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高能反应！那家伙要给我们来一发大的！按预案一行动，做好防御准备！”

  【已调整能量输出策略，将优先供给护盾。】

  斯克兰德飞快地调整着阵地的能量流向。他眼前的显示器忠实地展现了战场的模样：军事阵地上的武器有序运转着，炽热的离子束宛如暴雨般泼向敌人，数千摄氏度的高能粒子束在虚境生物的灵能护盾上爆炸，灵能护盾的能量在对冲中衰减殆尽，又以更快的速度恢复如常。

  那碧蓝的行星当然不甘心于单方面挨打，它开始用猛烈的反击予以回敬。狂暴的灵能在它表面激起一道道闪电，灵能冲击携着雷暴，狠狠砸在阵地上空的联合护盾上。笼罩着阵地的能量护盾则如一位沉默寡言的巨人，在冲击波和闪电的风暴中巍然不动。一座护盾发生器过载了，白色的噪点出现在护盾表面，但冗余设备立刻就补上了空缺，散发着微光的新护盾与联合护盾融为一体，阵地的防御依然天衣无缝。

  这是一次能量战，能源的储量与利用率是这场战斗的关键。做足准备的斯克兰德方在能源储量方面自然处于极大优势，至于那不可一世的虚境生物，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置身于一个有来无回的陷阱之中。

  回忆起战前亮羽的讲解，斯克兰德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迄今为止虚境生物的一切行动都在他们的预测之内。“好，挺过这一波了！那家伙居然飞得这么近，真不要命啊！克劳德，能量供给策略恢复默认，启用高能激光炮组群。既然它这么热情，那咱就让它尝尝新的口味！”

  【炮塔群已启用，能量策略已调整至默认。激光钻机已完成开机与调试，是否发射？】

  “现在不是最佳时机，那家伙还有余力！亮羽怎么样了？”

  【亮羽阁下正在休息，召唤虚境生物的行动似乎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您打算提前让他发起攻击吗？】

  “……不。他需要缓口气，我也在等一个机会。”斯克兰德说完，握紧驾驶舱的剑形挂饰。在斯克兰德紧张的时候他总喜欢这么做，手心的冰凉触感可以让他急躁的心跳恢复冷静，“克劳德，测算下一波大规模灵能冲击的来袭时间，你觉得亮羽能在那之前准备好吗？”

  【是。根据虚境生物体表的能量流，预计下一波大规模冲击将在八分钟后抵达……亮羽阁下恐怕无法在八分钟之内准备好攻击。】

  “嗯，这样啊……”

  斯克兰德陷入了沉思。计划正在稳步推进，然而他们似乎高估了护盾发生器的强度——或者说，低估了对方的进攻欲望。复数的护盾发生器赋予了阵地极大的护盾容量，然而相对地，当发生器过载导致局部护盾破损时，将它修复如初所需的时间也是惊人的。虚境生物吃准了这点，放弃了雨露均沾式的范围攻击，转而对其中一个区域进行集中猛攻，试图把护盾打出漏洞。

  这家伙比想象中要聪明，斯克兰德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继续按原计划等下一个攻击窗口，护盾可能在二阶段出现漏洞，但要是执行冒险的策略，如果配合不好的反而——

  “嗯？”

  忽然，一条数据掠过了斯克兰德的脑海。那是来自克劳德的简报，【观测到敌人的攻击频率明显降低，请求将部分护盾供能分配至武器。】

  攻击频率明显降低？怪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斯克兰德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发送了通讯：“克劳德，重新测试虚境生物周身的护盾强度。”

  【好的，已测算完成。观测到目标的灵能护盾强度大幅下跌，跌幅约为34.13％，同时目标体内出现不明热源。请下达指令。】

  “……”斯克兰德松了口气，狠狠靠在座椅靠背上，果然，他的推测没错。斯克兰德打开通讯：“克劳德，将能量供给模式调整为预案三，将备用护盾发生器的能源全部供给激光钻机。”

  【了解。】克劳德执行了指令，又犹豫了一下，【……为了保证完全理解您的指令，请说明这么做的理由？】

  “那家伙把护盾的能量抽调到攻击上了，它不想等那八分钟。”斯克兰德长叹了一口气，“正好我也不想等了，利用激光钻机压制对方护盾的恢复，让它只能在攻守里面二选其一，如果它选择硬挨这一下，那它死定了。联系亮羽，过会儿虚境生物的护盾会被削弱到可以击穿，让他准备好给这家伙来一发大的。”

  【亮羽阁下尚未修整完成，可能无法很好地执行攻击命令，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虚境生物不会等我们准备好。告诉他，攻击窗口就是现在。”

  【是。】

  克劳德完美地执行了任务。斯克兰德看见亮羽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自己的方向，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启动了身上的装甲飞上天空。一缕闪着蓝光的粉末从他手中飘起环绕周身。那是……泽洛尘？

  好吧，既然亮羽豁出去了，那我也不能落了下风。斯克兰德微微一笑：“好，就是现在！接通动力脊，开始攻击！”

