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跑!!!”
一声高喝从人群中间传来,人群变得有些骚乱,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并没有人真的动起来,毕竟没人会听这种来源不明,也意味不明的警告。
卓姆拿着钱袋的手顿了一下,顺着“税务官”的视线向后望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视线被重重的人群阻隔,只能看到似乎有什么人撞过群人,向着这里冲来。
再转回头来,卓姆想问问那位税务官怎么回事,却发现他已经没在关注这里,而是从袍子下拿出了一支木筒,竖直立起,拔下了尾端的绳索。瞬间,伴随着尖利的声响,有什么东西从木筒中飞到了半空中爆开,散为淡灰色的烟雾,飘散在空中。
卓姆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天上的烟雾。虽然他觉得今天这位税务官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怀疑过他,毕竟他穿着袍子,带着税单,而且还跟村长交接过,只不过这位税务官现在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发信号?
他的大脑没接触过这样的状况,以至于有些卡壳,直到人群的惊叫将他拉回眼前。卓姆回过神,看向税务官,却发现他已经从宽大的袍子下抽出了一把马刀,对着他当头斩下,没有一丝的停滞和犹豫。
“啊!!!”
震撼,以至于呆滞,但雪亮的刀光,死亡的压迫,亦或是流动在血液中的本能,强迫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慌乱中卓姆惊叫一声,右脚后撤半步,左则手仓促中举起了拎在手里的草叉,抬起,用生铁的叉头架住了这有些随意的一刀。
那头狼的视线再次落在卓姆身上,似乎有些惊讶他居然反应过来,挡住了这一刀,但也只是一瞬的交锋,狼甚至不需要特意去做决策,刀身便从叉头的缝隙间滑落,接着抬脚踢翻那张简陋的桌子,撞得卓姆踉跄两步,向后倒去,随后向着人潮前踏,刀光再次亮起,向他的脖颈斩去。
“都快跑!!!这是头狼,他已经发信号了!!!”
刚才声音近了些,但卓姆已经没有了闪躲或是逃跑的余裕,后倒的他撞到拥挤慌乱的群人,被簇拥着立起,身体却没完全恢复平衡,草叉也来不及调转,只得斜举起草叉,试图挡下这一刀。
然而木与铁之间的差距太过明显,狼的刀锋如若无物的斩断了柔韧的木柄,留下一个光滑的切面后继续落下,卓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刀光与自己的皮肤越来越近,带来公平的死亡。
“镪!”
“额啊啊啊!都快逃,这里马上就会遭到袭击!”
在这瞬息之间,卓姆无暇顾及的眼角余光中,一道棕黄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怒吼着闪出,长剑出鞘,接下了这一刀。
“一个守卫……有意思。”狼微微皱眉,但随即脸上冷酷的笑容更甚,第一次开口说话,语言勉强能够听懂,但发音显得很别扭,韵律也不太一样,似乎是一种相近的方言。
刚刚死里逃生的卓姆呆呆的站在原地,大口的喘着粗气,甚至还僵硬的保持着刚才格挡的架势,但生死关头,辛伽尔无暇顾及这些,弹开狼的刀后,借冲势猛突前刺,试图直接斩杀这头狼,寻求生路。
而这头狼的战斗经验明显高于辛伽尔,见他想短时间解决战斗,便直接接着刀被弹开的力量倒退两步,闪过剑身的同时站稳脚步后仰,随后垫步拧身,被弹开的手臂与刀身回转,借着臂展的间合优势,马刀从下方上撩,要先切入辛伽尔的胸腹。
眼见是对方锋刃要先没入自己,辛伽尔无奈只得止步,再后退一步,而那狼却是不肯放过这个进攻之息,以先前的垫步为机,小腿跎骨发力,旋身向着辛伽尔高高跃起。
辛伽尔此时刚好退过卓姆身旁,见那狼向自己跃来,便直接稳住身形,抬起左脚踢向卓姆右手中的钱袋,他此时还在发愣,钱袋便直接脱手,飞向半空中的狼。
“啊!?我的税金!”手掌传来的力道让卓姆回过神,看向半空中自己的钱袋,有些不知所措,这短短的几十秒内,发生的事已经太多了。
“别吵,就当你交过了!”而辛伽尔此时并无暇顾及旁边这只兔子,全神贯注的盯着向自己跃来的那头狼,寻找着速战速决的契机。
但只是这种程度的干扰,却难以对这头明显身经百战的狼形成阻碍,只见他左爪一挥,麻布做的钱袋便在空中直接爆开,零散的铜币反倒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目障掩护,让辛伽尔无法判断他的细节动作,不好做出反制。
而待下个瞬间,那狼从铜币中冲出时,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近,辛伽尔没有余地再去闪躲,无奈之下只得举起长剑,硬接下了这一刀,刀剑交错,在巨大力道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颤声。
