，但架不住吕哲的言论“写都写了”外加一通让他现在还懵着的忽悠，最后就稀里糊涂的穿出来了。

  “我觉得还好。”吕哲表情淡然的吸着一杯超大杯的水果茶，仿佛没有感觉到不时传来的好奇目光，“要不要现在走了，已经五点半了。”

  “那就，走呗。”卫至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麻木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让自己尽量无视那些目光，跟吕哲一起走出奶茶店，向不远处预定的饭店走去。

  餐厅距这里不过三四百米，再加上办手续的时间也就十分钟的功夫，但卫至总有种被公开处刑了两年的感觉，被视线扎麻了，直到跟着服务员来到座位才稍微感觉好一点。

  然而……

  “不好意思，我们定的是二楼的靠窗位，这里是一楼啊。”卫至心中暗道不妙，拉住带他们来座位的服务员，面无表情的问道。

  “非常抱歉，二楼的那个位置前天坏掉了，特意给您预留的下面的同位置。”服务员以为卫至生气了，满脸歉意的回答道。

  事实上卫至真的要生气了，他机械般的扭头，看了一眼外面人潮涌动，然后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那请问还有其他位置可以换吗。”

  “抱歉，我们的位置都订光了。”

  麻中之麻。

  吕哲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无所谓，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开始翻看菜单，卫至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吕哲，长叹一声，没办法，也坐了下来，开始翻看菜单。

  “你好，服务员麻烦过来一下，我们要点餐。”

  “这个，还有这个一盘牛肉杂菜。”

  “再加一盘生菜沙拉，一份奶油浓汤，这个菜要微辣……”

  卫至扶着额，点完了菜，长出一口气，正准备休息一下，却是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长相年轻，带着眼镜，一副工读生样子的年轻女服务员，抱着一瓶花和一个粉色的蜡烛走了过来，在桌前站定。

  “您好，我们经理为了对座位的事表示歉意，特意给您送了一份七夕套餐，我来……”

  “呃，不好意思，我们不需……”

  卫至摆摆手，示意别搞了让他休息会，却没想到这个女生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邪魅微笑。

  卫至心中大惊，暗道不妙，正想阻解释，却没想到这个妹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摆好了一切，连蜡都点上了，随后在他来得及阻止之前直接跑路。

  卫至人彻底麻掉，露出一副死了一样的表情，而对座的吕哲只是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什么也没想做，静静的托着腮隔岸观火，看着这荒谬的一切发生。

  不过大概是觉得发生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一言不发可能更尴尬些，想了想，吕哲把手伸进衣兜，从兜里摸了一张死者苏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稍微使力，飞到了卫至身上。

  卫至终于有了点反应，低下头，拿起那张卡看了一下，然后看向吕哲，神情不变，语气愠怒，“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嗯？”

  “嗯，有点好玩。”吕哲嘴角微勾，缓声说道，浑然不惧的将视线迎上卫至有些凶怒的目光。

  无言，二人的视线在餐桌上碰撞，没有杀气或者是火花，但又有一种别样的争斗，没有谁想退缩，所以，只是凝视。

  这种情况持续到刚才的服务员一脸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俩目光交错，然后端上来了一盘烤面包。

  卫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过头彬彬有礼的说道，“你好，请……”

  然而半句话还没说完服务员人就不不见了。

  卫至直接破功了，一头拍在桌子上。

  吕哲少见的轻笑一声，应该是为了缓解卫至的尴尬，依然托着腮，另一只手从盘子里拿起一片面包，手肘拄在桌子上，拿着面包在他脸旁晃了晃，“你饿么。”

  毫无征兆的，卫至猛然抬起头，叼住那块面包，然后像是漏了气一样，瘫在靠背上，面无表情的嚼着面包。

  吕哲没继续说话，自己也拿了片面包，一边吃着，一边静静地看着卫至耍宝。

  一片面包不过半分钟的事，未知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呼了口气，从靠背上挺起来，神情正常了些。

  “好点了？”吕哲抹了一下旁边的炼乳，率先开口问道。

  “嗯，”卫至接过话头，闷声答道，总感觉有点不自在，最后就换成了跟吕哲差不多的姿势，托着腮，“话说你为什么能这么无所谓啊。”

  “呃……因为我的衣服上没写着‘gay’？”

  “……”卫至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似乎是已经没什么力气较劲了，“哦，我还以为你又会说点什么，经过你思考之后得出的，中二又晦涩难懂的话。”

  “事实上我确实想了，”吕哲似乎完全不会感到尴尬，“只不过我选择了更……呃，另一种回答方式。”

  “……”卫至没做声，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随口说到，“你总是想这么多做什么。”

  然而吕哲闻言，却是眉峰微抬，眼中清潭荡漾，沉默不语，最后才用一种有些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大概，是为了对抗孤独，还有终结。”

  “而且，我对别人无所谓的态度，大概也源于此，”吕哲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战胜孤独的一条路，唯我。”

  “听上去真辛苦啊，”卫至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含糊，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没有另外的路吗。”

  吕哲的头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摇头，但最后犹豫着放弃了，只是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想认输，也不想妥协。”

  “那你需要帮助吗。”卫至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虽然他此时可能还未意识到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吕哲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激流葬，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缓声道，“那，你要与我一同冲入毁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