  【嗡！】

  激光钻机启动了。一根光柱，一根由炽热的光线构成的巨物冲破黑暗的夜幕，如一把长枪一般直插虚境生物的核心，势要将它烧成灰烬。不可计量的庞大灵能在能量对冲中逸出四散，护盾原本的恢复能力被钻机的攻击抵消，本来肉眼不可见的护盾上开始荡起一阵阵白色波纹。见攻击有效，斯克兰德连忙启动了所有炮阵，一阵由离子炮构成的狂风暴雨轰击在虚境生物的护盾上，在这一波波倾尽全力的攻击之下，灵能护盾终于开始失去稳定。

  机不可失，斯克兰德拿过对讲机，对那头的亮羽大吼一声：“动手！”

  “……好啦，你不用吼这么大声我也知道的。”

  亮羽没有张嘴说话，声音却传入了斯克兰德的脑海。只见他微微仰头，身体周围逐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能量光晕，那是凝缩到极限的灵能。千万道灵能涓流被汇聚、整合，一柄无形无质，但拥有压倒性存在感的无形巨矛便显现在他身旁。亮羽轻声低语，于是那柄长矛便践行了它主人的意志，以摧枯拉朽之势向自己的目标飞驰而去。

  那目不可视之矛划破了无星的夜空，越过光束和雷电，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刺入了那悬浮在空中的可怖之物——没有浩大的声音，也没有剧烈的爆炸，它只是平静地穿过护盾上的波纹，平静地没入虚境生物的身体。

  宛如一根银针穿过水面，悄无声息。

  但这一击造成的反馈却并不悄无声息。几乎就在命中的一瞬间，汹涌的光芒洪流爆散开来，如一阵暴风一般席卷了虚境生物的身体，连那似乎永不停息的风暴也在如此巨力中暂停了一瞬，让它的体表被撕裂出一大片空洞。湮灭长矛掀起了一阵恐怖的尖啸，短暂的延迟之后，肉眼可见的球型冲击波以命中之处为核心扩散开来。随着核心受创，大量灵能物质被吹飞，虚境生物身前的灵能护盾开始闪烁，然后随着一阵剧烈的爆闪，破碎分解成了一片光尘。

  这下，虚境生物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优哉游哉。湮灭长矛造成的伤害着实不低，现在的它面对激光钻机的压制，想要重新撑起灵能护盾已是妄想，一轮轮炮火砸在它的身上，让更多珍贵的灵能物质逸散到空气中去。于是它心一横，一个冒险至极的计划出现在了它心中——

  【观测到敌人抛弃灵能护盾和外装，周身灵能浓度升高至基线值的252％。敌方正在快速下降正在接近阵地，距离降落预计还有一分钟。】克劳德无机质的声音在机甲内响起，【战斗即将进入下一个阶段，斯克兰德阁下。】

  “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斯克兰德笑道，“为了躲避攻击，它必须下降，进入大部分炮台的射击死角，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克劳德，过载所有接下来可能闲置的炮台，让一两台过载报废也没关系，争取在对方下降前造成足够伤害！在对方下降后把能量输出策略调整为二阶段，关闭大部分炮台并提升护盾强度，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时间了，攻击烈度和之前的互扔砖块不可同日而语。”

  【警报！侦测到强能量反应！】

  “咚！”

  忽然，一声巨响传入斯克兰德耳中，只听得一声脆响，几道火光，缺口下方的几台护盾发生器便当场宣告报废。蓝色的“蛋壳”上出现了几个刺眼的漏洞，备用的发生器试图将漏洞堵上，但能量被抽调的他们启动极其缓慢。虚境生物当然不会给护盾恢复的时间，只见它的周边逸散的灵能物质开始在它周身聚集成一道光环，接着分为四枚彗星向斯克兰德飞去。

  “斯克兰德小心！”

  “什——”

  倏然，亮羽焦急的警告声通过对讲机，传入了斯克兰德耳朵。随后一个橙黄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朝着虚境生物疾驰而去。那是亮羽，他启动了所有的飞刃，淡淡的能量毫光包裹着他的身体。砰，砰，砰，眨眼间亮羽便拦下了三次攻击，双方能量在空中相撞，化为一阵狂风向四周席卷而去。

  而第四发子弹，亮羽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斯克兰德有点发蒙，他身处黑暗狭窄的机甲驾驶舱，已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他只能眼看着第四颗彗星朝自己飞来，但除了紧急卧倒、双手抱头以外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在他卧倒的一瞬间，能量波就穿透了机甲的护盾与装甲，直击斯克兰德的耳膜。

  “咚！”

  在声音传入耳膜的一瞬间，斯克兰德怔住了。这声音似曾相识，他听过这个声音，在那无光的噩梦中，在墓碑哀哀的哭声里，在那个阴雨连连的葬礼上，雨滴砸在伞布上的声音——

  为什么，斯克兰德听到了钟声？

  “咚！咚！咚！”

  虚境生物的攻击还在继续——不对，比起攻击，它的动作更像是在演奏某种乐器。钟声有节奏地在斯克兰德脑内响起，每当大钟被敲响，斯克兰德的意识都会沉入更深的深渊。机甲内部的景象正在旋转着离他而去，克劳德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一个遥远的幻想，而真正存在的，只有虚境生物那一阵猛似一阵的敲钟声，还有在他脑海深处翻涌的，越来越真切的噩梦。