“呜!!”辛伽尔闷哼一声,重力带来的动能与这狼本身的巨力相合,所带来的冲击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哪怕借着这力道向后退了几步,卸去了不少冲力,辛伽尔依然感觉自己的手腕几乎要失去知觉,若不是知道放开武器等于死亡,他现在可能已经脱手了。
但狼又怎可能放过这种机会,手中马刀狂舞,大开大合,不带任何技巧,只是不断的连斩向辛伽尔,不留丝毫喘息的机会,试图直接废掉他的手腕。
“妈的……”辛伽尔咬牙,挥舞着长剑硬顶,他倒是有心闪躲,但此时周围的村民已经散去,空旷无比,根本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而身前的狼又借着连斩之势,越斩越猛,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损耗,根本不给他留缓冲的间隙,逼得他只能不停的对斩。
“操,这样下去……要不行了……他们的人也要到了,等人到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刀光剑影的搏杀之中,辛伽尔感觉到死亡正在不断的逼近,但他身体的极限也正不断的逼近,他意识到自己与真正的外族士兵还有实质性的差距,尤其是这样的精锐斥候,而自己身边唯一还能动的,就只有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兔子了。
“算了,横竖都死了,总得他妈的试试……”守卫的职责让辛伽尔不想将这样的平民卷入战斗,但这头狼连再犹豫几秒的余地都没给他,预估之中,再有几个回合他的剑就会被击飞脱手,于是在换气与拼刀的间隙中,他向一旁的卓姆大吼道,“快搭把手!不然都要死!至少吸引点注意力!”
“!”
“!”
卓姆从呆愣中回过神,大概理解到了状况,眼前这个穿着守卫装备的人总比突然对自己下杀手的“税务官”可信,虽然没太理解他在说什么,但他应该帮帮这位守卫。
只不过,这头狼明显更快的理解了状况。
在他的理解中,如果这只兔子加入战斗,他有概率更快的杀死两人,但也有可能会拖到队伍过来。
而这是他的战利品,他不想分,一个守卫队长的脑袋还是值些钱的,如果能生擒就更好了,情报的价值更大。
于是在卓姆动手之前,他动了。
借着上一次对刀的反震,狼在这一次出招中改变攻势,旋身,右手持刀单刀再斩,同时左手借势外扬,再一震,一柄匕首便从斗篷中滑落,被其握在左手,手腕一抖,这柄匕首便脱手向着卓姆的脖颈疾射而去。
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这次卓姆没有发愣,没有迟疑,死亡威胁带来的应激反应逼迫着身体做出了动作,肾上腺素爆发,让他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手腕微抖,草叉剩下的木柄就被递到了卓姆右手,握紧,随后左脚前踏,身体下俯,左掌高抬,击向匕首的侧面,带出一道血痕的同时也偏转了它的飞行轨迹,于毫厘之间避过了匕首的锋刃。
那狼目光微凝,有些惊讶这只兔子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动作躲过匕首,但他这一招为了攻击卓姆,手上放松了力道,只是与辛伽尔拼平,而辛伽尔又怎敢放过这一息之机,不顾自己的伤势,直接反身欺上,长剑挥舞,牵扯住了狼的全部注意力,让他没有精力再去关注卓姆。
所以,他没能注意到,那支木柄被卓姆缚在右手,后摆,随着他的身体倾俯被绷在身后,接着在他注意力被辛伽尔吸引住的瞬间,猛踏前冲,趾行动物的腿部结构尽数伸展,甚至让粗布绑腿产生了几欲崩断的声响,为他提供了绝强的爆发力,带动木柄划过一道锋锐的直线,擦过刀与剑的缝隙,如同利箭般突刺而出。
这一刺甚至没被辛伽尔看到,当他看到木棍掠过自己眼前时,木柄被狼削切出的尖端,已经悄无声息的没入了狼的眼窝,两指粗的木柄占据了整个眼眶,甚至与骨骼都产生了些许干涉,而与他对拼的刀也再没有力道加持,掉落在地上。
辛伽尔惊愕的看着身旁这只兔子,他完全没想到一个面对刀口会发愣的农民,能做出这么标准且巧妙的动作。
“啊?啊!”
卓姆看着温热的红色液体,从自己不能再熟悉的木柄上淌下,染红自己白色的毛发,无法驳斥的告诉他他杀了人,但切实的认识到这一事实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他以为自己会恐惧,会恶心,会发抖,但此时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与死亡擦肩过后的紧张和……平静,异样的……适应,甚至都没有再发愣。
如果是一个更合适的场合,卓姆也许会找个神父或者士兵,坐下来坦白,然后仔细想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只不过这时辛伽尔已经冲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