  他看见了祖母，那个曾经活力四射，仿佛永远不会老去的罗鹏。她瘫坐在轮椅上凝望天空，漂亮的眼睛里是一忘皆空的呆滞。

  他看见了宇宙，还有遍布宇宙的月相图。虚境生物贴心且详细地为他展示了夏普比克夫妇的死法，被烧毁，被融化，被俘虏后绞死，那些可怖的图景刺痛了斯克兰德的眼睛，每一个死相都真切得使人心痛。

  他看见了雨，灰色的雨，打在他漆黑的伞布上，打在他面前的棺椁上。雨滴里有咸涩的味道，是泪吗？

  【你听见了，什么？】

  虚境生物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清脆而略带金属质感。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在葬礼上听过的声音，有人敲响大钟，祖母的魂魄便乘着钟声飘向天际。

  【你知道，你听过，这声音，你了解。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听见了，什么？】

  斯克兰德的脑子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一道灰败的光芒照亮了他的灵魂。他忽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虚境生物的问题了，他听见的，听见的是……

  “天……使？”他迟疑地说，他的舌头仿佛被灌了铅水，又沉又笨不听使唤。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喉咙，他无法再忍受了，他要让自己破土而出，让那神圣的意识翱翔在自由的天空里……

  “我听见，听见了一些，回忆在，燃烧……？”斯克兰德说，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传来血肉摩擦的声音，一股温柔的暖流浸湿了他的衣领，“十三个天使……天使在唱歌，它们围绕在，在我的……床边……！”

  嗤，一声轻响，斯克兰德醒了。

  当他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机甲内部，原本握在手中的剑形挂饰正躺在他的脖颈边，上面还滴着血。腰上别着的自动注射器中的药剂已经打空了一半。就在此刻他才意识到，他正死死按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脖子上的羽毛都被薅秃了一块，鲜血从指缝间流下，染红了他的衣服。斯克兰德擦了擦身上的血，试图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只能看见控制面板上巨大的NEX看护者LOGO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克劳德……？”斯克兰德缓缓开口，“克劳德，我昏迷多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概五分钟左右，斯克兰德阁下。】克劳德无机质的声音精准地响了起来，看起来极大量的信息处理任务并没有拖慢他的运算速度，【虚境生物在护盾被击破后并没有停止攻击，转而利用被击碎的灵能物质提高攻击强度击破了护盾，接着对您进行了精神攻击，试图强迫您刺破喉咙自杀，因此我不得不为您注射战斗药剂。您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我……还好吧，大概。伤口出血量不大，有点轻度脑震荡，中度心脏过速，除此之外都还好。”斯克兰德扯过一卷绷带，熟练地给伤口止血，“汇报战场情况，另外，亮羽呢？还有，咱们的‘捕兽夹’怎样了，对方进入炮击范围了吗？”

  【战斗已进入第二阶段，虚境生物召唤大量衍生物向我们进攻，炮台组损失约20％，护盾组目前无恙。】克劳德回答道，【‘捕兽夹’状况良好，敌方即将进入射程，随时可以发射，预计第一波攻击将摧毁敌方60％的身体质量。亮羽阁下正在清剿遗漏进来的虚境衍生物，稍后我会将您的情况向他报告。在您受到攻击后，他非常想确认您的安危，但我阻止了他。需要通知亮羽阁下进行联合攻击吗？】

  “不必了，我们阵地的火力对付它已经绰绰有余。让亮羽好好休息一会儿，要是那家伙决定和咱们鱼死网破，还要指望他为咱们收拾残局。”斯克兰德沉声道，他抬手打开监视器，在好一阵噪点闪烁之后，显示屏终于显示出虚境生物压向阵地的模样。

  克劳德完美地执行了斯克兰德的指令，整个阵地都被笼罩在一层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蛋壳”之中——阵地上的所有护盾发生器都在以最大功率运行着，能量护盾正在急速增厚，只要护盾完全展开，这个阵地甚至能防御住陨石的直接攻击。然而虚境生物也已经整装待发，那颗行星已经卸下了自己用于防护的外壳，显露出属于虚境生物的真容——一座庞大的、蠕动的，由凝胶状的灵能物质构成的山峦，那蓝色身体内的点点星光随着它的动作流动闪烁，宛如一场令人晕眩的灯光秀。在那山峰的正中间是一颗漆黑的正二十面体，不用说，那就是虚境生物的核心，它最为要害的心脏地带。仿佛注意到斯克兰德正在通过检测器观察它，那虚境生物加快了动作，逐渐接近阵地的边缘。

  

  “很好，谢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一切，克劳德。”斯克兰德说。确认了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他费力地直起身，试图重启神经连接，“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要继续战斗。克劳德，准备移交指挥权限，我要重新加入战斗。”

  【我不推荐这么做。】出乎斯克兰德意料地，AI拒绝了他，【您刚才遭到了虚境生物的精神攻击，会造成什么影响尚未可知。我推荐您稍作休息，之后的指挥由我代劳。】

  “我……我没关系的，别小瞧我。”斯克兰德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觉得在我最虚弱的时候直接扑向对方的怀抱，是一件非常莽撞的行为，最坏还有可能再挨第二发，是吗？”

  【是的，所以接下来的指挥就由我——】

  “但我之所以会提出这一要求，是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再次中招。我和亮羽已经以此为条件进行过很多次假想训练，只要我提前准备好，任何精神攻击都击不倒我。”斯克兰德的声音充满了坚定，“所以，没关系，把为我接入指挥系统。我们可是战友，战友就要并肩作战，不是吗？”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克劳德闷闷地应了一句，还是依言将对方拉入了数据世界。狭小的驾驶舱立刻变成了广阔的战场俯视图，通过那泛着幽幽蓝光的3D投影，斯克兰德看见了——虚境生物的背？

  不，这好像不是虚境生物——显示器上，阵地前方的平原已经被化作了不可理解的异境，一团团冰冷的浓雾笼罩着大地，无数可憎的影子在雾中扭曲，咆哮声和砸碾声穿过机甲外壳，声声刺痛着斯克兰德的耳膜。斯克兰德揉了揉发疼的耳朵：“啧，看来，咱们真的进入第二阶段了。”

  【是的，正如亮羽阁下的预测。】克劳德回答道，【我将全权接管护盾的调节及能量的分配，并挪用约10％能量用于统筹计算战场状况以及指挥机械士兵作战。“捕兽夹”的设置与发动就交由您来负责了。】

  “是吗，我来负责……”

  就在斯克兰德兀自沉思的当儿，显示器上的战况已经渐渐进入了他无法理解的领域。混乱灵能的投影肆虐在战场上，已经把整片区域都异化成了匪夷所思的状态，虚境衍生物裹挟而成了黑蓝色的潮水，不定形的能量在它们之间汹涌起伏。由不明物质构成的浓雾漂浮在大地表面，影影绰绰的肢体和虚幻的嘶吼声在四处蔓延，挣扎着寻找一切可以被钻入的空隙，它们身下躺着一座座炮台的残骸，而它们正在咆哮着试图攻下更多阵地。那些东西到底是魔鬼的军团，抑或是某种野兽？或许都对，又或许都不对，它们是来自异乡的访客，其存在本身就无法用现世的常识去解释。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受到伤害。

  “啪嗒，啪嗒。”怪异的嘶吼声被密集又坚硬的脚步声慢慢填满，克劳德当然不会任由它们寻找可以进入的漏洞，无数高大的机械战士从护盾下方的通道里涌出，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这些可怖的虚境怪物。这些怪物之高大已经超越了常识，它们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战场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许多机械战士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便被庞大的质量碾成了一团废铁。但这对于不知恐惧、无惧死亡的机械战士而言全都不是问题，他们在克劳德的指挥下继续无畏地冲锋陷阵，他们手中的光刃飞舞将逼近的敌人斩于身前，脉冲炮不断向远方投射威力强大的粒子束，向敌人的阵列中播撒死亡。机械兵团的士兵们在阵地的边缘与衍生物们鏖战，无形的灵能潮汐则与联合护盾释放出来的庞大能量进行着不间断的相互侵蚀，被摧毁的怪物以投影的形式不断"重返人间"，刚刚修复的机械士兵通过遍布阵地的快速通道一次次重回战场。

  而在两支血战兵团的背后，双方各自的指挥者正在遥遥对峙，在一次次的计算中调配着庞大的资源，在这现实与虚幻破碎的战场上维持着这场绞肉。

  【……K-3护盾发生器组损毁离线，冗余单元已启动，负载过高，护盾压力重新平衡中……】

  【126战斗中队全部损失，机体未能自主回收……回收小组正在前往回收机体……T -226交通轨道断裂，正在重新规划回收小组路径……】

  【警告，预备部队不足，维修中心效率下降……正在重设设施供能优先级，预备机体储量预计于七分钟后恢复至预定值……】

  【警告，26号防壁信号异常，屏障疑似击穿，正在调动最近巡逻单位……遇敌，我们的部队正在与敌人交战……战斗结束，警戒中，预计十二秒后屏障恢复。】

  在军事阵地的最深处，被装甲层层包裹起来的要塞核心之内，克劳德和他的十余个辅助计算节点正开足了马力，接收并分析讯号通路内传来的战场数据，并为前线的部队下达指示。克劳德惊人的计算能力在阵地反应堆庞大的供能下发挥得淋漓尽致，进攻，回防，迂回，补给，阵地前方正在上演一出精巧至极的人偶剧。战斗还在继续，机械士兵们在忠实地执行着命令，每一次配合都天衣无缝，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瑕，他们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出击，在将损失压到最小的同时，给予敌人最致命的打击。虚境生物的能量依然充沛，虚境衍生物的大潮一波接一波，但在机械士兵们前赴后继的进攻之下，怪物们还是被牢牢阻挡在了护盾之外。

  即使抛弃外装、拉近距离，利用衍生物和对方贴身肉搏，虚境生物依然无法扭转自身的劣势，它身上蓝光流转，似乎开始想从其他方面入手打破僵局。斯克兰德眼前的画面突然从正面战场上切换走了，监视器以俯瞰的视角投射出虚境生物的模样。它闪烁着光点的躯体仿佛一整座山丘，而又有无数荧蓝色的微光在其内部流淌、汇聚，它顶部的某种结构快速隆起，一个尖塔也似的半透明东西冒了出来，其内部强光涌动，仿佛有可怕的能量蕴含其中。

  “嚯，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用灵能冲击强攻吗？”斯克兰德挑了挑眉毛，“胆子很大，可惜有勇无谋。”

  “在局面占优的情况下抽调护盾能量导致护盾被击破，你也半斤八两。”亮羽在远处用灵能接话。

  【敌方再次活跃，确认高能量反应……】克劳德没有回应斯克兰德的话语，依然平静地执行着能量分配任务，【正在将能量重分配至护盾系统，目标发射倒计时，三，二，一……】

  监控画面上强光一闪，一团刺眼的电弧从中尖塔装结构中爆发而出，笔直地向深蓝之井的方向奔流而来。在电弧和护盾接触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画面都受到了干扰。层层叠叠的防护被瞬间击穿，一阵巨大的闷响回荡在阵地里，所有护盾都在剧烈地闪烁，每一个报警器都在闪烁着红光。半数以上的通道都在隆隆作响，控制大厅也在微微晃动，克劳德的声音中出现一丝杂音：【……着弹，计算损伤……K-6至K-12护盾发生器组严重损毁，屏障局部击穿，开始修复护盾系统……有敌对单位侵入至防线内部，正在派出机动部队前往清剿……】

  “不必，把它们交给亮羽，机动部队继续在阵地最前沿维持战线。”斯克兰德淡淡说。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般，一个橙黄色的身影飞向了要塞上空。虚境衍生物咆哮着向希弗纳狐狸伸出毒爪，但对方身上的装甲已经全数启动，那些锋锐的飞刃在他身边舞出致命的弧线，所有胆敢近他身的敌人都被斩成了碎块。“看来我还是很了解亮羽嘛。对方开始进入陷阱了，克劳德，准备启动捕兽夹炮击阵列，并匀出一部分能量用于射击。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送虚境生物先生一份惊喜大礼了。”

  【……您真会为难人。】

  克劳德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执行了斯克兰德的任务。“嘎吱”，随着沉闷的机械启动声，阵地远处丛林中的几十根炮管悄悄扬起了脑袋，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天空。而虚境生物呢，它完全没有察觉到敌人已经瞄准它了的核心——或者它察觉到了，但它庞大而臃肿的身躯不允许它做出回避行动，而刚刚的攻击已经让它无力支撑起灵能护盾。它砰砰砰地攻打着护盾，试图复刻刚才的成功。

  斯克兰德莞尔一笑，看来最开始没有使用“捕兽夹”是个正确的选择。

  “好，目标进入预定打击射程，炮击阵地开始攻击。”斯克兰德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手边的按钮，“再会，亲爱的虚境生物。”

  “砰砰砰砰——！”

  短暂的延迟后，“捕兽夹”火力全开，无数榴弹炮携着火光，如一阵暴雨般浇在虚境生物身上，一部分在临时凝聚起的灵能护盾上爆炸，但更多的炮弹则直接命中了它的身体。爆炸所引发的冲击在虚境生物庞大的"躯体"中传递着，不定形的胶质之间泛起了波浪，一根根强韧的能量管道因为剧烈的压力变化而爆裂，亮蓝色的能量流从中喷薄而出，如同一场微小的火山喷发。汽化而成的蓝色浓雾让整个战场都被笼罩在一片风暴气旋中，它刚刚汲取的灵能在体表上四处流窜，然后化作了满地崩散的流光。流光很快消散，而那座巨大的虚境生物之山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但“捕兽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它，装填声响起，下一轮齐射很快就要到来。

  “呼，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射击！”斯克兰德感叹道，“不愧是专门为了吹散灵能物质而设计的炮弹，太有效率了！克劳德，观测虚境生物周身的灵能波动，它有要投降的意思吗？”

  【正在测算中……已完成，很遗憾，它没有。】克劳德回答道，【观测到灵能物质开始收缩，灵能浓度升高至基线值的221％……350％……786％……1000％，超出量程，停止测算。敌方体积开始急速缩小，它要和我们鱼死网破了呢，斯克兰德阁下。】

  “唉，好麻烦，明明败局已定，为什么不能干脆点投降呢。”斯克兰德把自己摔在座椅靠背上，大叹一口气，“克劳德，打开要塞大门，我们先进去，把战场交给亮羽。”

  【是，要塞大门已开启。】

  “轰隆”，合金铸就的巨大门扉缓缓洞开，要塞那漆黑而错综复杂的内部展现在斯克兰德面前，他操控着克劳德的机甲一步步走进了要塞，把自己塞进要塞深处的漆黑阴影之中。“好，这样就可以了。克劳德，打开要塞的护罩。”

  【是。】克劳德应道。巨大的门扉缓缓关闭，一个小号的淡蓝色护罩在要塞上方展开，将整个要塞牢牢裹住。这下要塞内部彻底安静了，没有机械运行的嗡嗡蜂鸣，也没有炮台发射的震天轰响，斯克兰德甚至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么您之后如何打算呢？就在这里待机吗？】克劳德忽然出声询问，把斯克兰德吓了一跳。

  “……真是，我看上去是那么冷漠的人吗？”斯克兰德揉了揉脑袋上的翎羽，无奈道，“我会在这里观察战场，看小狐狸需不需要我的帮助。你也是，不要关闭系统，也不要进入休眠状态，随时准备出要塞支援亮羽，好吗？”

  【是，如您所说。】

  

  “唰！”

  一道翡翠色的寒芒闪过，最后一只虚境衍生物应声倒地，它被劈成两半的身体蒸腾成了一片灰蓝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之中，亮羽收起飞刃，抬眼望向大护盾，刚刚被虚境生物轰出的裂口已经被修复如初。在遥远的阵地前线，斯克兰德刚刚结束了他的超大规模轰炸盛筵，即使强悍如虚境生物，也断然承受不住“捕兽夹”炮台组的直接攻击，它那如山岳般的庞大躯体已经摇摇欲坠，蓝色的灵能物质从它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化为雾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亮羽呼叫克劳德，入侵的虚境衍生物已被剿灭，等待下一步指示，完毕。”亮羽拾起领子上的传呼机，汇报道。展示了如此巨大的实力差，那家伙总该投降了吧，然而还没等亮羽在心里感叹完，他的对手就开始了异动。

  虚境生物庞大的躯体忽然开始极速扭动起来，每一粒胶体都在散发耀眼的光芒，令人咋舌的庞大灵能如漩涡般向它涌去，阵地前方凭空出现了一阵强烈的灵能风暴。虚境生物用堪称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着周围的一切，衍生物在沉默中被活活扯碎吸收，正在和它们作战的机械战士们也未能幸免，还在攻击的固定炮台更是被这股吸力拉扯得扭曲变形，在一阵阵爆炸和火光中成了一堆废铁。在那强烈的、不停搏动的光芒之中，亮羽隐隐看见了那颗玻璃光泽的正二十面体核心，它此刻被那庞大的能量扭曲、塑造，慢慢变成了……亮羽的模样？

  【克劳德呼叫亮羽，克劳德呼叫亮羽。】克劳德的声音在亮羽耳旁的响了起来，【战斗还未结束，全阵地进入抗冲击姿态，指挥官已进入要塞，请准备与虚境生物进行接近作战，完毕。】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了……”亮羽苦笑着回应道。

  就在这时，虚境生物变的冒牌亮羽发力了。它浑身光芒暴起，宛如一道流星一般躲开了第二轮炮击，直插阵地的核心。层层重叠的能量护盾被它轻松洞穿，高耸林立的炮塔也拖不住它的脚步，威武的机械士兵更是如玩具一般，被它用庞大的灵能扔来砸去。它就像一颗致命的子弹，在阵地上画出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痕，所过之处焦土遍野，寸草不生。而这道伤痕的另一头，它的目标则是——

  “哦，你想先把斯克兰德解决了？你的对手是我，怪物！”

  亮羽露出了战意盎然的微笑，他扔下刚刚打空的战斗药剂针筒，激活了身上的装甲，直直地向虚境生物的方向飞去。虚境生物刚刚飞到一半，就察觉到一股恐怖的能量体朝它袭来，它连忙侧身防守，但依然被击中。一道分解光束贯穿了它的灵能护盾，深深没入了它的“手臂”，雪白的光芒瞬间爆出。亮羽当然不会给它喘息的时机，他接着分解光束的掩护绕到了虚境生物背后，整套光刃都对准了敌人的身体，势要将敌人大卸八块——

  然而，虚境生物也没有任他宰割。

  “嗡！”随着一声奇怪的闷响，灵能冲击波携着碧蓝的电弧打向亮羽的胸口，亮羽被这一发打了个猝不及防，他只来得及撑起护盾，整个人便被巨大的冲击波砸得倒飞了出去。在调整呼吸的间隙，亮羽隐隐看到了对方的身体，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躯之上，赫然覆盖着一套漆黑的、闪着玻璃光泽的装甲。

  咦，它连我的装甲都复制了？

  思念电转间，虚境生物已经飞到亮羽身前，环绕周身的光刃上闪烁着光芒，试图用毁灭性的激光之雨将亮羽轰杀至渣，但亮羽当然不会让它得逞。他摆正身体，一个轻盈的上翻便躲过了那道致命的激光，然后迅速摆开架势，用灵能和虚境生物展开一场空中追逐战。

  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啊！双方在阵地上空极速穿梭，就像两只翻飞的鹞鹰，飞刃与激光相交，雷电同火焰共舞，几乎把黑暗的军事阵地照耀成一片白昼。飞刃在亮羽的指挥之下划过一道道优雅而致命的曲线，向虚境生物的每一个薄弱之处发起猛攻，虚境生物同样也不甘示弱，它在飞刃间辗转腾挪，同时回敬给对方一波又一波的灵能冲击，每一发冲击都使大地震颤，建筑倒塌。四散的灵能化作光点，如星屑般洒落大地，亮羽看着丝毫没有退意的虚境生物，眼神凝重了起来。

  不行，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至少要让它落到地上去，落进斯克兰德的火力覆盖区域——！

  就在这时，虚境生物开始准备起下一波灵能冲击，一团格外强悍沉重的能量在它手心聚集，很明显，它也厌倦了无休无止的缠斗，它想用这一发彻底分出胜负。亮羽不禁眼前一亮，机会这不就来了嘛！他抬手一挥，飞刃便聚集在了他的身前，灵能在飞刃间传动、旋转，很快变成了一颗耀眼的光球。

  “——？！”

  光球爆炸了。在斯克兰德的视角里，光球化作了一大团发光的烟雾，瞬间笼罩了亮羽周围的区域，而对于亮羽对面的虚境生物来说，它的一切感觉通路都瞬间被庞杂的垃圾讯息覆盖了。它立即做出了反应，调用残留的灵能形成护盾护住身前，但它没有注意到一根闪亮的锐器已经悄悄靠近了它的背心，靠近了它模拟出的装甲的核心部件——

  “啪！”

  设备短路声。在一瞬间的爆闪之后，虚境生物冒着烟坠向了地面，即使它身上的装甲是模拟出来的，它报废瞬间产生的巨大冲击还是击穿了它的身体。亮羽把手上的迅捷剑收回剑鞘，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完，一阵强烈的眩晕便袭上了他的大脑：刚才的杂讯攻击用力过猛，亮羽好像有点吃不消了。他不得不放低姿势，缓缓降落在虚境生物的坠机点附近。

  “哟，亲爱的……虚境生物？刚刚那一发电疗，感觉还好吧？”然而无论如何，现在可不是示弱的时候。亮羽一边扶住脑袋，一边放着狠话，“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所以咱们来打个商量吧。”

  【……】虚境生物捂着胸口，眼神狠厉。

  “你应该察觉到了，我们的实力差距悬殊。”亮羽继续说着，“你在刚才的那一下里伤得不轻，恐怕已经没什么力气和我继续战斗了，而就算你打赢了我，周围的这些炮塔也不会放过你……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投降？无可能！】虚境生物结结巴巴地回道。

  “可是，这对彼此而言都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不是嘛？”亮羽努力掩藏自己还没来得及恢复的晕眩，“只需要和我们签订一个简单的小契约，你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我们就既往不咎了，袭击斯克兰德的事情也一笔勾销，我想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交易？不公平，否定。】虚境生物缓缓摇头。

  “……可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呀。”亮羽笑道，“现在立马投降，或者被我们痛打一顿然后投降，你只有这两种选择。”

  【你觉得，自己，赢了？】虚境生物直起了身子，浓烈的蓝色光辉从它的眼睛里散逸而出，【你在虚张声势。灵能控制，很精细，但，战斗，不擅长。你的精神，消耗很大，对吧？】

  “呃……”亮羽顿了一下，悄悄收起了身后的飞刃，在亮羽精神力耗散的现在，它们几乎完全成了摆设。该死，他想，这家伙很敏锐。

  【我不会投降。我会打败你们，然后离开。】

  哇哦，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可以把语言编排清楚了吗。

  亮羽还没来得及感慨对方的语言学习能力之强，一道闪亮的寒芒便向亮羽的胸口袭来，亮羽身子微转，躲过了那流星般的刺击，然后他右手微动，趁着对方招数使老反击不及，出鞘的迅捷剑划过一条银亮的弧线，直指对方毫无防备的腋下——

  “铮！”

  若是在其他地方，亮羽这一剑足以卸下对手的胳膊，但很遗憾，他现在的对手是一只虚境生物。在亮羽长剑刚刚出鞘的一瞬间，对方的肘关节就骤然反向翻转了180°，以一个非常神奇的姿势挡下了亮羽的攻击。亮羽错愕地抬起脑袋，却只看见了虚境生物那双散发着光芒的冰冷眼瞳。

  是啊，这家伙是虚境生物啊。虽然长得像一只希弗纳，但本质上是个由胶质构成的粘液块啊。

  还没等亮羽感慨完，虚境生物就开始了又一轮猛攻。它的招式早已超越了关节和骨骼的限制，那柄闪着蓝光的迅捷剑以各种无法预料的角度向亮羽发起攻击，而作为会被关节限制的平凡人，亮羽只能一边艰难应付，一边想尽办法拉开距离。一旦亮羽从战场上脱离，虚境生物就会立马被海量火力淹没，它自己似乎也清楚这一事实，于是它的招式愈发地大开大合，死死黏在亮羽身边，企图在斯克兰德按下火炮发射键之前就把亮羽斩于刀下。

  【吃我，这招！】

  亮羽眼前的剑光忽然收敛一空，他抬头望去，看见虚境生物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迅捷剑，那粘液质的身体绷紧到了极限，就像一把拉满的劲弓。亮羽连忙架起迅捷剑准备防御，但虚境生物明显不打算让他就这么防下这一击，由灵能物质凝聚而成的迅捷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亮羽的迅捷剑上，亮羽瞬间感到千钧巨力自头顶排山倒海地压下来，他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哀鸣，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刚才被灵能冲击击中的地方开始撕裂、渗血，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而更糟糕的是他手里的迅捷剑，那把由普通合金铸成的工艺品显然挡不住如此凶猛的一击，它在金属疲劳的呻吟声中变形开裂，眼看着就要被压成碎片——

  “蹦！”

  好吧，它真的碎了。

  在迅捷剑宣告牺牲的一瞬间，亮羽便借力抽身急退，敌人的长剑应声而落，却只在他额头上划开了一个浅浅的血口子。见亮羽失去了自己的武器，敌人可谓是欣喜若狂，还没等姿势恢复就以长剑为支点，像一块橡皮糖一样把自己弹向了半空，迅捷剑在灯光下闪着寒芒，势要以从天而降之势将亮羽捅个对穿。看着身下毫无办法，只能满脸惊恐地等待死亡降临的亮羽，虚境生物久违地露出了笑容，只要这一击击中，自己今天的耻辱便可一笔勾销。

  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就看见了一个可怕的景象。亮羽手上残留的那节迅捷剑上，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庞大灵能正在奔涌，刚刚迸散开去的碎片受到灵能的吸引，打着旋儿回到了剑柄上，将自己重新铸成了一把闪着蓝色光芒的灵能军刀。

  “蹦！”

  随着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亮羽用手上的物事轻轻给了那柄长剑一下。虚境生物立马察觉到自己的轨道变形了，它想利用灵能恢复姿势，但之前战斗中受到的伤害不允许它这么做。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亮羽从自己身下溜走，看着他举起手中的武器，用尽全力向它的下半身砍去。

  【不！】

  为了不让自己被砍中，虚境生物做了最后的努力，它努力地将双腿扭向一边，企图让自己所受的伤害最小化。但亮羽不吃这一套，他手腕微转，手中的军刀变砍为削，轻轻一划，便在虚境生物的双腿上留下了两个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大量灵能物质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碧蓝的雾气瞬间包裹住了虚境生物，然而还没等它恢复身体再次反击，亮羽清亮的声音就已经在远处响了起来：

  “就是现在！开火！”

  “……你不说我也会的啦。”

  战斗结束了。在亮羽离开虚境生物的一瞬间，斯克兰德启动了机甲上的武器，耀眼的光束群如一阵猛烈的流星雨，将倒地的虚境生物牢牢钉在地上。轰隆隆，轰隆隆，好一阵致命又华丽的烟花秀，斯克兰德一口气把所有弹药全部打空，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烟尘散去，留在地上的虚境生物只剩下了一颗残缺不全的脑袋，身体的其他部分早已在刚才的轰炸中化为乌有。亮羽走上前去，闪亮的灵能军刀在手中开始碎裂。

  “好了，你输了。”亮羽扔下正在崩坏的军刀，盘坐着捧起对方的脑袋，轻声说道，“真难看。也许你早点认输，还可以少损失一点能量。”

  【……】虚境生物没有反应，不知是不想说话，还是没力气再做动作了。

  “算了，我没有羞辱败者的兴趣。”亮羽叹了一口气，“来吧，签订契约吧。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你对我们造成的损失，我们既往不咎，而作为代价，你将为我们服务。”

  【……】虚境生物依然没有说话。

  “对了，还有个事儿我一直想告诉你。”见对方不肯松口，亮羽连忙加价，“你难道不好奇区区一个希弗纳狐狸，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嘛？”

  【你……你是伟大的那一位的眷者……不，是亲选，对吧？】

  “很遗憾，答错咯~”亮羽笑着拍了拍手，“实际上我并不是时之虫的选民，我只是使用了祂的力量。但无论如何，跟着我混你肯定不会吃亏，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混个使者当当。怎么样，考虑一下？”

  【……公平的交易。】

  亮羽的条件终究还是打动了虚境生物的心，它微微闭眼，一根明确而清晰的共感之线在二者之间建立起来，在伟大之物的见证下，契约悄然成立。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虚境生物的脑袋开始缓缓分解消散，亮羽知道，这是虚境生物正在回归自己的故乡——它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失了太多身体质量，现在急需回到虚境进行补给。亮羽松了一口大气，啪嗒一声瘫倒在地上。

  随着让这里异界化的元凶缓缓退去，战场头顶的天空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无星的黑天和灵能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正常的、闪耀着星光的夜空。皎洁的卫星之光洒向大地，给被战斗蹂躏的大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吹着清凉的夜风，亮羽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皮有些沉重了。

  哎呀，糟糕。他想。果然刚才还是太拼命了吗？一放松下来，睡意就无法阻挡……

  “嘿，亮羽？你还好吗？”斯克兰德的声音把亮羽从困倦里拉了出来，他费劲地转过头，看见斯克兰德的虚拟形象正担忧地看着他。

  “……如你所见，还活着。”亮羽费劲地转了个身，苦笑道，“刚才没注意，挨了一发猛的，不过问题不大，都是皮外伤。”

  “……好的，我已经指派救护单位去你的方向了，请再坚持一下。”斯克兰德缓缓点头，“这边已经确认到虚境开始褪去，当前空间的现实指数已回归正常。我们赢了，亮羽。”

  “是的，我们赢了。”

  啪嗒，啪嗒，沉重的机械脚步声由远至近，斯克兰德的动作真的很迅速，才过了没一会儿功夫，他指派的救护机械人已经来到了亮羽身边。亮羽被温柔地搬运到担架上，在战后的废墟之间艰难穿行，望着眼前洁净而闪耀的星空，亮羽脑中的困意越来越浓了。

  啊，都辛苦那么久了，稍微睡一会儿，应该不打紧吧……